【第八章】 衛紫衣神秘兮兮的到底所言何事? 他希望秦寶寶明瞭何事? 有時精明有時糊塗的秦寶寶,會不負所望麼? 金烏早墜,玉兔飛昇,又到夜神俯瞰大地的辰光。 秦寶寶躺在床上一絲睡意也無,想著過去,想著現在,想著未來,直到現在他 才明瞭自己不知在追求什麼?整日假正經時研究醫學及其他雜技,無聊時就捉弄別 人取樂,就這樣過一生麼? 一個虛齡十三的小孩,誰會要求他現在就為未來立定目標? 衛紫衣也想不到他的一番話,會使秦寶寶想到如此長遠的事。 秦寶寶可頭痛極了,他不想做什麼大人物,只想快快樂樂的過一生,衛紫衣似 乎也希望如此?對他的要求一向不高。 眼珠子轉啊轉的,奏寶寶終於想出睡不著的原因:「大哥今晚在忙什麼!怎的 不來說故事給我聽?」 起身下床,來到對面衛紫衣的房門口,見燭光尚在,敲門道:「大哥,你在裡 面麼?」 沉寂一會,門內才傳出聲音:「寶寶,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睡?」 秦寶寶氣結,委屈道:「大哥不說故事,我根本睡不著。」 房內傳出聲音道:「你已經不小了,大哥以後不會再到你房裡講故事哄你睡。」 房內上了閂,秦寶寶打不開,叫道:「大哥,你為什麼上了門閂?」 房內隱隱傳來一聲嘆息,道:「寶寶,以後不可進大哥房裡,甚至你得換個房 間。」 「我不換。」秦寶寶道:「大哥今天老說些使我聽不懂的話,在茶樓說最喜歡 我,現在就黃牛了?如果你不開門,我就坐在門口直到你開門。」 性子一起,秦寶寶果真坐在衛紫衣房門口,心中卻迷糊極了。 托著腮幫子,秦寶寶心道:「大哥也不比我乖,古怪的很,尤其是今天,莫名 其妙的話一句又一句的說得我腦筋打結,可想不出他是何用意?」 不久—— 「呀——」的一聲,那扉冰花格子門已輕輕啟開。 泰寶寶也不起身,回頭頑皮的調侃道:「大哥愈來愈沉不住氣了,本以為你會 多待一會兒才肯開門。」 「少賣乖。」 衛紫衣蹲下身比較好說話:「冬夜寒冷,害你著涼豈不罪過?」 秦寶寶雞蛋裡挑骨頭:「既怕我受風寒,為何不立即開門?」 衛紫衣一時語塞,秦寶寶小聲道:「也許我該回少林寺好好想一想大哥今天所 說的話,大哥突然對我生疏,使我很惶恐,根本不知道要怎麼辦?」 衛紫衣看寶寶不知所措的樣子,心道:「我不該逼得太急,寶寶無法適應。」 輕輕拉起寶寶,帶他回到對面廂房,讓他睡下,柔聲道:「大哥不說故事,你 真的睡不著麼?」 秦寶寶開心的笑了,輕快的「嗯」了一聲。 衛紫衣見狀也排開心中的死結,笑道:「大哥所知道的故事說得差不多了,一 時也想不起要說什麼?」 秦寶寶嘟起嘴,對他來說聽不到是最令人失望的事。 衛紫衣看他不高興就心慌,忙笑道:「你真任性,這樣吧,你說個頭,我來接 尾。」 秦寶寶歡容而笑,道:「『怒煞碑』皮九幽如今還在江湖麼?」 有了頭緒,說起來就容易的很,衛紫衣道:「身陷江湖這個大染缸,能急流身 退的又有幾人?『怒煞碑』皮九幽的運氣不好,由於他的渲染,使『金梨膽』宮梨 園妻死子離,宮梨園自然會恨他,尋思對策陷害皮九幽,於是利用皮九幽多年來的 規定,花錢僱用你在甘肅碰見的那三位黑道高手。」 秦寶寶對聽故事很有一套,知道必須有反應:「宮梨園僱用江無月三兄弟狙殺 皮九幽麼?不對,這不叫陷害。」 衛紫衣知道不說清楚,寶寶不會閉眼睡覺,續道:「『千臂魔』江無月三兄弟 十多年前就已經是認錢不認人的狠角色。宮梨園的計策很歹毒,他探出當年黑道上 點恩必求回報的『鐵鎖』公孫不報要到湖北宜昌辦事………」 秦寶寶插嘴道:「公孫不報以鐵鎖作為兵器麼?」 衛紫衣笑道:「妳會錯意了,『鐵鎖』是形容他對別人有一點點恩情,就會像 鐵鎖似的拴住你,直到你報恩得讓他滿意為止。」 秦寶寶咋舌,道:,「天下居然有這種無恥之徒,江湖同道應該合送他一把『 尺』。」 尺同「恥」音,衛紫衣聽出其中奧妙,笑道:「胡鬧,就你會想到這種事。」 「宮梨園囑咐江無月三人在湖北宜昌縣界狙殺皮九幽,皮九幽雙手難敵六掌, 不出宮梨園所料,公孫不報出手救了皮九幽。『怒煞碑』皮九幽按照慣例送公孫不 報一塊石碑,公孫不報武功比他高強,就算有仇敵也用不著皮九幽代勞,於是拒絕 接受石碑,要求皮九幽拿出一萬兩黃金報答他的救命之恩,皮九幽拿不出這許多黃 金,公孫不報不肯減價,兩人就僵住了,皮九幽一怒而去,公孫不報為之震怒,放 棄一萬兩黃金,從此到處跟蹤皮九幽,遇到皮九幽劫鏢生財時就出手破壞,決意使 皮九幽以十倍的代價償還他的無禮。」 衛紫衣就此止住,秦寶寶明白他不會賣關子,道:「後來呢?沒有了?」 衛紫衣點頭笑道:「皮九幽行蹤不明,故事自然到此為止。」 秦寶寶不禁抱怨起故事主角:「該死的皮九幽居然來個行蹤不明,害我故事聽 不全。」 笑一笑,又體諒了故事中的主角:「其實也不能怪他,碰上公孫不報那種人, 假設是我,就躲到廟裡當和尚………咦,大哥,你看他會不會被害了?」 「不可能,」衛紫衣毫不思索的道:「公孫不報跟在他身後,等於是暗中保護 他,為求使皮九幽痛苦多年,甚至一生,自然不會讓人把他害了。」 秦寶寶相信衛紫衣的判斷力,道:「皮九幽到底躲在那裡?大哥知道麼?」 衛紫衣哧哧笑道:「十多年前的我比你大不了多少,怎麼知道?」 秦寶寶奇怪道:「大哥又怎的知道許多人所不知的江湖秘密?」 衛紫衣語重心長的道:「這是一個人在武林中的地位與潛勢力所使然,我的人 多,接觸面就廣,接觸面一廣,就有較多的機會得悉一些有意義與無意義的內幕秘 辛,我的身份迫使我不想知道也不行。」 「不知道也好,」秦寶寶打個哈欠道:「這些煩心的事情少知道,會活得快樂 點。」 秦寶寶不時會突然冒出一句大人話,使人哭笑不得,看他說得容易,好像不想 知道的事叫讓它左耳進右耳出就解決了。 真是棺材裡放鞭炮——嚇死人,可惜白放(說)了。 衛紫衣一笑,起身道:「你睡吧,不可以再半夜起來胡鬧。」 雙手揉弄著棉被,秦寶寶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道:大哥,我想回少林寺一趟 ,我感覺得到有很多事情將發生在我身上,必須回少林寺想一想,而且我很想念大 和尚叔叔。「衛紫衣覺得今天真是最長的一日,復又坐下道:「在這兒不好想麼?」 秦寶寶點點頭,一會兒又搖搖頭,尋思貼切的言詞:「山中生活清寂,在那兒 我也許會想出很多事情;跟大哥在一起,我會偷懶將事情推給大哥去想,所以還是 回少林寺好。」 衛紫衣艱澀的一笑:「等你想通一切,可就永遠不能再回少林寺。」 秦寶寶叫道:「騙人,我在那兒長大,為什麼不可以回去?」 衛紫衣笑得古怪:「到時你自然明白,大哥勸你不要太早回去。」 秦寶寶坐起身子,倔強道:「我明天就回去,早點想出來免得悶得難受。」 「你不後悔就好。」 衛紫衣更希望寶寶早日明瞭,道:「大哥已修書一封給悟心大師,由你面交, 可是不准偷看。」 「哼!」 秦寶寶不悅道:「原來大哥早就想趕我走,致歉書已經準備好了。」 「老天爺,你的幻想力真豐富。」 衛紫衣托起寶寶下顎面向他,嚴肅道:「你看大哥有一絲討厭你的樣子麼?小 小腦袋裝的東西可不少,胡思亂想你最行;再說一次,大哥最喜歡你。」 秦寶寶也一本正經道:「我也最喜歡大哥,不過,剛才我是騙你的,其實我知 道大哥給大和尚叔叔的信,是請他老人家幫我想通大哥白天說的話。」 「就愛頑皮。」衛紫衣點點寶寶的小鼻頭,道:「明天就要回娘家了,早點睡 吧,小淘氣。」 秦寶寶小聲嘀咕道:「什麼回娘家,又不是女人。」 衛紫衣笑而不話,吹熄燭火,輕步出門去了。 ※ ※ ※ 同吃一種米,心性可有千百種,有人積極的尋求達到自己的目標,而平常人只 想安靜的渡過一生,不與作野心勃勃。 秦寶寶的外貌是「萬邪聖醫」秦英及當時「武林第一美人」馮香蝶兩人精華的 組合,平日天真無邪遺自母親,古怪頑皮得父親所賜,也遺傳了父親逃避現實的個 性。 當年,馮香蝶產後身亡,秦英不敢面對痛苦以至有躲在少室山之事;如今,秦 寶寶不敢確定想通衛紫衣所說的話之後,會不會帶來痛苦,在逃得一時便宜一時的 心理下,遲遲不肯放開腳步快走。 費了好大一番唇舌,總算勸得小棒頭留在「金龍社」,將那些令人頭痛的問題 丟在一邊,秦寶寶如小鳥出籠到處亂飛。 小小一段路怎當得秦寶寶的走法,就算蝸牛爬行,一個月也該到河南,他卻整 整花了兩個月才「踱」到河南省界。 一路上,寶寶不斷的在想著同一個問題:「回不回少林寺?」 大哥說暫時不回去比較好,那就回「金龍社」好了。 可是,已經出來了,再回去豈不丟人。 我總是想不通大哥話中之意,恁多時日尚不懂,回少林寺也沒用,不如等我稍 大由大哥告訴我,省得現在煩惱。 一想到不用面對問題的理由,寶寶就樂了,心道:「反正大哥會告訴我,何必 現在傷腦筋,不過,不能立即回去,玩個一、二個月再回去,大哥心疼我淪落江湖 ,自然不會怪我。」 秦寶寶高興得差點跳上天,出門二個月,只因心中有個疙瘩,想玩也沒精神, 如今將煩惱丟了,豈有不趁機大鬧天下? 想及悟心大師和衛紫衣的修書,氣又洩了:「不回山看看大和尚叔叔也說不過 去,還有大哥的信,唉,白高興一場……咦,他們怎的下山了,天助我也!」 秦寶寶眼前一亮,倏地閃到一條小巷子裡。 三名十七八歲的少年和尚順著秦寶寶慢踱的官道走來,看清他們的面目,原來 是寶寶自小的玩伴明智、明理和明月。 秦寶寶偷眼打量他們,心道:「明智、明理和明月都長大,成熟多了,倒是我 都沒變。」 明智、明理有北方人魁梧的身段,明月文氣較重,卻也是長身玉立英姿挺拔, 再看看自己又瘦又小的模樣,秦寶寶不由得更興自慚形穢之感,一時也不去想他們 三人小時也是和他現在一個模樣。 秦寶寶的絕俗容貌,足以使別人忘記他的缺點,可惜他甚少去注意自己的容顏 ,倒怪起明智、明理及明月三人來了:「哼,要長大也不通知我一聲,待會兒可不 能輕饒他們。」 三名和尚猶自不知「危險」在即,一路上說說笑笑,腳步輕快的很。 明智興奮非常的道:「這次若不是龍雲天師伯做壽,師父也不會讓我們下山。」 明理還是一派天真:「龍雲天師伯在江湖上赫赫有名,有『髯虎』之譽,主持 的『龍門鏢局』也是北京最大的鏢局之一,這次去拜壽一定熱鬧的緊。」 明月向來最正精,道:「明智、明理兩位師兄真是不改赤子之心,貪愛熱鬧。」 明智一晒,道:「明月最酸,你應該和寶寶中和一下。」 秦寶寶躲在暗處,冷笑心道:「可說到我了,且聽聽你們有沒有說我壞話。」 一想,又感到不對,問自己:「中和是什麼意思?」 明月已代他問出來了:「中和是什麼意思?」 明智搖搖頭,大有——朽木不可雕也之概! 明理噗嗤笑出來,道:「明月平日太用功,甚少去注意來寺施主所言之語:中 和就是將你的酸氣和寶寶的頑皮調伴均勻,再分還你們,如此一來,你的酸氣會被 寶寶沖淡,寶寶也不會老是惡作劇,正好各得其所。」 當事人可不願意,明月首先發難:「我覺得自己很好,倒是你們不比寶寶乖到 那兒去。」 見明智、明理瞪著他,明月又加上一句:「師父說的。」 明智知道他所言不假,辯道:「跟寶寶相處十多年,任聖賢再世也會被他影響 。」 明理也為自己辯道:「寶寶的魅力和吸引力你也見識過,你就一點沒變?」 明月語塞,明智得理不饒人:「明理說得對,明月你變得比我們多。」 明理想起小時候的事情就好笑:「耶,你六歲那年被送上少林寺,小小孩兒一 開口就是之乎耶哉,當時尚在襁褓的寶寶也牙牙學你之乎耶哉,惹待全寺上下暴笑 不已,從此你就不再出口孔子,閉口孟子,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明智補充道:「從六歲你被秦寶寶所影響,否則如今將酸得更厲害。」 明月不似他們口才便給,一時招架不住,索性不言。 師兄弟一場,明智、明理不好太甚,轉了話題說說笑笑而去。 待他們去得遠了,秦寶寶才走出巷子,得意道:「沒想到我在襁褓時期也能感 化人,真了不起。」 神采飛揚的跟在明智三人身後,往京城行去。 晚上,明智師兄弟投宿於河南省界的「普濟寺」,秦寶寶半個時辰後也混進來 ,黑珠子見不得白銀子,和尚也不例外。 哥倆好,還是鄰居哩! 禪房之間只有一板相隔,背後論人短處小心隔牆有耳就是這般了。 秦寶寶推說人不舒服,請小沙彌將飯菜送到禪房,不與明智師兄弟碰面;錢有 花有差,主持忙不迭的答應。 在廟裡面,吃飽飯後唯一可做的事情就是睡覺,天一入黑,明智師兄弟就回房 養神去,因為明日一大早還得趕路哩! 花錢借宿他們鄰房的秦寶寶心中有事睡不著,正想找些人陪他玩,玩累了才好 睡,最佳的目標就是隔壁的三位和尚了。 想了十七八項遊戲,都因不合時宜被否決掉,暗道:「這兒是和尚廟,跟什麼 最扯不上關係?」 銀子?(搖搖頭)點心?他們又不是小孩;雞鴨魚肉?(合十)阿彌陀佛:不 是和尚的男人擁有而他們不能擁有的是什麼? 對,對,對,嬌妻美妾,就是女人! 和尚廟裡出現個女人,會是個怎樣情景?(掩口偷笑)「不對,我堂堂男子扮 女人太不吉利了,裝裝聲音倒是可以。」 小孩童音本是尖銳,秦寶寶更裝個十足十:「小大師,你將奴家挈到這裡來作 啥?快快故我回去。」 變個男人嗓音賊嘻嘻的道:「小娘子稍安勿躁,今夜是萬萬不放娘子回去。」 女子驚惶的聲音道:「小師父無禮甚是,不怕奴家告到官府?」 男子聲音更形得意:「告與官府,娘子的名節不保,以後如何做人?」 女子哭聲道:「小師父意欲如何?快快放奴家回去。」 男子呵呵笑道:「娘子來此為何?」 女子大聲道:「師父騙我言兒在廟裡,如今你將我兒藏在何處?」 明理、明理及明月早已驚醒,駭於廟裡居然有不法和尚,萬萬沒想到全是秦寶 寶一個人搞的鬼,不知該不該救人? 明理氣憤道:「這不守清規的惡和尚,有心使我們下不了台。」 明智一向不太明智,道:「聽聲音就在隔壁,我們快去救人,保全那女子名節 。」 明月年紀最小卻最老成,道:「師兄不可魯莽,此寺並非少林分寺…………」 明智截口不悅道:「救人還要選地點麼?」 明月忙搖手道:「師兄誤會了,小僧的意思是不要由我們出面,到前房告知主 持,由他了斷自家醜事,比我們出面爭論省事多了。」 明理蠻不講理道:「何用和他爭論,痛打一頓不更省事。」 明月笑道:「師父曾告誡我們不可生事,否則師弟也想出手試試身手。」 想到師父及少林戒律,明智無奈道:「只有如此了,明理師弟,你到前房走一 趟。」 明月深怕明理不耐煩解釋就和主持爭論起來,起身道:「理應由師弟走一趟, 兩位師兄在此監視那敗類可好?」 明智和明理點點頭,拍胸保證賊子逃不了。 秦寶寶心理暗罵:「明月還是這般討厭,想出如此無聊計策,害我沒得玩;哼 ,原本想放你們一馬,如今可怪不得我了。」 「啊——」秦寶寶裝女子聲音慘叫,暴起身形從窗口溜走。 「不好,明理快救人!」 明智和明理身如電閃來到寶寶房裡,卻想不到寶寶已溜到他們房裡,躲藏於暗 處,兀自叫囂尋找不休,真個:只道不法和尚逃去休,未想膛螂捕蟬黃雀在後。 明月帶著一臉怒色的主持聞聲找來:「明智師兄,怎麼回事?」 明理氣咻咻的搶著道:「方才我們聽到女子慘叫聲,趕忙找來卻半個人影不見 。」 明智口氣托大:「我不相信一個小和尚能在我們趕來之前將人帶走,再也找不 著,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屋子設有秘室。」 「普濟寺」主持氣憤填膺道:「貧僧看在同道分上留宿你們,卻徒遭一場恥辱 。」 明理鄙夷道:「這只能怪你教徒不嚴。」 「放肆!」 主持怒道:「寺裡的僧侶全已歇息,方才清點人數一個不少。」 明智疑惑的望著明月,明月點頭道:「沒錯,二十七人均已睡下。」 明理可迷糊了:「我們剛才聽到有人調戲婦女也不假啊,到底是怎麼回事?」 明月略一沉思,叫道:「不好,中計了,賊子的目標是我們的賀禮。」 三人直叫不妙,撇下主持,急忙回房,拿出行李檢查,卻那兒還有賀禮的蹤跡 ?三人不死心的找了半個時辰,才相信真被偷了。 明理看主持還沒走,將一股怨氣全發在他身上:「都是你設下的計謀,想圖謀 我們的玉如意。」 主持這才知道賀禮原來是玉如意,被誣賴那有不生氣:「別仗勢著少林威名, 就可以胡賴冤枉人。」 明理叫道:「東西在你寺裡丟的,你的嫌疑最大。」 主持一連遭受恥辱,瞋目叱道:「誰見著你們真有玉如意?說不定你們是借少 林寺之名想訛詐我的騙子。」 明月扯扯明智衣袖,明智會意,道:「明理住口,用唇舌解決不了事情。」 明理悻悻住口,明智取出少林信符,道:「主持,小僧師兄弟並非騙徒,當真 是奉命上京城為俗家師伯『髯虎』龍雲天祝壽,如今賀禮玉如意被盜也是事實,我 們都中了賊子計謀,須尋個對策才是。」 少林寺領袖武林,主持不敢得罪其門徒,道:「玉如意在敝寺被盜,貧僧不敢 推卸責在,全憑小師兄吩咐。」 「不敢了!」 明智人乖覺聰明,提出關鍵性問題:「請問主持今夜隔壁僧房可有人借住?」 主持直認不諱:「有位小孩來此遊玩,卻不知到那兒去了?」 明智一聽有線索,忙問:「主持可記得他的相貌?」 「一生難忘。」主持火氣全消,笑道:「潘安再世也難與他媲美,貧僧起初錯 以為是金童下凡哩!」 明月想起一個人了形容道:「主持遇見的小孩,額小有一顆米大的硃砂痣,長 髮垂腰,髮束上嵌著綠色犀角,膚色雪白晶瑩,雙眼又大又圓,給人頑皮精靈之感 ,雙眉入鬢,穿著月白錦衣,是不是?」 主持奇怪的點頭道:「小師兄形容得沒錯,不過漏了一點,那位小公子頸上戴 著一條精美難得一見的『壽』字型金鍊子,左腕還帶著一隻金鐲子。」 明智、明理、明月同時怔住,同聲哀叫:「寶寶!」 明理鬼叫道:「是他沒錯,金鍊子是衛大俠所設計給他戴上的。」 明智接著有氣無力的道:「金鐲子其實是柄匕首,得自『見血魔君』蕭一霸。」 明月一點也不擔心,失笑道:「有道是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兩位師兄不 比他們遜色。」 明理翻起白眼道:「你倒高興,就由你負責向寶寶要回玉如意。」 明月收起笑容道:「寶寶只是一時頑皮惡作劇,屆時自會送來歸還。」 明智不太樂觀道:「寶寶做事向來不按常規,你的推論未必正確。」 明理沉不住氣道:「現在說這些何用?最重要的是找到寶寶要回玉如意,否則 回寺一頓處罰是免不了,寶寶往掌門方丈或衛大俠懷裡一躲就沒事,我們可沒這般 好福氣。」 明月為「賊子」辯解道:「寶寶和我們交誼深厚,斷然不會陷害我們。」 明智一向信服明月的睿智,問道:「明月師弟可有計策要回玉如意?」 明月謙虛一笑,道:「要回玉如意不難,需要兩位師兄合作。」 明理轉聞有計策,笑道:「快說來聽聽。」 明月胸有成竹道:「寶寶的性情古怪,而且十分任性,若是向他強要,他定是 不給,最好的方法就是遇到他只當偶然相逢,裝作不知他盜了玉如意,只騙他同往 京城,時日一久,他自會沉不住氣的拿出來。」 明智、明理直叫「好計」,領首答應合作。 伏臥在瓦上偷聽的秦寶寶則連連搖頭,心中不悅道:「好個明月,膽敢算計我 ,就愛自作聰明,我偏不和你們碰面………耶,哼哼,我就將計就計,屆時看你們 如何收拾?」 「找他助我一臂之力。」 想定反間計,秦寶寶伏在瓦上安歇如常,端個是好命! 屋裡鬧哄哄的絲毫影響不了他去夢周公的雅興。 明智想到寶寶老愛出驚人之舉,不禁遲疑道:「你不是寶寶,為什麼這般自信 ?」 明月不介意的笑道:「明智師兄不妨回想寶寶在山上的言行,我們說太陽是圓 的,他卻認定它是十二角形的;答應陪他玩捉迷藏,他又改變主意想玩『名人迎新 遊戲』;奇言怪行使人撲朔迷離,有時卻又乖巧的很,如此心性,不外是小孩喜歡 和大人作對的心理反應,我們只有對症下藥,憋得他沉不住氣,逼他自己拿出來。」 明智點頭讚許,明理提出新問題:「如果寶寶又想出新玩意兒,故意不與我們 碰面呢?」 明月不大自信的道:「小孩不免有炫耀心理,寶寶豈會悶不做聲?」 明理大搖光頭,不以為然道:「這點你可失算了,寶寶不愛炫耀己能,我們只 當他是個小頑童,誰想得他居然一身飽學,醫學、暗器及輕功堪稱三絕。」 明月得失心不重,依然笑道:「寶寶的鬼主意最多,卻無害人之心,我們大可 放心。」 明智沒有明月樂觀,不安道:「害人是不會,免不了會被他捉弄一場,甚至下 不了台。」 明理苦思寶寶用意,突然恍然叫道:「我終於想通寶寶為何會來這手?寶寶一 定跟在我們附近,言行之中難免得罪他,這位小祖宗爺就耍了我們一記。」 明月不解道:「他不是和衛大俠在一起,怎會出現在這裡?」 「沒人猜得出!」明智見主持未走,上前宣佛道:「阿彌陀佛,小僧師兄弟已 知盜走玉如意之人,先前對主持無禮之處,請主持包涵,並且不要宣揚那位小孩的 行止。」 「阿彌陀佛!」主持合十道:「小師兄能否告訴貧僧那名奇異的小孩是誰?」 明智略一遲疑,道:「說也無妨,他即是不行走江湖,卻使江湖人不由得惶恐 不安他的惡作劇的少林頑童秦寶寶,亦是衛紫衣衛大俠的拜弟。」 主持也是武林中人,當然知道「金龍社」的聲勢,道:「無怪他如此大膽敢偷 少林寺的東西。」 明月為寶寶辯解道:「主持想必也聽聞過他的傳說,只道他是仗著少林和『金 龍社』的勢力,卻不知他性子一起,敝派掌門也招架不住呢!」 明理索性明言:「是啊,他可是我們帶大的,不許你說他的不是。」 