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一個不屬於屋中兩人的男人聲音,冷森森的傳出:「司徒聰,你放走你女兒在 先,毀了我們之間的信諾,如今又死硬不肯透露辟水犀角及寶藏的地點,我『怒煞 碑』皮九幽是好與麼?」 伏在屋頂上的秦寶寶驚得差點叫出來,他已大概明瞭一切。 司徒聰呻吟道:「敏兒不是我放走的,我也不贊同你為了私怨想污辱她。」 傑傑怪笑有若狠嚎,「怒煞碑」皮九幽道:「當年你和鍾賤人私情暗通,由於 你貪心,逼得鍾賤人下嫁宮老頭,使我受人恥笑,最後還中了宮老賊的奸計,害我 多年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我要報復,最好的方法,就是毀了你們留下的賤種,讓 你們痛苦、悔恨,我恨你們,我要讓鍾賤人在地獄也不得安寧,呵呵………我要報 復!」 「玉裡刀」蘇紅梅聲音透著害怕:「九幽哥,不要這樣激動,對面好像也有不 少武林人。」 哼了一聲,「怒煞碑」皮九幽道:「司徒聰,放聰明點,別在皮爺面前扮什麼 父女情深,你要是對小賤人有一點感情,也不會答應將她送給我受用,如今小賤人 逃了,你老丈人就做不成,咱們的合作也到此為止,現在,你應該告訴我辟水犀角 和寶藏到底在那裡?奉勸你不要給皮爺打馬虎眼,皮爺向來不懂慈悲為懷。」 司徒聰恨聲道:「皮九幽,你這狗娘養的,老子栽在你手裡還有什麼好說?」 沉寂一回,才聽「玉裡刀」蘇紅梅膩聲道:「聰哥,你說出來,大家都有好處 ,何必這麼死心眼。」 呸了一聲,司徒聰冷道:「蘇紅梅,算我瞎了眼才會看上妳這臭妮子,妳不必 跟皮老狗眉來眼去的算計我,老實告訴妳,根本就沒有寶藏。」 皮九幽冷笑一聲,道:「司徒老鬼,我看你盡在胡說八道,不給你加些苦頭, 你是不知道皮爺的手段。」 「噹」一聲,又惡狠狠道:「你號稱『玉面判官』,平日最是愛惜容貌,要是 皮爺在你臉上挖幾個洞或刻幾個字,看你今後如何見人,就算死後下地獄,鍾賤人 看你變成鬼怪般醜,恐怕再也不會愛你了。」 沉寂一會,才聽司徒聰嘆息道:「辟水犀角在我鞋後跟內,寶藏在鄱陽湖是我 傳出的,目的是想借旁人之手取得辟水犀角,好安然渡海到東瀛。」 皮九幽聲音充滿了驚訝:「三十年前的傳說是真的?」 司徒聰聲音透著自信:「這點我敢肯定,上次遇海難以致失敗,所以我才想到 辟水犀角。」 皮九幽像在喃喃自語:「若真能得到那些隱世高人的傳授,我就不用再躲躲藏 藏的過日子,整個武林將以我為尊,宮老賊算什麼,呵呵………」 「玉裡刀」蘇紅梅語聲驚惶道:「九幽哥,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別吵!」皮九幽道:「司徒聰,老實說,寶藏的傳說是真是假?」 「你………」司徒聰遲疑道:「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皮九幽嘿嘿笑道:「如今你的命捏在我手裡,咱們就做個交易,取了寶藏均分 ,辟水犀角由我保管,你帶我上東瀛去,如何?」 冷笑一聲,司徒聰道:「原來如此,敢情你是在中原混不下去了。」 皮九幽怨叱道:「這不關你�堙A條件對你有利無損,答不答應?」 哼一聲,司徒聰道:「不答應成麼?蘇紅梅呢?」 「玉裡刀」蘇紅梅搶著道:「九幽哥,我跟你去,不許你拋下我。」 皮九幽呵呵賊笑道:「妳這騷妮子誰捨得拋下妳?」 換了語氣,皮九幽又道:「司徒聰,沒有資本是過不了海,寶藏到底在那兒?」 嘿嘿自得而笑,司徒聰道:「那些傻瓜都以為寶藏在鄱陽湖底,也不動動腦筋 想想可不可能?其實,真正的寶藏在這個鎮上銀樹胡同最裡一家磚房,是已去世的 『剝皮王』江黑心的聚財之處。」 再也忍不住的得意笑聲刺耳,皮九幽道:「昔年『剝皮王』江黑心專門放高利 貸致富,雖然有錢卻一毛不拔,深為武林人不恥,走了還不是帶不走一兩銀子…… ……」 瓦上君子秦寶寶不再聽下去,輕輕將瓦放回原處,凌空倒翻下地,朝始終楞在 那裡的陰武一笑,走到已熄燈的右廂房。 小偷似的在方才被發現形蹤的紙窗往內望,屋內人顯然未睡,懶懶道:「閣下 寅夜二次光臨,到底有何實事?」 秦寶寶清清喉嚨,變了聲音道:「閣下真好本事,居然聽出二次都是我,可否 開門一敘?」 一會兒,屋裡燈火亮了,門依呀開了,秦寶寶不顧屋主愕然,大大方方的走進 去,然後將門關上,朝屋主一把抱去。 屋主也忘形抱住他,喃喃道:「寶寶,怎會是你?你害大哥擔足了心。」 原來屋主即是「金童閻羅」衛紫衣,龍雲天祝壽那日得知寶寶失蹤,和悟心大 師對談數小時,預測寶寶會不顧危險前來鄱陽湖,所以悟心大師帶著明智三人和衛 紫衣統領陰離魂、席如秀、馬泰及戰平,分兩路向鄱陽湖抄來,一路上分社傳來方 自如的消息,明瞭寶寶沒有喪失記憶,放心之餘更加擔憂,深怕寶寶太過倔強不肯 認輸,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子會使他有生命之憂。 所幸一直沒這個謠言,只有寶寶亂編的歪歌到處有小孩子在唱,衛紫衣失笑之 際,也嘆服寶寶這招很妙,至少有抵制作用。 秦寶寶沒料到衛紫衣會這麼快找將來,心裡直罵方自如老混蛋,害他方才嚇得 差點從屋頂上跌下來,大嘆恩人不好當。 為今之計,就是如何應付衛紫衣這關。 秦寶寶將頭埋在衛紫衣懷裡,可憐兮兮又充滿懺悔的道:「對不起,大哥,寶 寶怕你會一氣之下把我趕出來,所以想等一段時間後你氣消才回去,大哥還在生我 的氣麼?」 衛紫衣擁著他的長髮,當真又憐又愛,心卻道:「這小傢伙愈大愈精,難以管 教,不給他點顏色看不行。」 當下將寶寶推開,扳著臉道:「你欺騙大哥在先,又戲弄我們為你擔憂,你還 有臉見我麼?」 沒料到衛紫衣會算帳,秦寶寶迷糊道:「我什麼時候欺騙你?」 見他呆呆,衛紫衣心裡暗笑,口中卻氣道:「哼,嘴上說要回少林寺,卻到現 在都沒踏近嵩山百里內。」 秦寶寶雖精,也沒有衛紫衣在險詐江湖中練出的精明,辯道:「大哥危言聳聽 嚇唬我,說領悟出你說的話,從此就不能回少林寺,所以找才不敢回去,恰巧遇見 明智他們就玩到現在。」 衛紫衣深知寶寶害怕知道真相會帶來煩惱,道:「不回少林也罷,總應和明智 他們一塊回來,可是你………」 秦寶寶截口嗔道:「明智他們欺負我,大哥卻什麼都怪我,你偏心!」 「放肆!」衛紫衣怒道:「你愈來愈壞,一點也不懂事。」 大大受了委屈,秦寶寶雙目噙淚,指著衛紫衣道:「你是假的,你不是大哥, 你跟上次假冒的人一樣壞。」 聞言大驚,衛紫衣再也顧不得教訓,忙道:「有人假冒大哥想害你?是那幫人 敢動你腦筋?」 秦寶寶捉住機會想扳回勢,道:「是歐陽必群那堆賊,我以為他是大哥,一時 太高興沒注意看差點沒命,沒想到現在又有一個對我兇巴巴的大哥,哼,再見!」 他溜得快,衛紫衣身手更快將他抱回來,憐惜道:「那賊子傷了你沒有?」 秦寶寶白著眼,挖苦道:「如今我倒希望遇害,大哥忙著替我報仇就不會生氣 了。」 衛紫衣見教訓又失敗,笑道:「想害你也沒那麼容易,誰不知你鬼靈精一個。」 人家認輸,寶寶就高興,拉著衛紫衣的手吱吱喳喳簡略說了二個月來的遭遇, 及在對面廂房所聽到一切。 衛紫衣面露微笑聽他說,聽到陰武面上微露一絲驚訝,但一閃即過,卻給秦寶 寶捉住問道,他笑而不答。 喘口氣,低頭喝著衛紫衣送到嘴邊的茶,秦寶寶道:「大哥,我們將寶藏拿出 來救濟貧民好不好?」 衛紫衣冷酷的一笑,道:「沒想到司徒聰會勾結上皮九幽設計陷害你,這事不 徹底解決,你將難以安寧過日,也該給那些貪財的人致命的一擊。」 秦寶寶有點害怕,道:「大哥………你是想下殺手?」 點點頭,衛紫衣道:「鐵血江湖,原本毒膽辣心,尤其敵對之間,更須立斷立 決,那能有什麼仁慈悲可言?你不殺他,他即殺你,這是誰都明瞭的事,你還小又 不懂江湖險惡,大哥實在不希望你走江湖。」 秦寶寶不服氣,道:「我是不喜歡江湖,只是,大哥也太小看我了,我不是好 好的麼?」 衛紫衣不再辯,扯著他的手起身,道:「叫醒他們,由他們去搬銀子,咱們捉 賊去。」 秦寶寶小聲叫道:「大哥想把司徒聰和皮九幽捉起來打屁股?」 衛紫衣哧哧笑道:「胡鬧!捉了他們向武林承認一切計謀均出自他們之手,才 算真正解了你的危機,懂麼?小鬼。」 「不懂!」 秦寶寶嘟起嘴,衛紫衣好久沒見他這樣,大感有趣。 出了房門,衛紫衣在每個房間各敲三下,用手招招陰武走近,不一會,陰離魂 、席如秀、馬泰和戰平均悄悄出了房門。 席如秀見到寶寶反應最激烈,差點就大叫出來,還是衛紫衣眼快忙低聲喝止他 禁聲,低聲吩咐幾句,才向陰武道:「小兄弟,麻煩你帶他們到銀樹胡同好麼?」 除武見到衛紫衣就十分心折,忙點頭答應。 陰離魂打從見到陰武,心中就有種說不出的奇妙感覺,彷彿和他十分親近,又 彷彿是陌生人初遇,一時百感交集。 席如秀摸摸寶寶長髮,建議道:「魁首,咱們一起捉賊後再去搬銀子不好麼?」 「不。」 衛紫衣道:「你們將寶藏交由少林寺接收,回來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辦。」 眾人見衛紫衣嚴肅的表情,知道事情沒有圜轉的餘地,只有展開身手去做一件 從來沒做過的事情——搬銀子! 待他們走了,衛紫衣拉著寶寶,慢踱向左廂房,突然道:「你又瘦了,有沒有 好好吃飯哪?」 捏捏他的手,又道:「差不多只剩皮包骨,你大概很懷念補品的滋味。」 秦寶寶連忙抗議:「大哥也瘦了一圈,怎能只強迫人家吃。」 轉話題又道:「大哥,你看他們會不會已溜去搬銀子,連夜逃走?」 衛紫衣沖他一笑,大聲道:「放心吧,他們迷不掉。」 「誰,誰在外面亂叫?」 一聲尖銳的女高音劃破夜晚的沉寂,衛紫衣和秦寶寶不給他們有其他反應的機 會,急快震斷門閂走了進去。 只見屋裡陳設和衛紫衣房中相差無幾,司徒聰一條右臂用布條掛在胸前,兩隻 靴子均被脫下來,見到他們,嘴張得可塞雞蛋。 另有一位五十來歲的蝤髯大漢怒目瞪視他們,方方的大臉,滿面黑泛白的硬鬚 似叢林,塌鼻方口,長相十分不好看。 秦寶寶看了心裡暗笑:「他就是皮九幽?難怪鍾敏敏看不上他,張領主雖也鬍 腮,看起來很有英雄氣概,他給人的感覓卻是土匪一個。」 大眼好奇的瞄向看上皮九幽的「玉裡刀」蘇紅梅,這一看卻怒氣上心,原來蘇 紅梅一雙媚眼在俊逸瀟灑的衛紫衣身上打轉,一點大姑娘的羞去也沒有,秦寶寶暗 罵:「這女妖精見一個愛一個,該打!」 冷不防脫了衛紫衣掌握,秦寶寶動作恍若電閃,不知他如何出的手,雙手幻成 千般掌影暴射蘇紅梅面門,在蘇紅梅驚異倒翻的瞬息,皮九幽暴喝一聲擋在蘇紅梅 面前,寶寶叫道:「大哥,這隻刺蝟讓給你。」 「臭小子無禮!」 「怒煞碑」皮九幽雙手形同一面大網罩向秦寶寶。 在流翻呼嘯的掌風裡,衛紫衣身形穿掠騰挪,在此斗室三舍卻做著廣原千里般 迅捷自如的閃射,接了皮九幽的重掌。 蘇紅梅見機不妙正待穿窗溜走,已無後顧之憂的秦寶寶一個撲地旋,雙手猛起 正中她飛越而起的胸口,蘇紅梅罵道:「你這小不點敢阻攔老娘去路。」 「侮辱少爺,掌嘴!」 秦寶寶人影滴溜旋轉,施展「幽靈鬼影」幻出四尊人形,根本無法分清誰真誰 假了,劈劈啪啪聲響,打了蘇紅梅十七八個耳光,原本妖嬈的面孔已腫得像饅頭, 不再有絲毫誘惑力,蘇紅梅怒極攻心,雙爪拼命似向秦寶寶捉來。 哧哧一笑,秦寶寶道:「好可怕的指甲功,活像虎姑婆。」 原來蘇紅梅的指甲浸過藥水,長而硬,攻擊力不亞於鋼爪。 有道是不怕貨比貨,只怕不識貨,秦寶寶不料有人會以指甲當武器,五招一過 ,一個疏忽,著了蘇紅梅道兒。 「嗤」聲輕響,寶寶左肩衣棠被撕裂,現出二道血痕。 「啊——」火燒般的疼痛使寶寶禁不住痛呼一聲。 另一旁的衛紫衣和皮九幽如大人與小孩在比武,皮九幽多年來日子驚惶,功夫 沒多大精進,衛紫衣的功力卻是足以和當今少林掌門抗衡,甚至更勝一籌,二十招 不到已制服皮九幽,順手點了司徒聰穴道。 這時傳來寶寶短促的痛呼聲,衛紫衣心中如被針猛扎一下,心痛如絞,猝然翻 飛準確,雙掌狂砸猛擊,力逾萬鈞,流動的勁勢呼轟作響,宛如整間房全在震動! 「玉裡刀」蘇紅梅早被驚得呆住,只有待宰的份兒。 奇怪的是,衛紫衣可怕的攻勢掃過,她卻全身無損,只是地上多出剛好十片又 長又硬的指甲,反觀蘇紅梅的手指禿禿的十分整齊。 將心中的怒氣發出,衛紫衣忙著查看寶寶的傷勢,左肩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膚 ,兩條二寸長的血痕未深入骨,看來卻很可怖。 衛紫衣急著替他敷藥,一指點了蘇紅梅穴道,抱起寶寶如流星趕月到對院廂房 ,小心翼翼幫他清洗傷口,可是任他再小心,寶寶還是痛得臉都白了,卻是哼也不 哼,表現無比的勇敢。 見他咬牙忍痛,衛紫衣也咬緊牙根,彷彿比他更痛,輕輕為他上了藥,找來布 條包紮妥當,遠處梆聲已打了四更天。 白蒼蒼的臉蛋泛起微笑,秦寶寶道:「虎姑婆的虎爪好生厲害,一抓帶肉見血 。」 衛紫衣笑得很勉強,卻很嚴肅道:「寶寶,答應大哥,傷口絕不要讓別人看見 ,待會兒他們回來要探視傷口深不深,答應大哥,絕不能現出來。」 秦寶寶也不想被當怪物似的觀賞,點頭道:「好,下次要敷藥就找大哥。」 衛紫衣紅了臉,道:「小棒頭在就方便多了。」 秦寶寶想及伙伴,忙問:「我走後小棒頭有沒有哭!那小鬼最愛哭了。」 嗤的一聲,衛紫衣笑道:「你叫他什麼?