明智自從寶寶被秦英帶到少室山,就抱著他到處跑,直將他當作親弟弟來呵護 疼愛,更聽不得別人諷刺他,不悅道:「寶寶向來是最可愛的娃娃,主持也聽到小 僧師兄弟剛才爭論言語,理應明瞭寶寶不是狗仗人勢之徒。」 「普濟寺」主持豁然大笑:「三位小師兄和秦寶寶的感情真是奇特,方才師兄 弟三人對他顯然束手無策,如今貧僧批評他一句,三人都不約而同為他辯護,有友 如此,也不枉這一生了。」 主持和他們閒談幾句,告辭回房休息。 明智、明理及明月師兄弟躺在榻上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夜深了誰也沒精神多 談,不久,各自歇宿不提。 ※ ※ ※ 「明月,這次你真的失算了,走了半日尚不見寶寶人影。」 明理開始不耐煩的嘀咕起來。 明月對這位師兄耐性之差向來諒解,笑道:「明理師兄不用性急,倘若你是寶 寶,你會這般快就出現在竊主面前麼?如此一來豈不遭人猜疑。」 明理聽他說得有理也不再辯解,合十道:「菩薩保佑寶寶真如你所說的;不要 來個避不見面。」 明智看明理著急的樣子不禁好笑,想說幾句明褒暗貶的話使他高興。 這時—— 「嗚……嗚……」 充滿委屈不平的哭泣聲從不遠處傳來。 明智於是改變話題,道:「太平盛世誰在哭泣!好像要把心中的冤屈全哭出來 。」 明月也注意到哭聲,道:「好令人心酸的哭聲,真想陪他大哭一場。」 「妄言,他又不是寶寶。」 明智神光一閃,道:「咦,聽聲音好像是個小孩。」 明理一直在傾聽哭聲,道:「好耳熟的聲音。」 三人向哭聲來源走去,聲音漸大也更清晰,愈讓他們三人感到耳熟,好像家裡 的弟妹被父母責打以哭聲來表示不滿。 明智、明理、明月互覷一眼,不約而同叫道:「是寶寶!」 寶寶在哭,對他們來說可是驚天動地的大事,況且玉如意還在他身上,三人又 驚又急,恨不得插翅飛到他身旁。 一名小孩蹲在一條巷子口哭泣不止,巷口圍了不少人。 「這小孩迷路了麼?怎不找個人帶他回去?」衙門捕快道。 「回捕頭,他不知道他家的住址。」 「是呀,捕頭,我們問他住那兒,他說他想不起來。」 「想不起來?那總有名有姓吧!」 「我們也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姓啥叫誰。」 「這……這不是喪失記憶了麼?」 「是啊,真可憐,看起來跟我家阿福一樣大,才十歲呢!」 「真糟,沒名沒姓沒地址,只有貼告示請大人來領回去。」 「看他的穿著打扮,一定是大富人家的少爺。」 「我們這兒的大富就數白剝皮,他可是光桿一個。」 明智師兄弟聽老百姓的描述均覺得不可能是寶寶,但聲音實在太像了,不禁排 開眾人到前頭,定眼一瞧,不由得心頭大震。 小孩將臉埋在雙膝間哭泣,看不清他面目,但是,一頭烏亮的垂腰長髮正是秦 寶寶獨特的標記,再則髮束上的蒼犀角也騙不了人。 明智雙手抖顫的抬起小孩的臉蛋,正眼瞧清,喚道:「寶寶!」 小孩臉上佈滿了迷惘和害怕,哽咽道:「你叫我麼?……你認識我麼?……為 什麼大家都不認識我?」 見明智不回答,失望的哭道:「原來你也不認識我……我什麼都……想不起來 ……我住在那兒……爹娘是誰……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明智再也聽不下去,出家人的六根清靜全丟到九霄雲外去了,明理和明月也蹲 下身,三叫人激動的抱住秦寶寶,哭聲道:「寶寶——誰害你變成這樣子?」 小孩停住哭聲,興奮道:「你們認識我麼?寶寶是我的名字麼?」 明智死命抱住寶寶,明理低泣不已,明月較能自制,擦了眼淚:「出生不久我 們就認識了,你姓秦名叫寶寶,從小住在少室山,去年中旬下山遇見『金龍社』魁 首,和『金童閻羅』衛紫衣施主結為兄弟,你頸上的金鍊子就是他的見面禮。我是 明月,小時候你都叫我小酸丁,抱著你的是明智,這位是明理,從小我們抱著你到 處跑,你還有印象麼?」 明智壓住激動的情緒,放開秦寶寶,勸慰道:「寶寶別害怕,我們會助你恢復 記憶,你餓不餓?」 秦寶寶點點頭又搖搖頭,道:「我不認識你們?你們是不是壞人?」 明理早不滿明智霸住秦寶寶,趁機長身抱起寶寶,笑道:「你還是和以前一樣 輕。」 秦寶寶被抱起,身子懸空,雙腳亂踢明理,叫道:「無禮的傢伙,還不快放本 少爺下來。」 明理抱得更加緊,一掃剛才的悲傷:「還好,記憶喪失,性子卻和以前一個模 樣。」 秦寶寶好奇道:「我以前是什麼樣子?」 明智打岔道:「現在說這些沒用,想法子讓寶寶恢復記憶才重要。」 記憶喪失,性子卻和以前一樣刁鑽,秦寶寶狐疑道:「我們萍水相逢,為什麼 對我這麼好?」 明理放下他,正經道:「從小一起在少室山長大,自然對你好。」 秦寶寶退後一步,機伶道:「我什麼都記得了,怎知你們是不是在騙我?」 明月略一沉思,道:「你向來十分敏感,看到我們你會感到害怕或不安麼?」 秦寶寶天真的搖搖頭,道:「你們和我同樣是人,作不得準。」 「阿彌陀佛!」 明月頭疼的宣一聲佛,道:「這些老百姓也是人,你感覺到他們與我們不同麼 ?」 「有!」 秦寶寶天真的笑道:「他們頭上有毛,你們卻光溜溜的像雞蛋。」 「呵呵………」 民眾笑得直捧腹,明智師兄弟見寶寶不改頑皮,同聲一嘆! 「阿彌陀佛!」 明理合十道:「寶寶雖喪失記憶,卻不改純真本性,真是蒼天保佑!」 明智看愈扯愈遠,拉著寶寶左手,道:「你肚子餓了,吃飯去吧!」 甩掉明智右手,秦寶寶道:「我才不跟你們去,誰知你們是不是拐帶人口的騙 子?」 明智蹲下身扳住寶寶,嚴肅道:「寶寶,你一向機伶聰敏,難道感覺不出我們 像親人麼?」 「不知道!我腦子亂昏昏的,不敢相信任何人。」 明理輕嘆口氣,道:「看來衛大俠也把他寵壞了,比以前更任性。」 明月十分同情寶寶喪失記憶,道:「師兄,我們別逼他,以前的事情他都忘了 ,自然不敢信任別人,就隨他去吧!我們在後面保護就是。」 看他們如許真誠,石人也會感動,何況善良純真的老百姓,就只有秦寶寶這位 愛捉弄人的惹事精會挑出話裡的毛病,跺腳道:「哼,我就知道你們不安好心,現 在四周有許多人,你們當然不敢強我,美其名要我先走,隨後當跟屁蟲保護我,其 實是想等待無人的機會拐我去賣,你們三個大塊頭,我小孩子自然打不過。」 明月那想到寶寶會比喪失記憶以前更刁鑽,自己一番好意,被他歪曲事實的加 油添醋,全變成黃鼠狠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秦寶寶看他無話可說,更加得意自己的機警:「我沒精錯吧,瞧你被我說破心 思目瞪口呆的模樣。」 明月在寶寶面前總是感到口拙,嘆道:「你的想像力永遠超人一等!」 明智已經計窮了,道:「那你有何打算?」 秦寶寶揉揉微紅的雙眼,笑道:「我現在倒覺得你們不像壞人了。」 扯了半天才相信他們的話,明理沒好氣道:「我們本來就是好人,全是你一個 人在胡思亂想。」 彷彿受了多大的委屈,秦寶寶紅眼嘟嘴道:「我什麼都想不起來,你們卻還挖 苦我,你們又變成壞人了。」 靠著牆坐倒在地,臉埋在雙膝間,肩膀抽動不已。 明智不禁埋怨明理道:「寶寶如今情緒不穩,你卻還刺激他。」 師兄弟三人蹲下身,不住用話安慰寶寶,明理更是道歉不迭,三人均感到口乾 舌燥,寶寶雙肩卻抽搐得更厲害,硬是不肯抬起臉。 明月也抱怨道:「明理師兄,這下好了,由你負責勸住寶寶。」 所能想出的道歉話,明理全說了,搖頭道:「我沒法子,誰知他愈大愈難纏, 存心整死我們。」 這時—— 「咯咯………呵呵……」 秦寶寶猛的抬起頭,笑得眼淚直流,道:「我看到你們的雞蛋頭在陽光下一閃 一閃的就想笑,呵呵……」 鬧了半天,眾人總算弄清楚他在笑不是哭,明智師兄弟直瞪眼,卻因寶寶喪失 記憤不好與他計較,只有乾瞪眼了。 好不容易笑夠了,秦寶寶嗔道:「瞪我做啥?我說錯了麼?」 「算了!」明月知道爭不過他,索性認栽,道:「童言無忌,如今你打算上那 兒?」 想了想,秦寶寶道:「方才你說的辦法也可行,只是要改一改。」 明月問道:「我們隨後保護你不好麼?」 秦寶寶有點為難道:「也不是不好,只是,我根本不知道要去那裡,所以改一 下,你們走前頭,我跟在後面叫,也許會想起以前的事來。」 明智一想也只有如此,笑道:「如此甚好,我們要上京城給龍師伯拜壽,再則 你大哥衛紫衣施主也離京城不遠,你隨我們去,一路上慢慢想著以前的事,若想不 起來,我們會送你回『金龍社』,不然就一同回少林寺。」 秦寶寶興奮道:「原來我還有親人啊,這麼久都沒人來認我,害我以為自己是 沒人要的孤兒哩!……咦,京城離這兒近麼?」 明智不想使他傷心自己是孤兒,笑道:「不遠也不近,可以說是鄰居,慢慢走 半個月也到了。」 秦寶寶狐疑道:「那我怎麼會在這裡?」 明智轉了話題道:「先別想這些,你該吃飯了。」 記憶喪失的人,問題似乎特別多,秦寶寶道:「要上那兒吃飯?必須走半個月 才到家哩,忍耐點。」 三人好笑又好氣,帶寶寶上路,明理道:「只要有銀子,不必回家也有山珍海 味可吃。」 「我想起來了!」 秦寶寶興奮的拿出幾錠元寶,道:「這就是銀子,是不是?」 「那叫元寶,普通商店找不開。」 明理摸出幾塊碎銀道:「碎銀就夠小商店頭痛了,普通老百姓用的銅板。」 秦寶寶望著手中的元寶,失望道:「原來這東西沒用,銅板我沒有。」 突然將元寶塞在三人手中,十分得意道:「這東西好重,讓你們揹才對,我不 要了。」 「阿彌陀佛!」 明智正經道:「元寶對我們出家人沒用,寶寶你收回去,不可害我們犯戒。」 秦寶寶忙將手負在身後不肯接,道:「太重了我走不動,送給你們正好,因為 你們又高又壯的。」 明月又是好笑,又是奇怪,道:「既然嫌元寶太重,出門何不帶碎銀或銀票?」 「這包大概就是碎銀,銀票好像沒有。」 「阿彌陀佛了。」 明理宣佛號道:「衛大俠可將你寵壞了,小孩兒身懷數百兩,不怕宵小動心?」 明月為衛紫衣辯護道:「衛施主設想十分週到,他瞭解寶寶最怕麻煩,給他銀 票,寶寶就算肚子餓也懶得去尋錢莊將它換成銀子,只有多塞幾錠銀子,反正此地 也有『金龍社』分社,寶寶銀子用完可以去領,總比給銀票來得有用。」 秦寶寶愈聽愈迷糊,道:「我根本不懂你們在說什麼。」 明智笑道:「這些元寶我們暫時替你保管,到了地頭再還給衛施主。」 秦寶寶十分得意將「元寶包袱」丟給別人,道:「這麼笨重的東西我哥哥才不 想要,你們留著自己揹吧!」 「阿彌陀佛!」 明月佩服道:「財、色、酒、氣,人之大敵,多少人為它們陷於萬劫不覆之地 ,財乃首敵,寶寶能勘破它,當真可喜可賀!」 「酸溜溜」明理笑道:「先找家飯莊讓寶寶吃食吧。」 「所謂當局者迷」,沒有人去想寶寶是不是真的喪失記憶?一路上不斷說些在 河南嵩山少林寺生活的往事,秦寶寶偶而會有點反應,但大部份都「鴨聽雷」(閩 語,不懂),臉上一片迷惘,倒有點像在聽故事似的。明智、明理及明月知道此事 必須慢慢來,急不得,只有用話安慰他不要害怕驚惶。 到後來,反是秦寶寶在安慰他們:「不要整天笑不像笑,哭不像哭的,只要活 著,總有一天我會想起來:你們再這樣,我可不想跟你們在一起,免得被傳染。」 秦寶寶的絕招——轉身就走!使他們心驚肉跳。 三人忙攔住他,明智笑得好高興(裝的):「寶寶這麼樂觀,我們就可以放心 的陪你玩了。」 明理笑得更可愛(苦中作樂):「反正才過了三天,往後日子長得很,寶寶吉 人自有天相,當然不會太久喪失記憶,只要你笑,我們也跟著高興。」 明月以行動來表示:「要笑大家一起笑,一二三,哈哈哈!」仰天乾笑三聲。 明月向來最正經,今天反常的扮小丑,秦寶寶笑彎了腰。 「呵呵…………明月…你………笑死我了,哈哈……」 明理笑瞇了眼:「明月,你今天最可愛了。」 明智暫拋三日來的愁悶。笑道:「想不到明月也有這麼幽默的一天。」 明月只是一時衝動,事後感到很不好意思,辯道:「是誰說看到寶寶就會不由 得受他的影響,改變原來性情?」 「沒關係,沒關係。」明理大人大量:「使你失態的是寶寶,所以我們很諒解 ,你大可不用害臊。」 明智出面主持公道:「我們應該感謝明月,好久沒笑得這麼舒暢了。」 秦寶寶領首讚許:「明月一點都沒錯,人偶而應該拋棄舊有的殼式,嚐試新的 自己,只要不是故意造作,帶給別人的感覺就是美好的。」 明智、明理回想適才明月率真可愛的樣子,的確給他們一種全新的感受,均點 頭讚成寶寶的話,而且躍躍欲試。 秦寶寶看破他們心思,故意唱反調:「也只有明月心無雜念才辦得到,至於別 人,嘿嘿……」 明理不服,為難道:「寶寶就愛潑冷水:你辦得到麼?」 頭昂然一抬,秦寶寶神氣極了:「我心思變化無常,永遠給人一種全新的感受 。」 斜睨著不得不服氣的明理,笑道:「算啦,明理,真實的你才是最可愛的,何 必追尋虛無縹渺的『反常』,明月若時常像剛才那樣,你們受得了麼?」 秦寶寶的讚美和笑容永遠是最有效的特效藥,明理舒服多了:「最醜陋的人或 物經由你的嘴一說,也許都會變成最美的。」 秦寶寶笑得好純真:「個人欣賞角度不同,誰也不用勉強自己去模仿別人。」 懂得體諒別人的心情,是秦寶寶最大的優點,在他的觀念裡,每個人都是獨立 的,獨立的個體有其獨特的思想,不同的思想創造了花樣的世界,使人感到活著是 件有趣美好的事,可以欣賞世上千千萬萬不同的腦袋所創造出的美或醜的東西;所 以,當你的想法和他有異,他一點都不會詫異或生氣,因這是正常的,也只有天生 的奴才胚子才不敢有自己的想法,這是他所看不起的,不管你是大臣或販夫走卒。 四人一路無話,秦寶寶突然冒出一句:「我要吃蜜餞,走路真無聊。」 明理好笑道:「這麼大還喜歡吃蜜餞點心,你真是一點都沒變。」 哼了一聲,秦寶寶固執道:「我就是愛吃,到底去不去買?」 明智不敢違拗他,笑道:「和尚買蜜餞可不像話,你自己去買吧!」 秦寶寶也覺得自己很不講理,和尚進糖果店,像話麼? 當下跑進「福記餅行」,一會兒捧著四包東西出來,強行每人塞一包,道:「 都是素的,放心吃吧!走路好辛苦,應該慰勞自己一下。」 吃了幾顆又酸又甜的蜜餞,秦寶寶才滿足的走快些。 明智、明理及明月望著手中的素餅,真是哭笑不得,拋開出家人的莊嚴不談, 他們可都是十七八歲的少年,學秦寶寶當街邊走邊吃,不引得人人注目才怪!相同 的一件事,差了幾歲就做不得,寶寶邊走邊吃,別人只會覺得他天真可愛,大他幾 歲的人做出來,給人的感覺就會變成沒教養。 秦寶寶不懂得這些機關,奇道:「為什麼不吃?」忽而恍然大悟,自作聰明: 「哦,我知道了。真的都是素的耶,不信可以問老闆。」 明智歉意的一笑:「我們知道你不會說謊,只是現在不能吃。」 秦寶寶有趣的問道:「吃點心還要選時辰啊?」 明智一笑,正經道:「我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不能學你邊走邊吃,會招人指指 點點。」 「在乎別人做什麼?」 秦寶寶道:「原來長大還有這許多壞處,我不愛長大了。」 明理噗璞嗤笑道:「這可由不得你,別異想天開,為自己添煩惱。」 撇撇小嘴,秦寶寶道:「你們龍師伯的生辰幾時?」 明月接口道:「下月初三,也就是十天後的午時。」 秦寶寶不經意的問道:「為長輩祝壽,是不是要送禮物?」 一提到賀禮,明智三人就心驚膽顫,不知要如何向尊長交待?寶寶一身輕便, 玉如意根本不在他身上,可能是喪失記憶,驚惶害怕之下將玉如意丟了,也有可能 根本與他無關,只是適逢其會。 秦寶寶不悅道:「三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好像怕我會偷了你們的賀禮。」 明智苦笑道:「我們根本沒有賀禮可以讓你偷。」 明理十分灑脫,道:「屆時實話實說,相信龍師伯不會為難我們。」 明智十分興趣的道:「東西丟時,最緊張的是你,如今你最輕鬆,可能緊張過 度,所以麻木了。」 明理不服,戲謔道:「莫非明智師兄有何妙法將東西找回來?」 明智閃了舌頭,拿出師兄的尊嚴:「你這是和師兄說話的口氣麼?明理師弟。」 師弟不好當,明理只有道:「師弟不敢造次,明智師兄原諒則個。」 「哼哼哼……」 秦寶寶直哼得使他們害怕,才道:「說了半天,我根本不知道你們的賀禮是什 麼?」 明月一本正經道:「一根玉如意,價值七百兩銀子。」 秦寶寶感到意外的便宜,道:「丟了?還是被偷了?」 明月苦著臉道:「丟了還好,被偷才丟人。」 秦寶寶好心的建議道:「我送你們的元寶再買一根不好麼?何用愁眉苦臉。」 明智面上一亮,隨即又沉下來:「不行,被人知道,戒律堂少不得會嚴懲我們 。」 「阿彌陀佛了!」 明月合十道:「據實以告或可免罪,私下企圖欺瞞長上,面壁三年。」 「阿彌陀佛!」 明理也合十道:「小僧最怕面壁,此法不可行,不可行!」 寶寶沒事惹來一身騷,白眼道:「行不行隨你們,反正挨罵的不是我。」 「咦——」秦寶寶不由得睜大雙眼。 身著一身紅衣服的「小羅剎」宮玉敏低著頭,無精打采的踱著,不復以往的氣 焰高張,看到秦寶寶也自嚇了一跳。 明理也注意到,問道:「寶寶,你認識她?」 點頭又搖頭,秦寶寶迷惘道:「我好像以前見過她,對她的紅衣服很面熟。」 「小羅剎」宮玉敏宛如見到親人似的,突然有了精神。 「秦寶寶,我們又見面了。」 秦寶寶尷尬笑道:「姑娘,我們認識麼?」 宮玉敏黯然道:「原來你已經忘了我。」 又沒精神往前走。 「姑娘!」 秦寶寶叫住她,道:「我喪失了記憶,實在想不起妳是誰?」 「小羅剎」宮玉敏大驚失色,道:「你忘了以前的一切?忘了曾捉弄我?」 秦寶寶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道:「我只覺得姑娘有點面熟,是否可以請姑娘 告訴我在那裡見過我?」 「小羅剎」宮玉敏慘笑道:「算了,反正以後我們不可能再碰面了。」 失魂似的經過秦寶寶面前,回頭一笑道:「你是唯一令我心動的男孩子,尤其 那雙精靈的大眼使我一見難忘。」 秦寶寶四人目送她走遠了,才繼續趕路。 突然,寶寶往後電射向宮玉敏離去的方向,明智三人只好隨後而去。 奔行間,明理問道:「寶寶,你追她做什麼?」 秦寶寶送他一句:「不知道。」 明理一楞,又問:「你想起她是誰來了?」 眉目間不禁興奮起來。 秦寶寶答得更妙:「一點印象也沒有。」 明理身形頓住,見寶寶不停,只得又追上去,道:「那你………」 明智截口笑道:「明理,不用問啦,寶寶真的不知道,也只是有所感覺。」 秦寶寶如釋重負的笑道:「還是明智比較瞭解我。」 明智得意已極,正待自誇幾句,明月小聲道:「那位紅衣姑娘就在前面,要不 要出聲招呼她?」 秦寶寶搖搖頭,小聲道:「我們躲起來,看看她在做什麼?再做決定。」 明智、明理及明月也不想惹事,紛紛伏在巨石下。 眼前是一片草原,荊棘雜樹糾結叢生,如煙的野草蔓生,因已臨春,枯黃中目 出幾點新綠,這邊,秦寶寶四人蹲在唯一的巨石下。 「小羅剎」宮玉敏就靠在一株孤伶伶的白楊樹,瘦削的身影懶洋洋的倚靠在樹 幹上,使人感到她是那樣的淒涼無依無靠。 時間在尚稱寒冷的風吹逝,已過了半個時辰,「小羅剎」宮玉敏的身子動也不 動,彷彿老僧入定,宛如站著是件很舒服的事。 蹲伏在巨石下的秦寶寶可不舒服極了,坐在地上,埋怨道:「女人真莫名其妙 ,大冷天靠在樹上做什麼?沒人來找她,她也像變成木頭似的,一點表情也沒有, 動也不動是什麼意思?」 明智三人打坐慣了並不以為苦,也跟著坐下,明智笑道:「你能不能感覺出將 會發生什麼事情?」 秦寶寶提防萬一,道:「我們不能通通坐下來,這樣無法知察她的動靜。」 明月自告奮勇,道:「我的腳不酸,權充先鋒。」 明智點頭笑道:「好,一刻鐘後換人。」 明月復又蹲起身子,偷眼觀察宮玉敏,耳朵卻靜聽他們談話。 沉寂一會,秦寶寶才道:「這位姑娘我一定在那兒見過,可是,好像又不熟, 只能隱隱約約感到有什麼重大的事情發生在她身上。」 明理小聲問道:「好事抑是壞事?」 秦寶寶白眼瞋道:「我又不是神仙,怎會曉得。」 明理噗嗤笑道:「何必客氣,誰不知道你是小神仙一個,幾乎能預測未來。」 秦寶寶雙眼一亮,道:「我有這麼大的本事麼?你怎的從未告訴我。」 「明理。」明智斥道:「出言必須謹慎,寶寶已經很會胡思亂想了,你將他喻 為小神仙,豈不害他整天活在夢裡?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明理嘀咕道:「明智師兄也知寶寶的感覺十分靈敏,不是麼?」 明智苦口婆心:「感覺是虛幻之事,豈能倚為憑仗?凡是須實事求是,用耳傾 聽,用眼凝視,以求得真實憑據,才能取信於人。」 明理尚不服氣,爭道:「寶寶的感覺從來就沒出過差錯,不是麼?」 明智無法否認,只有道:「那是因為他年紀還小,心靈純淨未受到污染,待他 長大,接觸的人、事、物一廣,就不再單純,開始會懷疑別人,懂得顧忌,用腦子 分析別人的舉動是否真實,屆時就不可能………」 「停——」愈聽愈不順耳的秦寶寶發聲數落:「什麼意思?當著我的面,將我 的感覺當物品似的批評審視,還論到我的未來,不管你們好意與否?我聽了很不高 興。」 翹起嘴,足足可以吊一隻油瓶,明智見狀輕笑道:「別嘛,寶寶,我好不容易 可以表現口才,你何必介意。」 明月頭不回的插嘴道:「明智師兄向來不忘時時找機會發表演說,寶寶就原諒 他吧!」 明理也沒安好心的為明智說話:「明智師兄一向最有師兄尊嚴,也只有對寶寶 才肯低聲下氣。」 明智為之氣結,沒好氣道:「好個明理、明月,倒數落起師兄來了。」 秦寶寶好笑的望著他們,道:「明月,你坐下,換我守望,讓你們師兄弟好好 吵一架。」 強行壓明月坐下,蹲起身子搖晃著長髮,好不得意自己的傑作。 沒聽見吵聲,回頭雙手指頭塞耳,神秘兮兮的小聲道:「別客氣,小聲點,我 沒聽見,不用不好意思。」 明智三人看這小子愈來愈坐大,不約而同的蹲起身子。 「你可會賣乖!」 明智第一聲教訓:「我們為你鬥嘴,你好意思在這兒涼快!」 秦寶寶笑咪咪道:「大人學小孩子鬥嘴,應該是你們不好意思吧!」 明理附和明智,氣憤道:「更可恨的是,居然鼓勵我們手足相殘。」 明月十分痛心道:「白白疼他十多年,結果卻換來旁觀我們為他吵架。」 明智忘了剛才寶寶的譏詞,嗔道:「真會給他氣死,他明知我們只是想哄他高 興,並非真的鬥口,卻故意信以為真,存著瞧熱鬧的心情看我們吵架。」 秦寶寶抿緊嘴,神色古怪的左看看明理、明月,右望望明智,使他們感到和寶 寶怨言相向,是件非常不對的事情。 「寶寶—」三人好生尷尬,同聲而呼。 「噓——」秦寶寶用食指比在嘴上,道:「噤聲,有動靜了。」 明智、明理、明月也順理成章將尷尬拋棄,明智道:「有人向紅衣姑娘方向來 了,一男一女,好像父女。」 明理仔細打量他們,失望道:「可惜不知紅衣姑娘是何來路,不然也許能得知 些端倪。」 明月自來是最後發這言,於是道:「寶寶,你看他們—」「寶寶,你怎麼了?」 明月已習慣小聲,驚呼聲未被對方聽見。 明智、明理駭然目注秦寶寶,齊奔到他身旁,道:「寶寶,你不舒服麼?」 只見秦寶寶坐倒在地,弓著身子,左手護胸,右手捏著脖子,臉蛋煞白,雙眼 佈滿痛苦與驚恐,喘著氣,聲如游絲:「我好難過……我不能呼吸了………大哥快 來救我……」 明智又是焦急,又是奇怪,道:「手掐住脖子,當然不能呼吸,快放開。」 秦寶寶根本沒有聽見別人在說什麼,只顧道:「沒有空氣………不能呼吸…… …快把箱子打開……」 明智顧不得聽下去,雙手急著想扳開寶寶的右手。 明理、明月在想著寶寶說的話代表什麼? 明智無法扳下無意識的寶寶的右手,急叫道:「明理、明月,快來幫我!」 合著三人力氣了使秦寶寶放下右手,明智順手點了他睡穴。 用袈裟擦著額上汗珠,明智怒道:「方才你們兩人在發什麼呆?不知先要救寶 寶!」 明理左右言他:「師兄,你不覺得這事好生古怪?離開少室山,寶寶身上出了 什麼重大的事?這兒四野空闊,怎會突然不能呼吸?」 明月細心道:「寶寶提到『將箱子打開』,這又是代表什麼?」 明智慎重道:「會不會曾經有人將寶寶鎖在箱裡,有意悶死他?」 明理望著昏睡的秦寶寶,道:「寶寶有少林寺和『金龍社』保護,誰敢動他?」 明智心情沉重,肅然道:「這人一定有自信在不使人懷疑是他的情形下陷害寶 寶。」 明月憤怒填膺,道:「好奸滑的人,幸而寶寶逃過這一劫。」 明智嘆道:「寶寶一定時常做噩夢,逃過大劫,小苦難卻免不了。」 「可恨,可恨!」明理怒氣連連:「是誰膽子這麼大,敢動少林之寶?」 明月突然想起問題關鍵,道:「師兄,寶寶根本喪失記億。過去的痛苦也該忘 了才對。」 明智是關心則亂,這時明月提起才想到,道:「是啊,寶寶一直好好的,怎麼 突然反應這麼大?」 明理分析道:「寶寶從小由人細心保護長大,按三日來的觀察,相信衛大俠也 和我們一樣將寶寶照顧得近乎溺愛,一個沒吃過苦的人,對第一次受到的傷害一定 記憶深刻,如今寶寶忘了從前的事,照說煩惱也隨之而去,除非傷害他的人又出現 在他面前。」 明月小聲叫道:「對啊,寶寶原本沒事,是看了那一男一女才會這樣。」 領首同意,明智痛道:「那一男一女二人中,誰是傷害寶寶之人?」 明理衝動道:「兩人看起來像父女,一起算了。」 明智揮手制止,道:「不能衝動,我們沒有真憑實據。」 明月也慎重道:「明智師兄言之有理,說不定他們只是外貌很像傷害寶寶之人 。」 明理一嘴難鬥雙口,道:「兩位有何高見?就這麼放過他們。」 明月此次搶著道:「寶寶記不得前事,此事只有問衛施主。」 明智冷冷瞥了那沒的一男二女,道:「明月,記住那三人的容貌,屆時好與衛 施主對證。」 明月有幾近過目不忘之能,早已將一男二女印在腦裡,笑道:「這不勞師兄操 心,師弟懂得如何做。」 明智一笑,他早知明月細心是不會放過任何線索,並不介意:「你們說,應不 應該通知掌門方丈前來一趟?」 明理不加思索,道:「寶寶是方丈的命根子,原本我們希望寶寶這幾天就能恢 復記憶,因此不敢驚動他老人家,現在看來得花一段時間才能使寶寶憶起前事,再 加上今天這事,若不知之,怕老人家會生氣的。」 明月也讚成,添加道:「必須通知衛施主前來『龍門鏢局』一敘,才能得知寶 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以便共商解除寶寶心中陰影的方法。」 明智、明理平日有點不像出家人,但一遇著重大事情,其理智莊嚴就不比明月 遜色,當下共商行事方法,暫表不提。 師兄弟三人乃是少林新一脈的佼佼者,足以代表少林,事情輕重分得極明,商 妥寶寶的事,待一男二女走了,才敢拍開寶寶穴道。 一醒來,秦寶寶好像忘了剛才的事,忙起身向那邊望去:「人呢?明智、明理 、明月,怎麼人都不見了?」 明理很乾脆的道:「走了,因為他們有腳。」 「白說!」秦寶寶問道:「你們有沒有聽見他們說什麼?」 明智自以為勞苦功高,道:「我們忙著照顧你,那有心情顧他們說什麼?」 秦寶寶心有玄機不領情,白眼道:「你好像點了我睡穴!」 明智這方想起寶寶最恨別人點他穴道,連忙辯解:「我是看你情緒不穩,才點 了你穴道讓你睡一覺。」 大大不解,秦寶寶氣咻咻地道:「你明知我想知道那位紅衣姑娘到底在做什麼 ,也許我會因此想起以前的事,卻白白放他們走,連個方向也不知道。」 明智此時也動了性:「我今天總是吃力不討好,寶寶,你到底講不講理?」 秦寶寶答得更妙:「我什麼時候講過理?」 明智三人莞爾失笑,寶寶向來以「不講理」自豪,雖然不至於無理取鬧,但總 是率性而為,看順眼就做,其他一概不考慮。 明理調侃道:「你倒沒忘記自己一向不講理。」 秦寶寶撇撇嘴道:「看你們的表情就知道,在你們眼中我是怎樣一個人?」 明智氣消,有趣道:「道來聽聽,說得有出入,罰你今晚吃素。」 吐吐舌頭,秦寶寶道:「哼,你們誰知道紅灰姑娘三人往那方向去?」 明月知道寶寶不會中計,出言數說自己的缺點,笑道:「明智師兄報復不成, 令人惋惜」向寶寶道:「他們往西而去,和我們不同路。」 「謝謝,還是明月好。」秦寶寶瞪了明智、明理一眼,道:「出家人應心存善 意,為小事苦思報復之計,豈成得了正果?」 明理冤枉大叫:「寶寶,不能連我也算上呀!」 秦寶寶起身,拍掉身上泥沙,道:「你心存看熱鬧的心情,罪加一等。」 明理氣結,指著明月道:「他不也沒為你說話?怎的他就好,我是壞?」 秦寶寶笑咪咪道:「因為他告訴了我想知道的事情,本王赦他無罪。」 明理不滿道:「何不大赦天下,皆大歡喜?」 秦寶寶哧哧笑道:「那要等本王篡位成功時再說。」 「哈哈………」 四人相視長笑,或笑寶寶,或笑自己幻想當皇帝。 明理得理不饒人,戲謔道:「讓你當了皇帝,保證天下百姓全當了和尚尼姑, 你一個也管不到。」 秦寶寶賊嘻嘻的笑道:「皇帝不管和尚及尼姑麼?」 明理閃了舌頭,道:「你威風出足了,可以上路了吧?」 秦寶寶左右而言他:「其實你們是兄長,我那敢罰你們?好像有人和我說過, 不可侮辱尊長……對對對,可以惡作劇,就是不能失了長幼之分。」 明月滿意的笑道:「一定是衛紫衣施主,除了他和方丈,妳肯聽誰的話來著。」 明智也催促道:「上路吧,一路上寶寶的花樣最多,再不走,初三我們還在路 上。」 秦寶寶遲疑不肯上路,咕噥道:「初三午時到,來得及祝壽就好了,早去你們 多挨罵,好心沒好報。」 明智心想他也是好意,試探道:「人還不舒服麼?我們再休息一下好。」 「不,不,不,」秦寶寶笑道:「我們上路吧,照例,我走最後。」 明智三人微微感到奇怪,卻怕寶寶再次刁難,難得他肯不用條件的上路,忙在 前頭引路,使寶寶沒時間想到要反悔。 明智頭不回的道:「寶寶,你也是練過武的行家,可不能再使刁耍賴,失了武 人精神,走沒半個時辰就喊累,天尚未黑就要投寺休息。」 明理也嘴癢想教訓人:「還有,飯剛吃完就要吃蜜餞果子,吃了幾顆又說口渴 ,想上茶樓,喝完茶走沒幾步,你又急著上茅房,如此再十天也到不了京城。」 明月照例最後做結論:「還有一點,你一頓飯最少要吃一個時辰。我們吃完一 碗,你第一口還沒吞下去,只顧笑嘻嘻的看我們吃,真使我們為衛紫衣施主的耐性 捏一把冷汗。設若你走路很快還情有可原,但是你走路比烏龜爬還慢,寶寶,我們 必須趕……」 「寶寶——」又是明月首先發覺秦寶寶失蹤。 明智、明理、明月想到寶寶這些天的刁難,真是好氣又好笑,一時也沒注意秦 寶寶為何一直不出聲,這是很反常的事情。 「糟了,快回原地找。」 明智叫道,三人展開輕身術往來路奔,卻已是一刻鐘後的事,秦寶寶早已不知 去向,三人來到方才的荒地,只有急得直跺腳。 明理自我解憂道:「還好,不是寶寶出了意外,而是失蹤了。」 明智氣急敗壞的道:「我情願他有意外,我們可以救他,如今失蹤不知生死如 何?」 「阿彌陀佛!」明月合十道:「明智師兄不用著急,寶寶一定向西而去,探究 紅衣姑娘的事以滿足好奇心,師兄若是同意,我們也跟上去。」 「當然同意。」明智道:「但是,龍師伯的壽日也快到了,我們必須派一人前 去解釋這一切。」 明理理所當然的道:「有事師弟服其勞,明月上京城,我和師兄一起追寶寶。」 明月語塞,嘆道:「好吧,兩位師兄一路小心。」 明智省了分配的煩惱,笑道:「煩勞你了,明月,到了分手,通知方丈趕來處 理這些事。」 明月恭敬道:「師弟知道,到京城我會通知衛施主前來一敘。」 明理沉吟道:「初三我們若無法趕到,請他們多留幾日。」 明智叫道:「事不宜遲,明理快走吧,明月懂得如何做。」 二條健碩的人影飛也似往西行去,不一會,就消失在視線外。 明月目送他們走遠,微嘆口氣,繼續往北趕路。 ※ ※ ※ 秦寶寶溜了,乘明智三人大肆數落他時偷偷躲起來,待他們發覺他不在趕回去 時,他得意洋洋的大搖大擺往西而去。 河北與河南交接不遠處往西臨省是山西,秦寶寶知道自己耽誤太多時間,能找 著他們的機會渺茫,偏就不死心馬不停蹄的趕路,沒什麼原因,因為他高興,他喜 歡讓自己高興。 傍晚時分,趕到山西,還是不見宮玉敏三人行蹤,他想也不曾想過要往回路走 ,也沒想到要住店休息,一反前些日的磨磨蹭蹭,明智師兄弟若見著他現在如此行 徑,也許會氣得吐血喘大氣。 又是日落,嫦娥露面的時刻,就算興緻再高,秦寶寶此時也感到疲倦和洩氣, 再加飢腸轆轆,人的心情不好,胃也似乎能感受到,秦寶寶雖餓卻不想進店,一向 對吃挑剔得使廚師害怕的秦氐胃,如今很合作的不吵不鬧,答應主人買些麵饃糕餅 填塞了事,秦寶寶也不和它客氣,買些食物準備路上吃。 惡狠狠的咬了一口麵餅,發洩似的用力咀嚼,雖嚐不出它有什麼迷人滋味,一 口烏氣總算消了一點點,也會露出一絲絲微笑。 邊走邊吃,心裡也不閒著:「我會不會趕過頭了?還是方向有誤?明月該不會 要我吧?向西的大路就只有這一條,其餘山林小徑我勘察過,沒有人走的跡象;如 今可慘,卡在中間,不知該進該退?太平盛世敢穿紅衣服的姑娘很少,蹤跡應該很 明顯,可是,一路上問了許多商家,卻都沒見過穿紅衣服的姑娘,一男二女同行卻 有人看見。對了,唯一的解釋就是那位姑娘改了裝扮,因為怕引人注意。如此一來 ,他們可以大大方方的趕路,一定走在我前頭了。」 走沒幾步,又停下來,心道:「萬一他們入黑就進店休息,或者白天睡覺,夜 晚趕路,我豈不是永遠追不上他們?這場遊戲到底玩不玩下去?」 苦思不能下決定,遂自問自答: 「秦寶寶,你追他們做什麼? 嗯,滿足好奇心,一觀他們之間的究竟。 想管閒事? 不,不,我生平最不愛管閒事,因為是非之間很難決定,各人立場不同,幫錯 邊,說不定受害的是弱者,豈不害人? 嗯,算你有理,那你追他們做什麼?無聊! 這…………對啊,我追他們做什麼?耶,我說過想滿足好奇心啊! 好吧,我問你,設若紅衣姑娘有難,你會不會救她? 我想想………… 哼,待你想通,說不定人已在閻王那裡,再不用你操心。 我又不知她是好人抑是壞人? 笨蛋,其他兩人你認為他們如何? 壞透了,是一丘之貉。 這不結了,他們若為難紅衣姑娘,就表示紅衣姑娘是好人,好人遇難你見死不 救,對得起你男兒之身麼? 未必吧,也有可能是壞人自相殘殺,不是麼? 你理由最多,好吧,傳授你一招,你躲著不要使對方發覺,然後傾聽他們的談 話和舉動,就能分辯出誰好誰壞? 是麼?假若我半途才插入,前面的言行不知曉,能憑著後半的談話得知那方是 對的,亂做好人麼?這點恐怕有待商榷吧! 問題兒童!人通常會為自己爭辯,而且是無限次的辯解,直到冤屈得解,你可 以判斷誰較有理,再決定需不需要出手。 不到生死攸關的程度,我可不願多事。 真偏心,在甘肅對老百姓就肯冒著乞討街頭之險,大散銀財使他們高興,對武 林人物就苦於施捨一點恩惠。 這其中大有機關,江湖人謀財容易,而且喜歡出風頭,我又何必搶他們威風遭 人嫌,再則既敢走江湖,就要有赴死的決心和膽量,不然練武對他而言只宜強身, 不能做為發財的工具,換句話說,武林中人全是自找苦吃,悟道不澈,我懶得管, 寧願將善心撥給貧民老百姓,因為我覺得他們可愛多了。 別忘了你大哥也是武林中人,而且雄霸北方。 大哥不需要我為他出力,他手下高手如雲,我好像只會給他帶來麻煩,所以才 不想太早回去,免得他又來教訓我了。 隨你,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人被明智他們弄丟了,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不堅持非找到紅衣姑娘他們麼? 想是想,但憑想並不能解決問題啊! 再教你一招,慢慢追下去,總有一天會給你找著。 敬謝不敏,閣下的方法都管聽不管用,還是我的可靠。 吾不服他,在此洗耳恭聽! 嘿嘿,天機不可洩漏矣! 小氣鬼,吝嗇鬼,壞寶寶,臭小鬼……… 罵吧,如果妳不嫌口渴的話。哼,少爺偏就不說,憋死你!」 宛如打敗了一名強敵,秦寶寶意氣風發的向前邁進。 其實,他的得意是對的,人們最大的敵人通常都是自己。 行行重行行,當人們爭相與周公的少爺、千金相約後花園時,秦寶寶也感到睏 意綿綿,想重溫小時躲在樹上睡覺的情趣,來到郊外一片樹林,找棵最大,自認最 安全的松樹爬上去就不想下來。 是夜三更! 秦寶寶睡得正甜,一動也不動,當然不會故意不小心跌下來,臉蛋掛著是笑容 ,這是習慣性,與好夢、噩夢不相關連。 這年頭,不識相的人真多,秦少爺最討厭別人打擾他睡眠,偏偏有人選中這片 樹林子做為聚會地點,打敗周公的千金。 秦寶寶醒來了,不是自願醒來,所以照例有人要倒霉。 居高臨下,秦寶寶將「頭號倒霉鬼」數個清清楚楚,不多不少,一共十四人, 看個明明白白,均是江湖討厭鬼。」 「古怪,古怪」,秦寶寶心道:「這許多人聚在這裡做什麼?且聽聽他們有何 陰謀?」 一名五十餘的長老慎重道:「賀老二,你和江坤、黃粱明、劉節操到四周守望 、不許任何人進入這片樹林子,若有強行欲入者,取他首級。」 只見一個身著青緞子勁裝,足登薄底快靴,身佩單刀,顎留短鬚,一臉精幹之 氣的青瘦漢子,緩步走了出來,恭敬道:「是!」想必他就是賀老二。 江坤、黃粱明及劉節操均似不願意,卻不敢反抗的分散四方。 秦寶寶仔細打量發號施令之人,見他身軀雄偉,一張紫膛臉,鬚髮白多黑少, 太陽穴高鼓,走起路來高視闊步,十分倨傲。 聞眾人呼他「姜不老」,秦寶寶不由得想大笑,掩住嘴已是來不及,樹葉蔌蔌 而動,引得樹下群雄抬頭張望。 一名身著黑色勁衣的中年漢子高聲叫道:「樹上的朋友,請下來吧!」 無聲無息,彷彿是他們的錯覺,姜不老道:「樹上也許是隻松鼠,自然不會下 來。」 黑衣漢子道:「我上去瞧瞧!」 拔身而起,腳拈樹枝三個旋身才到樹端,凝目向四周望去卻不見人影,不放心 的在附近大樹上縱身飛躍勘察,確定無人才下來。 姜不老很不滿地對自己的言語不睬,譏道:「如何?敵人沒見著,倒使我們見 識了你的一身好輕功。」 黑衣漢子不像別人對他那般恭敬,不客氣的反駁道:「姜白頭,咱們地位相等 ;用不著你對我發號施令。」 姜不老彷彿對「白頭」二字很敏感,怒道:「你叫我什麼?」 黑衣漢子老實不客氣的再刺激他一次:「姜白頭!怎地?未老先衰,耳重啦?」 姜不老氣咻咻的道:「你們泰山派邀請我共襄盛會,卻毫無敬意的辱罵我,老 夫走了!」 黑衣漢子好像是他的剋星,一擺手道:「請吧,來日江湖朋友將會盛傳姜不老 姜白頭為一句口頭上的笑話就毀信背諾,將名譽扔在地下任人踩踏。」 「你……」姜不老氣得瞪大雙眼,一跺腳,道:「好會賣弄唇舌的王雞蛋,老 夫倒想知道你有何超人的本領?」 黑衣漢子王雞蛋(?)氣唬唬的更正道:「老子姓王名忌憚,取意閻王見我也 得讓三分,你年老齒衰唸不清,老子就原諒你一次;老子外號『黑燕子』,剛才你 也見過老子的輕功,不也讚了一句,人老記憶衰退,真可憐。」 「你是誰老子?」 硬僵的聲音如冰珠子彈在人身上:「王忌憚,你的外號應改為『黑烏鴉』,只 會口出狂言。」 發聲人,頎長身材,一襲白衣,黯淡的月光下看,特別顯眼。 他挺立著,一動不動,要不是被風吹動他的衣袂,簡直就會把他當作一尊鬼斧 神工的石像。 好怕人的一張臉,眉特長,目特細,臉色蒼白得一點血色都沒有,還透著陣陣 的森冷,簡直像殭屍,令人毛骨悚然。 「黑燕子」王忌憚對他宛如十分憚忌,語音帶著害怕:「歐陽大俠………」 歐陽必群冷冷瞪視,王忌憚下面的話嚇得忙嚥回去。 姜不老也對歐陽必群十分恭敬,拱手道:「多謝歐陽大俠主持公道。」 歐陽必群冷冰冰的從唇間蹦出:「我只是不耐煩你們嚕嗦吵個不休。」 這下之意是指姜不老自作多情。 姜不老吃了個大熱屁,卻不敢作聲,乾笑道:「對於尋找『辟水犀角』,諸位 有沒有線索?」 恆山派一名四十餘,面目黧黑的漢子道:「鄱陽湖中有寶藏的傳言廣播,武林 各派有野心者都爭相打撈,均因湖水深急無人能潛進湖底,掘取寶藏,於是有人傳 出百世難逢的『辟水犀角』可使湖水讓出通道,如今武林中人紛紛在尋找『辟水犀 角』;但是這種寶物只是傳說中的神品,誰也不知天下到底有沒有此物,再說有無 寶藏尚是個謎。」 春山派的壯漢鐵大雄叫道:「于老黑,別說些他娘的洩氣話,找到寶藏人人有 分,從此就可享福了;而且有歐陽大俠為我們撐腰,怕誰來著?」 桓山派于老黑慶幸道:「幸虧鄱陽湖不在『金龍社』的勢力範圍。」 泰山派鐵大雄囂張道:「衛紫衣算那根蔥,在他的勢力範圍內又怎的?」 桓山派于老黑搖頭道:「衛紫衣比閻羅王還可怕,再加上他手下高手如雲,若 想插手奪寶藏,江湖上那個門派鬥得過?還好,他向來不會斷人生路。」 鐵扇幫的則幫主牛偉成冷道:「少林寺也不在『金龍社』眼裡麼?」 善化堂堂主葛通笑道:「出家人與世無爭,等閒不願管閒事,而且,少林之寶 秦寶寶是衛紫衣的結拜兄弟,只要不過份,少林寺會裝作沒看見。」 桓山于老黑喃喃唸道:「秦寶寶……蒼犀角……對了:「忽然叫道:「有誰知 道『辟水犀角』是何種顏色?」 歐陽必群彈出兩顆冰珠子:「綠色!」 桓山派于老黑興奮的叫道:「傳言秦寶寶髮束上嵌著一塊綠色犀角,會不會就 是傳說中的『辟水犀角』?如果是,尋寶就有希望了。」 歐陽必群一字一句,不帶絲毫感情:「是與不是,取了他髮上犀角就可明瞭。」 眾人聽進耳裡,不禁頭皮發麻,要他們正面與少林寺及「金龍社」作對,那是 作夢也不敢去想的事,更別談以行動來表示。 姜不老算得上主會人,乾笑道:「歐陽大俠,秦寶寶可是悟心大師和衛紫衣的 寶貝。」 歐陽必群陰森森的笑,能讓人髮梢上豎:「殺之滅口!」 群雄嚇得膽顫,畢竟他們是名門正派出身,這種見不得人的暗殺勾當,誰也做 不出來,但是寶藏的魅力又使他們放不下。 歐陽必群看出他們的心思,冷笑道:「你們若自願放棄最好,寶藏由我一個人 獨享。」 泰山派鐵大雄豁了出去:「他娘的已淌進來,想抽腿也不甘心,不如放手幹了 ,將那小鬼燒成灰燼,一了百了,相信你們也不敢說出去。」 正義感與發財夢在群雄心中交戰,有道是:千秋萬歲後,誰知榮與辱?但恨在 世時,飲酒不得足。 在世的榮華富貴最是誘惑人,至於死後閻王要判你後世貶為豬或馬,那則是他 娘的以後再煩惱吧! 富了,走起路來可以昂頭闊步,人人爭相結納,可以廣收人才,當個「賽孟嘗 」,為可憐的犧牲者引起的不安贖罪,死了,可多帶些銀紙到陰間巴結閻王及群鬼 ,放你一馬,得昇天堂。 當然,夢做得美,可以活得快樂點。 當然,有志節之人是不屑為。 心是狠下來,卻不能不說些門面話,姜不老嘆道:「也許我們可以向秦寶寶借 來一用,不必傷他性命。」 善化堂堂主葛通道:「小小一塊犀角丟入湖裡,想找著簡直難如登天。」 歐陽必群唇間蹦出一串冰珠子:「囉嗦夠了,秦寶寶在那裡?」 泰山派鐵大雄搶著道:「自然在『金龍社』總壇,派個人引誘他出來。」 桓山脈于老黑搖頭道:「聽說他回少林寺,有人在往嵩山路途遇見他。」 「黑燕子」王忌憚道:「前幾天平安鎮茶樓傳言著一個小孩喪失記憶,被三名 自稱來自少林的少年和尚帶走,小孩的容貌和言行與秦寶寶一模一樣。」 