你比他小多了哩,至於他哭不哭,大 哥怎知道?」 秦寶寶聽了也不怪他,只因寶寶知道衛紫衣實在很忙,那有閒情去管一個僕人 哭不哭的問題。 這時—— 院裡傳來說話的聲音,衛紫衣知道搬銀子的人回來了,取出件長袍罩在寶寶身 上,那是件名符其實的長袍,袖子、下擺都長出多多,衛紫衣雖瘦,但他的衣服穿 在寶寶身上還是大得離譜,勉強用帶子縛好,袖子可以捲起來,下擺卻會絆腳,衛 紫衣只好幫他將下擺撕掉一段,總算勉強能穿。 秦寶寶低頭看這身不倫不類的長袍,前看後看都不滿意,嗔叫:「這是什麼衣 服嘛,叫人家穿這樣,難看死了。」 衛紫衣強憋住笑,安撫道:「忍耐點,天亮大哥就派人給你買幾套新衣裝。」 秦寶寶白眼嗔道:「他們一定會笑我的。」 傳來敲門聲,席如秀在外道:「魁首,你們在裡面麼?」 秦寶寶忙向衛紫衣搖手示意,衛紫衣笑指臥床,寶寶大喜忙和衣上床,用被蓋 住怪長袍,衛紫衣這才提高聲音道:「進來吧!」 席如秀推開門,陰離魂手提司徒聰,馬泰押著皮九幽,戰平推著蘇紅梅,陰武 殿後魚貫進來,見房內只有一人,席如秀道:「寶寶呢?魁首,他並沒有在對院廂 房呀!」 「我知道。」 衛紫衣指指臥床,笑道:「鬧了一夜,剛才又受點瘍,我要他上床睡了。」 陰離魂指著蘇紅梅道:「是這位姑娘傷了寶寶麼?」 席如秀指著道:「我也是這般想,這位姑娘臉上的饅頭定是寶寶賞賜的,寶寶 之所以會這麼做,十之八九這位姑娘對魁首有意思,引得他醋勁大發,不過,好像 打得重了點………」 「席領主,你敢冤我!」 秦寶寶側身怒視席如秀,道:「我是看不慣蘇紅梅朝楚暮秦才教訓她,你說我 什麼大發來著?」 席如秀忙換了關切的語氣問道:「你醒啦,寶寶,傷口痛不痛?」 唉叫連天,秦寶寶痛著聲道:「本來不怎麼痛,被你亂罵一通,現在痛得好厲 害。」 席如秀喃喃小聲道:「原來罵人也會傷人,我真厲害!」 嗤的一聲,陰離魂笑罵道:「臉皮之厚,萬牆不敵!」 秦寶寶高興的笑道:「我心有戚戚焉也!」 衛紫衣叱道:「寶寶,不許亂接口。」 吐吐舌頭,秦寶寶賭氣翻個身,不小心把傷口正對床壓下去,痛哼一聲,衛紫 衣忙過來察看,見傷口沒出血,放心和悅道:「別鬧了,乖乖睡一覺。」 席如秀等人在床邊看,席如秀道:「寶寶傷口沒什麼大礙吧?」 衛紫衣轉身笑道:「過些天就好。」 清清喉嚨,又道:「如秀,這三位朋友就交給你,知道該如何做麼?」 一拍胸膛,席如秀自信道:「放心吧,魁首,屬下擔保以後沒人敢再找寶寶麻 煩。」 讚許的點點頭,衛紫衣目光閃動著笑意:「我很相信,你的確很有這方面的才 能。」 陰離魂看了寶寶一眼,道:「啟稟魁首,方才我們在樂平寺遇見悟心大師,這 會兒也該來了。」 秦寶寶猛的坐起,求救道:「大哥你要幫我說話哦,不然大和尚叔叔會捉我回 去唸經悔過。」 「嗤!」 席如秀指著寶寶笑道:「你………那是什麼衣服,肩線垂到手肘,呵呵………」 衛紫衣成人的肩膀寬,秦寶寶又比同齡小孩的肩細,小孩穿大人的衣服,衣肩 自然也成了袖子的一部分,但席如秀也言過其實。 瞪起圓圓的大眼,秦寶寶冷道:「你們當家的長袍也認不出來?你是笑我還是 笑你們當家?」 其他人看著寶寶穿著不倫不類,怎麼看都不適合他穿的衣服,又扳起可愛俊美 的臉蛋說話,愈發顯得不相稱,均忍不住仰夭大笑。 席如秀噴著笑意道:「魁首的長袍是照他的體型裁製的,也只有魁首本人穿來 才好看,你這小不點穿起來就……呵呵………」 摟腰笑個不停。 秦寶寶抱怨的望向衛紫衣,衛紫衣拍拍他右肩,示意他不要介意,又答應為他 向悟心大師說好話,才安撫住寶寶。 突然,馬泰從皮九幽身上搜出蒼犀角,道:「魁首,寶寶的蒼犀角果真在他身 上。」 衛紫衣接過端詳幾眼,笑道:「幾可亂真,可惜不是真的,寶寶?」 秦寶寶小聲嘀咕:「大哥的賊眼愈來愈厲害。」 巧手在髮束上轉呀轉,突然又現出一塊蒼犀角,原來犀角還是在髮上,只是他 把它移到髮束後,蓋上濃細的黑髮,任誰也瞧不出來。 「真妙!」 陰武突然興奮道:「我正在懷疑沒有辟水犀角如何到鄱陽湖尋寶藏哩!」 秦寶寶不悅這:「這犀角的確少見,可是並非什麼辟水犀角,居然有許多人為 了一件飾物你爭我奪的狗咬狗,當真好笑!」 司徒聰又是失望又是不相信,道:「你髮上那塊也不是辟水犀角?」 秦寶寶不願和他交談,衛紫衣代他道:「不是,據古書上記載,辟水犀角乃是 暗綠色,而且必須是百年以上的母犀角才真有辟水的功能,你們也都看見了,寶寶 髮上的犀角是瑩亮的翠綠色,這下該死心了吧?」 司徒聰宛如洩氣的皮球,道:「那為何又有一塊假的犀角?」 衛紫衣失笑道:「我閒極無聊時曾照寶寶的犀角雕了一塊,沒想到卻被他拿去 欺騙你們,這也是天意,注定你們要敗事。」 席如秀惡狠狠道:「司徒老狗,你三番兩次陷害寶寶,這次可沒那麼便宜放過 你。」 皮九幽粗著嗓門道:「你們找的是司徒老狗,捉住皮爺是什麼意思?」 蘇紅梅也可憐哀怨的道:「各位英雄,我是被拖下水的,跟他們一點關係也沒 有………」 「住口!」 衛紫衣冷冷的道:「全是一丘之貉,不能饒恕,如秀,明天可以將事情辦好麼 ?」 席如秀躬身道:「魁首放心,屬下一定辦到。」 衛紫衣點點頭,又下一道命令:「馬泰、戰平,點住他們啞穴,押到別房關著 。」 陰武幫著趕下囚,衛紫衣又道:「天快克了,都回房休息去吧,悟心大師既然 沒來,天一亮我就帶寶寶上樂平寺,唉,這小祖宗真會給我惹麻煩。」 扁扁嘴,秦寶寶嘟聲道:「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大哥何必直皺眉,大不了我一 個人去。」 衛紫衣眼中閃著戲謔的意味:「真的麼?」忽又改顏朗聲道:「大師來了,我 們出門迎接!」 遠處傳來—— 「阿彌陀佛,衛施主功力非凡,老納佩服。」 衛紫衣等群雄出房門,不多久悟心大師領著明智、明理、明月前來、雙方見禮 後,衛紫衣先說了寶寶受傷之事,好讓悟心大師心疼之餘顧不得責備,不料梧心大 師卻笑道:「衛施主如此寵愛寶寶,老納當可放心將他交給你。」 說著朗聲大笑,一行人魚貫進房,卻都楞住了。 原來寶寶側身跪在床上,前面放著一隻倒翻的茶杯,右手拿著一根竹棒,見到 他們進來,扭頭苦著臉苦著聲音道:「大和尚叔叔不要生氣,寶寶自己先罰了。」 用手中的竹棒敲著倒翻的茶杯,秦寶寶朗聲唸道:「南無喝囉�琚K……嗯,�� 那多羅………夜耶,還有南無阿唎耶,再來是婆………對婆盧羯帝………這個爍缽 囉耶………」 起初還蠻大聲的,後來聲勢愈來愈小,最後是蚊子咬似的沒人聽得見,寶寶急 得冒汗,只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這種拗口的經文有書給他看都會別字連篇,沒法只 有敲著不像木魚聲的假木魚。 沒有人笑他,因為人家都知道他是真的想唸好一篇經文,無奈當初沒有用心記 起來,看他額上冒汗,均於心不忍。 悟心大師憐愛的輕輕拿下寶寶手中竹棒,慈祥道:「不要勉強自己,和尚叔叔 知道你最討厭唸經。」 秦寶寶始終低著頭,立時轉身面對悟心大師,突然雙臂平舉,手掌合併朝天, 抬眼可憐兮兮望了悟心大師一眼又忙垂下,大師詫異道:「你這是做什麼了?」 秦寶寶小聲道:「大和尚叔叔拿著竹棒不是要打我麼?寶寶知錯不敢反抗。」 悟心大師放下竹棒,把寶寶的手按下來,無奈道:「你這孩子從小就會胡思亂 想,誰打過你來著?」 秦寶寶雙眼閃閃發亮,大喜道:「大和尚叔叔不怪我啦?」 端詳寶寶,悟心大師道:「看你瘦巴巴的,大叔有最大的怒氣也消了。」 明理向來活潑拘束,笑接道:「方丈,寶寶痛罪可免,但不痛罪難逃。」 秦寶寶連忙嗔道:「大和尚叔叔已經原諒我了,明理少來挑撥離間。」 明智幫著明理道:「方丈,這不痛罪對寶寶很有好處,請方丈准許,也請衛大 俠助陣。」 衛紫衣望著寶寶,微微一笑,點頭答應,任寶寶抗議,無效。 席如秀的好奇心被引起來,問道:「這不痛罪到底是什麼,魁首好像知道了? 小和尚你說呀!」 秦寶寶那許他說出來,抱住悟心大師,撒嬌道:「大和尚叔叔,他們都欺負我 ,您答應不罰我的,不能再答應他們。」 悟心大師是一頭霧水,安慰道:「好,好,不過,聽聽明理他們說什麼好不好 ?」 「不好!」 秦寶寶忽又改變道:「好吧,反正他們說出來也白說,大和尚叔叔先答應我的 。」 明智、明理及明月嘀嘀咕咕商討半天,由明智代表發言:「第一,不許寶寶吃 三碗飯;第二,不准寶寶吃大補品;第三,寶寶必須再次流落街頭;第四,從今不 歡迎寶寶回少林寺。」 群雄聞言,一股兒楞住,第三、第四還像罰條,第一、第二簡直是正中寶寶下 懷。 明智退下,明理上來接著道:「剛才方丈答應寶寶不照我們訂出的罰條做,意 思就是反過來實行,如此一來,第四,歡迎寶寶常回少林寺;第三,不准再流落街 頭,第二,必須常吃大補品;第一,寶寶每餐要吃三碗飯。」 明月緊接著道:「方丈親口答應,衛大俠願意助陣,寶寶別想要花招,好好生 受吧!」 「哈哈…………」 除了苦著臉的秦寶寶,眾人均禁不住仰天長笑,直叫妙! 「不算,不算,你們不能連合起來欺負我,大欺小,羞羞臉。」 秦寶寶大聲抗議,可惜沒有人願意聽他的,紛紛附和明智、明理、明月的主意 ,想讓寶寶狠狠栽一次跟斗。 ※ ※ ※ 送走悟心大師和明智師兄弟已是二天後。 衛紫衣雙目如電直盯著大執法,道:「離魂,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你該有 個決定。」 陰離魂被盯得全身不自在,吶吶道:「魁首,答應跟你來時,我已下了決心。」 「很好!」 二人宛如兄弟互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 ※ ※ 拋開煩惱坐船渡江是一件非常愜意的事,尤其船上生的均是所愛的人,彼此閒 話家常,了無拘束,更是人生一大樂事。 桌上擺的是江西最有名的「九江茶」,另有幾碟秦寶寶看了就眉開眼笑的江南 點心,當地著名的瓜果也擺了不少。 席如秀磕著瓜子,漫不經心的問:「我說寶寶,什麼原因使你沒有掉入鄱陽湖 ?」 喝甜甜的九江紅茶,秦寶寶正大感舒服,聞言搶得直咳嗽,叫道:「我什麼地 方得罪了席領主,非咒我掉入鄱陽湖不可?」 衛紫衣一直躺在躺椅上閉眼休息,聽得咳聲,睜眼道:「如秀,說清楚點,別 嚇壞寶寶。」 秦寶寶猛的回頭笑道:「大哥醒啦,我看你好像沒精神,喝杯甜茶如何?」 「不了!」衛紫次微微一笑,道:「你們繼續談,我洗耳恭聽。」 扁扁嘴,秦寶寶佯怒道:「席領主最壞,居然咒我掉入鄱陽湖,可惡!」 咯咯一笑,席如秀睨著眼道:「嘿嘿,薑是老的辣,饒你精似鬼,還不是被我 嚇了一跳?說正經的,你怎知鄱陽湖底沒有寶藏,沒有跳下去洗洗澡?」 秦寶寶本欲賭氣不說,最後忍不住嘴癢,道:「『金龍社』乃天下第一幫,社 裡密探如雲,從來就不聞鄱陽湖底有寶藏,突然冒出這種消息,豈不可疑?況且寶 藏必有主,江湖中人居然無人知道寶藏是誰遺物,這是可疑之二:再則傳說一出, 立即有人硬認辟水犀角在我身上,連大哥都是從一本快爛成灰的古書才得知有辟水 犀角這種寶物,芸芸江湖庸手竟那麼快就找上我,不正表示有人故意散出這件秘辛 想害我?這是可疑之三。」 頻頻點頭,席如秀讚道:「不錯,不錯,經我們這些巧匠琢磨,你果然慢慢綻 放異彩,不負所望。」 側轉頭,秦寶寶斜睨眼,鄙夷道:「好厚的臉皮,我看金匕首都無法戳破。」 「寶寶——」告誡一聲,衛紫衣笑道:「一老一少別老愛鬥口,問點正經事吧 !」 席如秀平日是老頑童一個,也不介意,道:「去他的寶寶,你就這樣放棄寶藏 啦?」 秦寶寶細嚼玫瑰千層糕不聞不問,表示抗議。 席如秀沒輒,只好笑道:「好寶寶,乖寶寶,你就這樣放棄寶藏啦?」 喝口九江茶,甜甜一笑,秦寶寶才道:「我本來就對寶藏沒興趣,只是不甘心 讓存心害我的賊子得到,所以才決心一查究竟,將假的犀角拋出去做引子。」 沒意義的點個頭,席如秀道:「你認為得到假犀角的人會來鄱陽湖一試究竟?」 秦寶寶側頭沉思措詞,一會兒道:「未知道主謀人是司徒聰之前,我就在想鄱 陽湖有寶藏之事,根本只是個幌子,可是他何要蒼犀角做什麼呢!直到見了鄱陽湖 ,才想及大哥跟我提過辟水犀角之事,主謀人可能極需要它,在寧可信其有的心理 下,以為我髮束的蒼犀角即是辟水犀角,可是他又沒膽子直接找我,成為你們和少 林寺的敵人,因此將腦筋動到群雄身上,採用間接方法得到蒼犀角,這樣一來,他 即可放手進行他的計劃。」 席如秀聽得入迷,不讓寶寶喘氣,忙問:「後來呢?你如何懷疑到司徒聰身上 ?」 白了席如秀一眼,秦寶寶舉到嘴邊的茶杯又放下,道:「想通了疑點,只剩一 個問題,就是辟水犀角對誰最有用?」 席如秀喃喃自語道:「這和司徒聰又有多大關係?」 突然恍然大悟,叫道:「我明白了,寶寶………」 秦寶寶這次有防範,沒被嚇著,截口笑道:「明白就好,我也可以喘口氣,喝 杯茶。」 席如秀是不說不痛快,道:「司徒聰的事蹟你是知道的,因此會聯想到他需要 辟水犀角渡海至東瀛也沒啥稀奇,只是……不對呀,寶寶——」胖的人嗓門大,突 如其然大叫是可以嚇死人,衛紫衣雖然已經習慣,也瞪起眼望向他,秦寶寶更是雙 手壓住胸口,怨聲道:「這船就這麼大,你小聲點,誰都聽得見。」 衛紫衣忙坐起身,關切道:「沒事吧?寶寶,發作了麼?」 「沒有。」秦寶寶笑道:「讓大哥擔心,真抱歉,只是嚇一跳,不會那麼沒用 。」 衛紫衣凝視他,看他氣色平和,安心道:「那就好,不舒服一定要說,懂麼?」 