鐵扇幫副幫主牛偉成道:「我明白了,京城『龍門鏢局』總鏢頭龍雲天是少林 俗家弟子,下月初三他做壽,少林派新一脈的佼佼者明智、明理、明月前往祝壽, 途中遇上喪失記憶的秦寶寶,於是準備將他帶回城交給衛紫衣,想法子使他恢復記 憶。」 桓山派于老黑道:「有少林弟子保護,想奪蒼犀角恐非易事,再則少林對各派 武功均瞭若指掌,動手之際,難免洩漏身份,引得後患無窮。」 歐陽必群的高見永遠最簡單:「一起宰絕!」 桓山派于老黑持重道:「我們最好蒙面改裝束,以免狙擊不成,好留個退路。」 歐陽必群很不高興的「哼」了一聲,道:「我歐陽必群永遠都是這身裝束。」 桓山脈于老黑陪笑道:「我們自然不敢相強歐陽大俠,損及歐陽大俠盛名。」 歐陽必群冷森森道:「立即狙擊秦寶寶四人,不能讓他們和衛紫衣會合。」 桓山派于老黑道:「敝門小師弟劉節操及黃山派『玉面郎君』黃粱明對秦寶寶 頗有好感,半路殺之事不宜讓他們參與。」 泰山派鐵大雄叫道:「這兩個兔崽子敵友不分,被耍了一記還對他有好感。」 恆山派于老黑不悅道:「敝師弟年紀輕,十分好強要勝,被秦寶寶耍了一詞而 不記恨,自然是秦寶寶有使人恨不下的魅力,老兄這回要小心。」 泰山派鐵大雄狂傲道:「秦寶寶那兔崽子若給我碰到,老子先捏斷他脖子再說 。」 恆山派于老黑哼聲道:「但願你到時下得了手,幫我們省卻一番工夫。」 「哼!」鐵大雄道:「沒的便宜你們。」 歐陽必群不帶一絲感情的道:「對你們,我已經感到很煩。」 姜不老忙高聲叫道:「賀老三,你們四位可以回來了。」 話聲甫落,四條人影已迫不急待從四方飛騰而至,紛紛稟報沒有外人潛入,更 急切的詢問討論的結果。 姜不老在他們面前自有一股威儀:「事不宜耽擱,路上再談。」 人空,樹林子又靜了下來。 好久,好久——「唉!」 一聲宛如小孩故件大人樣的嘆息聲源自樹上。 能躲過十數位江湖油條(在武林混了很久)的耳目,自然是位高人。 這位高人,也許該說是小高人,除卻秦少爺有誰? 其實,秦寶寶沒走,甚至動也沒動,就坐在原先那棵大松樹原來的位置上,這 位鬼靈精就是有法子使人「視而不見」。 說穿了也沒什麼,「萬邪聖醫」秦英在世時,寶寶就喜歡和他爹捉迷藏,少林 寺附近常常可發現許多坑坑疤疤,全是他的傑作,舉凡大人,小孩頑心大發所產生 的破壞行動,他一人全包了,堪稱是位「破壞天才」。 地上躲膩了,就把腦筋動到天空,於是少林寺的屋頂遭殃了,明智、明理及明 月是共犯(因為當時他「不會」武功),悟心方丈的禪房陰天會下雨,戒律堂及各 經堂的坐蒲常常不翼而飛,原來被他「偷去」修屋頂,從此,不幸被他看中的禪房 不再下雨,但陰天總是雨滴不斷,直到屋頂也玩膩了,再也瞞不過他爹的耳目,手 中管事才忙派人大修屋頂,倒霉被派到的弟子花了近一個月的時間才修覆完整。 秦寶寶開始學爬樹,起初幾天,他爹的確找不到,他高興極了,可惜,秦英的 輕功堪誇絕世,每當他「又」失蹤,秦英就上樹遛幾遛,很快就把他捉下來,捉狎 的看著這個寶貝;是年端午佳節,秦寶寶意外的穿了一襲絲色錦衣,頭髮也用一頂 綠色棉織帽子蓋住,躲在樹上他爹苦尋不著,從此,他學會利用保護色來躲藏,秦 英驚服之餘,為他製了一張綠色及石頭顏色的雙面薄布,覆在身上,幾可亂真。 東瀛稱此法為忍術,秦寶寶小小年紀自然不知。 被他戲稱為「玉皇大帝的衣服」摺起來又薄又小,秦寶寶才不嫌麻煩的常帶在 身上,用以瞞過樹下江湖人的耳目。 此時他懶洋洋的靠在樹幹上,睡意全消,嘆道:「權利地位,榮華富貴是自古 以來使人無法抗拒的東西?名門正派又如何?跟蕭一霸同樣為達到目的拿我當犧牲 品。」 心中感觸,秦寶寶輕輕唱道: 「正義難堪富貴,名士貧愛風流:腰纏萬貫上鳳樓,千嬌百媚作妾伴,幾曾識 坎坷?一日孟嘗再世,忘卻昔日虧心,最是正義充胸塞,江湖猶奏英雄歌,諂笑對 賊囉。」 唱啊唱的,不禁為自己的創作天才得意起來。 愁悶、感觸、難過、生氣、委屈……秦寶寶隨手亂丟,讓喜歡「強說愁」的人 去撿,他喜歡讓自己快樂。 秦寶寶生性樂觀,得失心不重,錢財寶物更不放在眼裡,少林上下對他的疼愛 ,悟心大師對他的寵愛,「金龍社」上下包容他的惡作劇,衛紫衣不計較他的調皮 搗蛋,一味的溺愛他,使他覺得擁有了一切。 稀世珍寶雖然難求,但愛更是萬金難買,二者要他選,他會毫不考慮將珍寶一 腳踢到海裡。 秦寶寶很不痛快的喃喃自語:「蒼犀角是我娘的遺物,否則送你們又何妨,竟 為此欲將我燒為灰燼,真是可恨,可惜恨人很累,我不想恨了。但是,你們死罪可 免,活罪難逃,以為少爺喪失記憶好欺負?當真可笑。」 實際上,一切全是秦寶寶自編自導自演的一部戲,想嚐嚐喪失記憶的可憐樣子 是否過癮,卻沒料到會親耳聽到這一幕。 每當他不知如何決定才是正確時,就會自問自答: 「喂,你說我是回去求救好,還是自己處理這件事好? 不知道,混蛋寶寶。 這時節鬥什麼氣?也許待會兒我倆會一起去見閻王。 哼,到時變成一堆灰的是你,與我無關。 你別忘了,我倆可是一體的。 笨哪,秦寶寶,我無形無體,誰能奈何我? 哼哼………是麼。 然也! 秦寶寶死了,秦寶寶的靈魂還能活麼? 當然可以,這叫靈魂不死。 虛妄,我爹娘死了,他們的靈魂怎麼不來找我? 他們是怕嚇壞你。 胡說!問你一次,回去好還是獨鬥好。 唉,誰叫我不小心上了賊船。 我問你,想回去挨罵麼?你這一失蹤,明智他們定會知會方丈和你大哥,你好 意思和他們裝傻? 大和尚叔叔和大哥頂多罵我頑皮,不會怪我的。 被關在石室半個月是免不了。 我不要,那暫時不回去好了。 是啊,狠狠耍那群惡人一記不好麼? 我一個人可打不過也們,必須想個計策。 除了那個殭屍臉,最不合群的歐陽必群,其他的只算二流角色。 就愛誇口,他們用車輪戰就足以將我累死。 算了,別給我來這套口是心非,姓秦的,你那點花巧,別人不明白,我還搞不 清楚?說來說去,就是懶得動手而且打架不好玩。 算你厲害,可有什麼高見?沒有!哼,真乾脆,山人自有妙計,同你只是禮節 上的客氣。」 揮揮手,秦寶寶把「不可愛的敵人」趕到河邊涼快去。 輕飄飄,彷彿一片棉絮落地,彷彿天神降臨,秦寶寶毫無聲息又自得的飄下地 ,臉蛋上掛著頑皮的神采,嘻嘻而笑。 解下腰帶,拆開第一層,裡層赫然藏著五張一千兩銀票,就如明月所說的,寶 寶的確對銀票很沒好感,臨走時,衛紫衣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的告訴他這五張銀 票任何錢莊均可兌換,不許因嫌麻煩寧願睡破廟,直說盡了好話,累得額上冒汗, 唇乾舌燥,方見秦寶寶不甘不願的點頭收下,又嫌保管麻煩,叫小棒頭縫在腰帶裡 。如今,這些銀票終於派上用場,不枉衛紫衣的一番苦心——下次要寶寶帶銀票就 容易多了。 秦寶寶望票苦笑:「中了大哥的計,終於得上一次銀莊。」 轉念一想,又得意心道:「殭屍臉歐陽不群、怕老的姜不老、『黑烏鴉』王忌 憚,還有其他自命俠義的各派高人,你們因錢想害我,我就用這五張銀票破了你們 的發財夢,人人抱頭痛哭,鳴哇哇,好可憐哦!」 「咯咯……呵呵……」 笑聲中,秦寶寶揚長而去,正是方才十四位英雄離去的那條大路。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詩曰:每訝衣冠多盜賊,誰知賊盜有英豪? 試觀當日及時雨,千古流傳義氣高。 一位虛齡才十三的小孩子,通常都還賴在父母懷裡撒嬌,那個知道世道陰險, 只會整日價同鄰居小孩玩耍作樂。 秦寶寶一出生,就和武林中人扯上關係,先是他父母,後有少林寺及「金龍社 」,雖然聽聞過不少江湖道上狡詐陰狠的事蹟,只因心地純良,都當作神話故事般 ,聽過就算了,絲毫不放在心上;在郊外林中竊聽到許多正派高手為了賓藏想取他 性命,卻又不敢明目張膽的放手去做,一心想用偷襲企圖瞞人耳目,使他憤慨不已 ,推翻以往的幼稚思想,準備大鬧江湖,嚴懲想陷害他的江湖人物。 但是,一個小孩子想和十多位江湖老油條鬥,簡直是雞蛋碰石頭,而且他的武 功也不怎麼高明,加上依賴心重,遇到麻煩事就想推給別人,推不成,至少會找個 倒霉鬼來做陪襯,省點麻煩。 最使他得意的理由,就是—打架既累又不斯文,而且未必能解決問題,說不定 會招來更多麻煩,所以,他處理事情的方法一向別出新裁,這也有理由—辦起事來 比較有幹勁。 這就是秦寶寶「男子漢大丈夫的新理論」。 俠盜方自如曾蒙秦寶寶贈解藥,不但救了他寶貝娘親一命,而且也保全了聲名 ,對秦寶寶自然十分感激,得知秦寶寶離開衛紫衣的保護,立即尾隨在後保護,也 知道江湖上有不少財迷心竅之徒在動寶寶的腦筋,他一面將消息傳遞給「金龍社」 ,另一方面更不敢離開寶寶百尺開外。 出了樹林子,一路上,秦寶寶總感到有人在跟蹤他,他也不介意,因為牠的感 覺告訴他對方不是壞人。寶寶不是那種神經質的人,受到一點刺激,就以為全天下 的江湖人都對他懷有企圖。 想到自命俠義的江湖高手即將受他愚弄,秦寶寶就臉孕笑意,心情好的很,對 於跟蹤他的人也就不怎麼討厭。 高興時就習慣曲起一腳蹦跳行走的秦寶寶,心道:「最完美的計劃若無人協助 也成不了事,我正缺少一名助手,找百姓不太好,不如將這份榮譽分享給後面那位 仁兄。」 平日沒什麼機會做好事,對於能慷慨將戲弄正派高手的榮譽與別人共享,秦寶 寶感到很自豪,走到一家早餐店,轉身唱道:「跟屁蟲,加把勁,快快來,少爺請 你吃早點。」 過了半晌,不見有人現身,秦寶寶又大聲唱道:「笑君學駝鳥,藏頭卻露尾: 現身為友朋,良師和益友。」 對方也不是才疏學淺之輩,沉寂一會,還牙唱道:「聞君聰敏天驕子,今有謎 題予君猜,苟如傳言余現身,徒具虛名面不逢;猜余之聲齡若何?有難魚書何不寄 ?瀟灑江湖赤膽行?吾為何人號為何?」 秦寶寶心中如雷一閃:「這聲音好熟,他歌中的四句問題分明是有所指,說他 自己行蹟也暗示我應回去求助,一定是我認識的,瀟灑江湖………耶,有了。」 聽來等於不經過思考就回答道:「老兄如此刁難我,你慘矣!俠盜,俠盜,貪 官污吏聞名喪膽,不法富商如見閻王,貧民百姓視若菩薩,方自如方大俠請現身吧 !」 「呵呵………」 俠盜方自如只好依言走出來,不住讚道:「寶寶不愧是瓢把子的愛弟,佩服, 佩服!」 「哼!」 秦寶寶知道現在趕他也不會走,刁鑽為難一下也無妨,是以故意不理他,轉身 進入早餐店,要份早點,吃得好不愜意。 方自如明瞭這小子喜歡捉弄人,聰明的不與他搭訕,也要份早點,吃得津津有 昧,不時拿眼偷看,想看寶寶沉不住氣的樣子。 可惜的很,秦寶寶平常神經遲鈍,就算現在有人想砍他的頭,他也會叫對方等 一下,因為吃飯皇帝大,他少爺想吃的時候誰來打攪均雙耳貫通「沒聽見」,更別 談想看他沉不住氣的模樣以取笑。 方自如三兩口就將早餐吃完,先吃的秦寶寶卻頂多吃了四分之一,只因他吃一 口就以一首兒歌當配菜,雖然歌聲清脆悅耳,方自如已有點沉不住氣了,又不願認 輸,時時斜眼偷看寶寶吃飯進度。 哼哼卿卿邊吃邊唱過了半個時辰,秦寶寶才雙掌一拍,表示他很快樂,起身就 走,帳也不付,店主要攔,寶寶手指方自如笑道:「一頓飯叨擾這麼久真不好意思 ,我家大人會付你雙倍錢。」 不料店主卻笑道:「少爺誤會了,老朽是想謝謝你,因為你的歌聲非常純真甜 美,吸引了不少客人,使老朽今天可以早點收攤,少爺的錢我不敢收。」 秦寶寶彆扭的摸摸小鼻子,笑道…… 「真不好意思,一頓飯從開張吃到打烊,還吃免費的。」 店主呵呵笑道:「少爺是有錢人家公子,這點小事不用介懷。」 眼珠子一轉,秦寶寶神態為難,小聲道:「老伯有所不知,小生家規嚴謹,不 許言出不行,方才小生說要付雙倍錢就必須做到,老伯還是向那位先生要四份錢。」 店主同情的點點頭,小聲道:「他是你家派來監視你的?」 秦寶寶哧哧笑道:「家中長上怕有人綁架我以勒索錢財,所以派他暗中保護我 。」 店主十分同意的直點頭,道:「有道理,有道理,現在壞人很多,小公子要多 小心。」 「老伯快去向他要錢,他如果不給就捉去見官。」 店主奇怪的看他一眼,心想怎麼自家人要捉去見官,可能是那位爺時常為難這 位少爺,心中憤慨油然而生,不客氣的向方自如伸手道:「你家少爺要你付雙倍四 份錢。」 方自如早將他們談話聽個分明,頭疼的呻吟一聲,乖乖的付了四份早點費,懶 洋洋的跟著出門,行到門口,報復的丟下一句。「你被那小子騙了還當自己做了好 事,可笑!」 他也知道店主不會相信他的話,只是想一吐怨氣罷了! 方自如踏出門,抬眼就望見秦寶寶靠在不遠一株大槐樹上,神態悠閒之極,好 像在等待佳人來赴約,卻又頑皮的直盯著方自如。 見到寶寶捉狎的笑意,方自如直恨得牙癢癢的,不住後悔不該跟在這小子身後 ,更懊惱現身和他見面,邊走邊嘆氣,對寶寶道:「瓢把子認你做弟弟,一定吃了 不少苦頭。」 秦寶寶佯怒道:「你的意思是我一無可取,只會帶給大哥麻煩?」 「不,不,不!」方自如發現自己最怕寶寶生氣,道:「你很喜歡惡作劇,瓢 把子又捨不得罵你、罰你,被你捉弄吃足苦頭也不會發怒,到頭來吃虧的還是魁首 ,我有點不平。」 秦寶寶面上現出溫柔的笑容,輕輕道:「我很有分寸,不會讓大哥在眾人面前 丟臉。」 他在初昇的陽光下笑著,和煦的陽光都似失卻了顏色。 方自如本欲一吐胸中怨氣,可是一見到寶寶難得出現的溫柔笑容,不禁為之呆 住,抱怨,不滿全拋回老家去了。 只有對三種人,秦寶寶才會不知不覺笑得很溫柔,老人,小孩及所愛的人,當 然,看得順眼,順心是第一要素,奸險的老人和老成的小孩最令他討厭,反者平民 老百姓較能得他歡心,使他溫柔。 方自如不是上述三種人,也非老百姓,又觸犯秦寶寶的大忌——雙眼發呆直盯 著他看;在他的觀念裡,只有女人被這樣盯著看才是正常的,堂堂男子受到如此待 遇,是十分丟臉的。 秦寶寶本待上前教訓他,但想到衛紫衣告誡不可辱罵長上之事,只好作罷,氣 唬唬的往目的地行去,再也不肯理他。 方自如自知失態,一路上不時想道歉,但見秦寶寶鼓著腮幫子在生氣,想說的 話又一字字的吞回去。 不知為什麼,方自如總感到自己在秦寶寶面前無法自在,他的一喜一怒似乎都 能帶動別人的情緒,平日的瀟灑豪邁都派不上用處。 突然—— 秦寶寶停下腳步,在大街兩排店舖察看,方自如以為他發現敵蹤,立即運功待 敵,卻見寶寶跑進一家糖果店,忙跟了進去,見寶寶在各式各樣糖果蜜餞糕餅面前 轉來轉去,才知自己窮緊張了一陣,原來這小子饞蟲又發作了,好笑的看著寶寶選 了一大盒十二色糖果蜜餞及一大盒八色細點,而且又把帳留給方自如付。 付了帳出來,方自如發現寶寶不走大道,反向偏僻小路行去,以為他怕敵人追 蹤,暗自讚許的跟在後頭。 轉了幾條街,方自如才感到不對,擁擠的窄小木板屋充斥,什麼怪味道都有, 很明顯來到貧民窟:寶寶一身華服手提禮盒立即吸引了衣衫鑑褸的貧民小孩,紛紛 跟在後頭,方自如這時也十分好奇。 好不容易找到一處較大的空地,秦寶寶臉孕笑意的停下腳步,也不管地上髒不 髒,屁股就往下一坐,表示他不願再走了。 貧民小孩均好奇的打量他,卻不敢大接近,很明顯的貴賤之分使他們怯步,秦 寶寶見狀即明瞭他們心思,對他們頑皮的一笑,身子往地上一滾,月白錦衣就和貧 民小孩身上的衣服沒什麼差別了。 秦寶寶又開始演戲,神色悽苦道:「原來你們都不認得我了,七年前我被賣到 戲班,好不容易才有機會回來看看我出生的地方,你們卻都討厭我。」 貧民窟的人口移動大,七年前的事情誰也不會記得,貧民小孩看他說得逼真, 均不由自主的坐下來,面露歉意的笑容。 秦寶寶這才笑嘻嘻的打開二大盒零食,貧民小孩同聲歡呼,跟寶寶玩起猜謎題 、翻花鼓、跳跳貓、瞇眼捉小魚……。 高興得大顯神通,秦寶寶玩起魔術不是蓋的,小孩全驚叫讚美,更相信他是從 戲班來的,才會如此靈活,阿狗的口袋突然多了一塊糕餅,一顆蜜餞突然不翼而飛 ,寶寶小嘴一張,原來在他口中,小孩笑得前仰後俯,暫時將生活的愁苦,沒有厚 衣禦寒的痛苦,一股腦兒丟到臭水溝,儘情歡樂吧! 快樂的曲起左腳蹦蹦跳跳,口中哼著兒歌,秦寶寶出了貧民窟,衣棠也不換, 腦袋隨歌晃來盪去,簡直快發瘋了。 方自如心中感慨良深,再也不敢看輕眼前這個小不丁點的孩子。 秦寶寶煞步不走,轉身笑道:「現在我氣消了,你跟在我身後有什麼目的可以 說出來了。」 有趣的笑了笑,方自如道:「若是我不說,你猜得著麼?」 秦寶寶刁難不說,道:「我累了,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再說。」 方自如叫道:「剛才玩得發瘋都不累,如今走沒百步路就累了?」 秦寶寶白眼嗔道:「玩耍必須花費很多精力你知不知道?我很容易疲倦你知不 知道?你不累請繼續走,反正少爺不想走了。」 方自如按捺住心中怒氣,道:「好,進茶館休息一陣就走,路上不許再刁難。」 秦寶寶奇怪的看著方自如,道:「你倒反客為主,走那麼快做什麼?」 方自如拖他進茶樓,點了龍井和香片,才道:「喝完茶我就兼程送你回少林寺 。」 撇撇嘴,秦寶寶道:「誰告訴你我要回少林寺?」 方自如一怔,訝異道:「你若不回少林寺,應該往北走才對呀!」 秦寶寶笑道:「你跟在我後頭,目的是想保護我了?」 「不錯!」 方自如點頭道:「如今江湖上有許多人在打你主意,你還是回去的好。」 「哼!」 秦寶寶冷笑道:「你要我在少林寺或『金龍社』躲一輩子?你以為他們會就此 放棄即將到手的寶藏?況且我根本不打算回去求救。」 怔了怔,方自如嘆道:「你一個人如何鬥得過他們一群人。」 秦寶寶笑咪咪的安慰道:「放心好了,我擔保他們不敢動我一根寒毛。」 方自如有點瞭解寶寶的性子,道:「我聽瓢把子說你向來不愛出手管事,怎麼 這次反常了?」 對於缺點,秦寶寶一向勇於承認,不介意道:「我知道他們想害我的事是偷聽 來的,回去說出來也沒用,拿不出真憑實據,正派俠義之士說不定會反咬我一口。」 方自如不以為然道:「想得到真憑實據對瓢把子來說,簡直是易如反掌之事。」 秦寶寶不想說出故意喪失記憶怕回去挨罵,故意道:「區區小事一件,何用勞 動大哥出馬。」 言下之意,儼然他本領非凡,根本不將他們放在眼裡,他若知道方自如跟蹤了 他好一段時日,不知道是什麼表情? 方自如輕笑一聲,也不點破,道:「你有什麼妙計使他們不敢找你麻煩?」 秦寶寶古怪的一笑,道:「你答應當我助手,我就告訴你。」 望著寶寶令人可疑的笑容,方自如遲疑道:「你不會想捉弄我吧?」 翻翻白眼,秦寶寶嗔道:「這時節誰有心情和你玩遊戲。」 方自如總覺得不大放心,道:「不行,你先說出計謀,我再考慮幫不幫你?」 「哼!」 秦寶寶心裡暗罵:「賊子的通病,疑神疑鬼,跟他合作無趣得緊。」 起身往桌子丟下一塊碎銀,秦寶寶出門往南行去。 方自如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怔住,追了上去,問道:「你上那兒去?小小年紀 就這麼刁蠻。」 秦寶寶煞然止步,正視方自如,一字一字道:「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 木橋,少爺現在要找客棧睡覺,你若再跟在我後頭,我就當你是那些偽君子的同黨 ,先拿你開刀,殺雞儆猴耶——」送方自如一個鬼臉。 方自如為之氣結,好氣又好笑:「大清早住店睡覺!再則你拿我和那些人比, 不覺太過份了麼?」 「一點也不!」 秦寶寶氣咻咻道:「你懷疑我的好意,更令我生氣。」 方自如不禁好奇問道:「給我添麻煩算是好意?」 「可不是。」 秦寶寶自以為理由十分正大。 「瞧你整天遊手好閒的晃來盪去,跟在別人後頭偷偷摸摸的,我才好心的想把 計破群雄奸詐的光榮與你分享,使你有光明正大的表現才能的機會,你居然懷疑我 的好意,你說我應不應該生氣?」 方自如不住乾咳,以壓抑想暴笑出來的衝動,他的職業特殊,不時須暗中採探 消息,踩盤子,以待夜晚動手,現今被寶寶一歪曲,認識的人瞭解他形容的雖不好 聽,實際上是沒錯,但是,被不認識的人聽進耳裡,卻變成街上的無賴混混不知好 歹,錯失革新洗面的大好機會,怎不便方自如好笑? 瞪起眼,秦寶寶不悅道:「你咳個不停是什麼意思?需不需我幫你開付帖子?」 方自如深知這小子性子一起,什麼都做得出,忙道:「我身子好得很,只是一 時被風嗆到。」 明知他說的話是假話,想起衛紫衣的教訓,秦寶寶不好逼他下不了台,只有住 口不言,方自如跟在後頭不禁笑道:「難怪少林寺那三名和尚拿你沒輒。」 秦寶寶怔住,叫道:「原來你跟蹤了我好一段時日,你也知道我喪失……」 方自如總算出了口氣,捉狎道:「你不願回去求救的真正理由是什麼?」 看寶寶呆住的模樣,更進一步戲謔道:「可憐少林寺和『金龍社』上下,現在 可能為你急得發瘋,尤其是瓢把子和悟心大師若知道你戲弄他們,不知作何感想?」 秦寶寶可沒那麼容易被唬住,撇撇嘴道:「大和尚叔叔和大哥已經習慣我的胡 鬧,只會一笑置之。」 方自如啼啼笑道:「那你又為什麼遲疑不敢回去?」 秦寶寶頑皮笑道:「我想親手懲罰那些偽君子,借助少林寺大和尚叔叔或『金 龍社』衛紫衣哥哥指揮的力量,三兩下就沒得玩了。」 方自如賊得很,笑道:「你一向最怕麻煩,有人替你解決煩惱反而不要?」 秦寶寶精得很,笑道:「好玩的麻煩例外,況且這次也有人自願來幫我忙。」 「誰?」 方自如隨即醒悟道:「你指我?我可沒答應要協助你。」 