有人關愛自然開心,秦寶寶甜甜一笑,領首應好。 席如秀則滿面愧疚,道:「對不起,寶寶,沒嚇壞你吧?我一時忘了你……」 「算啦!」沒人願意聽傷心話,秦寶寶截口道:「別把我看成一豆腐般弱:方 才你認為什麼不對?」 席如秀搔搔耳根,道:「憑猜測是無法取信人,你怎會認定主謀人是司徒聰?」 神秘一笑,秦寶寶道:「因為我遇到司徒聰的女兒宮玉敏。」 「哈哈……」 席如秀突然大笑,道:「宮玉敏那妞兒看上你,自然把一切都告訴你了。」 秦寶寶直翻白眼,怒道:「自己風流就道別人都與你一樣?老實說,宮玉敏根 本不知有寶藏。」 閃了舌頭,席如秀道:「那你是自己想出來的?」 「廢話!」 秦寶寶把頭一揚,道:「見到宮玉敏,我已認定十之八九是司徒聰搞的鬼,恰 巧她想回宮家,如此我就不必顧到她的感受,直接找司徒聰算帳,只是,沒料到失 蹤多年的皮九幽會參與其中。」 衛紫衣突然有趣的道:「也沒料到我們這麼快就找來,而且正巧與司徒聰對門 而居?」 扁扁嘴,秦寶寶不服道:「連續兩次都被你們的速度嚇一跳,下次我會仔細計 劃一番。」 席如秀登的跳起來,插腰叫道:「你沒有下次了,再來幾次突然失蹤,魁首的 命會喪在你手上。」 衛紫衣一晒,道:「如秀,別胡說。」 席如秀為魁首抱屈,叫道:「魁首,我是告訴他實情,這小鬼不懂事老是亂來 ,不知大人會為他擔心,這些日子來,魁首瘦了一圈是假的麼?」 秦寶寶起身跳到衛紫衣長椅旁,拉起衛紫衣左手,道:「對不起,大哥,我為 你把把脈,看需要什麼補藥。」 看他一片真誠,衛紫衣不忍拂拒,由得寶寶把脈良久,又用手背試試額頭有無 發燒現象,又看眼又觀口,好一會,秦寶寶道:「糟糕,大哥一點病都沒有,我無 從下藥。」 衛紫衣不禁苦笑,道:「你好像很希望大哥生病?」 「才不是。」 秦寶寶道來:「只是大哥太強壯,好像永遠不會倒,害我總是想依賴你,人家 會笑我長不大,如果大哥生一點病,就可以換我照顧你啦。」 衛紫衣握住他手,拍拍白皙的手臂,笑道:「長大會帶來很多煩惱,不要那麼 快就想長大,好好享受童年的快樂,大了才有點回憶,到時一定很有意思,哈哈… ……」 突如其來的笑聲使秦寶寶怔住,道:「大哥笑得好賊,到底打啥鬼主意?」 衛紫衣不答,反而教訓道:「大哥不喜歡聽你學江湖人的口吻,斯文些。」 「哦!」寶寶將計就計,嚴肅道:「是也,兄長教誨甚是,小弟遵從矣!」 「嗤!」席如秀笑道:「魁首,別迫寶寶了,長大他自然懂,他很聰明的。」 秦寶寶一揖,正經道:「席領主讚譽,小生感激肺腑,死後定求閻王記你一功 矣!」 席如秀罵道:「你這小鬼不安好心,咒我早死。」 「恕罪,恕罪!」秦寶寶誠惶誠恐的道:「小生言之不清,惹領主心煩,小生 該死,其實,小生乃是一片孝心也,因觀領主昔日一不燒香,二不拜佛,殺孽太重 ,恐閻王大怒判入地獄,豈不苦哉,因此……」 「夠了,夠了!」 席如秀忙叫道:「你饒了我吧,這些話應該說與陰老鬼聽。」 「咄。」想及伙伴,席如秀叫道:「魁首,陰老鬼為什麼沒跟我們回來,你派 給他什麼新任務,我怎地不知?而且為何跟陰武小子同回陰家?」 衛紫衣懶洋洋的道:「因為離魂也姓陰,所以我放他三個月的假。」 秦寶寶坐得一板一眼一絲不苟,扳臉道:「兄長之意,陰執法與黑兄乃親人焉 ?」 「哈哈……」 衛紫衣猛的跳起一把抱住寶寶,笑道:「之乎也哉焉,全給你說遍了,還有沒 有?」 「是了。」秦寶寶就是不笑,正經道:「黑見與陰執法相像矣,定父子也,小 弟言之不差耶?」 衛紫衣好笑又詫異,道:「別酸溜溜的,你如何認定他們是父子?」 秦寶寶硬撐,一板一眼道:「兄長忘耶,曾告之小弟陰執法慚貌拋妻事乎?黑 兄貌像之,且小失怙,如此叮叮咚咚叫聯之矣,真相不大白焉?」 衛紫衣噗嗤失笑,道:「文言裡有叮叮咚咚這句麼?你是從那齣戲聽來的?」 原來寶寶小孩心性重,每當衛紫衣逼不得已非出去應酬,他定當跟屁蟲隨之去 聽戲,請得「金龍社」魁首前往參加宴席,主人當然會聘幾班戲子熱鬧,而寶寶在 少室山住了十多年,對這種熱鬧新鮮的很,學上兩句,並不為過。 席如秀則被說得頭昏腦脹,總算明白寶寶的意思,道:「你說陰老鬼有那麼大 的兒子了?」那股子醋勁瞞不了人。 「酸也,酸也!」 秦寶寶搧著鼻風,道:「吾厭醋,誰吃之不休焉?」 衛紫衣點點他小鼻子,笑道:「夠了,不累呀?」向席如秀笑道:「離魂在老 家有位結婚三日即分別的妻子也住在吳城鎮,若是當時有了身孕,也該這麼大了, 這次他可是下決心回去的。」 席如秀狀欲昏倒樣,哀聲道:「與他出生入死十多年,他居然瞞我這麼緊,這 是那門子朋友?」 秦寶寶是說上癮,正經道:「汝言之差矣,此因陰執法無汝潘安之貌也。」 席如秀向來自認最有女人緣,安慰自己:「說得也是,女人見了他不嚇死也昏 倒,難怪不敢回去。」 秦寶寶十分古板又十分不屑地道:「汝亦差矣,此乃陰執法己心作祟也,非陰 夫人厭之矣。」 清清喉嚨,向衛紫衣微微一笑,道:「兄長聽稟,陰執法日後挈妻子返社也, 余麻煩大矣。」 衛紫衣沒料到寶寶這麼認真,道:「則之乎也哉焉了,好好說話,嗯?」 秦寶寶嘆口氣,道:「弟弟不好當,這不行,那不對,下輩子要記得當哥哥。」 席如秀急忙報復,諷刺道:「當哥哥若遇上你這種弟弟,才倒了八輩子楣。」 秦寶寶聞言一震,仔細回想,自與衛紫衣結拜,帶給他的全是麻煩,別說要為 衛紫衣解決煩惱,反而常因自己頑心太重,故意將事情搞得更複雜,使衛紫衣晝夜 不眠的調度人手辦事,自己就趁機搗蛋,逼得衛紫衣不得不點他穴道讓他好好睡一 覺,如此行徑,真被席如秀說中,衛紫衣實在倒了楣才會碰上他,想又想,寶寶不 由得垂下頭,雙手手指互絞,右腳無意識在地板亂畫,頹喪無比向船艙走去。 衛紫衣和席如秀沒料到他會把戲言當真,四隻眼楞楞看著他走過面前,走進船 艙,好半晌,席如秀才蹦的跳起來叫道:「魁首,他怎麼會把這種話當真,魁首快 去勸勸他吧,這小子神經有時候挺遲鈍,萬一轉不過來,噗通跳下海就糟了。」 衛紫衣胸有成竹在躺椅一躺,微笑道:「沒那回事,寶寶生性樂觀,這時也該 想通出來了。」 果然—— 秦寶寶幾乎是一口氣跳出來,也不理席如秀,逕向衛紫衣走去,道:「差點被 席領主唬了,我沒他說的那麼壞,是不是?」 「當然!」 衛紫衣笑道:「別理他,方才你說陰執法攜妻子回社,你有何麻煩?」 向席如秀做個鬼臉,秦寶寶搬張椅子坐在衛紫衣躺椅旁,道:「大哥與陰執法 算是平輩,我與大哥是兄弟,那,除武不就要叫我叔叔?原本是伯母的陰夫人理成 嫂子,頭痛耶,陰武定是不肯叫,稱陰夫人作嫂子也不對勁,怎麼辦?」 「呵呵……」 衛紫衣笑了好一會,才道:「令尊『萬邪聖醫』秦英算來也該上七十齡,出道 又早,離魂見了也要稱一聲前輩,你雖稚齡,在武林中的輩份卻大,近些年剛出道 的生手見著你也得彎腰,所以,陰武叫你叔叔是應該的。」 看寶寶認真聽教的模樣,衛紫衣又失笑道:「悟心大師乃當今武林老前輩,你 比他小一輩,所以算起來,放眼江湖大約有一半以上的人必須尊你三分。」 撇撇嘴,秦寶寶道:「到了利害關頭,他們連大和尚叔叔都敢害,更別說我。」 衛紫衣藉機告誡道:「下次不要亂跑,就不會再發生這種事。」 秦寶寶扭頭望著江水不答,深怕衛紫衣會算帳。 鬧了好久,三人都沉寂不語休息,望老長江水流悠悠。 ※ ※ ※ 「金龍社」的總堂口,那座巨獸也似的灰黑石砌造大廈,便盤踞在秀麗平坦的 「子午嶺」嶺端。 「黑雲樓」樓上衛紫衣的書房有兩名小鬼在大發議論。 一個怒氣衝天,一個小心勸慰…只因又有人失蹤了。 慢點,這次失蹤的不是秦寶寶,而是「金童閣羅」衛紫衣也。 秦寶寶狠狠跺幾腳書房的地板出氣,道:「氣死人,大哥已經兩個月沒有回來 了,他們居然不擔心。」 小棒頭從未見寶寶這麼生氣過,小心道:「大領主沒有派人出去尋找麼?」 「沒有!」 秦寶寶氣得大叫:「我要他們派人尋找,他們居然勸我不用擔心,大哥一定遇 上不平之事出手相救才會誤了行程,屆時自然會回來。」 小棒頭嚇得舌頭打顫,道:「寶少爺何必生這麼大的氣,領主說得也沒錯呀!」 秦寶寶累得坐在大椅上,有氣無力的道:「算了,跟你說也沒用,剛才差點氣 得跟他們動手,唉!」 左手支腮,喃喃自語道:「我也明白他們說的有理,只是,出手扶弱需要一個 多月的時間麼?大哥到底遇上什麼不尋常的事令他流連忘返?」 眼角瞥見小棒頭,微笑道:「你去吧,我要留在這裡好好想一想。」 小棒頭看寶寶沒心情玩,脾氣又壞,早就巴不得這句話,趕緊溜了。 秦寶寶輕拍臉頰,苦笑道:「我大概把他嚇壞了,不過,他膽子也太小了點。」 雙腳盤膝,靠在椅背上休息很是舒服,秦寶寶同它道: 「喂,你認為大哥會遇到什麼事? 這種簡單的問題也來請教我,寶兒,你也未免太差了。 少神氣,這叫當局者迷,快說來聽聽。 迷你的阿彌陀佛,你若是女的,什麼麻煩也沒有了。 大哥失蹤跟我是男是女有什麼關係? 咳,呆鳥,笨鳥,我問你,你大哥是男的? 廢話。 哼,如今你還笑得出,待我將事分明,你不大哭才怪! 佛祖慈悲,我真的不懂你在說什麼? 很簡單,你大哥是個男人,他需要一個妻子。 你……你……你是說……… 我說你大哥一定途中遇上令他傾心的女子,正在她身上大下功夫。 胡說,紫秋如那麼美,大哥都不動心,遑論他人。 娶妻就娶淑女,只要心意相通,醜八怪又何妨? 不對,大哥不會為兒女私情撇下社中事情不管。 別安慰自己啦,自古英雄難過妻子關。 嗤,美人關才對,算啦,大哥也該娶妻了。 難得你想得開,只是,屆時他不再是你大哥。 這可不行,那,有了,待我長大嫁給大哥好了。 去你娘的阿彌陀佛,這不是變態麼?唯今之計,只有設法阻止了。 阻止?有一就有二,阻止了這次,下次呢?大哥不能不結婚呀! 那只有怪你命苦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大哥,可惜又要被人搶走了。」 想及最溺愛自己的大哥就要被女人搶走,從今又無依無靠,秦寶寶不禁悲從中 來,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小棒頭聞聲忙奔過來,一個勁兒問寶寶為什麼哭了?這一問又觸痛寶寶心事, 更加哭得驚天動地,小棒頭給他哭得六神無主,只得請來三位領主,三人小心又溫 柔的追問,寶寶才抽抽咽咽的道:「大哥……大哥……被……女人……女人……搶 走了,哇……」 三人一頭霧水,席如秀搔著耳根道:「寶寶不要哭,你聽誰說的?」 秦寶寶哭得滿臉是淚,小棒頭拿巾子為他擦淚,寶寶這才用小手指指腦袋瓜子 ,三位領主一看差點昏倒,原來他又在胡思亂想。 大領主展熹乾咳兩聲,微笑道:「沒那回事,寶寶,魁首對兒女私情一向看得 很淡,而且,你想,算算日子,陰執法也快回來,說不定魁首半途遇上他們因而耽 誤行程。」 二領主張子丹強忍住笑,道:「是啊,寶寶,跟了魁首這麼多年,再美的女孩 子,魁首都不屑一顧,自願送上門的也不少,魁首應付這種女人很有一套,連如秀 都自嘆不如呢,你不用煩惱啦!」 「對!對!對!」 席如秀好不容易沒笑出來,忙道:「跟魁首比起來,我像是學爬的嬰兒。」 撇撇嘴,秦寶寶也不哭了,反而道:「大哥有這麼好的本事,為什麼不教我? 害我上次遇見宮玉敏差點沒有送她一巴掌而壞了大事,回來非逼他教我不可。」 三位領主互覷一眼,只有苦笑的份。 秦寶寶哭夠了心情就好,起身笑道:「吃飯吧,今天大哥若不回來,明天我就 去找他。」 三人被嚇了一跳,展熹道:「不行,萬一魁首在你走後回來,我們如何向他交 待?」 張子丹摸著大鬍腮,道:「是啊,我們答應要好好照顧你,怎能讓你出去冒險 。」 席如秀正想開口,秦寶寶已截口叫道:「我不管,大哥是我的,誰也不能把他 搶走。」 說完,奔出門去了。 席如秀唉叫連天,道:「完了,完了,魁首是上了賊船,這輩子甭想結婚了。」 展熹老成道:「寶寶的獨佔心極強,不過,待他大了自然也有自己的生活圈子 。」 張子丹呵呵一笑,道:「是啊,想我小時也是如此,長大了不是好好的?」 展熹和席如秀也沒有笑他,因為每個人在成長過程中,對特別喜愛自己,溺愛 自己的人總有想獨佔的慾望,寶寶自己也不例外。 張子丹婚後大方多了,豪邁一笑…道:「走吧,小心看住寶寶,免得他又偷溜 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三人趕緊尋找寶寶去也。 夜,又是一個灰濛濛露水多的夜。 秦寶寶今夜又失眠,在他專屬的遊樂間雕著木塊打發時間,作品已近完工,隱 約可以看出是人像,是衛紫衣的人像。 奇怪的是,他雕的不是笑臉,而是衛紫衣發怒時的神情。 另聽秦寶寶喃喃自語道:「大哥啊,你看了可不要生氣,只因你生氣就和它形 成雙胞胎,到時我會認不出誰是真人,你不氣死才怪!」 「我的確快被氣死了!」 一聲很輕但充滿溫柔和笑意的聲音使寶寶豁然轉身,正想大叫出來,那人已機 伶捂住他的嘴,兩人笑望一眼,寶寶挪開那人的手,小聲道:「大哥是不是風流太 久,回來不好意思讓他們知道?」 正是衛紫衣悄悄回來,聞言一怔,道:「你說什麼呀?」 雖然兩人的低聲交談,還是掩不住寶寶語氣中的不滿:「少裝蒜,他們都說你 對女人很有一套,居然只瞞著我。」 衛紫衣苦笑不已,道:「他們又是誰?」 輕哼一聲,秦寶寶道:「三位領主呀,如何?承認吧!」 「嗯!」衛紫衣居然道:「他們也太小看我了,何止一套,好幾套哩!」 秦寶寶鼓起腮幫子,一字字道:「是真的?」 衛紫衣輕笑一聲,道:「假的!」 秦寶寶冷冷送他一句:「壞哥哥!」 衛紫衣也一本正經道:「有壞弟弟自然有壞哥哥,這叫上樑不正下樑歪。」 兩人相視而笑,雖然不能大聲,但相擁而笑,就算只能在心中偷笑,彼此也感 覺得出那股子親情的溫暖。 秦寶寶吁口氣,道:「我很擔心大哥會被女妖精搶走耶!」 衛紫衣撫著他的長髮,笑道:「又來胡說,一切等你長大就會分曉,大哥沒有 結婚的打算。」 秦寶寶興奮的小聲叫道:「那好極了,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衛紫衣一笑,轉個話題道:「寶寶,大哥是回來帶你走的。」 秦寶寶可迷糊了,道:「帶我走?我們不是住在這裡麼。」 古怪的笑了笑……,衛紫衣道:「先離開這兒,大哥再慢慢告訴你原因。」 「我不懂!」 衛紫衣不再言語,也不容寶寶爭辯,輕輕拉起寶寶身子,悄悄出了遊樂間,來 到寶寶隔壁睡房門口,微微彎腰在寶寶耳邊小聲道:「你進去拿件披風和替換衣棠 ,快點!」 事到如今,秦寶寶只有照著做,不一會,就拿出一件白綢披風和一個小包袱, 衛紫衣幫他將披風披上,秦寶寶趁機道:「要去那裡?領主他們怕我偷溜,看得很 緊哩!」 衛紫衣拉著他手,笑道:「別擔心,咱們從別條路走。」 說完推開對房自己的臥室門,進房小心又將門關上,穿過外室揮開珠簾進了內 臥房,和寶寶雙雙躺在床上,衛紫衣手在床邊一按,兩人突然被床的彈力彈上半空 ,奇妙的,床頂和天花板居然適時下坍,露出一個床般大小的大洞,衛紫衣和秦寶 寶借著彈力躍上一個少為人知的天地。 床頂和天花扳又回復原狀,衛紫衣和秦寶寶處在黑不見五指的上層不知名地方 ,居然能站立,寶寶親見妙境,與奮道:「大哥怎從未告訴我有這樣一個地方,別 人知道麼?」 衛紫衣取出火摺子,從豆大的火光中,依約可看清這層矮樓設備齊全,桌上有 一支巨燭,點亮巨燭,衛紫衣才笑道:「這棟樓外表沒什麼出奇,其實裡面大有乾 坤,就以這層矮樓來說,除了你我,社中兄弟無人知曉。」 「這麼神秘?」 衛紫衣收起笑容,嚴肅道:「事關『金龍社』存亡,怎能掉以輕心。」 秦寶寶睜大雙眼,道:「大哥愈說我愈迷糊了。」 衛紫衣拉著他小手落座,嘆氣道:「社中有了叛逆之人,也許他也不是主謀, 而是奸細。」 秦寶寶驚得兩隻大眼珠差點掉出來,嘎聲道:「大哥何時發現的?與你遲遲不 歸有關麼?」 衛紫衣顯得很疲倦,是精神上的疲倦,任誰都看得出,他對社中兄弟有離叛之 心十分難過,久久不語,緊握雙拳,似乎想竭力控制那將爆發的情緒,寶寶從來沒 見過衛紫衣這般憤怒,也許該說失望,兩隻小小的手掌不知何時握住他的雙拳,柔 聲道:「孔聖人的學生有智魯之分,大哥手下弟兄上萬,乃江湖最大的幫會,良莠 不齊在所難免,重要的是統治者如何控制那些欲起異心之人,大哥是江湖上的傳奇 人物,人中龍鳳,武林奇葩,牛毛小事何須動怒,該動的是腦筋與手腕。」 衛紫衣反握住寶寶小手,微微一笑,道:「大哥知道該如何做,只是一時情緒 不穩,別擔心。」 說著起身在矮樓中慢踱數步,正視寶寶道:「不過,這可不是牛毛小事,對方 來頭很大哩!」 秦寶寶嘟起嘴,道:「大哥不從頭說起,我可不明白。」 有了寶寶在身旁,衛紫衣就覺得精神大振,笑道:「讓我想想,告訴你好還是 不好?」 大眼一瞪,秦寶寶叫道:「二月不見,大哥也學會刁難人?倘若不說,這鬼地 方寶寶不願留也?」 說著就想溜,可惜他忘了問衛紫衣開關在那裡?空在那地方轉來轉去,地板也 快被他踏陷了,就是不現出口,寶寶這時才感到學習雜而不精的壞處,太過精妙的 機關,他尚未深入研究,害他這時氣得直跳腳,望及衛紫衣揶揄的笑容更生氣,解 下無堅不摧的金匕首蹲身要割地板,衛紫衣忙一手搶過,道:「半月不見,你任性 胡鬧的脾氣,可一點都沒變。」 秦寶寶一怔,也不生氣了,道:「半月?大哥一個半月前就回來了?」 衛紫衣直認不諱,道:「有什麼不對麼?」 秦寶寶心中氣苦,多日吃睡不寧,精神十分衰弱,一直強撐,聞得衛紫衣無心 之語卻極傷人的話,眼前一黑,就人事不知了。 「寶寶——」衛紫衣忙扶住寶寶倒下的身子,雙手抱到床上,點他「神堂穴」 不見醒來,急得倒茶灌入寶寶嘴裡,輕拍他面頰,喚了一聲又一聲,才見寶寶悠悠 醒來,見著衛紫衣,雙眼一瞪,劈口罵一句:「混蛋哥哥!」 衛紫衣大皺眉頭,卻也沒發怒,安慰道:「別怪你大哥故意不與你相見,我是 怕賊子會把腦筋動到你身上。」 秦寶寶猶自氣鼓鼓的,撇著嘴道:「我才不怕,少爺又不是娘們,只會躲在房 裡繡花。」 衛紫衣語意深長的一笑,心道:「你若會繡花,我就不用為你頭疼了。」 但這種話他說不出口,尤其寶寶最恨別人說他像個姑娘。 在搖曳的燭光下,豬八戒的姊妹弟兄也不會難看到那裡去,何況俊男美女之結 晶秦寶寶,雖然還有點生氣的影子,看來卻憑添另一種美,真他媽的得天獨厚。 衛紫衣凝視著寶寶俊美又帶點頑皮可愛的臉蛋,心道:「寶寶實在俊美得出奇 ,可惜這個小傻蛋……,唉!」 秦寶寶也死瞪著衛紫衣回敬,心裡卻高興的很,他突然發覺自己很喜歡衛紫衣 這樣看著他,大眼在衛紫衣俊逸的臉上巡迴,心道:「大哥真年輕,長得又英武又 瀟灑,真乃名符其實的偉丈夫也,不知有多少女人爭著想嫁他,女人,女人,可惜 我不是,唉!」 兄弟倆心裡各懷鬼胎,嘀嘀咕咕說著對方,最後忍不住感慨良深,同聲一「唉 !」,又不約而同怔住,奇怪的望著對方。 衛紫衣不以為然道:「年紀輕輕的嘆什麼氣?」 秦寶寶打蛇隨棍上,道:「我在感嘆大哥年紀輕輕的就會嘆氣。」 衛紫衣一怔,隨即失笑道:「小鬼頭,真說不過你。」 秦寶寶嘻嘻一笑,跳下床,順手拉起衛紫衣,笑道:「大哥先告訴我,這矮樓 的機關在那裡?」 衛紫衣領首,一把又想將寶寶抱回床上,寶寶自然抗拒,叫道:「我不睡,我 不睡,你不告訴我,我就是不睡。」 任他雙腳亂踢亂打,還是抵不過衛紫衣有力的雙臂,氣而大叫:「等你不注意 ,我就把地板挖成洞洞板,你聽見沒有,大哥?」 衛紫衣總算讓小搗蛋睡好,嘆道:「何止聽見,耳膜都快被你這位小祖宗震破 。」 秦寶寶將頭扭開,嘀咕道:「活該!」 拍掉長袍上的小腳印,衛紫衣笑道:「不想知道機關在那兒啦!」 秦寶寶哼了一聲,不做回答。 衛紫衣伸手將寶寶的頭轉過來,指著他額上硃砂痣,笑道:「機關就在你腦袋 下,小心誤觸機關。」 秦寶寶嚇得忙抱住衛紫衣,再也不敢碰一下枕頭,對於書上為的誤觸機關會中 毒全身血骨無存,或萬箭穿心等等,他可是深信不疑,暗罵衛紫衣好沒良心,居然 讓也睡在機關上,但是,又忍不住心中好奇,一隻小手還是很不聽話的上前掀開枕 頭,枕頭下是一床薄墊被,又把那床被掀起來,只見光亮的床板,那來撈什子機關 ,回首望及衛紫衣有趣的笑容,輕哼一聲,滑膩的小手在光滑的床頭摸索,想找出 機關與床板的接痕,苦尋不著,心中一動,下床勘查起這張一人睡太大,二入睡嫌 擠的硬木床。 床是緊靠著牆,秦寶寶在床另外三邊一陣敲打,赫然發覺這張床的確堅硬,一 百零一個大漢壓上去也不愁下坍,因為它是整塊高約四尺的實心檜柏所造,根本沒 有任何接痕,如今唯一可疑的就是緊靠著牆那一端了,寶寶低頭端詳著自己兩隻又 小又白的手掌,心知想搬動這張床是不可能,不由嘆口氣。 衛紫衣微微一笑,道:「找不出來也不用嘆氣呀!」 秦寶寶頹喪的坐在床上,道:「找出來也沒用,我根本無力可為。」 衛紫衣目光一閃,笑道:「說說看,機關妙在何處?」 「兩句話!」 秦寶寶比了個數字,道:「將床移開,地道立現!」 衛紫衣有趣道:「這兒可是頂樓哩,能設地道麼?」 秦寶寶神秘一笑,道:「也許不能稱為地道,而應叫做頸道。」 「頸道?」衛紫衣目中閃著讚許之意。 秦寶寶看了更有信心,道:「就像人的頸子窄窄扁扁的,在樓下看來沒什麼異 處,但就這矮樓來說,這張床的一半寬度到了樓下就成了牆的一部份,是不是?」 雙眼往後凝視緊靠床的牆,指著道:「換句話說,這棟樓有一面是雙層牆,就 是這面,是不是?」 衛紫衣直認不諱,道:「全給你猜對了,不過,搬床太費時費力,智者不取也 。」 秦寶寶猛點頭表示讚同,道:「大哥的確是智者,快說出開啟法吧!」 言下之意,大有衛紫衣刁難不說,就要遭殃的意思。 對於寶寶的一語雙關,衛紫衣當作沒聽懂,只笑道:「時候未到,急什麼?你 不妨先睡一覺。」 秦寶寶心裡暗罵一串:「老狐狸!給小狐狸欺負緊了,反咬一口來著?真沒良 心。」 嘴裡可不敢說出來,道:「大哥,這條頸道是通到外面去麼?」 衛紫衣領首承認。 指著方才彈上來的那塊地板,秦寶寶又道:「咱們從那裡上來,可以再下去麼 ?」 點點頭,衛紫衣道:「若不能下去,這秘密早被人發現。」 「機關呢?」 嘿嘿一笑,衛紫衣道:「機關就在那塊地板,只是你不懂踩的方法罷了。」 秦寶寶曲起腳,不滿道:「大哥笑得好奸,又是時候未到,不用急是麼?」 衛紫衣哈哈一笑,道:「你倒扯起大哥後腿來著?實際上是如此,只因機關在 出口地板,踏對了機關,人就往下掉,可是現在還不能下去呀!」 秦寶寶起了另一個念頭,道:「大哥當初為何造這層矮樓及頸道?」 衛紫衣頑皮一笑,道:「溜!」 「溜!」秦寶寶覺得很不可思議,叫道:「大敵來臨,從頸道溜之大吉?」 明知很失禮,寶寶還是忍不住說出來,心裡可一萬個不相信。 衛紫衣一笑置之,補充道:「溜者,溜出去玩之溜也。」 秦寶寶聞言一怔,萬萬想不到眼前這位「金龍社」弟兄奉若神祇的大哥,會跟 自己一樣,對於偷溜出去玩的遊戲大感興趣,而且顯然還技高一籌,直當衛紫衣是 怪物似死盯著。 衛紫衣咳嗽一聲,解釋道:「『金龍社』宣佈成立之前,我已開始感到自己不 再是自由之身,以後將有無窮無盡的煩惱圍在我身旁,普通人的快樂今生是休想再 享受到,而且我也體驗到高居上位者的寂寞十分可怕,所以在建造『黑雲樓』時, 我親自督工造了這層矮樓及秘道,每當夜晚孤寂時,就由秘道偷溜出去不夜市和那 些夜貓子共歡,在那兒,我不是衛紫衣,也沒有高高在上的優勢和寂寞,只是個浪 蕩子,和他們一樣見不得陽光的人,我可以隨意做我想做的事情,我不必在乎周圍 人期待的眼光,雖然時間很短,卻足以消除我的疲倦,你說大哥對不對?」 秦寶寶聽得出神,心裡大是讚佩,點頭道:「大哥這麼做也是為了使頭腦清楚 ,辦事下命令才不會出差錯,自然是對的,只是,大哥怎麼不讓我也參加一份,好 吝嗇。」 說著不由得嘟起嘴,衛紫衣失笑道:「那是因為你來了之後,大哥就不曾再偷 溜出去過。」 秦寶寶好奇問道:「為什麼?」忽而恍然大悟,自作聰明嘻笑道:「我每晚纏 著大哥講故事,自然沒機會再偷溜啦!」 衛紫衣潑他冷水,道:「不夜市初更才開始,那時你已睡到十八殿去了。」 撇撇嘴,秦寶寶道:「我又錯了,這是今晚第幾次?」 秦寶寶問得無心,衛紫衣卻正經道:「第三還是第四吧!倘若亂罵大哥不算的 話,那是第三了。」 翻翻白眼,秦寶寶道:「大哥還是說說為何突然變乖了?」 這句「突然變乖了」可大有文章。 原來衛紫衣與當被寶寶的胡鬧氣得發怒或無奈時,就會道:「老天保佑你有一 天突然變乖了,衛某人願意散出百萬家財。」 只是,沒想到這時會給寶寶拿來說嘴,猛扯後腿。 衛紫衣沉住氣,沒有表情地道:「我想你自己也算不出一個月到底惹出幾件事 ,不,幾十件事,但也由於你的搗蛋調皮,使得大哥精神大振,再也不會感到無聊 ,寂寞那東西早被拋到長江去,自然不用再偷溜;另外一個理由,你胡鬧好玩,為 你處理善後的我可累慘了,再則到了晚上,你的鬼腦筋特別發達,鬼主意層出不窮 ,直到將你哄睡,我已累得眼皮直貶,回到房裡一躺就不到天亮不打算起來,你說 大哥還有精神再出去麼?」 秦寶寶起初聽得很得意的,愈往下聽就愈不對勁,這種明褒暗眨的話,他可是 聽得懂,想反駁卻找不出話,雖然衛紫衣故意加油添醋,有點言過其實,可也相差 不遠矣,對於問話,只有當作沒聽見。 衛紫衣看了心裡暗笑:「終於剋住這個搗蛋精,免得興師問罪我故意避不見面 。」 不料秦寶寶哼哼了半天,開口第一句就是:「大哥現在是不是可以告訴小弟何 以避不見面焉?」 嘆了口氣,衛紫衣才道:「死去的人會出現在生人面前麼?」 秦寶寶毫不思索的道:「當然不會,這算什麼理由?」 衛紫次長嘆口氣,道:「展熹他們幾位高級幹部恐怕在二個月前均已得知,我 破人毒殺屍骨無存的事,只是還不敢宣佈出來,你自然不知了。」 秦寶寶瞪大雙眼,一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表情使人發噱,左掌貼在衛紫衣額 上,右掌貼在自己額上,喃喃自語道:「大哥沒發燒,莫非是我發燒?」 衛紫衣拉下他的手掌,見他發呆,想笑又忍住,正經道:「你聽清楚,大哥已 經死了,被劇烈的蛇毒毒死。」 秦寶寶表情呆呆的道:「被蛇毒死了?」 衛紫衣肯定的點點頭。 像是猛然醒悟,秦寶寶叫道:「騙人,你身上有解毒丹,誰毒得死你?」 衛紫衣苦笑,秦寶寶雙手抱住他,過一會,又叫道:「你身上是熱的,我知道 死人是冰冰的,你少騙人。」 豁然大笑,衛紫衣撫著寶寶長髮:「還是你聰明,展熹他們卻都被我瞞住月餘 。」 秦寶寶迷惑之極,問道:「大哥這麼做有何用意呢?」 衛紫衣點點寶寶小鼻子,道:「你若是不愛睏,大哥就從頭說給你聽。」 秦寶寶連忙附和道:「不睏,不睏,我一點都不想睡。」 衛紫衣目睹寶寶興奮的表情,心道:「這孩子以為我又要講神話故事了,總是 長不大。」 