秦寶寶笑瞇了眼,道:「既不想幫我,何以從茶樓一直跟到這兒來?」 方自如也不明白自己為何如此,辯護道:「你和瓢把子對我有恩,大丈夫恩怨 分明,自然須保護你周全。」 「盜亦有道?」 秦寶寶笑道:「如今我周全的很,你可以請了,我也不需你助我一臂之力了。」 方自如搖頭笑道:「方某做事向來貫徹始終,焉有半途而廢之理?定要將你送 回少林寺或『金龍社』瓢把子處,才算對得起老友。」 秦寶寶據實以告:「我的目標是江西鄱陽湖,讓你失望,抱歉的很。」 吃了一驚,方自如道:「你這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麼?」 秦寶寶已有點不耐煩,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不走一趟鄱陽湖,這輩子 會被人追追殺殺,難有安寧日子好過,鬧了半天,你以為我在和你開玩笑?」 方自如手足無措道:「我知道你想拉我作說客,回去好說話。」 秦寶寶撇撇嘴道:「大哥生氣你敢勸?大和尚叔叔你很熟?」 方自如自負道:「以方某在武林中的地位,他們不會不給我面子。」 秦寶寶挑毛病道:「既然你這麼有信心,先前為何推三阻四的?」 「這…」 方自如閃了舌頭,道:「你這小鬼花樣太多,我自然要防著點。」 「哼!」 秦寶寶沒心情再閒扯淡,道:「如今你打算怎麼辦?願意和我去江西鄱陽湖麼 ?」 方自如取笑道:「原來你還是要我當你的保鏢,一個人畢竟辦不了事。」 秦寶寶嘿嘿冷笑,道:「願不願意任君選擇,你幫我,我可以省點事,若是不 幫也無妨,山人自有妙法使那群賊子不敢動我。」 方自如不禁好奇,想一睹他的真本事,笑道:「看你對自己這般有信心,使我 感到新一脈血輪的可怕,可能無法適應你的做法,所以,嘿,我決定不幫。」 「再見!」 秦寶寶乾脆的很,說走就走,絲毫不會為難人。 方自如隨口問一句:「你現在要做什麼?」 秦寶寶頭也不回的道:「找家客棧睡覺。」 就近走進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棧。 方自如立在原地,喃喃唸道:「這小子發瘋了,大白天睡覺?」隨即醒悟,心 道:「我想起來了,寶寶身體不太健康,每天必須睡十個時辰才有精神,昨晚被攪 了半夜頂多睡了四個時辰,這一睡至少下午才會醒來,我必須暗中保護才好,可不 能讓他著了人家道兒,再則一觀他這次胡鬧的傑作。」 想定了行事方法,方自如也進入「張福客棧」,要了秦寶寶隔壁廂房,探測寶 寶確實睡在床上,也自閉目養神以待動靜。 閉目睡覺的秦寶寶,心裡不痛快之極,遂自問自答: 「可惡的方自如存心想看熱鬧,你說該不該整整他? 混蛋寶寶,你不知我累了想睡覺麼? 先說清楚再讓你睡。 唉,隨你啦,整整他也好,反正對計劃無損,不過,小心點,別讓他察覺傳到你 大哥耳裡,少不了又是一頓責罵。 你的意思是贊成我的惡作劇? 不贊成你會放過我麼?當初倒霉才會選中你這付軀殼。 哼,得了便宜就賣乖,睡吧,睡飽了才有精神玩。」 時間不留痕跡的過去—— 中午,方自如叫了飯菜在房裡飽餐一頓,他確定寶寶還沒醒來。 又三個時辰過去了,寶寶房裡一點動靜也沒有。 又過了一個時辰,方自如終於忍不住請店小二敲敲寶寶房門,問他要不要吃飯 ,得到的答案是一聲不耐煩的怒吼:「吵死了,少爺明天才想起床。」 好夢正甜被吵醒,通常都是這種反應。 「天!」 方自如聽到店小二的報告,道:「他真能睡,瓢把子忘了告訴我,他有睡長覺 的本事;也不知他是充滿自信還是神經遲鈍,這時候居然睡得著。」 隔房的秦寶寶早已雙眼睜大,他一向沒有豬的福氣,夜裡常會睡不穩,起來玩 一玩,累了再回去睡,衛紫衣知道了,就將寶寶睡房隔壁小廳改為遊樂間,裡面什 麼玩意兒都有,衛紫衣更不時添購新的玩意兒,塞得滿滿一間,只容一、二人置身 其間。 夜晚靜尚且如此,如今大白天更別想一覺到明天。 實際上,秦寶寶等的就是方自如沉不住氣時派人來探問,他大聲怒吼表示正在 熟睡,以利惡作劇的進行。 慢慢的,輕輕的下床,用棉被疊成有人睡的模樣,秦寶寶用腳尖一步步十分小 心的走到窗口,一點點的打開窗子,身子一閃,到了門外又緩緩關好窗子,飛也似 的出了後院牆。 依舊是沾滿泥的月白錦衣,秦寶寶手中多個袋子來到早上曾來的貧民窟,小孩 中有人看見他,立即傳遍整個貧民窟,一大群小孩將他圍住,有的好奇,大膽的則 吱吱喳喳問他為什麼這麼快又回來了? 依舊是不算大的空地,秦寶寶示意要他們安靜,小聲道:「我們團長要我來拜 託你們為他們宣傳,每人贈送十兩銀子。」 「十兩——」小孩們立即驚呼,長這麼大連銅板都很少摸過,更別談銀子,何 況一摸就十兩銀子,怎不使他們興奮不已——「十兩耶,可以買好多好多甜豆。」 「土蛋,可以買白米和豬肉,這才棒。」 「我爹也有錢醫病了。」 「我娘會帶我回外公家。」 「………」 秦寶寶覺得他們可愛極了,容易滿足的人通常均比較幸福。 好半晌,小孩們總算才安靜下來,秦寶寶這才笑道:「宣傳的方法很特殊,我 教你們唱一首歌,你們就在街上邊逛邊哼,教別人唱最好,總之,傳得愈廣愈好, 我們才有生意做。」 一個十五六歲的高個兒,可能是小孩頭目,站出來道:「你們戲班在那兒表演 ?」 秦寶寶笑道:「團長說必須等宣傳廣了才決定,可以一舉轟動全城。」 小孩頭目搔搔耳根,道:「你真的會給我們錢啊?」 「當然!」 秦寶寶晃著提袋,道:「等你們將歌學熟了,我立刻分給你們。」 小孩頭目有點小聰明,道:「我們必須唱多久才算回報你們,我爹說不能不勞 而獲。」 秦寶寶沉吟道:「你有把握使二十個人記住歌詞的意思,不管老的、少的,只 要是住在街上的人都算,這樣辦得到麼?」 「沒問題!」 小孩齊大喊,「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是不會錯的。 秦寶寶笑著開始唱出自編的歪歌: 「天上星多月不明,地上石多路不平,海上魚多水不清,貪財人多分不勻;歐陽 必群姜白頭。十四英雄發財夢,辟水犀角破鄱陽,可憐寶寶命暗喪,恆山泰山善化堂 ,各幫各派鬥技倆;今將寶藏比作鵝,群雄意欲嚐鵝肉,除卻鵝邊鳥字旁(殺『我』 也)。」 秦寶寶明瞭貧民小孩大都沒進過學堂,不識字,因此以七字為一句,唱起來順 口好記,不會被歪曲了意義。 小孩頭目代表發問:「你唱的好像和戲班沒什麼關係嘛?」 秦寶寶故作膛目結舌,奇怪道:「怎的沒有,剛才我所唱的就是我們團長新編 的戲碼,叫作『寶寶十三歲戲弄群梟』。好不好記?」 一名十一二歲小孩自作聰明道:「在戲裡你演小英雄寶寶對不對?是不是很威 風?」 秦寶寶連連點頭,笑道:「你真聰明,獎金十兩奉送。」 小孩有點不敢相信,小聲道:「我可以得到二十兩銀子?」 秦寶寶肯定的點點頭,花了一個時辰教他們唱熟,也將袋中銀兩充作酬勞分給 他們,沒有食言的給了那位聰明小孩二十兩銀子。 累得喘氣的出了貧民窟,秦寶寶這時方體會到為人師表的確不是易事,尤其是 遇到天資不好的學生,簡直會被折磨死。 回客棧的半途,秦寶寶心靈起了反應: 「寶寶,別迷糊了,有人盯上你,小心點。 是方自如麼? 不是,可能是樹林子裡十四人之一,別理他,他們不敢單打獨鬥對付我,只想 知道我落腳處。 奇怪,他們不是往北追明智他們麼?這表示他們有點腦筋,懂得留個人採探這 裡的消息。 你是說,如今猜測辟水犀角即是你髮上蒼犀角的不只他們? 當然,各幫各派的智者多如過江之鯽,有什麼好奇怪。 這下可熱鬧了,你的處境也愈加危險,你歌中只有提到他們十四人,其餘幫派 正好可以假藉他們之名除掉你,一點後顧之憂也沒有,想不到你會掉入自己設的陷 阱中。 是麼?說出敵人不只十四人的是我不是你耶! 那……你又想編首歪歌來嚇阻其餘野心者? 同一種手法重疊用,余不屑為也! 少酸,你若賣關子不說,以後絕不再和你說話。 要脅?好吧,你想想,夢想發財的人雖多,但是有幾個敢和少林寺與『金龍社 』作對?若想暗中偷襲,方才那首歌提到『各幫各派鬥技倆』,我若有個萬一,武 林中人均有嫌疑,誰有把握逃得過大和尚叔叔和大哥及其手下的追查?其餘沒想通 這些的就少之又少,我決定將他們送給方自如方大俠。 呵呵……有趣有趣,方自如想看熱鬧,卻沒想到我們在暗中安排好一切,還丟 給他一堆麻煩的討厭鬼。 嘻,誰叫他光說不做,口口聲聲想保護我,卻來個袖手旁觀:我最恨人家騙我 了,將敵人推給他,使他不至於真的成為騙子,受我憎厭,說來他還得感謝我哩! 你的歪理一向特別多;後面那位仁兄,你準備如何處置?我有點累,想推給方 自如。 少沒出息,他跟蹤你到客房,萬一給方自如察覺,追問起來,不就知道你偷溜 出來?我看你最好自己動手。 耶,被你一說,我豈不是沒了自由?僅只一次,忍耐點,寶寶乖,快快動手好 回去。」 秦寶寶懶洋洋的走進一條胡同,在巷底轉角處躲了起來,跟蹤他的漢子來到巷 底苦尋不著人,正待退出,肩胛卻被拍了一掌。 瘦高漢子豁然轉身,見秦寶寶笑咪咪的望著他,道:「閣下高姓大名?跟蹤我 有何貴事?」 瘦高漢子夷然不懼,冷笑道:「這條胡同是你老子開的?你來得蔣某人就來不 得?」 「對!對!對!」 秦寶寶大表贊同:「閣下一定有什麼貴親好友住在這兒,小子不敢打擾,先走 一步。」 瘦高漢子阻去寶寶行止,狡黠道:「此地無人打擾,在下有一事相商。」 秦寶寶暗地冷笑,口中卻道:「閣下太客氣了,有話請講。」 瘦高漢子大作好人狀:「如今江湖上有許多高手打你髮束上蒼犀角的主意,而 且決意不留活口,你不如將它交給我,以保全一命。」 秦寶寶大打迷糊:「小小一塊髮上裝飾物有什麼魅力,勞動許多高人出手?」 瘦高漢子不耐煩,喝道:「這你就不用知道,快交出來,方是聰明之舉。」 搖搖頭,秦寶寶道:「蒼犀角是我娘的遺物,我爹說可以避邪,不能給。」 瘦高漢子高興得更發瘋,暗叫:「避邪?沒錯,就是它,小孩子聽不清,將辟 水聽成避邪。」 想到即將到手的寶藏,瘦高漢子不禁面露貪婪之色,惡道:「臭小子磨菇什麼 ,不快點拿出來,小心大爺連命取了。」 「哈哈……」 秦寶寶忍不住大笑。 瘦高漢子吃喝道:「笑什麼?嫌命長麼?」 秦寶寶尚帶笑意:「你倒認定我會雙手奉上?你的膽子可不小。」 瘦高漢子傑傑冷笑:「你的靠山硬又可怕,我不得不狠下心。」 「想殺我滅口?」 秦寶寶好氣道:「閣下剛才不是說交出蒼犀角,就可保我一命?」 瘦高漢子見溜了嘴,索性豁出去:「少囉嗦,乖乖奉上,大爺給你個痛快,否 則……」 秦寶寶幫他接下去:「不得好死?將我凌遲分屍餵狗吃,還是乾脆一把火燒了 ?」 怔了怔,瘦高漢子怪笑:「難怪他們都說你聰明伶俐,如今一見果然不凡。」 「不敢,多謝讚譽。」 秦寶寶道:「閣下既明白我不是好與之人,就不應單獨會我。」 瘦高漢子嘿嘿冷笑:「在這種情況下,腦子聰明是無法代替武力,你認命吧!」 秦寶寶見苦勸不醒,性子又犯:「哼,用嘴巴是無法實現發財夢的,閣下想扭 頭走抑是想動手,請快點決定,免得雙方不便。」 瘦高漢子一怔,隨即狠聲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看招!」 「招」字猶在唇間,瘦高漢子暴張雙臂,向秦寶寶抓去,認為還不是像老鷹撲 擊離群小雞,手到擒來。 「第三流的!」 秦寶寶輕笑下評語,身子微旋來到瘦高漢子身側,斗然一個大巴掌,把個狂夫 打了個左頰現出五條紅腫指痕。 瘦高漢子一聲狂叫,咬牙大罵道:「秦寶寶,今天咱們沒完沒了。」 冷笑一聲,秦寶寶不屑道:「少爺不愛見血腥才手下留情,閣下別不知好歹。」 瘦高漢子雙目暴睜中,大吼如雷:「好個不知死活的臭小子,大爺饒不了你。」 「叭」的一聲脆響起自空中,瘦高漢子不敢再托大,解下腰間長鞭,隨著鞭影 人已緊縮在條條鞭影中直往秦寶寶的當頭撲下。 秦寶寶吃驚不小,叫道:「『狂鞭』蔣雨愁?」 瘦高漢子「狂鞭」蔣雨愁自得的傑傑怪笑,長鞭愈加瘋狂的擊向秦寶寶,金光 乍現,寶寶也不甘示弱的手持匕首進身迎敵,半空中兩下裡像時光倒流般的在空中 一陣糾纏不清中,才又面對面的落下地來,但見二人依然抖撥糾纏不停………… 猛地裡,秦寶寶一個頓樁式,左手快不可言的送出一掌。 「啊——」一聲不算太慘的叫聲甫叫出口,寶寶聰明的點了對方啞穴。 扣好金匕首,秦寶寶笑嘻嘻道:「我知道你很不甘心,想破口大罵,不過,我 想閣下的朋友一定警告過你,若發現我的行蹤,立即知會其他人,不可貪功露了行 疑,如今你當務之急,就是好好用你的腦子想個理由解釋因何被點了穴道?若是不 幸你的朋友知道你向我動手,閣下的處境就令人同情了;事先我勸過你你不聽,這 叫自作孽不可活。」 「狂鞭」蔣雨愁原先怒容滿面,聽了寶寶一番話,遂即變了臉色,面上陰晴不 定,眼光觸及寶寶肩後,蒼白的臉色更形蒼白。 秦寶寶豁然轉身,失驚結舌道:「大……大……哥,你怎麼來了?」 瀟灑卻英氣逼人的衛紫衣笑道:「不來行麼?悟心大師快急瘋了,我只好來捉 你回去。」 「哼!」 秦寶寶不悅道:「大哥就不為我著急?」 衛紫衣笑得有點不自然:「若不著急,我會兼程趕來麼?」 秦寶寶這才高興的跑向衛紫衣,雙手食、中二指卻出其不意的點了衛紫衣「啞 穴」及「軟麻」穴,衛紫衣瞠目不知以對。 秦寶寶笑瞇了眼,道:「大哥真好本事,我昨日才與明智他們分離,大哥今日 就找到這兒。」 看衛紫衣欲吐方快的表情,又接著笑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是方自如早先 就通知你的麼?」 衛紫衣猛點頭,秦寶寶卻冷笑道:「就算大哥早知道這件消息,怎有這般湊巧 來這條死胡同尋找我?好吧,算你厲害,看見匕首的金光,但你必須幾日前就出發 才能趕到此地,我確信明智他們一定昨日才敢請大和尚叔叔下山,你卻一開口就提 到大和尚叔叔,莫非你們曾在夢中相見?若說在路上相遇,大和尚叔叔應該會跟你 一起來。」 吐口氣,秦寶寶意態闌珊:「愛一個人的情操,在短短二個月應該是不會變的 ,大哥說話的語氣卻沒有一絲關懷擔憂的意味,聽在耳裡反而感到有點幸災樂禍似 的。」 好奇的上下打量衛紫衣,又道:「我不小心點了大哥穴道,大哥怎麼不會生氣 ,反而顯得很驚慌?還有,大哥的身材改變更大,我記得大哥的腳長是身體的兩倍 半,比我高兩個頭,如今怎麼全變了,是我長高還是大哥變矮了?好吧,勉強這些 全會變,雙眼總不會說變就變吧,大哥雙眼變小了點,眼神不再澄澈,炯炯發亮, 威儀逼人,而且咱們兄弟久不見面,就算裝也要裝得溫柔一點,可是大哥的眼神卻 告訴我,你對我有不良企圖。」 語氣愈見冰冷,秦寶寶又道:「說了半天,你明白我的意思麼?老實說,就算 只聽過傳說的下九流無賴,見到你,也不會相信你就是『金龍社』的魁首,『金童 閻羅』的特殊氣質,我這種天才都模仿不來,更別談你們這些鼠輩。」 「懂麼?」 秦寶寶一副大人教訓小孩的姿態:「你和大哥不熟,不論正面或背影你都模仿 的不像,下次記得事先來請教我一下;現在你可不可以讓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假衛紫衣滿面驚惶,欲閃無力,秦寶寶右手在他臉上一頓又放下,笑道:「我 明白了,你與蔣大俠一樣是自作主張模仿大哥,怕被他知道報告你的朋友,也怕我 知道了,真的衛紫衣會來找你算帳,是不是?唉,好吧,不看就不看,至於你的朋 友想不想看,則全憑你那張嘴能不能勸住他了?」 解下髮束上的蒼犀角,端詳半晌,不解道:「這塊不起眼的犀角到底有何用處 ?害我差點沒命。」 突然,秦寶寶居然將蒼犀角丟給假衛紫衣,道:「看在你辛苦假扮大哥讓我高 興一下的份上,蒼犀角就送給你吧,希望你能保得住它,不要成為眾矢之的。」 邁開大步向前走,沒幾步,秦寶寶回頭笑得好古怪:從今而後,閣下的真面目 千萬不要出現在我面前,我的知覺靈魂在沒有休假期間,是非常可怕的,小心會被 認出來哦! 秦寶寶無事一身輕的快步走,它卻取笑他: 「可憐的秦寶寶,真沒出息,連獨門標記也丟了。 總比把命去了好吧? 我真感到面上無光,當初居然會選中你,嗚嗚……… 哭吧,我不打擾你了。 笨蛋寶寶,回去你如何向方自如解釋?沒有了犀角計劃如何進行? 唉喲,我累了,趕快回去睡覺吧! 你這小子做事亂七八糟的胡來一遍,簡直想氣死我。 睡飽了才有精神生氣,先睡一覺醒來再氣吧!」 天色不早,秦寶寶不敢再遲疑的向客棧快步行去。 ※ ※ ※ 「進來!」 舒舒服服睡一晚好覺,心情自然好,秦寶寶對敲門的人也就沒什麼惡感,親切 的請人進來,不像昨天兇巴巴的想吃人。 進門的店小二顯然還心有餘悸,捧著一套衣服,小心道:「少爺,隔壁的大爺 要我給少爺送替換衣服來。」 喝著隔夜冷茶,秦寶寶奇怪道:「那位爺說他認識我麼?」 小二點點頭,小心應是。 秦寶寶手指臥床,笑道:「你把它放在床上好了,拿著太辛苦。」 小二依言做了,秦寶寶取了二十兩銀子交給他,道:「交給那位爺,我想不起 我有那個朋友會這麼好心,大哥說無功不受祿,非親非故不好使他破費,煩勞你了 。」 又給了五錢小費,小二歡歡喜喜的去了。 換了衣衫,梳洗一番,又是個粉裝玉琢的瓷娃娃。 來到了前廳,方自如先發現到寶寶,吃驚叫道:「寶寶,你髮上犀角呢?」 客棧前廳自有不少江湖人在用膳,聞得呼叫齊向寶寶望去,心中暗道:「原來 他就是秦寶寶,傳言果真沒錯,世間男女無人能與他容貌匹敵。」 然而他們真正關心的是蒼犀角下落,只聽秦寶寶天真道:「你不是說蒼犀角會 使我喪命麼?所以呀,昨天我進了客房,就將它丟出窗外,今天去找就不見哩,也 許被狗咬走了。」 方自如真不知該如何說他,只有嘆氣道:「蒼犀角是你娘的遺物,將它丟了, 豈非大不敬?」 秦寶寶肅然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爹曾經告誡我:若是因為它使我有 生命之憂,必須將它丟棄,讓唾涎此物的人去狗咬狗。」 方自如廢然嘆息:「你爹真是個怪人,對你卻充滿了父愛。」 秦寶寶面龐佈滿了驕傲,父親被視為「怪人」,他非但不以為忤,而且覺得很 光榮,放眼江湖,有幾個當得起此號? 安靜吃完早餐,方自如喝口茶道:「如今沒事,該回去吧,你大哥一定很擔心 。」 秦寶寶吐吐舌頭,小聲叫道:「才不要!」 方自如失笑道:「你淪落江湖二個多月,如今回去,你大哥高興都來不及,不 會怪你故意喪失記憶戲耍少林三僧的惡作劇。」 秦寶寶猛搖腦袋,道:「大哥說不定會將我關在石室半個月,面壁思過。」 大感有趣,方自如提議道:「何不先回少林寺,過些時候再回『金龍社』。」 秦寶寶腦袋搖得更厲害,道:「更慘,大和尚叔叔會把我鎖在屋裡一個月,唸 經悔過。」 「哈哈………」 方自如豁然大笑,指著秦寶寶,道:「活該,平常愛捉弄人,現在可嚐到苦頭 ,無家可歸了?」 秦寶寶反譏一句:「老頑童!」 江湖上赫赫威名的大俠盜在大庭廣眾像小孩子似的嘻笑諷刺,惹得人人注目, 今得寶寶提醒,方自如不禁靦腆,實在是寶寶欺人太甚,使他一得到機會就大加取 笑,失了身份。 乾咳一聲,方自如道:「你無家可歸,如今只有住我家了。」 扁扁嘴,秦寶寶鄙夷道:「賊窩有什麼好玩的?你自信能應付我的要求麼?」 方自如閃了舌頭,有點不悅道:「隨你吧,現在你已經沒有危險,到處都可以 去了。」 秦寶寶起身拱手道:「感謝多日保護,告辭了!」 在桌上放塊碎銀付帳。 方自如目送寶寶離去,心中奇怪之極:「寶寶到底在搞什麼花樣,說走就走, 既不走往嵩山之路,也不往北回『金龍社』,地想去那兒?任他一個人在江湖漂泊 行麼?」 不行,我還是知會瓢把子前來帶他回去,這個惹事精也只有瓢把子才能剋住他 ,說不定瓢把子如今人在半途中哩!「正打算追上去,方自如摸到二十兩銀,復又 坐下,心道:「這小鬼太可惡了,明知衣服是我送的,故作不識的要小二付來二十 兩銀子,反正他危機已除,我又何必多事。」 「唉!」不一會,方自如又恨恨站起來,追了出去,心中邊怨:「算我欠他的 ,將他安全交給瓢把子,就算還清了帳。」 想呀想,往寶寶失蹤方向追去,可是——「嘻,可憐!可憐!」 秦寶寶躲在客棧屋頂,時而嘆息,時而笑道:「白白,方大俠,你跟在我身後 有點不大方便,只好請你先走,至於你想去那兒就與我無關啦;本來想把壞人留給 你進補,看在你是大哥老友的情份,這次就便宜你,若不幸有敵人,講你多擔待。」 聳聳肩,又自言自語道:「沒想到被人報恩也很累,這年頭恩人不好當哩!」 它很不服氣,和秦寶寶互譏:「羞羞臉,你是那門子恩人,還不是慷他人之慨 ?」 我怎的慷他人之慨?何況我又不要求他報恩。 哼,救方老太的解毒丹是從少林寺來的,憑你那幾手半吊子醫術能為人治病, 玩扮家家酒還有模似樣,來真的尚難免洩了風啦! 你…欺人太甚,瞧我的醫術將你的嘴縫起來。 嗤,笑話,如今你孤單寡人一個沒人要,只剩我在陪你咧! 似你這般不討人喜歡的厭物,趁早給我滾一邊去。 好個秦寶寶,要不是我隨時提醒你做事要有分寸,你早去見閻王了。 有事弟子服其勞,你最愛居功。 算了,可憐的小子,眼看你就要流落街頭,我也不罵你了,不過,咱們先小人 後君子,事情是你惹的,一切後果自己負責。 呵呵……反正你幫不上忙,閉上嘴巴! 喝,莫非趕走方自如也是你計劃之一? 然也—— 好寶寶,乖寶寶,聰明小寶兒,快告訴我是怎麼一回事? 