卻也不忍讓寶寶失望入夢鄉,清咳一聲,道:「二個月前,北京分舵來了一個 消息,最近江湖出了一個神秘組織,叫『屠龍幫』,揚言要消滅『金龍社』,取代 『金龍社』在武林中的地位,他們的第一個目標即是北京分社,以後再逐個擊破, 最後進攻總壇。」 秦寶寶突然插嘴道:「他們還蠻光明正大的嘛!」 「怎麼?」笑了笑,秦寶寶道:「他們光明正大的向『金龍社』挑戰,不像些 屠狗輩專做暗中扯人後腿,令人防不勝防的卑陋行為,只是野心太大,不過,這也 沒什麼不對,他們應算是好人吧!」 「你太天真了。」 衛紫衣搖頭道:「這正是『屠龍幫』陰毒之處。北京分社是『金龍社』在北六 省最大的分社,他們明目張膽的向北京分社下手,目的就是想叫我出山,果然我接 到消息後,立即下山,說也可笑,下山不過三個時辰,我就知道社裡出了內奸。」 秦寶寶對聽故事挺有心得,立即接著道:「『屠龍幫』開始對付你麼?」 「不錯!」 衛紫衣摸摸寶寶的頭以示讚許,道:「下了『子午嶺』,我就遇到一個殭屍臉 ,自稱是『屠龍幫』副幫主,請纓討頭功,想取我項上人頭,寶寶不妨猜猜看,那 位殭屍兄是何方神聖?」 秦寶寶最喜歡衛紫衣邊說故事邊猜謎語,想了想,道:「歐陽必群!這人我見 過,非常狂妄自大,難怪敢單槍匹馬找大哥算帳,一定討不了好的。」 一雙大眼十分有自信的瞪向衛紫衣,想逼衛紫衣點頭稱讚。 不料衛紫衣卻搖頭,十分興趣的道:「這回你猜錯了,大哥就是被他毒死的。」 「怎麼會?」 秦寶寶大叫,過會兒,突然長長「哦」了一聲,道:「我懂了,大哥就是想利 用他狂妄自大的天性,讓他認定你已經被他毒死,以便暗中調查內奸是誰對不對?」 衛紫衣不得不稱讚:「聰明小寶兒,全給你碰對了。」 每聽到衛紫衣的讚美,秦寶寶都忍不住要嘀咕。 「大哥從來就不曾好好誇獎我一番,什麼碰對不碰對?好似我全是胡亂猜的, 一點根據也沒有,真令人洩氣。」 衛紫衣哧哧笑道:「往後不要太頑皮,誰都會誇獎你的。」 扁扁嘴,秦寶寶道:「人家才不稀罕別人誇獎我,我最喜歡大哥,只是大哥對 我太苛了,你不誇獎我,會使我對自己沒信心。」 說著不由得嘟起嘴,可愛的神態,看了令人又憐又愛。 衛紫衣看得發呆,溫柔道:「寶寶,你是個很聰明的孩子,無論學什麼均又快 又好,可謂是個天才,就因為如此,大哥一直擔心你會聰明反被聰明誤,所以不敢 大誇你,並不是不欣賞你,懂麼?」 點點頭,秦寶寶笑得好天真,道:「大哥誇我是天才不太好,至少唸經我是學 不來的。」 衛紫衣想起上次在「再來客棧」,寶寶唸的那段蹩腳經文,就忍不住大笑,點 頭道:「說的是,這輩子你是當不成和尚,西方極樂世界與你這等頑皮鬼無緣,我 佛如來真是好運的很,不用擔心寶座下會被你偷放老鼠蚱蜢。」 秦寶寶聽了也禁不住咯咯而笑。 原來「金龍社」每月有例行大會一次,各地分社的舵主必須趕來參加,報告一 個月來分社的大小事情、或請示衛紫衣決定重大計劃,秦寶寶知道這事後,在前一 天夜晚就在議會廳兩列酸枝鑲嵌雲母石的太師椅椅墊下,左列每張放著一隻木雕的 小老鼠,右列每張放著四、五隻昏迷的大蚱蜢。 議會當日,眾位分社主雖察覺椅子有問題,但未想有人敢在議會廳動手腳,均 紛紛落座,但見左列分社主個個表情古怪,好像如坐針氈,右列分社主一坐下,椅 下大蚱蜢被壓死,傳來嗶嗶碌碌的怪響,臉上尷尬不已,大廳盡頭的中央,坐在一 張舖著黃斑虎皮的大圓椅的衛紫衣,察覺有異,要他們起身掀椅墊,這才知道真相 ,紛紛苦笑。 衛紫衣目睹此景,就知道是誰在搗鬼,心中一動,猛地掀開虎皮,只見寶寶躲 在椅下用手捂住嘴,笑待全身打顫,衛紫衣氣他公私不分,捉出來就由眾分社主處 分,可是沒人敢動他,不是因為他是大當家的寶貝弟弟,而是寶寶說的話:「為什 麼生氣呢?我是看你們進議會廳像進森羅殿,才想出這法子讓你們輕鬆一下,既然 你們不喜歡,下次我不理你們就是,何必學大執法繃著一張閻王臉,真難看!」 各個老江湖都明白這位小祖宗的真正意思,就是如果處罰他,下次再來開會, 他會再想法子使他們進議會廳如進遊樂場,糗事不斷,回想剛才的尷尬,誰敢動他 呢? 這時衛紫衣不禁搖頭苦笑:「自從那次的惡作劇,往後開會他們更是戰戰兢兢 ,不是議會廳的嚴肅氣氛使然,而是怕你使他們當場出醜。」 秦寶寶好生不服氣,叫道:「才不是呢,那次過後,我回去看,小老鼠都不見 了,一位弟兄告訴我,他們都把小老鼠帶回去做紀念,這叫怕我麼?」 「有這種事?」 肯定的點點頭,秦寶寶轉個話題道:「咱們繼續說故事吧,為何見著歐陽必群 ,大哥就認定社裡出了內奸?」 詭異的一笑,衛紫衣道:「因為這次我走的是小路,知道這事的人只有六個。」 秦寶寶的好奇心被勾起來,忙問:「那六個?」 衛紫衣露出沒有笑意的笑容,道:「我、老展、子丹、如秀、戰平和陳東昇。」 秦寶寶知道陳東昇就像旭日東昇一樣,在「金龍社」竄起非常迅速,短短三年 ,由剛入社的把手升成最大分社北京社的舵主,為人老練自不待言,武功也屬一流 。 沉思一會,秦寶寶道:「那天馬泰生病自然不知道,可是為何告訴陳東昇呢?」 衛紫衣苦笑道:「寶寶這樣問,我可不知要如何回答,當時也不知為什麼,居 然要戰平通知陳東昇我要抄小路去,結果出事了。」 哦了一聲,秦寶寶道:「這叫直覺,如今大哥懷疑陳東昇就是內奸?」 衛紫衣漫不經心的道:「不是懷疑,而是確定,並且我在想,陳東昇極可能才 是『屠龍幫』的副幫主。」 秦寶寶忘形的握住衛紫衣雙手,叫道:「大哥快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嘛!」 「別急。」 衛紫衣疼愛的拍拍他小手,笑道:「那天我從小路下」子午嶺「,就被歐陽必 群攔住。」 衛紫衣和秦寶寶一行人告別陰離魂回社不幾天,接到消息想也沒想,就決定親 自走一遭,遇見歐陽必群大馬金刀往小路中間一站,除非從他頭上飛過,不然一匹 大馬實在過不去,未弄清對方來意,衛紫衣不願貿然行事,道:「小路狹窄,朋友 能否靠邊站?」 歐陽必群嘿嘿冷笑,道:「衛紫衣,別來這套他娘的虛與委蛇,你我心裡都清 楚,遲早必須一戰,秦寶寶那殺千刀更應碎屍萬段。」 衛紫衣點點頭,挑明道:「為了寶寶編的那首歪歌,你專程在這兒等我?」 歐陽必群沉住氣道:「臭小子亂編歪歌中傷人,你做大哥的難咎其責。」 衛紫衣冷哼一聲,道:「若真無其事,寶寶是不會亂冤枉人,反過來說,一切 均是閣下咎由自取,『金龍社』沒有找你們算帳,該是你們燒了高香,如今你找上 門,理由恐怕不單純吧!」 歐陽必群嘖嘖怪笑,道:「衛紫衣不愧是衛紫衣,果然神目如炬,使人無所遁 形,不過,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閣下並非天下第一傑。」 衛紫衣好笑道:「不才是稱不上天上策一傑,閣下攔住去路,就是為了告訴我 這點?若是,我已聽明白,讓路吧!」 歐陽必群大馬金刀宛如路神,大剌剌道:「我歐陽必群縱橫江湖數十年,每戰 必勝,武林中誰不敬重我,只有秦寶寶那殺千刀膽敢得罪我,也不秤秤……」 「夠了!」衛紫衣不耐煩的揮手打斷他的話。道:「閣下若要陶醉請對鏡子說 去,我沒閒情聽你瞎扯。」 「呔!」歐陽必群怒叫一聲,道:「難怪秦寶寶會那般狂妄大膽,就是有你這 種不知香臭的大哥做榜樣,這叫近墨者黑,可惜了一個好資質的小子。」 衛紫衣冷下臉來,寒聲道:「歐陽必群,你是在跟誰說話,不知香臭的該是你 吧!」 哼了哼,歐陽必群不屑道:「衛紫衣,你不用拿『金龍社』來嚇唬我,『屠龍 幫』上下立誓非除你這條金龍不可,你好好生受吧!」 衛紫衣冷冷一笑,道:「敢情閣下就是『屠龍幫』來的,不知屈居何位?」 「少來他娘的激將法!」 歐陽必群高抬頭,道:「我已被『屠龍幫』請任副幫主之位。」 「失敬,失敬,原來是堂堂副幫主。」衛紫衣笑道:「歐陽副幫主此行意欲殺 我立頭功?」 歐陽必群毫不慚愧很有信心的道:「衛紫衣不愧是蓋世奇才,可惜今天就是你 的忌日。」 「日」字甫跳揚空中,歐陽必群的身形極其快速,手中雙刀越發掣似流星趕月 ,瞬息間只見一道道金光好似千萬把金刀同時揮向衛紫衣及其坐騎。 有道高手過招爭的就是先機,衛紫衣自歐陽必群出現,即暗中戒備,這時大喝 一聲:「來的好,這是兩幫之間的第一戰!」 快不可言的解下腰間銀劍,飛身離了黑駒,銀劍展至極盡長,一招「群鬼臣服 」解了黑駒之危,餘勢重如萬鈞直逼歐陽必群的手中雙刀的威猛。 「幽冥大九式——」歐陽必群駭然大叫,他未想衛紫衣一出手就是他獨傳秘技 ,雙刀運足全力抵擋,不料甫一交碰,噹噹數聲,歐陽必群的雙刀不多不少被衛紫 衣的銀劍削成八段。 歐陽必群整個人宛如掉進冰窖中似的,混身泛寒,他竟抵擋不住人家一招,嘎 聲道:「好厲害的幽冥大九式,好利的一把銀劍。」 衛紫衣撫著銀劍,也為它感到驕傲,道:「它的確是學劍者的好伙伴,永遠不 背叛主人。」 哼了哼,歐陽必群道:「想必你已知道社中出了內奸。」 衛紫次微微一笑,道:「不錯,就是告訴你,衛某人會走這條路的人。」 乾咳一聲,歐陽必群道:「說實話,衛紫衣,方才你用了幾成功力?」 衛紫衣奇怪的看他一眼,道:「不多不少,五成七。」 歐陽必群混身一震,自己用了十二成全力竟抵不住一個後生小子一半功力,不 信道:「你才幾歲?打從娘胎開始練武也不可能有如許深功力。」 衛紫衣艱澀的一笑:「因為我肯吃別人不敢吃的苦,閣下現今如何打算?」 歐陽必群突然仰天怪笑,其實有若狼嚎梟啼,道:「衛紫衣,你活著對我的威 脅太大,方才你沒有趕盡殺絕,只能怪你自己太傻,我歐陽某可不領情,如今我更 下定決心非除掉你不可,我不容許有你這樣的敵人存在。」 歐陽必群手中雙刀除了刀柄,只剩二寸來長的刀身,他居然發瘋似揮著短短的 刀身直逼衛紫衣面門,衛紫衣只好奮起精神抵擋,在兵刃碰撞的剎那,歐陽必群突 然狂叫:「衛紫衣,你上當了——」「卡!」 一聲輕響,歐陽必群左手金刀柄突然裂開,一條金光燦爛的細小金光暴射向衛 紫衣,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一尺,衛紫衣一時閃避不及,被金蛇咬住右肩,身形立 即暴離歐陽必群,左掌憤怒之極捉住金蛇摔向山崖,人突然也發瘋般往山崖奔去, 好像想解除蛇吻的痛苦,墜入深崖。 歐陽必群站在崖邊往下望著深不可測懸崖,冷笑道:「任你衛紫衣一代人傑, 也受不住金蛇錐心蝕骨的蛇毒,金蛇啊金蛇,你總算為主人除掉一害,雖死猶榮, 何況有『金龍社』的龍頭『金童閻羅』的衛紫衣為你陪葬,真是太光彩。」 忽又嘆息道:「只可惜了好一把曠世難求的銀劍,也陪葬崖底。」 大笑三聲,歐陽必群離了「子午嶺」。 良久—— 一個人坐在崖邊雜草上沉思,正是墜入崖底的衛紫衣。 歐陽必群要是見著此景,不大叫見鬼了才怪。 其實衛紫衣早已知道歐陽必群刀柄中藏有金蛇,拼命之際早已服下解毒丹,只 有狂妄自大的歐陽必群認定無人知道這件秘密,被衛紫衣耍了一記。 跌入山崖,衛紫衣立即運功將銀劍插入崖壁支撐墜勢,待歐陽必群走遠,他才 慢慢爬上來休息。 此時,他心中念頭如電閃:「黑仔見我墜入崖底,一定會回總壇,他們看到馬 回人不回,就會猜測我出事了,希望不要告訴寶寶,不然他會哭死,那就冤枉了。」 「過不久,江湖將會盛傳衛紫衣被歐陽必群逼入崖底,真乃冤哉枉也,不過, 如此一來倒有利我暗中調查內奸之事。」 想定計劃,衛紫衣立即閃身進入一個被竹籐遮掩住的洞窟,這個洞穴別有洞天 ,就是通往「黑雲樓」那層秘密矮樓,這也就是為什麼衛紫衣不在小路上設崗哨, 魁首偷溜出去玩,被部下知道了,像話麼? 在黑暗中摸索回到矮樓,衛紫衣亮了巨燭,解下束髮,讓頭髮披散在兩肩,換 下紫色錦袍,紫色緊身衣,在一櫥十二層的櫃子的第四格,取出一套灰舊布衫換上 ,收斂神光,雙眉下拉,活脫一個走了霉運的酸秀才,那裡找得到一絲貴為魁首的 英姿颯爽,恐怕親如寶寶都認不出來,這位「金童閻羅」攬鏡一照,也不禁自豪暗 道:「寶寶的易容術也是從我這兒學去的,西方一霸『見血魔君』都察覺不出,何 況新竄起的『屠龍幫』。想改變容貌就這麼簡單,一雙掃帚眉及煥散的眼神,誰認 得出我就是衛紫衣?那撈什子人皮面具可以省啦!」 細心的又換雙舊鞋,突然在樓上踱來踱去,似有重大事情等他決定,不一會, 又突然站定,小聲卻堅定的道:「不能去,這身打扮若給寶寶發覺形蹤,定是沒完 沒了。」 原來他在考慮要不要偷偷去看寶寶幾眼,想了想,還是不去為妙,毅然決然又 從地道溜下「子午嶺」。 衛紫衣心中早有腹案,所以取道京城。 是夜初更,他又來到闊別已久的不夜市。 所謂不夜市,就是到那塊地盤鬼混的人全是些日夜顛倒的混蛋,特特大號的混 蛋。 何謂特特大號的混蛋焉? 這就有待商榷了,因為裡面龍蛇混雜,有青皮無賴,有被老婆鎖在門外的失意 丈夫,有經商失敗來此藉酒消愁的,有暴發戶送錢給人花來的,也有許許多多敗家 子在此鬼混,衛紫衣就是其中一個,他自己說的。當然,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女人 ,於是花蝴蝶穿插其間自是不用大驚小怪。 在這裡,更有不少武林人物,歐陽必群刀柄藏有金蛇之事就是衛紫衣在此無意 中得到的消息,至於這種應是極親密的事,他們如何得知,衛紫衣就不得而知了。 來這兒消磨青春的沒幾個正經人物,所以說他們是特特大號的混蛋,他們自己 也不敢否認自己不是什麼好東西。 這個不夜市,除了有形形色色時間太多的人之外、更有供應這些人花錢的所在 ,有落魄漢聚集的麵攤、破賭坊、庸脂俗粉的妓院、有大酒樓、堂皇值得你一擲千 金的賭坊、環肥燕瘦俱全的窯子供有錢老爺消耗良辰金銀。 在這裡,腦筋還清醒的人就會感嘆上天是多麼不公平,貧富懸殊一目瞭然,偷 兒們的眼光是不會向窮漢瞟上一眼。 在這兒,衛紫衣就是屬於偷兒兄不歡迎的那一類人。 今夜,衛紫衣步履蹣跚,一臉霉氣的又來到闊別已久的不夜市,麵攤的沈老爹 打招呼:「烏哥兒,這許久不見你影子,給你老子關著出不來呀?年輕人沒精打采 像什麼,吃碗大麵熱呼熱呼吧!」 「烏哥兒」是衛紫衣的化名,沈老爹是此地做生意不會錙銖必較,很有同情心 的老好人,煮的大麵量多便宜,不過,衛紫衣很不願意上桌,只因沈老爹煮麵的技 術比衛紫衣本人更差勁,做的大麵又太粗糙。 衛紫衣苦笑,比個手勢表示肚子不餓。 沈老爹卻彷彿很喜歡他,再一次招呼道:「不餓喝點熱湯也好,我說烏哥兒, 年輕人最重要的就是鬥志,可是你瞧你,難怪你老子不肯放你出來。」 衛紫衣只有苦笑,步伐懶散的朝一條陰濕的小巷子走去。 那是條僅容一人行走的小小巷子,巷底掛著一盞昏黃的小小燈籠,上頭寫著大 大的一個「賭」字,夠了,一個字就足以使人明瞭裡面是什麼營生。 衛紫衣本人對賭博這玩意沒興趣,但敗家子「烏哥兒」卻不能抵拒它的誘惑, 所以他又走進這家破舊賭坊。 嗜賭的人只要有地方可以賭,堂皇或破舊則他娘的看也不看一眼,眼睛是用來 看牌九的,所以這家小賭坊依舊熱鬧得緊,熱霧汗臭摻著吵鬧喧嘩之聲,好一幅墮 落圖。 沒有人注意衛紫衣進來,這裡的人沒有人會去關心別人,衛紫衣也不理他們, 到處觀看,最後決定賭骰子。 莊家是個四十許的中年漢子,叫道:「上場不分大小,只吃銀子元寶!英雄好 漢,愈輸愈笑!王八羔子,贏了便跑!」 四粒骰子一把撒將下來。 眾人紛紛下注,衛紫衣取出一錠銀子押在大上,莊家抬眼望見他,呵呵一笑, 曖昧道:「烏哥兒,你老子的寶庫又被你這賊子光顧了?」 衛紫衣在這兒是出了名的惜言如金,聞言只是一笑。 莊家也不期待他回答,只是嘆一句:「可憐的烏老頭,生了這麼個寶貝兒子。 」 賭骰子自然有吃有賠,賭了一會,大家興起,賭注漸大,衛紫衣始終一錠十兩 銀子,倒也贏了數百兩,莊家不滿道:「烏哥兒,你今夜手氣倒好,別他娘老是十 兩銀子。」 衛紫衣笑笑,依然推出十兩銀子,莊家怒叫:「她媽的,各位,現在最低碼改 為二十兩銀子,有錢下注,沒錢回去抱老婆,下下下,愈多愈好,老子不怕。」 有人不滿,但大多數人無所謂,所以還是順了莊家的意,有下數百兩的,而衛 紫衣則又加了十兩,湊成最低碼。 莊家也拿他沒法,只有咒罵道:「真他娘的烏哥兒,想把錢留著巴結老子?」 時間飛逝,三更天,莊家就結算不賭,換人當莊,搖搖晃晃的出了賭坊,衛紫 衣也裝作不著意跟在後頭。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不夜市,那莊家不察有人跟在後頭,腳步愈來愈快,明眼人 一看即知這位莊家是個高人,難得他在不夜市隱藏的好,這時施展輕功可唬人了。 衛紫衣心裡暗哼一聲,心道:「果然是隻老狐狸,最好小心不要露出狐狸尾巴 。」 當下地無聲無息悄然跟在莊家身後。 不一會,莊家棄小路走京城大道,在一間大飯莊「龍鳳軒」停下,左右看清無 人,突然撕下一張人皮面具閃身進入,立時傳來一聲吆喝:「什麼人?」 足見「龍鳳軒」不是普通飯莊。 「是我!」 「原來是舵主,小的魯莽……」 「算了,好好把守,最近風聲不穩。」 「是,是。」 一會兒,又傳來竊竊私語:「這位舵主真奇怪,每晚都要出去,三更才回來。」 「聽說是到郊外練功哩!」 「難怪升級特快,原來是日夜用功,真使人佩服。」 「別說了,四處看看,不要讓賊子進來了。」 立在牆下的衛紫衣心中暗笑:「堂堂『金龍社』最大分社主居然到賭坊練功, 看來我得清理門戶了,等這事了結,必須重新整頓部下,否則叛徒會出了一個又一 個,今日若不去賭坊,可給你瞞住了。」 冷笑一聲,離了「龍鳳軒」。 往後數天,衛紫衣每夜均到不夜市監視那位莊家,即北京分社主陳東昇,都捉 不到什麼證據,也曾跟蹤他進「龍鳳軒」,監視到天亮,依然沒收穫,只好廢然離 去。 衛紫衣並沒有因此改變自己的懷疑,因為他曾經進「龍鳳軒」的帳房查看帳冊 ,發覺北京分舵各處專業的真實收入,與他上報總壇的數字,相差數十萬兩,這只 是一個日的份,衛紫衣等人所以一直沒有察覺,可說是陳東昇的手段太高強,很有 經營生意的天才,自他接管北京分社,營運日隆,進帳多於以前,衛紫衣等人只有 稱讚他辦的好,認為自己用對了人,那想到他會以多報少,明明多賺十兩,他卻上 報多賺二兩,這中間當然有許多人與他同謀,衛紫衣將帳上記載帳房人名一一抄錄 下來,將來好處分。 至於陳東昇將錢財貪污到那裡去,則可想而知。 秦寶寶聽到這兒,忍住插嘴道:「大哥何不乾脆將帳冊順手帶走,讓他們窩裡 反。」 衛紫衣清清喉嚨,才道:「假如當時我帶走帳冊,得到的結果只有一個,與陳 東昇勾結之人統統會被他殺之滅口,反而使他起了戒心。」 秦寶寶乖巧的下床給衛紫衣倒茶,頑皮道:「聽席領主說,美人倒的茶,飲來 宛如瓊漿玉液也,寶寶第一次倒茶,大哥喝喝看,比之美人茶可有遜色?」 衛紫衣接過來,哧哧笑道:「口渴之人,就算泥水也覺得甘之如飴。」 說完仰首將茶喝個涓滴不剩。 撇撇嘴,秦寶寶頗為不滿,道:「比起美人,做弟弟自然差了一截,弟弟茶畢 竟比不上美人茶,這也不能怪大哥吝於讚美,誰說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真乃天才 也!」故意裝出哀傷的搖頭嘆氣不止。 衛紫衣哈哈大笑,一把將寶寶抱在懷裡,道:「美人茶怎比得上我的寶貝弟弟 茶呢,別喝乾醋啦!」 秦寶寶不服叫道:「我才不吃醋呢,反正我已覺悟大哥總有一天會結婚,到時 我回少林寺做和尚,不會妨礙你的終身大事。」 衛紫衣聽得直搖頭,正視寶寶,正經道:「別傻了,這輩子你是做不成和尚的 ,何況大哥不會拋下你去娶別的女人做妻子,唉,一切等你長大再說吧!」 秦寶寶高興的抱住衛紫衣頸子,在他耳邊道:「我喜歡大哥盯著我看,一點都 不會生氣耶,大哥說奇不奇怪?不過,我討厭女人老是在大哥身上瞟來瞟去,好不 正經,大哥不要理她們好不好?」 這幾句話清脆稚嫩,輕柔欲融,衛紫衣只聽得心亂如麻,心跳加快,深深吸口 氣平靜心情,輕輕推開寶寶,溫柔道:「小孩兒別口不饒人,咱們繼續講故事吧!」 吐吐小舌,秦寶寶怕衛紫衣訓他罵女人,道:「只憑陳東昇貪污社款,大哥就 認定他是內奸麼?」 搖搖頭,衛紫衣又接著說道——貪污社款之事被衛紫衣知道,又過了幾天,正 是初一夜晚初更,巷底小賭坊突然聚集了好些江湖人,衛紫衣一雙無神的眼光故意 在他們身上打量,引得一位大漢不滿,衛紫衣知道他的名諱,正是怕老翁姜白頭, 他叱道:「你這窮酸有什麼指教麼?還是眼睛癢,需不需要大爺幫你搔一搔,甚至 可以一舉永顧,挖出你的眼珠子。」 衛紫衣表面只好扮出一副忸怩神態,畏畏縮縮道:「我……我是看諸位大爺都 好生英武,所以……」 「好了,好了。」姜不老不耐煩的揮著手道:「聽你說話會破病(生病),眼 睛不許再亂看,知道麼?」 衛紫衣忙不迭的道:「是,是,大爺好活……」 姜不老截口瞠目叱道:「什麼大爺好活?」 一把捉住衛紫衣襟領叱罵。 衛紫衣一副掙扎不開,慌亂害怕得結結巴巴道:「大大大大爺,小小生是說大 大爺好好活力,滿頭白白髮的老老公公公,還像生生龍活虎,使人人佩佩服。」 一這番話更觸動姜不老的痛處,咬牙切齒恨聲道:「該死的窮酸敢辱罵你家大 爺,老子今年四十有七,你居然笑我是老公公,該死!」 右拳力大無窮就要往衛紫衣面門撞去,突然一隻手將他支開,姜不老怒視其人 ,看清是陳東昇,不怒卻不滿道:「你為何阻止我教訓他,莫非這窮酸也是自己人 ?」 陳東昇拿開他捉住衛紫衣襟領的手,對衛紫衣道:「烏哥兒,江湖人最忌是非 ,以後看人要小心點。」 衛紫衣心有餘悸的點點頭,道:「陳先生也是江湖人?江湖又是什麼東西?」 陳東昇目注衛紫衣良久,想試其真偽,良久才道:「這你就不用知道,繼續玩 你的骰子吧!」 衛紫衣一副莫名其妙,磨磨蹭蹭往骰子莊家行去。 另聽姜不老很不滿的對陳東昇道:「喂,陳老大,你何時改吃素齋,跟個窮酸 講慈悲。」 陳東昇陰森森的一笑,道:「陳某人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狠梟梟,只是,我們在 這兒動粗,萬一落入有心人的耳目,對計劃的進行可就有點不大方便,姜兄又何必 跟一個酸丁見識。」 姜不老只好大人大量的放衛紫衣一馬,好奇道:「你怎麼知道他叫島哥兒,熟 識?」 陳東昇大剌剌的道:「一個敗家子怎配和我做朋友,以前曾碰面罷了。」 在這兒敗家子可不少,姜不老不再注意,喚道:「人都到齊了麼?」 哼了一聲,陳東昇不悅道:「只差歐陽必群那位慢郎中。」 不久,歐陽必群也駕臨,雖然換了裝束,還是瞞不過衛紫衣這位有心人,眼睛 餘光瞥見他們向賭坊內院走去,忍不住輕嘆氣,心道:「敢情這些人全是被寶寶得 罪的正派人物,陳東昇很懂得利用這些人復仇的心理,結合他們來對付『金龍社』 ,不愧是位梟雄,不過,想憑這些人的力量消滅『金龍社』,無異以卵擊石,陳東 昇會這麼傻麼?不可能,說不定這些人只是供他利用的墊腳石,真正的武力隱伏在 暗中,陳東昇呀陳東昇,你可真毒辣,可惜任你千算萬算,也算不出『金龍社』會 打出我這張秘密至尊。」 衛紫衣又賭了幾把,拍拍錢袋,表示輸光了,這才又懶洋洋的出賭坊,四望無 人,翻身上了屋宇,腳步輕快往後院行去,他很久以前就知道這間賭坊不是普通賭 場,裡頭置有秘室,他也曾潛進過,很明顯是間議會廳,一個小賭坊需要什麼議會 廳呢?調查一段時日沒收穫,於是放棄它的價值,如今衛紫衣已明白這些人聚會的 時間是在每月初一夜晚初更,陰謀何在,馬上就可以揭曉! 賭坊的內堂有間廚房,有廚房當然就有放碗筷的櫥櫃,將櫥櫃移開,看到的當 然是牆壁,不過,這小塊牆壁是障眼法,運功一堆,就是一道小門,議會廳就設在 裡頭。 衛紫衣自然不會傻得偷溜進去竊聽,這個秘室早被他動了手腳,緊靠著賭坊有 棵大榕樹,大榕樹四周長了不少雜草,衛紫衣翻身下地,倚在牆與樹間的空隙躺著 ,靜聽四下無人聲,撥開牆邊草,赫然突出一塊碗口大的黑石,輕輕抽出黑岩,秘 室的火光可見,也能看清裡面有陳東昇、歐陽必群、姜不老、于老黑、善化堂的葛 通,其他躲在死角的可能有好幾個,雖然看不到,但聲音卻清晰傳出來。 一聲陰森森不似活人的聲音肯定是歐陽必群,他怒道:「姓陳的,你不相信衛 紫衣已被我的金蛇咬中右肩,毒發墜入深崖之事?」 哼了一聲,陳東昇道:「你太小看衛紫衣,他那身能耐放眼江湖,幾乎找不出 有人可以與他匹敵,當然,我相信你所說的一切,但事關我們今後的生死榮辱,我 不能不小心,如今之計,要確知衛紫衣是否真的死了,只有一個法子,擒捉他的寶 貝弟弟秦寶寶,他若是知道拜弟有危險,定會現身相救,屆時我們再一網打盡,永 絕後患。」 歐陽必群強抑住怒氣,道:「倘若衛紫衣真死,秦寶寶須交由我處置。」 「不行!」陳東昇道:「秦寶寶如今是江湖上最有價值的小孩,有了他,『金 龍社』不敢放手對付我們,也可拿他逼少林寺助我們成為天下第一幫,推我當武林 盟主,呵呵……」 想及日後光輝燦爛的日子,陳東昇不禁得意大笑。 歐陽必群有被愚弄的感覺,質問道:「我們倒成了你成功的踏腳石了。」 陳東昇頓然收起笑容,嚴肅道:「副幫主此言差矣,當初我們合作就已聲明, 你的目的在衛紫衣與秦寶寶,與我不謀而合,談不上誰利用誰,只要不殺死那小鬼 ,你們要如何折騰他,我不會干涉的。」 歐陽必群嘖嘖怪笑,語聲中充滿了殘酷悍野:「他使我失卻顏面,我要在他臉 上劃上千刀萬刀。」 姜不老也嘖嘖有聲道:「那小鬼的眼珠子實在漂亮,當標本一定不錯。」 秦寶寶聽到這兒,忍不住氣得發抖道:「我不會讓他們如願的,只要被他們捉 住,我立刻就咬舌自盡,讓他們春夢大空。」 語氣甚是堅決,使人一聽就知道沒有婉轉的餘地,衛紫衣就怕寶寶這種寧死不 屈的倔強性子會害了他性命,聞言將他摟在懷裡,柔聲道:「為那些鼠輩自盡值得 麼!何況憑你的本事和鬼頭腦,想害你的人可需三思再三思,再則大哥也不會讓他 們如願的。」 秦寶寶躺在衛紫衣的懷裡很舒服,索性就不起來,道:「他們計劃如何捉我呢 ?」 衛紫衣看寶寶一臉舒適也就不忍推開他,道:「明日又是每月的例會,陳東昇 會邀你去京城玩,伺機派屬下送你回來,再由幾位同黨蒙面將你劫走,不錯吧?」 「差透了。」秦寶寶不屑道:「他道高一尺,大哥魔高一丈,先將我劫來了。 」 衛紫衣哈哈大笑,道:「你可編派起大哥來著?」 「豈敢,豈敢!」秦寶寶拱手道:「被烏哥兒捉來,總比被殭屍劫走好,小生 感激不盡。」 「貧嘴!」衛紫衣笑罵一句,復又正經道:「我已暗中告訴老展等人,陳東昇 要是提出這要求,就回覆他說你偷溜出去尋找大哥,讓那批賊子轉移力量空忙一場 ,待他們疲倦,陳東昇暗藏的主力就會出現,到時將有一場拚殺,所以,你最好留 在這兒,我們最安心。」 秦寶寶猛的推開衛紫衣,大眼睜得更大,叫道:「大哥怎能要我學姑娘躲躲藏 藏不敢見人,兄長有難,做弟弟的豈能袖手旁觀,你根本就瞧不起我,要是嫌我會 給『金龍社』添麻煩,想把我藏起來,我寧願回少林寺。」 