你剛睡飽,又在作夢? 別嘛,咱們手足情深,你忍心看我憋得難受? 忍! 咳咳咳,我誇了你三句,你就不能透露一點? 不! 你神氣?你小子想什麼我會不知?憑尊腦能想出什麼好計謀? 敢情你知道?那我們上路吧! 去那兒? 「閣下不是無所不知,連我想什麼都知道,何必為了禮節又問上一句?」堵住 它那張死要面子的缺德嘴,秦寶寶一路馬不停蹄的趕路,避開往河南的大路,繞了 大圈子經潼關到陝西,到了漢水,棄馬渡民船到湖北老河口下船,趕得太急,已然 身心俱疲。 不一日,行至漢口,熱鬧繁華的氣息,趕走不少孤寂及貧圖趕路的枯躁,找了 家大客棧,讓委屈多日的秦氏胃享用一餐,梳洗後就往床倒去。 大城鎮不論白天或晚間都熱鬧得緊,客棧、茶館林立,擺地攤的也不少,有人 沿街叫賣,有的擺在巷口,形成一片安樂園。 秦寶寶自己也感到很奇怪,每當看到老百姓一副知足安樂的滿足情緒,他就會 覺得心情開朗,所以當心情作怪時都會出去走一走。 砰! 「唉呀!」 「對不起,對不起!」 走路不看前面,雙眼望天望地,看東看西,通常會碰到個冒失鬼來相撞哥倆好 ,秦寶寶被一位十六七成的高壯、面目黧黑的少年撞得頭腦發昏,腳沒站穩,大地 暫作椅。 「對不起,對不起,我太冒失了。」 黧黑少年將寶寶扶起,一連聲的道歉,秦寶寶只好道:「算了,力氣不如人, 撞輸你,只有作悶葫蘆。」 黧黑少年似不善言詞,露齒一笑,撿起地上包袱,向秦寶寶抱拳行禮再道歉, 寶寶也還禮如儀道不敢,隨即分手。 偶然相遇並不能代表什麼,秦寶寶只覺得那人有點面熟,卻也沒多做理會,全 心計劃進行的步驟,直至天黑才回客棧。 夜闌人靜,最是思親——秦寶寶這些天趕路不停,照理說應該甜夢數天,可是 ,如今他卻非常想念悟心大師及衛紫衣,連帶想到明智、明理、明月和少林僧眾, 想及「金龍社」豪邁爽直的群雄,以及方自如為報恩奔忙。 嘟,嘟,噹! 遠處傳來梆子聲,已經二更天了。 人聲突然吵雜起來—— 「捉賊——捉強盜——捉賊——捉強盜——………」 秦寶寶迷迷糊糊正想入睡,一點吵雜聲也聽不得,坐起身唸道:「我沒聽見, 我沒聽見,我沒聽見……」 夜深人靜,蚊子嗡嗡叫都能聽見,如此發自內腑的喊叫聲更能使人從床上跳起 來,「迷糊安睡咒」不奏效,秦寶寶乾脆起身穿好衣棠,打開窗子,可見牆外燭光 晃動,聲勢洶湧,顯而易見遭竊的是個大戶,家丁奉命追賊來的,一個看似總管的 中年人指揮十數名家僕到處搜查賊子。 有熱鬧可看,秦寶寶也不在意被吵醒,心道:「賊子既能從容出莊,本領定是 不凡,此種搜查法,除非他身受重傷,否則半點用處沒有;話說回來,那位賊子也 好生差勁,到民家偷東西也被發覺,定是不成器的傢伙,不然就是學藝未滿就出來 亂搞的半吊子之流,這樣的功夫如何夜入皇宮如人無人之境,比起方自如,當真差 勁之極,只配稱為毛賊。」 那位總管聽了眾人回報,低頭沉思,顯然搜查的結果不出寶寶所料,賊子不是 他們所能應付之輩,突聞總管大聲道:「賊子可能躲入民房或客棧,陳興、李七, 你們分批各領四人分散查詢民房,劉斯民你們和我進客棧查問。」 十餘人面無難色的躬身答應。 秦寶寶看了不禁暗暗搖頭:「這些大戶家僕平日作威作福,連晚上也要騷擾百 姓,他們主人定是與官老爺交好,才敢明目張膽的搜查民房。」 眼珠子一轉,秦寶寶臉孕頑皮笑意的關好窗子,上床睡了。 砰砰碰碰聲不斷,唉喲唉喲聲不絕,住店老百姓怕事的縮在牆角發抖;脾氣火 爆的就與之衝突,打不過,只有大罵消氣:江湖人不容人侮辱,對打數招,中看不 管用的家僕只有唉叫連天了。 臉色十分難看的店掌櫃敢怒不敢言,一路領來,到了秦寶寶所住的客房,敲門 半天,不見回聲,管家不耐煩想破門,掌櫃忙阻止:「申爺,小孩子貪睡不醒,待 我再叫幾聲。」 「小孩?」 申總管遲疑道:「多大年紀?身材高大或矮小?」 掌櫃這時才露出笑容,道:「十歲左右能有多大,還不是小不丁點?申爺的意 思是………」 申總管一揮手道:「是個小孩就不用查了,走,到下一處。」 眾人走沒二步,門依呀開了,秦寶寶叱喝道:「大膽狗才,通通給少爺站住。 」 秦寶寶裝睡,想等他們來鬧,也好名正言順玩個痛快,沒想到因掌櫃一語,申 總管過而不入,寶寶只有率先挑釁。 申總管怔了一下,對於有人敢向他叫囂,他是好奇多於驚怒,轉身正視派頭十 足的小孩,呆了半晌,方十分有禮的道:「小公子,你是叫我麼?」 這些日子來,秦寶寶對陌生人見了他就呆住已學會視而不見,聞言氣咻咻道: 「你們是仗著什麼人的狗勢,半夜擾人安眠,少爺正和周小姐談詩吟月,你們雞貓 狗叫將她嚇走,如何賠償我?」 申總管聽了忙道:「周小姐是誰?何時到你房裡?背影高壯或纖瘦?」 秦寶寶噗嗤笑了起來,道:「周小姐乃周公之千金也,家學淵源,自然夢中才 能與我相會,琴棋詩畫,無一不錯,如此佳人,身段自是曼妙。」 申總管佛然不悅道:「小公子原來在調侃申某。」 秦寶寶又火了,氣唬唬道:「少爺怨氣未出,你倒惡人先告狀,威風出個十足 十,少爺很想知道,你們是從那一個狗洞爬出來的,欺善怕惡!」 申總管修養再好,也不能在屬下面前裝足孬種,叱道:「我姐夫可是南方第一 首富,乳臭小兒休得逞口舌之利。」 嘖嘖有聲,秦寶寶搖頭道:「狗仗人勢的面目全露出來了,敢問申爺,貴府出 了什麼大事?」 申總管覺得這小孩真難應付,說話可以氣死人,偏又問得客氣,道:「被賊子 盜走一隻玉龍杯。」 「玉龍杯?」 秦寶寶驚道:「玉杯上精雕蟠龍之形,乃大內高手匠人所造的玉龍杯?」 「不錯,」申總管語聲充滿了驕傲:「天下共有八隻玉龍杯,我姐夫已得四隻 ,你小孩兒見識倒廣。」 秦寶寶存心惹事,又刁道:「又啥稀罕?不過是暴發戶的自我滿足罷了。」 申總管怒極反笑:「你這小孩說話真能氣死人,我沒工夫和你一般見識。」 秦寶寶不屑道:「連小孩都鬥不過,不怕屬下從此不再順服你?」 申總管嘿嘿冷笑:「你好像存心生事?」 「然也!」 秦寶寶十分乾脆的承認,道:「你們將少爺吵醒,而少爺素來睜眼就想惹事, 拿你們開刀,普天同慶!」 申總管不屑之極的大笑:「你會武?小孩,你是誰家被寵壞的少爺,居然偷跑 出來?」 秦寶寶大模大樣的問道:「少爺的事你沒資格管,不會武功照樣能教訓你;我 問你,你家主人既然有四隻玉龍杯,為何只被賊子偷走一隻?」 申總管被一個小孩呼來喚去的,面上實在掛不住,怒道:「申爺沒必要告訴你 ,小子有本領就使出來,否則滾一邊去。」 秦寶寶面上表情古怪,似乎覺得對方很不可理喻,道:「你前恭後倨,死要面 子,風度欠佳,前後態度差太多,標準的奴才嘴臉,『見風轉舵學』研究至深,佩 服,佩服!其實,說穿了不值一笑,你家主人猜疑心重,又是個守財奴,怕一天盜 賊光顧,損失慘重,所以將四隻玉龍杯分處藏,是不是?那賊子也太笨了,居然只 找著一隻就被人發現賊影子。」 他一會兒故作恭敬捉弄人,一會兒又學大人口吻教訓起來,最後對那賊子又是 嘆息又是瞧不起,一時倒使申總管無理會處。 見別人為他的批評感動得發呆,秦寶寶又捉狎道:「看來我猜的沒錯,你家主 人一定對你們十分刻薄,你們心中也很不滿,只是看在能向老百姓發威做老大,所 以忍了,若能一朝討得主人歡喜,更可以到處吃白食,撈油水,主人老大我老二, 很威風嘛!」 申總管等人面色漸漸難看,秦寶寶心中暗笑,嘴裡又道:「當然啦,對老闆嘴 臉諂媚備具,一臉忠貞:出了大宅,『鼻孔朝天學』、『無恥近乎勇學』就運用自 如,八面威風!」 申總管臉色煞青,怒道:「呔,臭娃兒,大膽至斯,你爹是一品大官也由不得 你如此放肆。」 秦寶寶哧哧笑道:「敢情你們不是武林中人,仗的是官勢,未免太也差勁,碰 上個不吃你們那套的江湖人,豈不求救無門,成為俎上肉?」 申總管狠著聲道:「臭小子一再得寸進尺污辱孫府,來人,給我捉起來。」 眾家僕早已看不慣這小子得了便宜又賣乖,巴不得總管快下這聲令,這時均怒 憤填膺的一擁而上,「無恥近乎勇學」果然不凡。 「慢著!」 秦寶寶正待出手,突聞天地一聲雷,將來人震住,自然玩不起來,不禁扳下臉 來想教訓多管閒事之人,一看清,原來是白天和他相撞的黧黑少年,不由得一怔。 黧黑少年才覺得冤枉,出言喝止群毆,得罪孫大府不說,小孩還滿臉不高興的 瞪著他,倒似怨他多管閒事,看清小孩面目,也是一怔。 申總管見來人又是個小子,怒氣大發:「你這黑鬼也來插一腳,鳴哩哇啦亂叫 ,也欠揍麼?」 黧黑少年義正嚴詞道:「在下看不慣你們這許多人欺負一個小孩子,羞不羞?」 申總管聽他口氣是個江湖人,忍氣道:「全怪這乳臭小兒故意找碴,一而再的 出言不遜,怨不得我。」 黧黑少年不知情的亂插一腳,不由得好奇的望著秦寶寶。 「沒錯!」人多愈有得鬧,秦寶寶高興的故意冷道:「這些狗才半夜亂嚷,驚 走少爺夢中佳人,他們當然必須陪我玩以資賠償,你這黑鬼沒事壞了少爺玩興,又 如何賠償?」 黧黑少年不善詞令,一時瞪目不知以對。 寶寶覺得他們無趣透了,大眼珠一轉,以請教口吻道:「申爺,聽你剛才所說 的,偷盜玉龍杯的賊子背影十分高壯,你看這位黑鬼的背影,像不像那位賊子?」 申總管沒想過敢入深宅大府偷盜,全身無損的逃出來的賊子會是個十多歲的少 年,因此,對黧黑少年只有憤怒沒有猜疑,今得秦寶寶提醒,不禁仔細打量起黧黑 少年,覺得十分像,又不敢斷定。 黧黑少年沒料到自己一番好意會被反咬一口,一張古銅近黑的臉龐氣得漲紅, 怒視看來可愛其實很壞的秦寶寶。 望著少年黑面孔打量半晌,秦寶寶哧哧笑道:「你在生氣麼?可惜你實在很黑 ,看不清臉上是不是氣得通紅?」 不給少年發言申辯的機會,秦寶寶又向申總管道:「申爺是位講理的好人,自 然不會只憑著背影相像就亂冤枉人,不妨請這位黑大哥讓你們進房搜查,一切就能 分曉。」 申總管此時覺得這小孩十分善解人意,自然順從他的主意,對少年道:「敝府 今晚被竊走一隻玉龍杯,苦尋不獲賊子蹤跡,因此懷疑他可能躲入民房或客棧,閣 下是否能讓我們進房搜查?」 黧黑少年站出來自有一股聲勢十分唬人,冷道:「你們是官府麼?膽敢如此放 肆騷擾百姓。」 申總管冷笑道:「在南方我姐夫好比官府,你是怕被我們搜出賊贓?」 秦寶寶替他加油道:「對,我說黑兄,讓點步和氣平安,否則沒完沒了。」 黧黑少年頓腳道:「好,若是搜不出個所以然來,我會讓你們一個個學狗爬。」 秦寶寶大作好人,附和道:「對,我做證人,絕不會偏袒任何一方。」 黧黑少年向他怒目而視,寶寶不在意的還他個鬼臉。 申總管率眾進黧黑少年房裡,秦寶寶自也跟了進來,只因少年背影與賊子很像 ,申總管吩咐屬下十分仔細的搜。 黧黑少年木然立在門口,秦寶寶坐在椅上不時唱點兒歌,使他們輕鬆一點,緊 張是辦不了事的,並不時偷眼打量少年面上變化。 秦寶寶討厭別人像木頭似的對他,心道:「黑烏鴉,好神氣,看少爺如何教訓 你。」 申總管發號司令道:「仔細找,床下、樑上,任何角落都不能放過。」 黧黑少年木然道:「申總管,你好像認定東西一定在我房裡,說不定賊子正在 笑你傻瓜,揣著東西往城外跑,可憐你白費一番工夫。」 申總管一想也對,秦寶寶想來可錯極了,道:「申爺別上當,孫府財大勢大, 外面自有其他人在搜尋,發現可疑人物定會來向你報告,再則申爺辛勞半夜,可覺 得這位黑兒的背影最像賊子?若是,申爺可須記得放虎容易擒虎難,今晚須查個清 楚才是,花點時間總比事後懊悔好。」想了想,申總管還是決定查個清楚安心。 黧黑少年走來在寶寶身旁,十分好奇的道:「我與你有仇麼?還是為了白天我 不小心撞了你………」 秦寶寶截口笑道:「我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而且白天的事我們雙方都有錯, 一個走路不專心,一個走路太莽撞,誰也不能說誰錯。只是,反正被吵得無法睡, 不如大家來玩遊戲,我向申總管告發你,你也可以反咬我一口啊,誰要求你悶聲吃 大虧來著?如果你缺乏演藝細胞,就看我一個人表演吧!」 他說得很小聲,申總管站遠了沒聽見,黧黑少年可聽得瞪目結舌,差點岔了氣 ,像看怪物似的死盯著寶寶看。 秦寶寶不認輸,雙眼瞪得比他大,倒把他瞪醒了,黧黑少年道:「我曾聽師父 說,有一個小孩沒有人知道他該不該算是武林人,可是做事出人意表,難以捉摸, 這兒若是北方,我會將你誤認為是他。」 秦寶寶白眼道:「我就是我,誰要跟他一樣。」 黧黑少年笑了笑,十分有趣道:「可惜我沒見過他,卻為他作了一次跑腿。」 秦寶寶心中恍然大悟,神秘的看他一眼,突然叫道:「申總管,偷盜玉龍杯的 賊子就是這位黑兄。」 大家全不解的望著他,申總管道:「房中搜不出玉龍杯,你如何證明他就是偷 盜者?」 秦寶寶笑嘻嘻道:剛才他在我耳邊嘀嘀咕咕的笑你笨,誇耀他賊贓藏的好,我 看申爺一夜沒收穫於心不忍,所以將實情告訴你。「黧黑少年氣得站起來怒叫:「 小孩兒信口雌黃,血口噴人,真是太也毒辣,我何時說過那些話,你只為了好玩就 欲加害人性命,瞧我教訓你。」 秦寶寶見他要出手,叱道:「大膽!我有證據,你這隻黑烏鴉呱呱亂叫什麼?」 黧黑少年怒氣沖天:「最好能拿出證據,否則我會將你丟到長江洗腦子。」 秦寶寶撇撇嘴道:「你火氣太大,注定要敗事,比起你師父,差得何止十萬八 千里。」 黧黑少年見他充滿自信,有點慌,強作鎮定:「口說害不死人,你口出狂言, 證據呢?」 秦寶寶神秘一笑,問申總管道:「申爺,那玉龍杯高度為何?」 申總管被他搞迷糊了,只有道:「一寸左右,十分小巧討人喜歡,大富人家爭 相收藏。」 點點頭,秦寶寶那兒也不看,只把一雙精靈大眼盯住黧黑少年上下左右打量, 少年被他看待全身不自在,不由得大聲叱喝:「好沒教養的小孩,看人如此看法? 」 秦寶寶也不在意,終於將雙眼盯在少年髮上,笑道:「黑兄的髮型十分古怪, 裡面好像藏有東西。」 一語驚醒夢中人,申總管等人全望向黧黑少年髮頂,喝一聲:「上,不要讓他 跑了。」 孫府家僕團團將少年圍住,黧黑少年左一拳,右一腳,孫府人立即東倒西歪, 孫總管頗有兩下子,卻也支不住十招,黧黑少年趁機突起,順手牽羊將肇事者秦寶 寶拖走,寶寶拚命掙扎,大喊:「救命啊——誰來救救我——他會殺了……我……」 聲音愈去愈遠,終於聽不見。 黑暗中,黧黑少年左手緊緊捉住秦寶寶,寶寶一路大喊大叫,引得孫府人前來 找麻煩,少年右手迎敵綽綽有餘,終於逃出敵陣。 沒得玩,秦寶寶滿足的笑道:「好了,遊戲結束,你可以放手了。」 黧黑少年又氣又怒握得愈加緊,秦寶寶痛呼一聲,道:「我不會逃的,你放手 ,捏得太緊我會痛的。」 氣得重哼一聲,黧黑少年道:「你也知道痛了亂嚷亂叫引得我們互鬥,被打的 人不會痛麼?」 秦寶寶義正嚴詞道:「那些孫府狗才平日向無辜的老百姓伸手要錢,作威作福 ,反正你有武功,教訓他們代百姓出氣也是應該的。」 黧黑少年氣道:「客棧中江湖人又不只我一人,為何偏偏找上我?」 秦寶寶以大人教訓小孩的口吻道:「學武之人偶而主持正義是不應該的麼?你 推三阻四,嘮叨不停,你師父是怎麼教你的,只教你如何去偷東西麼?」 黧黑少年手勁加大,秦寶寶痛得大叫:「你昂長男子度量卻比螞蟻還差,只會 仗恃蠻力欺凌弱小。」 稍稍鬆點手勁,黧黑少年冷笑道:「你的外表的確弱小,心卻黑的很,專修『 害死人不賠命學』。」 「嗤」的一聲,秦寶寶笑道:「我的口吻你可學的十足十,其實,憑你是你師 父的徒弟,那些狗才是害不死你,當然我也知道你不會下殺手。」 黧黑少年不領情道:「如今任你說盡好話也沒用,我非教訓你不可。」 秦寶寶興沖沖,十分好奇道:「你要如何教訓我?你敢麼?小心你師父剝你的 皮哦!」 「試試就知道………」黧黑少年突然頓住,將跑過頭的寶寶拉回來,道:「你 幾次提到我師父,莫非你認識他老人家?」 點點頭,秦寶寶喘氣道:「你先放手讓我休息一下再說。」 黧黑少年存心報復:「不行,我們要趕路,快說!」 秦寶寶白眼嗔道:「你跑一步我必須跑二步才跟得上,你存心想累死我?」 黧黑少年大義凜然,道:「這是給你的一點小教訓,再不說,我會跑得更快。」 性子大發,秦寶寶倔強道:「少爺不想說了,你要跑請便,恕不奉陪。」 黧黑少年脾氣也不小,左手用力想拉寶寶跑,寶寶雙腳不動任他拖,鞋底在地 上娑娑磨響,笑嘻嘻的看著少年急得額上冒汗,覺得這遊戲新鮮的很,如以調侃道 :「喂,你若是將我的鞋子磨壞,可得買一雙賠我哦!」 悚然領悟,黧黑少年訝異道:「你學過武?」 秦寶寶模稜兩可道:「學過一點千斤墜,可惜敵不過妳的蠻力。」 廢然放棄,黧黑少年道:「搞不過你,這,方才你是故意被我拖出來的?」 「然也!」奏寶寶道:「現在可以放開我的手了吧?」 黧黑少年冷冷一句:「不放!」 秦寶寶有樣學樣冷冷的道:「再不放手,下次見到你師父,要他先打你一頓屁 股再說。」 黧黑少年失笑道:「我師父怎會聽你這小不點的話?」 秦寶寶出人意外的道:「論起輩份,我是你師叔哩,你對師叔無理不該揍麼?」 「哈哈………」 黧黑少年笑得直摟腰,手也鬆了,秦寶寶趁機要回自己的手。 一會兒,黧黑少年才笑喘過氣來,道:「你先說說我師父是誰?」 扁扁嘴,秦寶寶漫不經心道:「除了方自如那位大盜,誰教得出你這種不成材 的毛賊?」 「你………」黧黑少年驚住,不理會他的諷刺,道:「你到底是誰?從那兒知 道我師父是方自如大俠?」 「承認了?」秦寶寶不答反問:「你先說,前些日子你為誰做了跑腿?」 黧黑少年腦子亂哄哄,只有順從道:「就是我說的那位神秘小孩,名叫秦寶寶 ,他的結拜大哥『金龍社』大當家衛紫衣大俠和師父是至交,半月前,他來找師父 幫他將一根玉如意初三午時送到京城『龍門鏢局』,在拜壽之時送給龍雲天,說是 師父撿到的,可是師父早兩個月就出門辦事,秦寶寶就將它交給奶奶,奶奶要我為 他走一趟。」 秦寶寶試探道:「你知道那位小孩為什麼不自己送去?」 笑了笑,黧黑少年道:「說來也奇怪,秦寶寶明明也要回京城,居然這般費事 ,又吩咐不能說是他送來的,我只好依約到京城,突然想到師父說過秦寶寶很愛惡 作劇,心想他會不會捉弄我?於是潛伏在拜壽群,卻見衛大俠和少林掌門雙雙急奔 後院,我也好奇的前去偷聽,才知道玉如意原來是少林的賀禮,一位叫明月的和尚 敘述如何失了玉如意,又說弄丟了喪失記憶的秦寶寶,衛大俠和悟心大師的臉色剎 時都變得十分難看。」 秦寶寶鼻頭一酸,「哇」的哭出來,黧黑少年莫名奇妙:「哭什麼?我可沒欺 負你。」 好半晌,擦了眼淚,心情才舒服點,秦寶寶問道:「你真厲害,偷聽居然沒被 發覺。」 臉紅了紅,黧黑少年道:「悟心大師和衛大俠很利害,我才接近門邊,就給他 們發覺了,我只好照秦寶寶吩咐的說一遍,他們心裡有事,也沒多問。」 哼了哼,秦寶寶道:「差點給你騙了,那你怎會到這兒來!」 黧黑少年不服氣道:「全是你的問題,你還沒報出尊姓大名哩!」 秦寶寶狡猾道:「你認為秦寶寶很壞麼?」 黧黑少年忍氣道:「他是頑皮點,但總比你好多了。」 秦寶寶笑得好得意:「我會比我好多了麼?」 一怔,黧黑少年不敢置信:「你……」 從新打量秦寶寶。 奏寶寶乾脆代他說了:「我就是秦寶寶,秦寶寶就是我。」 黧黑少年有受騙的感覺,怒道:「你既然是他本人,為何悶不作聲」秦寶寶覺 得很稀奇,道:「我又不認識你,而且我的處境危險尚存,怎能不小心點?」 黧黑少年道:「你是說蒼犀角的事?衛大俠他們也知道了。」 秦寶寶伸出右掌,道:「先別說這些,拿來!」 黧黑少年楞楞道:「拿什麼?你的蒼犀角可不在我這兒。」 秦寶寶翻白眼道:「少裝瘋賣傻,玉龍杯拿出來借我見識一下。」 黧黑少年此時已知道他就是那位鬼精靈,承認道:「玉龍杯在我這兒沒錯,可 是,憑什麼要借你看。」 秦寶寶搖頭晃腦的數來:「第一,你師父和衛紫衣哥哥是平輩好友,我是他兄 弟,自然和你師父平輩,我就是你師叔,而且,你知道的少林第十四代的明月論輩 份也該叫師叔,只是我非少林門下,所以免了他們尷尬,大家平輩稱呼,你若不將 玉龍杯拿出來,我就端起師叔架子,你還是非拿出來不可,你師父也會順著我意, 不如痛快拿出來讓我玩玩,大家就做平輩朋友:第二,你學藝未成就出來做案,今 晚若是失手被擒,被人盤問出你是方自如門下,豈不壞了你師父從未失手的名譽? 下次遇見你師父,看他將不將你趕出門去?第三………」 「夠了,夠了。」黧黑少年連忙告饒:「你千萬不可以告訴我師父,我只是想 知道自己學得如何?」 秦寶寶又伸出右掌,道:「拿來,我數到三,二,一……」 「別數這麼快。」 黧黑少年解下髮束,掏出一隻玉杯,道:「喏,拿去,就是這隻破杯子鬧得整 晚亂哄哄的。」 但見玉龍杯十分小巧,玉氣晶瑩,杯上凹凹凸凸雕了一條蟠龍。 秦寶寶接過,把玩道:「破杯子?天下富人爭著要呢,真可愛的杯子!」 黧黑少年不放心道:「你不能告訴師父今晚的事哦,這杯子就送給你。」 秦寶寶十分有趣的道:「看樣子你師父管你很嚴哩,放心吧,我只是唬唬你, 誰有興趣到賊窩打小報告,我不會揭人隱私的,不過,玉龍杯真要送我?」 黧黑少年雖然有被愚弄之感,總算安心了,洩氣道:「那杯子喝酒嫌小,我又 未出道,也脫不了手,不如送你。」 秦寶寶挑剔道:「你也真差勁,只偷一個能做什麼用。」 黧黑少年懶得為自己辯護,道:「師父說的沒錯,在你面前,說話必須小心, 免得被挑出毛病。」 秦寶寶不以為然道:「自己差勁,卻拿師父來搪塞。」 黧黑少年不得不道:「我根本不知孫府有幾隻玉龍杯。」 撇撇嘴,秦寶寶不屑道:「連下手對象底細都盤不清,虧你好意思拿出來說嘴 。」 