衛紫衣早知這招行不通,卻也是最安全的一招,也知寶寶會不高興,只是沒料 著他反應會這麼激動,一時倒無言以對,秦寶寶看了更生氣,以為衛紫衣真的嫌他 累贅,眼淚如珍珠斷線不停的落下來,本想放聲大哭,但突然靈機一動又忍住哭聲 ,衛紫衣幫他擦淚,柔聲道:「好啦,只要你乖乖不偷溜,大哥答應不把你藏起來 。」 秦寶寶這才破顏面笑,舉手發誓道:「寶兒決不偷溜,偷溜的是地鼠。」這話 有點影射衛紫衣像地鼠一樣在牆上,地底鑽來鑽去,小小報復一下。 衛紫衣面對這小頑童,只有一笑置之,道:「天快亮,大哥送你回房睡吧!」 秦寶寶拿著小包袱,嘟聲道:「大哥故事講完啦!這麼快,騙人!」 衛紫衣怕天亮給人察覺行蹤,不理寶寶的抱怨,拉著他往方才上來的地板左上 方踩一下,右上角踩四下,運力往中間一蹬,兩人往樓下掉,在床上一滾,衛紫衣 匆忙抱著寶寶往對房行去不提。 ※ ※ ※ 次日清晨。 大領主展熹、二領主張子丹、三領主席如秀,近身侍衛馬泰和戰平均不約而同 來到寶寶房裡,一眼望及床上躺著個大腦袋小孩,不由得暗罵魁首為何不依言將他 藏起來。 小棒頭不許有人進內房打擾,五人只好廢然而去。 席如秀邊走邊搖頭又邊嘆氣,忽然道:「我有很不好的預感,這小鬼一定又會 惡作劇。」 二領主張子丹倒無所謂,道:「那也由得他了,誰知魁首會對他狠不下心。」 馬泰卻似早知如此,呵呵笑道:「這位小祖宗一撒嬌,魁首只好舉白旗投降, 要是狠下心藏起他來,那才是奇聞哩!」 戰平提出建議道:「不如每三時辰點他一次睡穴,明天才讓他醒來。」 三領主席如秀首先反對叫道:「你少出這種害人的主意了,明日他醒來,誰去 應付他?我可不幹,這小鬼只有魁首制得住,我們都無能為力。」 大領主展熹又是最後開口道:「事情已明擺著,我們急也沒用,防著點就是。」 實際上也只有如此,不然有誰敢在小狐狸頭上拔毛?不給他設計害得去當老婆 才怪哩! 他們互相自我勉勵一句:君子不與「小」人鬥也! 當日議會結束,陳東昇果然提出想邀請寶寶上京城玩之事,代衛紫衣全持議會 的展熹正待拒絕,秦寶寶不知從那兒鑽出來,興奮的大叫道:「去,去,我當然要 去,都快悶死了。」 展熹大驚,期期艾艾道:「寶寶,你……你怎麼這麼不聽話?」 嘻嘻一笑,秦寶寶頑皮道:「你們只告訴我不可偷溜,可沒說不能接受邀請呀 ,而且,我也可以明正言順的出去找大哥,嘻,只怪你們當初沒說清楚,我要走啦 !」 秦寶寶一直背著手,說完將手伸出來,敢情他連包袱都收拾好了,洋洋得意的 道:「我一直找不到機會偷溜,這下可得感謝陳舵生了。」 「不許去!」展熹大喝一聲,道:「魁首行蹤不明,你再亂跑,誰來照顧你?」 秦寶寶一溜煙躲在陳東昇身後,只伸出腦袋吐舌道:「陳舵主自會照管我,再 說我也不小了,你不用擔心。」 心懷叵測的陳東昇當然幫著寶寶,笑道:「大領主不用擔心,屬下擔保寶少爺 會一絲無損回來。」 展熹嘆氣,喃喃自語道:「要是以前,我自然相信你,可是現在……」 陳東昇耳尖得很,聞言一怔,道:「怎麼?大領主認為屬下本領低微,不足以 保護寶少爺周全麼?」臉色有點不悅之態。 展熹是有苦說不出,解釋道:「你誤會了,如今『屠龍幫』正計劃全力攻打北 京分社,寶寶調皮胡鬧,去了只會添麻煩,分散你手下的力量。」 秦寶寶一直躲在陳東昇背後,這時又伸出腦袋道:「誰在說我壞話?大哥突然 不見了,我做弟弟的當然要承當點責任,幫你們對付『屠龍幫』,別忘了,我是智 多星耶,有我在北京分社坐鎮,誰敢打『金龍社』主意?」 展熹有點聽出寶寶言外之意,還是不放心,道:「你擔心魁首安危,最好就留 在這兒等,免得魁首回來雙方錯過,寶寶……」 秦寶寶做個大鬼臉,不屑道:「守株待兔是笨人做的;我已經決定自己去找大 哥,大領主不用再勸我了,等人的經驗太豐富會變成白痴,你忍心看我成為一個痴 呆麼?陳舵主,咱們走吧!」 陳東昇點點頭,向展熹抱拳道:「大領主請安心,寶少爺決不會出事的。」 事到如今,展熹也只有道:「但願如此了!」 秦寶寶得了便宜又賣乖,嘻嘻笑道:「不要愁眉苦臉的,大領主,這副模樣給 領主夫人看到了可不大好。」突然又變正經:「你應該對我有信心,少室山下來的 可不是草包。」 望著寶寶細小的背影離去,展熹突然感覺到現在的寶寶跟以前有著很大的不同 ,簡直就像一個頑童突然變成智者,令人心靈大震,尤其是寶寶轉身離去的那一剎 那眼神,充斥著智慧的光芒,當他離去,卻又回復天真頑皮的神色,使人無法捉摸 ,彷彿他心中有重大的計劃正待進行。 展熹不明白秦寶寶的用意,只擔心他這番身入虎穴會有什麼遭遇,更不知要如 何向衛紫衣交待寶寶離去之事。 嘆口氣,展熹決定先跟伙伴商量再做計劃。 讓人頭疼的秦寶寶,永遠只會做出讓人頭疼的事。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龍鳳軒」是間大飯莊,京城數一數二的大飯莊,富豪名流以常能在這裡用餐 自傲,因為「龍鳳軒」最便宜的炒青菜索價就要五兩銀子,小富商是吃不起的,遑 論老百姓,當然,來這裡吃飯的王孫貴人不會只點一道炒青菜,給人見著了多沒面 子,所以一餐下來的費用,足以讓小康之家的老百姓吃上二個月而有餘,盡管貴得 嚇人,生意照樣興隆,吃飯時間,座上少有虛席,甚至必需事先訂位。 「龍鳳軒」的經營是成功的,經營人懂得富豪喜歡炫耀財富的心理,可說十分 聰明,這位聰明人已經故世,接替他的人更是青出於藍,即是北京分社主陳東昇。 不置存疑的,它佔置了京城最好的商業地點,它的佈局格調更是京城之最,並 且每二年就重新佈置一次,不會令人有看膩的感覺,也難怪富紳名流爭相在那裡設 宴,不僅有美食可享,絃樂好聽,店伙計的服務更是週到親切。 烏哥兒——衛紫衣這位落魄漢,敗家子今午也來這裡用餐,灰舊的布衫,一臉 的楣氣倒路屍模樣,自然使伙計看了一怔又一怔,卻也沒說什麼,依舊招待的很親 切,只要閣下口袋有銀子,就是乞丐,他們照樣歡迎,但是決不賒帳。 烏哥兒點的全是最貴的,叫的都是連那些穿綢著緞的王孫也不敢輕易點的酒菜 ,因為這裡是「龍鳳軒」。 他一個人要了四道大菜、七道小菜,外帶五十年以上的女兒紅一罈,伙計們紛 紛猜測他可能是微服出巡的太子。 可惜他的嘴巴除了點酒菜和吃酒菜,是不輕易開的,別人的議論聽而不聞,他 吃得很斯文也很快,不消多久,一桌酒菜已被他吃掉十之七八,伙計們再次瞪眼, 想不到這位瘦瘦的「太子」這般會吃,不知吃到哪裡去了? 烏哥兒起身伸個懶腰,無精打采的就待走,伙計忙道:「這位爺,您還沒付錢 哪!」 烏哥兒很乾脆的道:「錢,我花光了。」 伙計登時臉色一沉,冷道:「沒錢你居然敢上京城最有名的」龍鳳軒「,而且 點的全是最貴的,你是存心來誑吃的?」 烏哥兒一點不好意思的樣子也沒有,微微一笑,道:「我不是存心想白吃白喝 ,而是錢昨晚全輸光了,沒地方吃飯,聽說這家是江湖人開的,江湖人最重義氣, 應該不會計較這點銀子,是不是?」 伙計看烏哥兒一臉楣氣早就不順眼,這時更勃然大怒:「義氣?你和我們老闆 一點交情也沒有,憑什麼講義氣?要是每個人都和你一樣,我們豈不該都喝西北風 ?」 烏哥兒拿袖子擦額上的小汗珠,居然道:「喝西北風總比餓肚子好,問題根本 是一絲風也無。」 掌櫃的走上來,和氣生財的笑道:「這位小哥要是身上沒現銀,我們派人到府 上收也行。」 烏哥兒兩手一攤,很無奈的道:「老子的爹把我趕出來,小心他用掃把掃你出 來。」 掌櫃的也火了,臉色冷森的道:「朋友,江湖人不作興白吃白喝,你存心找碴 來著?」 伙計很恭敬的向掌櫃道:「陳掌櫃,要不要請頭兒出來一下?」 掌櫃姓陳,名得運,是陳東昇的親戚,搖頭道:「昨天來了位小貴客,頭兒為 應付他的要求,正忙得焦頭爛額,況且這點小事何須勞師動眾,咱們看著辦就成。」 這時櫃檯居然伸出一顆很可愛的腦袋,幸災樂禍道:「我要告訴你們頭兒,說 你們擅自作主欺上瞞下。」 櫃檯很高,秦寶寶站在裡面,只有腦袋沒被遮住,一雙頑皮精靈的大眼閃著有 趣的光芒盯在烏哥兒身上。 掌櫃和伙計聞聲回頭,忙打招呼:「小少爺………」 秦寶寶最討厭別人笑他小,截口叱道:「少爺就少爺,為何加個『小』字,莫 非你們上頭還有位大少爺?」一改以往待人的親切,刁鑽古怪更勝於在「金龍社」 總壇,陳東昇若非有目的,早送他回去了。 掌擔陳得連忙陪笑道:「是,少爺,不過,少爺怎會在櫃檯上?」 秦寶寶伸出小手在檯上一拍,頗具聲勢,怒道:「做掌櫃的不坐櫃檯,居然跑 去陪客人閒磕牙,少爺可憐你們頭兒會怪罪,幫你坐鎮不好麼?」 「是,是,」陳掌櫃忙跑回櫃檯,陪笑道:「多謝少爺關愛,只是,那位客人 ………」 秦寶寶一揮手打斷他的話,出了櫃檯,笑道:「反正少爺正閒著,不如幫你們 對付他去。」 掌櫃和伙計只有苦笑,不過也因而安心,不管處理的如何,陳東昇都怪不到他 們頭上。 一襲月白錦衣更襯得寶寶嬌貴猶勝王孫,客人的眼光不時投在他身上,只有烏 哥兒一雙眼睛目注地面,故意不看他,秦寶寶就頑皮的貼緊他站,抬眼正好兩人目 對目。 烏哥兒嚇一跳,忙退後一步,道:「這位小哥有何指教麼?」 秦寶寶清清喉嚨,一副老學究的氣派,負著手道:「我的手指不會教人,所以 沒有指教,但有不少口訓。」 烏哥兒莞爾一笑,拱手道:「有何口訓,請說不妨,小生洗耳恭聽。」 「孺子可教也!」秦寶寶有模有樣的點頭,正經道:「瞧你像是讀過幾本詩書 的人,做人的道理該是知道的,白吃白喝是強盜行為,這不僅要具備厚似城牆的臉 皮,還要有跟江湖大幫會做對的勇氣和本事,你有麼?」 秦寶寶是愈說愈得意,一副語重心長,苦口婆心的教訓模樣,在座客人不禁暗 暗竊笑,有的忍不住還笑出來,這些他全不在乎,望見烏哥兒哭笑不得的樣子他就 高興,又道:「瞧你一副弱不禁風,活像見了生人就害臊的小媳婦,做這種事定是 第一遭,眼見你快遭殃,我有點於心不忍。」 說著長長嘆了一口氣,秦寶寶頗為無奈道:「文弱書生逞什麼強,我可不知要 如何維護你才好?」 烏哥兒——衛紫衣好氣又好笑,心裡暗罵:「這小鬼明知我是誰,還有板有眼 頗像回事的教訓我,居然將我比作小媳婦、弱書生,回去非打他屁股不可。」 秦寶寶看在眼裡,暗叫不妙,心道:「好像過份了點,大哥一定在偷罵我,說 不定會真打我屁股,還是救他一救將功贖罪,不過,老實說,每次都是大哥教訓我 ,這次倒換角色,真乃痛哉快也?」 兩人各懷鬼胎,烏哥兒表情慌張,先道:「小生並非有意白吃白喝,事情有那 麼嚴重麼?」 眼珠子一轉,秦寶寶已有主意,難為道:「吃喝一頓本不算什麼大事,問題是 規矩不可破,否則有了你做先例,往後大家效法學之,『龍鳳軒』生存可慮。」 烏哥兒臉色發白,顯然很顧慮江湖人的手段,道:「怎麼辦?怎麼辦,昨夜不 把錢輸光就好。」 秦寶寶演技也不差,兄弟倆很有默契的互繞著踱圈子,似乎都想出一個妥善的 解決方法,掌櫃想來勸說又不敢離櫃檯,招呼小二如此這般,此時兩兄弟卻異口同 聲:「有了!我有法子了。」大叫一聲又莫名其妙望向對方。 秦寶寶撇撇嘴,很大方的道:「瞧你呆頭笨腦會想出什麼好法子,你先說好了 。」 烏哥兒一笑置之,更有風度的道:「小哥既然聰明蓋世,法子定是好的,你先 說不妨。」 這話明褒暗貶,只有秦寶寶聽得懂,很天真的道:「我是個壞小孩,想的全是 歪主意,我大哥更不是什麼好東西,他想的主意更不能用,所以,為今之計,只有 改變你的身份才能倖免於難。」揚手招來掌櫃,微笑道:「我年紀小,比較適合當 小少爺是不是?」 陳掌櫃一時摸不清小祖宗用意,模稜兩可道:「若是少爺喜歡當小少爺自然好 ,若是不喜歡也行。」 秦寶寶點點頭,好像有了重大決定似的道:「好吧,為了救這位仁兄,我只有 委屈當小少爺了。」 掌櫃陳得運自然沒意見,有點迷惘道:「小少爺,這與這位小哥又有什麼關係 ?」 嘻嘻一笑,秦寶寶斜睨著道:「小少爺吃酒菜不用錢,大少爺吃的需要付錢麼 ?」 陳掌櫃更不懂,問道:「少爺吃東西自然不用付錢,不過那來的大少爺?」 秦寶寶手指烏哥兒,咯咯笑道:「你們叫他大少爺,他就不必付錢,也省了你 們麻煩,你說這法子好不好?」 「啊!」陳掌櫃忍不住叫了一聲,吶吶道:「這……這………這恐怕…………」 「好法子,好法子,誰敢說這法子不好,我就扭斷他的頭;寶少爺真乃天才也 !」 一聲很有威嚴的聲音打斷掌櫃的話,來人正是陳東昇。 掌櫃和眾伙計忙躬身行禮,秦寶寶則愛理不理,只道:「你回來可早,東西找 到了麼?」 陳東昇黯然搖頭,安撫道:「還沒有,明天一大早我再去一趟。」 哼了哼,秦寶寶冷冷道:「隨你,反正我只待半個月,最好快點找來。」 陳東昇忙應好,目望烏哥兒,詫異道:「這位是誰?寶少爺為何認他是大少爺 ?」 在不夜市陳東昇改了面目自然不能認識烏哥兒。 秦寶寶很好心的為別人創造姓名,道:「他穿著灰衣不吉利,所以姓白,日常 生活鹽、味素及糖最有用處,叫『白鹽』不好聽,『白味素』有點娘娘腔,我看你 們就叫他『白糖』大少爺好了。」 陳東昇差點暴笑出來,強忍住,向烏哥兒抱拳道:「原來是『白糖』大少爺光 臨,失敬,失敬!」 烏哥兒心裡咒罵寶寶胡鬧,表面卻忙搖雙手道:「我叫烏哥兒,不叫白糖,也 不是你們大少爺。」 陳東昇瞪瞪眼,不悅道:「就算你本來不是,寶少爺說你是,你就是了。」 烏哥兒囁嚅半晌,終於鼓起勇氣道:「我姓烏,這是不可能改的,再則我也不 想做你們大少爺。」 秦寶寶抑住陳東昇的不滿,笑道:「你的意思是你有更好的法子解決事情?」 烏哥兒避開陳東昇的怒芒,小心道:「我可以為你們工作,直到償清帳款。」 「不行?」