黧黑少年從來不知說話也會這麼累,奮戰道:「我是路過這裡,一時技癢才下 手,那有時間去踩盤子?」 秦寶寶捉狎道:「不用踩盤子就能盜出玉龍杯,這點比你師父還厲害。」 徒弟那能公然贏過師父,黧黑少年忙道:「我只是湊巧碰到,若是師父,四隻 玉龍杯一隻也逃不掉。」 秦寶寶哧哧笑道:「算了,剛才你捏痛我的手,如今我也使你出了一身大汗, 互不相欠,你武我文,各有千秋,不分上下。」 黧黑少年被搞得又想休息,道:「你是夜貓仔?晚上可以不用睡,我可累了。」 秦寶寶老氣橫秋的道:「年紀輕輕這般不中用,也敢走那行。」 黧黑少年打個哈欠,道:「你去玩你的,我要失陪了。」 奇怪少年所走的路徑和秦寶寶相同,寶寶跟隨在後,訝異道:「你應該打道回 賊窩,怎麼走這條路?」 黧黑少年懶洋洋的道:「我要回鄉探母。」 秦寶寶恍然道:「你家在江西?」 點點頭,黧黑少年突然轉身道:「你跟著我做什麼?你該回去免得他們擔心。」 黯然搖頭,秦寶寶道:「暫時不能回去,我也要去江西。」 黧黑少年插腰,兇巴巴道:「你要上那兒隨你,只是不許你跟在我後頭。」 秦寶寶表現十分無可奈何:「我不跟著你不行耶,我也是不得已的。」 「為什麼?」 黧黑少年想及他歪理特多,又道:「不論你理由多好,我討厭你跟著我,再見 !」 突然施展輕功向前路奔去,過了半個時辰,黧黑少年以為將秦寶寶拋遠了,放 慢腳步,扭頭向來路看去,差點驚叫出來,原來寶寶離他不及七步,頑皮的笑容, 使他又驚又怒,想不到俠盜方自如的獨門輕功竟無法將寶寶拋掉,而且在如此短距 離,他居然感覺不出有人靠近他,這小孩的輕功未免太可怕了。 少年心性使黧黑少年發力施展輕功,乃是方自如不輕易施展的「飛馬行空」, 連足十成功力非將秦寶寶拋掉不可。 一聲輕笑,小孩稚嫩清脆悅耳的聲音似在耳傍:「黑兄,加把勁,這樣的功夫 可成不了天下第一俠盜。」 黧黑少年感到如雷震耳,雖然聲音是那麼輕柔好聽,他卻如聞鬼叫奔得愈加快 ,功力運到極限,過了半個時辰,他已經大汗淋漓,氣喘如牛,回頭一望,秦寶寶 不遠不近正離他七步,使他安慰的是,寶寶也額頭見汗,臉色不太好,心想再過不 久應可將他拋掉。 仗著年輕力壯,有意和寶寶比長力,只因他認為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孩,又瘦又 小,不會有多少力氣,過不了多久,自然會不敵而退。 在他身後的秦寶寶的確有點累,一面掏藥吃,一面心道:「這小子大概不知本 少爺最擅長的就是輕功,居然想跟我比長力,比就比吧,累了正好大睡一場。」 當下不即不離保持七步距離和黧黑少年賽輕功,又過了半個時辰,天已微亮, 早起的人們即將出門工作。秦寶寶和悅道:「前面的黑兄,天快亮了,在街道上施 展輕功太過駭世駭俗,我們不如白天休息,晚上再繼續趕路比賽。」 黧黑少年早已又餓又累,礙於年紀較大不肯認輸,所以一直在拚命支撐,此時 聽寶寶開口,連忙點頭,正好名正言順就近進入一家客棧,胡亂飽餐一頓,也不理 寶寶,逕自開房休息。 秦寶寶在另一桌慢條斯理吃早餐,和黧黑少年前腳後腳的進來,卻互不理睬, 宛如陌生人,房間卻開隔壁,使小二奇怪的很。 一場好覺醒來,黧黑少年感到精力充沛,來到客棧前廳已是傍晚時分,訝異自 己居然一睡十個時辰,敢情昨晚體力透支太多,吃點茶果,信口問小二道:「住我 鄰房的小孩起來了麼?」 小二笑道:「小少爺二個時辰前就起來了,吃點東西,散步去了。」 揮退店小二,黧黑少年沉思道:「想不到他的輕功造詣如此之深,今晚絕不能 輸,否則就丟臉丟到姥姥家去了。其實要不是他太過頑皮惡作劇,與他結伴同行是 很快樂的,可是必須隨時提防他耍你一記真累人,也虧衛大俠受得了。」 他可不知秦寶寶在衛紫衣和悟心大師面前乖得很,只是偶而會不小心手癢犯點 錯,被訓幾句;而且,只要你順從他的歪主意,陪他玩玩,他頂多小小耍你一下, 無傷大雅,偏偏黧黑少年不懂這些機關,昨夜客棧中表現很不合作,寶寶性起就咬 定他是竊賊,一路上諷剌不斷,使黧黑少年想逃之夭夭,差點累得學狗爬。 不久—— 秦寶寶左手三、四包東西,右手提一隻肥雞,興沖沖的進來,將東西交給小二 ,吩咐幾句,又塞給他一塊碎銀,小二笑嘻嘻的去了。 休戰期間,黧黑少年很有風度的請寶寶坐,道:「睡得還好麼?買那許多東西 做什麼?」 秦寶寶一反常態,正經八百的道:「託你的福,安睡如夢。心想昨夜和黑兄勞 累過甚,今晚又須長賽,所以請小二將雞和補藥燉了吃,以儲備力量。」 黧黑少年會錯意,好心道:「你身子太單薄,的確該補補。」 微微一笑,秦寶寶道:「承蒙關愛,很是感動,不過,雞是給你補的。」 大是驚奇,黧黑少年道:「我沒聽錯吧,雞是給我補的!」 秦寶寶理所當然的道:「你師父應該提過我是學醫的,醫者父母心,我認為你 該進補你就乖乖吃了,而且我想知道被逼吃補品的人是否和我一樣臉色。」 黧黑少年氣結,直視寶寶:「你將我當作試驗品?」 秦寶寶不置可否的道:「補品吃了無害,能吃就多吃,年老齒衰想吃也咬不動 。」 黧黑少年忽而笑道:「你吃大補品時是什麼表情?」 扮個愁苦臉色,秦寶寶道:「大哥老愛強迫我吃那些草根樹皮,只好作些表情 使他後悔。」 黧黑少年十分理解道:「心疼歸心疼,衛大俠還是不得不迫你吃,對不對?」 秦寶寶輕哼一聲算是回答。 東扯西談過了一個時辰,小二將燉雞送上來,秦寶寶比了請的手式,黧黑少年 面露歡容杓碗大吃,心中叫慘。 秦寶寶裝作不知情的笑問:「好不好吃?我全買最好的耶!」 黧黑少年笑咪咪吃得更大口,道:「謝謝,真是太好吃,比我娘燉的還補。」 一刻鐘過去—— 「哈哈………」 秦寶寶再也忍不住的指著少年大笑:「我在藥裡加一匙黃連粉,看你吃得津津 有味,可見黑兄對吃苦很有一套,佩服,佩服!」 黧黑少年這時才明白又被耍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哎,黑兄,還在生氣呀?」 夕陽銜山,寒鳥歸林,大地已抹上了一筆憂鬱的色彩,只有月光和星光泛著微 弱的幾抹顏色。 黧黑少年和秦寶寶開始第二夜的賽輕助長方,但見黧黑少年雙目漾著怒芒,一 路上,任秦寶寶如何逗他也不開口。 今夜的賽法又與昨夜不同,黧黑少年不再拼命三郎式的趕路,只用了六成功力 沉穩的走,存心比到天亮要寶寶吃不住苦。 輕輕鬆鬆的跟在後頭,秦寶寶又道:「大補雞是黑兄自願要吃的,怎能怪我呢 ?再說,我只是想證明別人吃補品也是愁眉苦臉的,回去好與大哥爭論,誰知黑兄 為了不使我如願,居然將加了黃連粉的苦雞吃得眉開眼笑,嘖嘖有聲。」 黧黑少年恍若不聞,秦寶寶心中氣道:「可惡,給少爺使刁,若非看在你師父 份上,早請你吃『麻癢針』了。」當下也不再理他,自個兒又唱又笑。 黧黑少年忖道:「沒想到他小小年紀功力就這麼深,一路上又說又唱又跳,也 不聞他疲憊的喘息聲,使人不得不心服。曾聽師父說過他的調皮傑作,只道是普通 小孩子的小搗蛋,沒想到他連耍了我好幾次,又是用計使人自願入殼,那像個十歲 出頭的小孩?今夜奔了幾個時辰,卻不像昨夜後力不繼,莫非補品中自有增進內力 的聖藥?他的一舉一動當真古怪透了,沒法知道他下一刻鐘又會出什麼主意捉弄你 。」 在他自嘆倒霉之際,秦寶寶指桑罵槐的唱道: 「黑呀黑,飛呀飛,黑鬼是飛賊,度量小、耐性足,一氣長城嘆不如,不氣死 ,沒氣昏,可憐成啞子,哎呀呀,怎回事,呱呱烏鴉變成雞?可憐黑兄台,且將心 寬懷,聽余行一令,有水也是溪,無水也是奚,去了溪邊水,添鳥愛成雞?得時貓 兒雄似虎,褪毛鸞鳳不如雞。」 黧黑少年聽他愈說愈不像話,終於還嘴道: 「有木也是棋,無木也是其,去了棋邊木,添欠變成欺,魚遊淺水遭蝦戲,虎 落平陽被犬欺。」 「嗤!」秦寶寶笑道:「原來黑兄喉嚨無損,可喜可賀!」 語音清脆悅耳,但語意十分尖酸刻薄,又道:「我想黑見乃方大俠愛徒,定是 不會和一個小孩見識,一路上所以沉寂不語,可能大補雞太油蒙住喉頭以至出不了 聲,我也大人大量不與黑見計較,咱們和好吧!」 黧黑少年自與秦寶寶碰面,二天來,由於不懂寶寶性子,加上年輕氣盛不認輸 ,被寶寶捉弄了一次又一次,差點沒被氣得二佛昇天,上天見老祖,如今聽寶寶刻 薄損人一頓又故示大方和好,怒道:「我便拚得被師父責罵,也不願和你扯上任何 關係。」 秦寶寶哧哧笑道:「你怕我?」 黧黑少年氣沖沖道:「見你的大頭鬼,我只是討厭你愛捉弄人的個性。」 「可惜呀可惜。」 秦寶寶搖頭嘆道:「少爺就是喜歡捉弄那些連烏鴉蛋和烏龜蛋都分不清的人。」 「真會給你氣死!」 黧黑少年怒道:「咱們最好永遠不要再碰面,就算將來死了去見閻王老子,我 寧願入地獄十九層,也不願在十八層看到你。」 秦寶寶怪叫:「我又沒害你,何必咒我下地獄,身為男子,度量奇差!」 「你也會怕?」 黧黑少年冷道:「不想下地獄,就少做缺德事,還有那張嘴也該修點道行。」 不聞寶寶回聲,黧黑少年總算出口氣,又道:「說真話,你的確非常可愛,見 著你的人都會為你所迷,可惜你好的不學,壞主意特別多,不然,和你結伴同行誰 不樂意。」 「是麼?」 一聲冷冰冰的語音接上了黧黑少年的話尾。 黧黑少年陡地嚇了一跳,轉身見寶寶扳著臉兒,訝異道:「你怎麼了?」 大人儼然的模樣,大人嚴肅的語氣,秦寶寶學個十足十:「你喜歡看我這副樣 子?喜歡聽我說話冷冰冰?犯賤?」 仔細打量寶寶臉似殭屍的表情,黧黑少年不禁好笑,道:「你不必裝得太過火 ,自然一點行麼?笑一笑。」 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秦寶寶道:「你太不知足,少爺決定自此以這副 容貌與你相處。」 徒然嚇了一跳,黧黑少年叫道:「我才不想和殭屍結伴,你為什麼非跟著我不 可?」 鬼叫的笑聲使人毛骨悚然,秦寶寶道:「其一,前些天你師父曾經跟了我好些 天,所謂來而不還非禮也,少爺只好跟還你,下次見著你師父,別忘了提一提: 其二,你的目標與我相同,跟在你後頭可以省了問路的麻煩,雖然妳的容顏舉 止很不討少爺歡心,也只有暫時忍了: 其三,貴宅既在江西,正好助少爺一臂之力,你也可藉此名揚天下。」 冷森森不帶感情的聲音聽了讓人頭皮發麻,混身不自在,說起話來又損又貶使 人生氣,末了令人聽得莫名其妙,心想不會是好事。 搔搔耳根,黧黑少年覺得看輕這小孩是天大的錯誤,好奇道:「你是說真的還 是開玩笑,怎的聲音也像殭屍?」 「嘿嘿………」 冷笑使人心跳,秦寶寶得意道:「歐陽必群就是這樣,少爺學得很像吧?」 「呵呵………」 黧黑少年看著寶寶俊臉更感好笑,道:「歐陽必群那假撇清的怪物可沒有你這 麼俊美,再則你也太矮了,想假扮他是不成的,裝裝聲音倒可以。」 一氣之下,秦寶寶也顧不得再裝,叫道:「跟同年齡的小孩相比,我發育很正 常,倒是你這隻黑烏鴉,十多歲就壯如牯牛,你是吃豬飼料長大的呀?」 怒得雙眼冒火,黧黑少年嘴不留情:「你皮膚白皙,容貌太美,身材瘦小,活 像個姑娘,何不穿起女裝,當個天下第一美人,免得丟了男人的臉。」 臉剎時黯下來,誰都看得出寶寶這次真的發火了,氣白的臉,遭辱的憤怒,抿 緊的嘴,冷冷的眼神,一動也不動直視黧黑少年,少年不由得心跳急促,一方面是 為自己的失言感到後悔慚愧,另一方面也被寶寶嚇住,他突然發覺,這位謎樣的小 孩,在頑皮精靈中,有一股高貴的嚴肅。 那不是發自深厚內功的威嚴,而是另一種高貴氣質形成的自然威勢。這等氣派 ,使得黧黑少年為之一呆,心亂如麻,眼皮直跳。 彷彿過了一甲子,才聽秦寶寶一個字一個字的冷道:「亮出你的兵器!」 突如其然被嚇一跳,黧黑少年道:「做什麼?」 秦寶寶冷冷重覆一次:「亮出你的兵器!」 彷彿傻住了,黧黑少年也重覆:「做什麼?」 微微牽動嘴角,漾著不算笑的笑容,秦寶寶道:「你不僅羞辱我,也侮辱創造 我的父母,必須還我一個公道。」 黧黑少年心中暗暗叫苦:「師父說過他深藏不露,和衛大俠一樣,沒有人瞭解 他武功深淺,平時頑皮胡鬧,辦起事來,腦筋之精細,步驟之簡捷,效率之高,使 人望塵莫及,只是天性依賴心強,凡事不愛自己動手,此次反常出言挑戰,可見是 動了真怒,輸贏尚且不論,這事被師父和奶奶知道,我就吃不完兜著走。」 這些想法一閃即過,開口道:「我願意向你賠罪,不能與你動武。」 眉梢子一揚,秦寶寶道:「你恃才傲物,也想將少爺玩弄於股掌之上。」 黧黑少年不禁慌了,忙道:「不,不,你對奶奶與師父有恩,我身受師恩,自 然不能與你動粗。」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小不點生起氣會給他這麼大的壓迫感。 冷冷一笑,秦寶寶道:「嘴上動粗比雙手動粗更能傷人,你知道麼?外貌與生 俱來,我有何罪?我雙親何罪?你不願先動手,我得罪了——」 不讓黧黑少年有閃避的機會,秦寶寶將心中的憤怒全發洩出來,凌厲的攻勢迫 使少年不得不還手,剎時掌影飛旋,少年掌勢雄渾有力,寶寶掌法輕靈詭異,一時 難分勝負。 秦寶寶除了輕功、暗器,掌法、劍法均是從別人那裡偷學來的,並參考衛紫衣 書房中的武學秘笈,再經衛紫衣點撥融合,化出一套適合他的獨門武功,雖然敵不 上衛紫衣的「幽冥大九式」,少林的碎玉掌、羅漢拳,但他身軀瘦小,輕功練得好 ,再有名師的指點,一般高手是討不了便宜。 反觀黧黑少年則不然,他出師無名,心理上先弱了三分,而且寶寶積憤之下快 打快攻,根本不讓他有解釋的機會,心浮氣躁的強撐拆解敵招,師門專擅的又非掌 法,沒多久就左支右絀。 「秦寶寶,你聽我說………」 黧黑少年總算找著一點空隙可以出言,寶寶卻截口喝道:「沒什麼好說,使出 你的真本事,別像娘們似的囉嗦不停。」 性子一起,秦寶寶根本不願聽人解釋,何況黧黑少年又犯了他的大忌——將他 形容成女人,這是多大的侮辱,對他來說。 「小心,下一招『黑烏鴉彎腰』!」 秦寶寶暴喝出口,雙掌附魂隨魄與黧黑少年對打數掌,驀地,轉掌當頭向少年 劈了下去,刷起一道勁風,使人感到他怒氣淘淘,沒料到他底下卻飛起一腳踹向少 年腰眼。 黧黑少年大驚,立時暴閃左側,雖然解了破頭的危機,腰眼卻被寶寶踢個正著 ,直痛得彎腰,雙手捂住腰眼。 好一招「黑烏鴉彎腰」! 黧黑少年痛得直咬牙,道:「你好狠心,只為了一句………」 「氣話是不是!」 秦寶寶接著話尾,道:「你不小心說溜了嘴侮辱我,少爺也不小心踢了你一腳 。」 黧黑少年叫道:「這叫不小心,你要是小心,腰豈不被你踢斷?」 秦寶寶氣可還沒消,激道:「踢斷了就沒戲唱,少爺頂多把你踢到長江漱漱口 。」 少年傲性不容黧黑少年做縮頭烏龜,怒道:「你好狂,剛才我是出師無名,所 以………」 「讓我是不是?」 秦寶寶又截口激道:「你若是不服輸,就亮出兵刃,咱們再比一場,敢麼?」 「不敢的是烏龜。」 黧黑少年怒喝一聲,從懷裡掏出兵器,原是一根三節棍,手腕輕輕一抖,剎時 成了一根長棍,寶寶也解下金匕首,撇著嘴道:「你在那根三節棍上下了幾年功夫 ?」 黧黑少年冷道:「六年多。」 古怪的一笑,秦寶寶道:「看你熟練的手法,充滿自信的表情,我要小心一點 了。」 「但願如此,得罪了——」 黧黑少年長棍舞得咻咻作響,迎著秦寶寶劈來,卻不料寶寶反應之快,真是無 與倫比,疾快的倒轉翻身,躲過迎面一劈,斜身一錯,人已站離少年一丈遠,輕鬆 的望著面露訝異的少年古怪笑著。 長棍一掄,黧黑少年手指寶寶喝問:「想打退堂鼓了麼?若是,我不會逼人太 甚。」 不屑的搖個頭,秦寶寶道:「少不害臊,少爺是想請教你一個問題。」 黧黑少年以居高臨下之勢問道:「問吧,小不點。」 秦寶寶冷著臉道:「小心禍從口出,黑烏鴉。」 哼了一聲,黧黑少年道:「這就是你要說的問題麼?秦寶寶。」 臉色稍緩,秦寶寶搖頭道:「我想問你,閣下的棍子太長對我不公平,能否削 短一點?」 怔了怔,黧黑少年好笑道:「也只有你會向敵人提出這種要求。」 秦寶寶一本正經的道:「汝言之差矣!我們還不算是敵人,而且我提出的不是 要求,不管你願不願意,都必須做到,你高我矮本不公平,棍子自然不能比我長。 」 黧黑少年見他不講理,怒道:「有本事自己來削。」 「這可是你說的哦!」 得到對方不甘願的首肯,秦寶寶已騰身疾竄向黧黑少年左側,往一縷棍風撞去 ,金匕首靈狡的視機往棍身揮去。 「可惡的秦寶寶,叫你知道三節棍的厲害!」 就在寶寶即將砍斷的剎那,長棍一眨眼變成三節棍往下一甩,避開匕首,反噬 圈向寶寶左腕,寶寶一嚇忙閃,險險避開,三節棍在黧黑少年手中接擋有致,宛似 毒蛇可隨意翻轉傷人,五招已過,突然寶寶發瘋般左手想捉住三節棍,黧黑少年將 棍滴溜一轉,巧妙的圈住寶寶左腕,不由得興奮道:「如何?在下的三節棍乃精鋼 所打,你解停開麼?」 黧黑少年的三節棍設計巧妙,三節鋼棍之間有細鍊相結,可長可短,揮灑自如 ,化成長棍,細鍊回收棍內,運用自如,打人腦袋更是方便,只須一下,用不著第 二下,是少年最心愛的兵器。 絲毫不掙扎,被綑鍊和鋼棍圈了好幾圈,秦寶寶細瘦的手腕幸而包在袖內,所 以不覺得難受,打量它半晌,好整以暇的道:「這種破銅鋼鐵也值得誇口,臉皮之 厚,萬牆不敵。」 嘿嘿自得的笑聲中,黧黑少年道:「我若不將它收回,就這麼拖著你走,你作 何感想?」 撇撇嘴,秦寶寶不屑道:「閣下好像認定你已經贏了?」 總算出了口怨氣,黧黑少年也不為難:「好啦,現在架也打,你氣也出了,可 以扯平吧?」 寶寶慢慢搖個頭,慢條斯理道:「除非削斷你的三節棍,否則和平免談。」 「你………」 黧黑少年氣結道:「你好生不講理,非要弄壞別人心愛的東西。」 秦寶寶笑得很不高興,倒似充滿了冤屈,道:「對於得罪你的人,你會跟他講 道理麼?反正這種平凡又囉嗦又沒多大功能的東西,到處可見,何必像寶似的。」 黧黑少年冷笑道:「你笑它沒多大功能,怎麼還套入它圈裡出不來?」 很遺憾的嘆口氣,秦寶寶道:「看樣子你是不願意削斷它,求取我們之間的和 平?」 黧黑少年怒道:「是你太過份,師父知道了也不會怪我。」 秦寶寶奇怪的看他一眼,道:「我們之間的事,何必扯上你師父?你真怕你師 父?」 黧黑少年凜然道:「是尊敬,師父對我有恩,我自然不能違抗他的命令。」 理解的點點頭,秦寶寶道:「你師父已報過恩,你大可不必再顧慮那些點滴恩 惠。」 看到三節棍,又氣道:「你到底將不將它削斷?」 黧黑少年一時也摸不清他性情,只道:「收回可以,削斷則免談。」 「那少爺就自己動手。」 倏地—— 秦寶寶揚起匕首就要往左腕削去,黧黑少年以為他想斷腕,大驚之下,手一抖 ,三節棍奇妙地離了寶寶左腕,正欲回收,寶寶左手已快速捉住尾棍,哧哧笑道: 「多謝相助!」 彷彿切蘿蔔般的輕鬆,金匕首疾揮下將三節棍削成三段。 望著手中禿禿一小段鋼棍,黧黑少年彷彿不相信似的道:「你真的將它削斷了 ?」 氣出了,秦寶寶輕鬆將匕首扣回左腕,笑道:「事實就在你眼前,還懷疑什麼 ?」 呆楞了,黧黑少年道:「它斷了,我如何向師父交待?」 秦寶寶失笑道:「到兵舖重打一根,有什麼難以交待的?」 黧黑少年彷彿在夢囈:「師父說,這兵器是我爹留下來的,是父子相認的證據 。」 一頭霧水,秦寶寶道:「原來你有爹,你爹呢?」 黧黑少年黯然搖頭:「不知道,我沒有見過他,不過,我娘說爹一定會回來。」 秦寶寶不以為然道:「這種不負責任的爹要他做什麼?」 黧黑少年宛如受傷的獅吼:「不許你侮辱我爹,他一定有不得已的原因。」 冷不防被嚇了一跳,秦寶寶沒好氣道:「那有做丈夫的一出門就十多年不回家 ,他有託人帶信回來麼?他知道有你這個兒子麼?你為他出什麼氣?」 彷彿被說到痛處,黎黑少年掙扎道:「我爹不是那種無情的人,他一定有什麼 不得已的苦衷,娘是這麼告訴我的,娘不會騙我的。」 看他痛苦,秦寶寶也於心不忍,撿起兩截斷棍交給他,笑道:「等天亮我們尋 家鐵舖將它接好,你爹回來就可以派上用場。」 黧黑少年茫然接過,吶吶道:「謝謝!也許你說的沒錯,我該好好重新考慮。」 秦寶寶肅然道:「做子女是沒有資格恨父母的,不管他們有多壞。」 頓了頓,不禁又羨慕道:「你還有娘照顧你這麼大,我卻只見過我娘的畫像, 比起來你幸福多了,也該好好把握現有的幸福,人生至多七十,將時間浪費在恨人 上,未免太也可惜了,對不?」 前後不到一炷香時間,黧黑少年對秦寶寶的觀感全部改變,原本就不討厭,如 今更加喜歡他,見他小不丁點的就失了雙親,心想大多數小孩在他這年齡都被父母 摟在懷裡寵著,他卻流落街頭,為他感到難過,也覺得自己實在很幸福,有慈祥的 母親,有嚴父般的師父,還有師父的母親也像奶奶一樣疼愛他,他沒有什麼遺憾的。 心思一轉,黧黑少年天外飛來一筆:「你跟我回家,我將我娘分一半給你。」 秦寶寶差點暴笑出來,隨即想到他是好意的,微笑道:「你不用為我可憐身世 孤單,別忘了我還有大和尚叔叔和大哥,還有其他好多人疼愛我,怎可以搶你母親 ,太貪心會遭天殛的。」 黧黑少年也感到自己太可笑,母親怎能分與別人?朝寶寶不知所措的一笑,看 到寶寶頑皮的笑容,拋開拘束,放懷大笑,二人遂前嫌盡棄,不再比武,慢踱閒談 ,其樂融融,直至天亮入店休息。 ※ ※ ※ 和風日麗,青山含笑。 秦寶寶和黧黑少年渡了長江,進了江西邊境。 一路上兩人談談說說,秦寶寶很高興得知一件事,就是黧黑少年的家就在鄱陽 湖附近的吳城鎮,對於計劃的進行大是方便有利,更令他高興的是,黧黑少年答應 協助他計耍群雄,只因黧黑少年也快被他同化了,使他深深認定將來少年的成就定 在他師父方自如之上,不住為少年打氣加油。 這日近年來到吳城鎮外,秦寶寶突然道:「說來好笑,我到現在還不知黑兄尊 姓大名哩!」 黧黑少年笑道:「叫黑兄也蠻好聽的,再改反而不習慣。」 聳聳鼻子,秦寶寶道:「見到令堂總不能連你姓啥都不知道吧,一口一個黑兄 ,令堂愛子心切,不對我瞪眼才怪,弄不好將我攆出來。」 露齒一笑,黧黑少年道:「我爹姓陰,名字是我娘取的,單名武,小字南飛。」 當場怔住,秦寶寶小聲叫道:「鸚鵡?難飛?鳥飛不起來,這不太吉利吧?」 「哈哈………」黧黑少年失笑道:「你有時精得可怕,有時卻迷糊的讓人好笑 。」 見寶寶發窘,忍笑道:「陰陽的陰,武功的武,因為我爹學過武,而且據我娘 所知他人在北方,取字南飛,是希望我爹能早點回來。」 總算懂了,秦寶寶連忙點頭,道:「你的名字都跟你爹有關,我的名字則是我 爹捉了十幾位算命先生關了七天七夜算出來的,我爹說很吉利不怕沖到死神。」 黧黑少年覺得好笑又不可能,但見寶寶又認真又幸福的臉龐,不再有那種想法 ,反而為他父親愛子之心生出一股敬意與羨慕。 入了鎮,黧黑少年陰武如魚回大海的高興奔跑,秦寶寶不認輸跑得更快,兩人 轉了幾條街,來到一間大宅,陰武推門大叫:「娘,娘,武兒回來了,娘——」 立時有幾名僕人裝束的漢子奔了來,見到陰武,均興奮道:「是少爺回來了, 快稟報夫人。」 秦寶寶雙目打量這間大宅,心道:「假山流水,地鋪石磚,曲亭拱橋,這小子 家顯然是個富戶,居然將唯一香脈送去做小偷,當真古怪得緊。」 陰武親切的招呼寶寶進大廳,自有僕人送上毛巾及茶點水果。 坐在舖有錦墊的椅上,秦寶寶覺得很舒服,笑道:「你瞞我好緊,富家少爺怎 會學做小偷呢?」 歉然一笑,陰武道:「我天性愛武,六歲那年師父恰好來到江西,偶然見到我 根骨很好,和娘商量想收我為徒,娘不喜歡江湖人,原本不肯,是我求了好幾夜, 娘才勉強答應的,卻一再告誡我不可仗武欺人………」 這時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顯然來人心情激動。 陰武幾乎是跳起來,忙奔了出去,不一會,迎進一名中年美婦,寶寶見她慈眉 善目,很有好感,忙起身行禮,一口伯母請坐,伯母請喝茶,嘴甜得使中年美婦喜 愛不已,拉著他話家常,倒把陰武冷落了。 拿出陰武賄賂的玉龍杯,寶寶負轉送給陰夫人,道:「伯母,這隻玉龍杯是我 一個混蛋朋友送我的,我想這麼漂亮的杯子,只有伯母這麼高貴美麗的人才有資格 收藏。」 陰夫人喜悅無比的接過玉龍杯,對寶寶的讚美更是高興,道:「謝謝你,寶寶 ,你比我那沒出息的兒子好多了。」 陰武正在心裡咒罵秦寶寶,聽得母親責備,冤枉道:「娘,妳怎麼偏袒起外人 ,尤其是這個混蛋小子。」 陰夫人頗為不悅,道:「武兒怎可以咒罵別人,娘說他乖是錯了麼?」 陰武向來最孝順母親,忙道:「娘責備的是,武兒不該出言辱罵寶寶。」 秦寶寶大做好人,道:「伯母別責罵陰兄,我與他是打出來的交情,不會計較 這些的。」 陰夫人又憐又愛,忙道:「武兒太粗魯,打傷你了沒?」 可憐兮兮的伸出被陰武捉住,烏青尚在的右手,秦寶寶道:「陰兄手下留情, 只捏痛我的手。」 陰夫人看事實俱在,也不問原因,責備兒子道:「武兒,你沒將娘的話聽入耳 麼?居然對一個小孩子下這樣的重手,你太使娘失望了,娘要請方師父嚴加管教你 。」 陰武真是冤枉極了,忙辯道:「娘,這事不能怪武兒,是他………」 秦寶寶截口天真道:「伯母,陰兄沒錯,是我太頑皮才惹得陰兄生氣。」 陰夫人更是不悅,道:「這就是你不對了,武兒,寶寶這麼小,頑皮些也是無 可厚非,你應該讓他呀,怎麼動不動就使用武力,學武目的在此麼?」 陰武見母親生氣,只有道:「武兒不對,請娘責罰。」 秦寶寶見已佔上風,笑道:「伯母,陰兄答應陪我到處玩玩,你就原諒他吧, 好不好?」 「好,好。」陰夫人覺得這小孩真善解人意,笑道:「寶寶若是沒事就多住幾 天,讓我兒陪你玩作陪禮,武兒,聽見沒?寶寶,你府上那兒?」 陰武心裡早將秦寶寶的十九代祖宗都罵上了,聞娘吩咐,只有答應,順口將寶 寶沒有雙親的事說出來,陰夫人十分仁慈,聽得眼淚差點掉下來,強笑道:「武兒 好好招待寶寶,娘去給你們準備中飯。」 二人恭送走陰夫人,除武開始興師問罪:「好個寶寶,你害我在娘面前成了壞 孩子,居心何在?」 秦寶寶惡人先告狀,歪理很順口:「這年頭好人一向沒好報,你聽清楚,我說 你是混蛋朋友是有原因的,你未出師就做案不是混蛋麼?要是你娘知道了看你怎麼 辦?我見你尚可造就,所以幫你頂下來,沒有後顧之憂,你居然怪我?再則我討你 娘歡心也是為你好,我們可以順理成章的出去玩,早點將事情辦好,難道錯了麼?」 一頓疲勞轟炸,陰武好一會兒才醒來,叫道:「那你也不該將一切過錯全推到 我身上,使娘誤會我。」 舒舒服服的靠在椅上,秦寶寶大剌剌道:「自始至終,我有說過你一句壞話麼 ?」 陰武閃了舌頭,寶寶的確沒有說他一句壞話,不是打蛇隨棍上,就是旁敲側擊 的數落使他沒有反駁的機會。 見他楞住,秦寶寶笑道:「算啦,好孩子就是好孩子,做母親的最明瞭,伯母 之所以會責備你,可見你平日也不是什麼乖小子,咱們言歸正傳吧!」 廢然嘆氣,陰武苦笑道:「該迷糊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迷糊一點?」 指指腦袋,秦寶寶道:「怪它吧,它有時候神經兮兮的我也沒辦法。」 「亂扯!」 陰武失笑道:「你打算那一天動手?需要幾個幫手?」 秦寶寶沉吟道:「待會兒我們到附近勘查,時間允許的話,明晚初更動手,免 得夜長夢多,我想也不用幫手,我們兩人先下去就可以。」 陰武問道:「你是怕野心份子偷覷?」 「不!」秦寶寶分析道:「決定夜晚動手是不想驚擾百姓,上街勘查是想知道 江湖人來了多少?張貼告示將他們召集,當他們面將寶藏拿走,免得他們老是打我 主意。」 陰武搔搔耳根道:「寶藏在你手上,他們不會搶麼?」 秦寶寶取出一塊玉佩,陰武大驚叫道:「少林達摩玉牌?」 將玉佩收好,秦寶寶笑道:「此地有少林分寺,當著群雄的面,將寶藏交給少 林寺分發救濟貧民,一了百了,而且,依我猜測也許根本沒有寶藏。」 陰武好奇道:「你是說,這只是一個惡作劇?」 沉思一會,秦寶寶才道:「但願如此,怕只怕是一個陰謀。」 陰武也不是呆子,隨即領悟:「你的意思是說某些有陰謀的人,散播寶藏的傳 說引開群雄的注意力,暗地裡進行著不軌的企圖?」 秦寶寶也討厭自己會想到這種事,道:「這也不是什摩新鮮事,算了,先別管 這些。」 預知的事是不可靠的,陰武遂轉話題:「鄱陽湖這麼大,要是真有寶藏,如何 尋找呢?」 呆了呆,秦寶寶叫道:「對啊,我怎麼沒有想到這一點?」 陰武不禁失笑,最重要的一點他居然沒去想過,還口口聲聲要尋寶藏,對寶寶 迷糊的本領,不由得佩服極了。 這時,僕人來喚吃飯,陰武招呼他,寶寶不動,於是道:「吃完飯我陪你到鄱 陽湖看看,再決定如何尋找。」 秦寶寶懶洋洋的起身道:「也只有如此了。」 無精打采的進入飯廳,看到桌上色香味俱全的江南菜,秦寶寶的精神就來了, 雖然吃得很少,卻笑咪咪頻頻稱讚,讓主人覺得他實在是最可愛的客人,獻寶似的 將好吃的東西全搬出來。 ※ ※ ※ 湖邊冷風徐徐,秦寶寶打個冷顫道:「這就是有名的鄱陽湖?水好像不怎麼多 嘛!」 陰武解釋道:「鄱陽湖湖面大小隨季節變化,夏日長江水增漲,倒流入湖,湖 面擴大,冬日枯水時期,湖水補注入長江;如今冬的氣息剛過,湖面還小,找起來 比較容易,想想看,寶藏可能在那裡?」 秦寶寶撥著被風吹到面頰的髮絲,道:「不知道!」 陰武氣結,道:「就是不知道才要你想呀!」 朝他一笑,秦寶寶道:「不用想。」 陰武大喜,叫道:「你知道寶藏在那兒了?」 秦寶寶慢慢的搖搖頭,笑得好神秘。 被搞迷糊的陰武奇怪道:「這是怎麼回事?你看出什麼異狀?」 點點頭,秦寶寶道:「咱們邊走邊談,這兒江湖人愈聚愈多了。」 陰武看了聚在湖邊的人一眼,隨即跟著寶寶離開,好一會兒,只見寶寶低頭沉 思,好幾次差點撞到樹或絆到石頭,忍不住道:「寶寶,不要低頭走路,害我為你 提心吊膽的。」 抬頭一笑,望見路邊一叢青竹,竹後隱約露出一角灰石,秦寶寶搥了搥大腿, 指著石頭興奮的向陰武道:「那兒有石頭你看見沒有?」 陰武明瞭得很,道:「當然看見啦,我們到那兒休息一會兒吧!」 秦寶寶眼瞳裡含著笑意,聲音也活絡了:「你對我真好,你師父最壞了,老要 我趕路。」 也不期待陰武回答,精神十足的跑向青竹叢,撥開一看,不禁十分洩氣,原來 早有一名紅衣姑娘背向他而坐。 紅衣姑娘聽得跑步聲卻不回頭,倒是陰武走近笑道:「寶寶,怎地還站者,又 不累啦?」 秦寶寶也懶得打量她是誰,懶洋洋道:「沒法子,有人先佔了,害我白跑一趟 。」 陰武正待言,紅衣姑娘豁然起身轉頭,語氣掩不住興奮:「秦寶寶,沒想到會 在這裡遇見你。」 秦寶寶聞聲打量她一眼,笑道:「原來是『小羅剎』宮玉敏姑娘。」 可不是宮玉敏,雖然清瘦些,穿著紅衣裘卻不減清麗,訝異道:「你恢復記憶 了?」 秦寶寶只有胡扯:「上次見到你覺得很面熟,所以一直跟在妳身後,直到見到 妳父親司徒聰才想起一點點,人卻昏迷了,等我醒來你們已不知上那兒去?我就一 個人亂逛到這裡來。」 手比陰武,介紹道:「這位是我新交的朋友陰武,是俠盜方自如的徒弟。」 宮玉敏根本沒在聽他說什麼,只把一雙俏眼盯住他的俊臉,秦寶寶本待發怒, 但見她痴痴的表情又不忍,搶著坐在石上,笑道:「這『椅子』總算被我佔到了。」 宮玉敏柔順道:「這椅子本就該你坐。」 秦寶寶被她的溫柔嚇了一跳,抬眼道:「女人都和妳一樣善變麼?從前想殺我 ,如今卻這麼溫柔。」 宮玉敏紅了臉,陰武取笑道:「寶寶好本事,小小年紀就得佳人垂青,不知我 是否該迴避?」 秦寶寶還太小不懂男女機關,訝異道:「你上那兒去?我才剛坐下,你又要我 走路?」 陰武看他是真不懂,蹲下身道:「她是女,你是男,男女說悄悄話,外人不好 偷聽。」 側頭想了想,秦寶寶叫道:「我只愛和大哥說悄悄話,何況你又不是外人。」 除武可頭疼了,愛情還沒來時,任外人如何湊合也是沒用的。 宮玉敏看寶寶不懂情趣,多日之美夢隨之幻滅,雙目含淚轉身欲走,秦寶寶正 和陰武為此事爭辯,眼角驚見,忙叫道:「宮姑娘怎麼不打聲招呼就走,我有事想 請教妳呢!」 對於喜歡的人,多看一眼也是好的,宮玉敏強笑道:「什麼事?我知道的事很 少,可能無法作答。」 秦寶寶見她淚痕尚在,道:「這事由我來決定,不會勉強妳,只是,我不懂妳 為何流淚,大哥沒說女孩子不可以哭,不然我就可以教訓妳了。」 宮玉敏看心目中的情郎這麼不懂女人心情,悲從中來,「哇」的大哭啜泣不已 ,秦賓賈手足無措,他是真的不懂,從小與和尚為伍,下山又與衛紫次等豪傑相處 ,認識的女人都是足以做他母親之流,紫秋如雖是年輕姑娘,也大了七八歲,而且 不到幾天就離去,所以應付年輕姑娘他是破頭兒第一遭。 宮玉敏愈哭愈傷心,秦寶寶則瞪傻了眼,心中叫慘:「在少室山我什麼人情世 故都不懂,下了山大哥才慢慢教我一點,可是,大哥偏偏漏了教這個,我只好亂搞 了,佛祖保祐!」 陰武雖然懂多了,卻也勸不住,不禁埋怨寶寶道:「都是你不好,說話不看對 象,對女孩也不懂溫柔一點。」 秦寶寶被宮玉敏哭得頭大,火氣很盛:「我怎麼知道她會隨便亂哭,椅子還她 總可以吧?」 宮玉敏聽他說話像呆頭鵝一個,被氣得放聲大哭。 秦寶寶被她的哭聲嚇一跳,忙跳起來躲在陰武身後,道:「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我們愈安慰她哭得愈大聲,好男不跟女鬥,我看我們還是走吧,別跟她一般見識 了。」 陰武被氣得七竅生煙,罵道:「你怎麼像隻呆鳥,你那種安慰法,我都會被你 氣哭。」 秦寶寶嗔叫:「你要怎麼辦?又沒人教我,誰知道她這麼愛哭。」 陰武知道他真不會,平氣道:「你跟她說些好話或道聲歉,她就不會哭了,記 得聲音要溫柔一點。」 秦寶寶小聲抗議:「你為什麼不去,將這種討厭的事丟給我?………」 陰武忙捂住他的嘴,見宮玉敏沒注意,才小聲道:「人是你弄哭的,自然你要 去,我勸她她也不會聽。」 翻翻白眼,秦寶寶道:「我弄哭的?莫名其妙,自己沒用就推給我,哼!」 朝陰武扮個鬼臉,心不甘情不願的坐回石上,清清喉嚨道:「宮姑娘不要哭好 不好?我大哥說愛哭的不是乖孩子耶!」 陰武一聽差點氣死,忙對他比手式,秦寶寶看了心道:「這也不行,那換另一 個。」 「有了!」努力想著衛紫衣以前用過對付他的方法,很高興道:「我心情不好 大哥都會陪我玩,那我也陪你玩遊戲好不好?」 宮玉敏氣苦叫道:「大哥,大哥,你心裡就只有你大哥,再也容不下別人?」 「胡說!」 秦寶寶被寵慣了,性子又發,叫道:「還有大和尚叔叔,明智他們,社裡的弟 兄我都喜歡,只是他們對付我的方法用來對付妳都不適合,所以才拿出大哥的絕招 想安慰妳,誰知妳這麼不知好歹,妳哭不累,少爺可說得口渴了。」 宮玉敏一怔,「哇」的大哭起身想走,秦寶寶喝道:「站住——坐下!」 宮玉敏被他的威嚴氣派嚇得不敢動,居然依言做了。 秦寶寶表面一本正經,心裡卻笑得腸子打結:「原來女人怕的是這套,少爺不 用人教也會,真了不起!」 一點即全然貫通,秦寶寶如今已是高手,換了頑皮嘴臉:「我突然想到一個又 刺激又好玩的遊戲,妳瞧,我的鞋子快磨底了,妳若再哭,我就把妳捉到當舖典幾 吊錢買雙新鞋。」 頗有回事的將鞋子高舉,宮玉敏看他鞋子還八成新,離磨底還遠哩,知道他在 亂蓋,但見到寶寶頑皮的笑容,又怕他可能會故意將鞋子弄壞玩真的,一時倒不哭 了。 秦寶寶得意洋洋的朝陰武打個眼色:「沒用的小子,多學學,瞧,少爺一出馬 就萬事如意。」 陰武只有苦笑嘆服,大嘆女人心海底針,也只有秦寶寶這等做事不按常理的胡 鬧王才制得住。 鬧歸鬧,秦寶寶也知正事要辦,很親切的道:「心情好點沒有?宮姑娘,現在 我可不可以問妳幾個問題?」 宮玉敏發洩夠了,好奇道:「你到底要問我什麼問題?」 想了想,秦寶寶決定從頭問起,道:「那天我昏迷後醒來,我的和尚朋友告訴 我有一男一女來找你,男的是妳生父司徒聰,女的是誰,妳能說麼?」 俏顏泛紅,宮玉敏囁嚅道:「原來你知道我的身世了,你會看不起我麼?」 這個秦寶寶就懂,正經道:「上一代的錯誤沒必要由妳來承擔,不論司徒聰是 否真心,我相信妳娘是以滿腔的愛生下妳,別人怎麼說,妳不必去理會。」 宮玉敏豁然解開心中的死結,笑道:「我懂了,也知道自己該怎麼做,真謝謝 你。」 「不敢當!」 秦寶寶笑道:「現在請你告訴我那女的是誰好麼?」 心中沒了顧忌,宮玉敏很爽快道:「她是我生父的紅粉知己,武林極負美名的 『玉裡刀』蘇紅梅。」 「嘖嘖!」秦寶寶大發牢騷:「不取些溫柔好聽的外號,又是羅剎,玉裡刀, 真刺耳。」 宮玉敏不好意思道:「人在江湖不取個嚇人的外號,是難以出名的。」 「我不管這些。」秦寶寶懶得多理,道:「後來你們都到那兒去了?我都找不 著。」 宮玉敏微笑道:「生父怕人認出,要我改了裝束,三人日間休息,夜晚趕路。」 「果然不出我所料。」 點點頭,秦寶寶雙眼一亮,又道:「你來這裡做什麼?你爹和蘇紅梅呢?」 宮玉敏黯然道:「我也不知我生父在做什麼?這些日子來總是神秘兮兮的,我 問他,他只是神秘的笑笑,卻是不肯說的,前些天我們來這裡,他和蘇紅梅進進出 出的,將我一個人丟下,只好出來走走。」 秦寶寶沉吟道:「妳知道這兒出了什麼大事麼?」 宮玉敏想了想,興奮道:「你是說鄱陽湖有寶藏的事麼?」 「對!對!對!」 秦賈寶忘形的捉住她柔荑,注目道:「是不是妳爹告訴妳的?什麼時候說的?」 宮玉敏含羞的低下頭,小聲道:「我來這裡才聽人家說的,我想我生父的目的 也在此。」 一直沒機會發言的陰武道:「寶寶,你為何盡問些不關己的事情?」 瞪他一眼,秦寶寶撿枝竹子在地上亂劃,不太小的腦袋搖來搖去,嘴裡喃喃不 知說些什麼,陰武和宮玉敏愈看愈迷糊,兩人你望我,我望你,誰也不敢先開口問。 一刻鐘後—— 秦寶寶突然打個哈欠,起身懶懶道:「我想回去睡覺了,再見!」 陰武和宮玉敏那容他脫逃,左右夾攻將他捉回來按回石上,四隻眼來勢洶洶的 瞪著他,寶寶耍賴閉眼休息,陰武只有道:「別鬧了,寶寶,不要對我們打馬虎眼 ,沒用的。」 沉寂一會,秦寶寶緩緩睜眼,頑狹的眼神使他們心跳,開口道:「敢問宮姑娘 ,打算從此跟著司徒聰麼?」 宮玉敏不明白他用意,只有道:「不,如今我決定回宮家,娘去世,爹一個人 太孤寂,而生父卻有新的紅粉知己,再則,我姓宮不是姓司徒。」 如釋重負的笑了,秦寶寶道:「既然如此,聰明的姑娘,何不立即起程,免去 生父回來節外生枝。」 臉色變了變,宮玉敏道:「你………你是說………」 秦寶寶知道她誤會他討厭她,於是截口道:「我是說這兒不久將有一場大風暴 ,怕妳受到牽連,何況妳對寶藏沒興趣,所以請你趕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宮玉敏很受感動,道:「我們初次見面時你不是這樣,如今你好像長大了點。」 秦寶寶心中暗罵:「這得拜妳生父之賜。」 口中卻笑道:「快走吧,盤纏夠不夠?」 宮玉敏領首,戀戀不捨的起身,秦寶寶又道:「你們落腳的客棧是那家?住那 間房?」 宮玉敏也不問原由,道:「離這兒最近的『再來客棧』,後院的左廂上房。」 秦寶寶謝一聲,又道:「我想妳最好直接回宮府,不用再回客棧了。」 宮玉敏笑著點頭,離開這塊是非之地,奔向自己的前程。 陰武若有所失的怔在當場,秦寶寶戲謔道:「佳人已去,獨留傷感陰君嘗,可 憐,可憐!」 陰武驚醒,吶吶道:「別取笑我了,寶寶。」 秦寶寶哧哧笑道:「別害羞啦,過幾年登門求親不就得了。」 囁嚅半晌,陰武終於鼓足勇氣道:「我喜歡也沒用,她喜歡的是你。」 秦寶寶嗔罵:「喜歡不表示愛呀,你少沒出息,想愛又不敢表示。」 陰武轉了話題,道:「別盡說我,寶藏之事你到底做何打算?」 秦寶寶卻怨他方才袖手旁觀,故意道:「瞧不出你大個兒一個,面皮倒薄,我 代你向伯母說去。」 陰武忙阻止,求饒道:「好寶寶,你放我一馬吧,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你說的?以後都聽我的如何?」 陰武最怕母親逼他早日取親斷了走江湖的念頭,寶寶這一告狀正中了陰夫人下 懷,只好連忙點頭表示答應。 人家認栽秦寶寶也不好為難,道:「回去吧,睡飽了好辦事。」 陰武如釋重負,也不問,只有道:「好,回去,太晚了娘會擔心。」 秦寶寶淡淡一笑,沒有母親是他一生最大的遺憾。 ※ ※ ※ 「再來客棧」和其他各地的客棧沒什麼兩樣,分為上房,單房與統間,普通百 姓是住不起上房的,大都是江湖人或富有商賈包下,今晚左、右廂房各被兩批人整 院佔住。 是夜二更剛過,秦寶寶和陰武這兩個沒出過江湖的小子,雙雙潛伏到「再來客 棧」後院,打清地形,秦寶寶小聲叫道:「這麼晚了,怎麼兩邊廂房的人都未睡, 哪邊才是左廂上房?」 老天爺作怪,這時節給寶寶開個玩笑,讓左、右廂房的人都沒有睡意,原本以 為有燈光的就是司徒聰所住的,如今可分不清。 偷偷竊笑,陰武道:「決定沒有,待太久會給人發覺。」 秦寶寶白眼嗔道:「你是這兒人,難道不知那邊才是左廂上房?」 陰武存心要他難看,道:「不知道,這兒人不住這兒的客棧。」 秦寶寶一想也對,隨即醒悟,瞪眼道:「學偷盜的會連左右廂房都分不清?下 次見到你師父………」 陰武忙搖手不滿道:「你每次都拿師父威脅我,你右手邊即是左廂房。」 「誰叫你不守諾言。」秦寶寶隨即招呼道:「表現你師門絕學,小心不能讓人 發覺。」 秦寶寶身先士卒閃身向左廂第四房,腳剛沾到屋頂,隨即往回望,見陰武沒動 ,正想招呼他,卻聽房內傳出懶洋洋的聲音:「瓦上朋友若沒重大事情,請回吧, 在下要安歇了。」 秦寶寶聞聲一震,想也不想,在凌空倒翻的瞬息,他已明白被騙了,卻也不生 氣在空中借樹一頓,翻身潛伏於真正的左廂房,小心翼翼拿開幾片瓦,屋內聲音清 楚傳入他耳裡。 男的聲音寶寶知道是「玉面判官」司徒聰,聽他道:「紅梅,妳怎麼還不相信 我?妳要我如何說才相信?」 女的即是「玉裡刀」蘇紅梅,聲音悅耳卻充滿自負驕傲:「要我相信也容易, 將辟水犀角交由我保管。」 司徒聰聲音中透著不耐煩:「說了多少次,我根本沒有辟水犀角。」 「玉裡刀」蘇紅梅狠聲道:「沒有辟水犀角你跑來這兒納涼?司徒聰,你當我 是三歲娃娃?」 司徒聰辯解道:「辟水犀角傳說秦寶寶將它丟了,如今落入歐陽必群手裡,那 個怪物及其同黨也不知躲在那兒,妳怎麼問我要呢?」 一聲極微的脆響,一聲極短促不引人注意的驚呼聲,卻使秦寶寶心驚,他隱約 可猜出那是骨頭被折斷的聲音。 請看第四冊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KUO 掃描, KUO 校正 * * http://www.sky-era.com/silencer/index-big5.html *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