陳東昇首先就不願意,道:「烏哥兒這人我聽過,是個不學無術的 浪蕩子,能做什麼事,別個得不償失,那才冤!」 秦寶寶已有點不耐煩,哼聲道:「我說的他不同意,他說的你不願意,那該如 何?」 陳東昇見寶寶維護他,做順水人情道:「既然寶少爺出面,一切就由寶少爺決 定好了。」 秦寶寶嗯一聲,很是滿意,指著櫃檯道:「我看掌櫃的很愛偷懶,不如就請他 當帳房,好讓掌櫃的有機會偷懶,這叫成人之美,是不是?」 掌櫃心裡直咒寶寶不得好死,陳東昇則苦笑道:「寶少爺體諒下屬很令我敬佩 ,一切就依你的妙見。」 就這樣,烏哥兒成了「龍鳳軒」的帳房,雖然有點笨手笨腳的,但寶少爺特命 的人,誰敢說他一句不是? ※ ※ ※ 老天是很不公平的,有的男人一生著中無數的女人、偏偏沒一個女人中意他, 有些則嬌妻美妾多的需要編號,外帶在外面金屋藏嬌的好幾個,天下女人全他媽瞎 了眼? 上天待陳東昇不薄,給了他一個嬌妻一個美妾,大老婆溫柔嫻淑,小老婆妖嬌 冶豔,陳東昇較寵愛後者,秦寶寶心裡喜歡前者,卻故意接近後者,即陳東昇的妾 王純純。 王純純一點也不純,蛇腰隆胸,媚眼勾魂,秦寶寶來了之後立即偷偷送她一個 綽號「大騷婆」,北京分社隱藏地「龍鳳軒」裡的弟兄人人同意。 「大騷婆」王純純乍見秦寶寶,頓生自慚形穢之感,但想通他是個小不點男孩 ,則遵夫命殷切照顧無微不至。 秦寶寶大模大樣的接受她的服侍,一點也不避男女之嫌,時常出入她臥房要這 要那,不要到手決不放棄,王純純已有點疲於應付,有時會忍不住問道:「寶少爺 ,你何不去大房那裡要?」 撇撇嘴,秦寶寶頗為不悅道:「我住離妳近,自然找妳要,繞圈子找呆鳥要多 苯!」 秦寶寶認為大房太過嫻靜,無情無趣才會失寵,所以叫她「呆鳥」,暗暗替她 叫屈。 王純純很高興打敗情敵,笑道:「寶少爺要的姆指大珍珠,我這兒沒有,大房 可能有。」 秦寶寶哼了哼,挑明道:「你是捨不得給,還是真沒有?來前我問過陳舵主, 他說姆指大的珍珠妳有二顆,大房只有一顆,衡量一下,我自然找妳要,陳舵主也 答應了,喏,這是他的手書。」 秦寶寶拿出一張手書,大剌剌道:「原來用不著它,但陳舵主說妳很小氣,一 定不肯承認有珍珠,怕我費累唇舌逼妳拿出,才給妳這道命令。」 王純純迫不急待的接過手書,上頭果然寫著要她送寶寶一顆最大的珍珠,她只 好玉手顫抖的拿出心愛珍藏的兩顆渾圓珍珠,見寶寶取了最大一顆,心痛如絞,問 道:「你是男孩子,要珍珠做什麼?」 珠寶在女人眼裡簡直此生命還重要,「大騷婆」王純純自然不甘就此放棄,企 圖挽回。 秦寶寶回首神秘一笑,小聲道:「配藥!當年秦始皇求的長生不老藥。」 不管王純純的驚訝,逕自出房,忍不住喃喃嘆道:「真可怕,取了她一顆珍珠 彷彿害她死了一半,這般看不開,乃奇聞也,人家大哥我要幾顆就給幾顆,哼,小 氣鬼!」 蹦蹦跳跳往陳東昇為他挑的最大房——煉丹房。 其實這事不能怪王純純小氣,只能說寶寶被寵壞了,從小要什麼有什麼,再珍 貴的東西只要他開口,就有人為他取來,何況幾顆不是很罕見的珍珠,對於拒絕他 要求的人,他第一個反應就是那人好小氣,該打屁股! 在煉丹房—— 藥味充斥,東一把草,西一罐藥,識貨的就知道這些全是珍貴已極的藥材,還 有各式大大小小煉丹用具。 小棒頭也來了,因為秦寶寶說需要助手,小棒頭有經驗,所以陳東昇就派人接 了來。 十六、七歲的少年與十二、三的小孩是有很大的不同,秦寶寶一進煉丹房就叫 道:「小棒頭,你有沒有忘了帶杏脯蜜棗來?」 小棒頭見著小主人很是高興,那知他一開口就要零食,永遠那副調調,不禁洩 氣道:「京城乃繁華集中地,寶少爺要什麼沒有?陳舵主派人來接時間太匆促,所 以沒有時間準備新鮮零食。」 秦寶寶彷彿全身的力量都被抽走,坐在特製的大椅,沒好氣的望著小棒頭,懶 洋洋道:「陳東昇派人買來的不是太鹹就是太甜,不然就是吃來像吃菜瓜布,他說 這全是最好的,看他吃的津津有味,我也不好意思要他到郊外『蜜林海坊』走一趟 ,瞭解好吃的蜜棗是什麼滋味,京城繁華是繁華,可惜我不知那家才是真正的好零 嘴店,乾脆不吃,這些天懶得話都不想說。」 小棒頭明知小主人是故意撒嬌要他跑腿,還自願入殼:「『龍鳳軒』的師父沒 有為小少爺做小細點麼?」 秦寶寶暗自好笑,又懶洋洋道:「做啦,每天都設計出十幾樣可愛的細點,可 是他們畢竟是做菜好手,點心做來就不對勁,其中竅訣比不上趙叔,我就愈吃愈不 高興,乾脆不吃了。」 小棒頭深知這位小主人可以一天不吃飯,零嘴卻一天也少不了,「金龍社」裡 各幹部夫人,全是做點心糖果的好手,一半是被他逼出來的,後來愈做興趣愈濃, 加以寶寶不時指點建議,添加一些香料,各個夫人研究出來的零嘴足以使自命一流 師父的人嚐之興嘆,而寶寶的嘴也愈吃愈精,被她們寵得更刁,普通一流零嘴已無 法滿足他,陳東昇也無可奈何,這時小棒頭覺得主人好可憐,憐惜道:「寶少爺, 我看不如我再回去拿些剛製好的蜜棗來。」 秦寶寶暗暗得意,嘴上卻十分英雄的道:「算啦,人在江湖,那有天天過年的 ,有時吃點苦換個口味也新鮮,你可知道我要陳東昇接你來是為什麼?」 小棒頭被寶寶搞得七暈八素,楞楞道:「不是說寶少爺要煉丹,需要我來做助 手麼?」 秦寶寶嗤的一聲笑出來,小聲賊笑道:「煉丹需要在隱密安全的地方,這房子 成麼?」 小棒頭回目四顧,見這屋子雖然寬大堅固,但和「金龍社」秘築,彷彿固若金 湯般的煉丹房一相比較,的確是差上好大一截,隨時都有敵侵的危險,不由得直點 頭。 小棒頭人很機伶,望及地上草藥,奇怪地道:「寶少爺要這些藥材做什麼用?」 秦寶寶起身走近草藥,招近小棒頭,細聲解釋道:「你別小看這些藥材,請大 哥派人出去找,有的草藥罕見,懂的人很少,有的生長在深谷裡或沼澤邊,想找著 一株都非常困難,所以找就將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派任給陳東昇,一來可以拖延他 的時間,二來能夠減少大哥派人找藥的麻煩,只是沒想到他能找來這麼多,乃天助 我也!」 小棒頭點點頭,也細聲道:「這樣說來,寶少爺不是在為他煉丹。」 嗤嗤一笑,秦寶寶對與他所愛的人做對的人一向不留情,道:「藥當然要煉, 否則就露了馬腳,只是不煉他需要的藥,況且那種藥根本就是神話,只有白痴才會 相信有那種東西。」 「哦?」小棒頭大感興趣,道:「陳東昇請少爺為他煉什麼藥?」 閒來無事秦寶寶就愛猜謎語,於是道:「秦始皇一生風光,唯一的遺憾就是苦 尋不到一種藥,不僅是他,只要有點成就的人都有一個願望,陳東昇也不例外,他 想稱霸永世,就需要它,你猜它是什麼藥?」 秦始皇的故事小棒頭聽寶寶說過,立即想道:「長生不老丹!寶少爺以前就說 過那位暴君,對於他求藥的事蹟那段,我最有印象。」 秦寶寶微笑讚美幾句,又搖頭嘆道:「這種根本不可能有的藥他居然求我為他 煉製,你說他是不是瘋了?」 小棒頭點頭大表讚同,秦寶寶轉憤為喜,笑道:「他瘋由他瘋,咱們做咱們的 ,這些藥材是帶不走的,不如煉製成藥丸,將來要用也方便,否則根本運不出去。」 小棒頭自然沒意見,只奇道:「那少爺如何向陳舵主交待?」 秦寶寶突然在小棒頭手心寫著「有人偷聽,小心配合」八字,取出要來的珍珠 ,道:「小棒頭,你瞧這顆珍珠還不錯吧,渾圓天成,陳東昇的姨太太眼光可真好 哩!」 小棒頭經驗很豐富,當下也放開聲量道:「寶少爺說好自然是好的,只是珍珠 對少爺沒用呀!」 秦寶寶眼中閃著讚許的光彩,口中卻罵道:「笨傢伙,珍珠不僅是飾品,也可 做藥材用,知道麼?」 小棒頭被罵,委委屈屈的道:「這我就不知了,少爺要用它來煉長生不老丹麼 ?」 秦寶寶突然唉聲嘆氣道:「是啊,珍珠磨粉吞食可以養顏駐青春,若是用它配 以其他珍貴藥材,長生不老指日可待可惜呀可惜………」 小棒頭乖巧的接下去問道:「可惜什麼呀?寶少爺,莫非藥引難求?」 秦寶寶又是搖頭又是嘆氣,良久才道:「藥方既有,藥引就不難找,問題是, 珍珠太少,好的珍珠更難得,陳舵主的大小夫人目前各有一顆,質地勉強能用,只 是我不好意思強奪人家僅有的一顆。」 這幾句話賣的好乖,又要人家的珍珠,又嫌人家的珍珠只是勉強夠入法眼,小 棒頭忍笑:「為求長生不老,我相信二位夫人很願意拿出來。」 翻翻白眼,秦寶寶沒好氣的道:「這又牽涉到第二個問題,我最多只有四分把 握。」 只要真有長生不老的藥方,就算只有一分把握,也有許多人願意嚐試,小棒頭 道:「寶少爺何不請陳舵主到珠寶行買幾顆來?」 哼了哼,秦寶寶蠻不講理的道:「少爺就是看中這三顆,其他的色澤不能配合 。」 小棒頭聳聳肩,十分可惜道:「既然做不成,咱們回去吧,領主他們好想你。」 秦寶寶起身,孫孫嘴唇,笑道:「這裡沒啥搞頭,回去也好,可以大吃一頓零 嘴。」 小棒頭嗤的笑出來,恍然大悟道:「寶少爺要我來的目的,就是指望我帶零嘴 來?」 「唉,可惜你忘了。」 兩人相視大笑,行至門外,四下無人,小棒頭道:「寶少爺,偷聽者顯然有武 功,你猜他是誰?」 秦寶寶不言,在門口四處轉了一圈,抬頭奇道:「有脂粉味,來人是女的?我 原以為是陳東昇哩!」 小棒頭聳著鼻子四下亂聞,叫道:「真的有胭脂昧耶,寶少爺,你看會不會是 陳東昇的二位夫人中的一個?」 秦寶寶沒有回答,發了好一陣子呆,喃喃自語道:「真是她們?我可著走眼了 ,以為她們是弱質女子。」 小棒頭見主子發呆,輕輕推了寶寶一下,喚道:「少爺?寶少爺?寶少爺你怎 麼了?有什麼發現麼?」 秦寶寶驚醒,微微一笑,狡黠道:「我非提出她們狐狸尾巴不可,方才的脂粉 味是往右吹去,那是陳東昇小老婆的住處,哼哼哼,好一個大騷婆。」 小棒頭哦了一聲,秦寶寶又道:「事情有了新的發展,我要在煉丹上拖些時間 好調查真相,你將這顆珍珠拿去還王純純,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說著在小棒頭耳邊嘀咕幾句,然後又笑道:「辦好上街到處玩玩,晚飯前回到 這裡告之情況。」 小棒頭答應,接過珍珠,走前又丟下一句話來:「還有別忘了挑些合少爺口味 的杏脯蜜餞是麼?」 秦寶寶作狀要打,小棒頭嘻笑一聲,忙溜了。 秦寶寶忍不住掩嘴偷笑,事情有了出人意料的變化,他感到很刺激,決定找那 位新上任的帳房烏哥兒談談。 烏哥兒——衛紫衣自當了「龍鳳軒」的帳房,不時受到陳掌櫃的排擠,冷言冷 語更不必說,常以「大少爺」呼他取笑,烏哥兒總是一笑置之,由此得到伙計們的 敬重。 「白糖——白糖——」秦寶寶每次來找烏哥兒總是未來聲先到,用自己為他取 的姓名喚他。 陳掌櫃和伙計們見寶寶如見祖宗,忙笑著問安。 烏哥兒彷彿要證明自己不稀罕寶寶的特殊待遇,對寶寶總是愛理不理,聞聲故 意不答。 秦寶寶明白烏哥兒怕敵人起疑他倆人有關係,但是烏哥兒一臉嫌惡的神態總使 他不痛快,見這次又是如此,氣呼呼瞪眼正視烏哥兒,一個字一個字恨聲道:「你 討厭看到我是不是?哼,我偏偏要你時時刻刻面對著我,帳房的事你可以交差了, 從現在開始少爺走到那兒,你就跟到那兒,陳掌櫃——你聽見沒有?」 「是,是。」陳得運被叱喝聲嚇了一跳,忙道:「小少爺有什麼吩咐,小的一 定辦到。」 秦寶寶沒好氣的道:「還要我說麼?把白糖帳房辭了,他才能跟著我呀!」 「是,是!」陳掌櫃是巴不得烏哥兒快走,忙道:「烏哥兒,從現在你就是小 少爺的隨從,知道麼?」 鳥哥兒皺了皺眉,最後有可無不可道:「只要能償清債款,做什麼都是一樣。」 秦寶寶這才微微一笑,招手道:「很好,那走吧!」 烏哥兒懶洋洋出了櫃檯,隨口問一句:「去那兒?」 秦寶寶嘿嘿一笑,頑狡道:「少爺要煉藥,你幫著顧爐火,走吧!」 就這麼著,烏哥兒又變成秦寶寶的藥僮了。 ※ ※ ※ 「沒用的東西,連千年龜甲也找不到。」 「鳳眉,這種藥材聽也很少聽過,要我到那兒找?」 「哼,這是你的事,趕緊找著千年龜甲好使秦小子煉出長生不老丹,如此才能 向他下手。」 「歐陽必群那伙人已開始不滿,他們不願將事情拖欠節外生枝,一心想向小鬼 動手。」 「他們敢?還沒有煉出長生不老丹、誰也不許動秦小鬼一根寒毛,否則別怪我 文鳳眉翻臉不認人,那些膽小鬼成不了大事,能用則用,不能則滅之,知道麼?」 「我們如今正是用人之際,派武力去消滅他們未免浪費,留著他們好對付『金 龍社』那群高手。」 「你說的有理,聽說衛紫衣墜崖身亡了麼?」 「我們不能太小覷衛紫衣的能耐,寧可信其無不可信其有,畢竟我們輸不起的 。」 「咱們多年計劃就只有這次機會我們絕不能失敗。」 「放心吧,有了秦寶寶這張王牌等於有了少林寺和『金龍社』的力量,江湖誰 人能敵?」 「呵呵………說的好,不過,小心別讓那小鬼起了疑心,他可是出了名的鬼靈 精。」 「是,屬下還有一事要稟報幫主。」 「什麼事?」 「近日軒裡來位浪蕩子,叫烏哥兒,以前常出現在不夜市,秦寶寶要我收留他 。」 「收了麼?烏哥兒又是什麼來歷?」 「不收不行,那小鬼專門找我麻煩,要這要那,我拿不出來,最少有三天必須 出門避禍,不敢與他碰面,收留個人吃飯,怎敢說不,至於烏哥兒的來歷,我曾在 不夜市打聽過,是個不學無術,只會吃喝嫖賭的敗家子,被老子趕出來又賭個精光 ,大膽來軒裡白吃白喝被小鬼撞見,於是出手救他一劫,還要我收留『白糖大少爺 』。」 「白糖大少爺是小鬼替烏哥兒改的名字?」 「你怎的知道。」 「『屠龍幫』大大小小的事情,沒有一樣逃得過我的眼睛。」 「原來你還不信任我?」 「我只相信自己的力量,衛紫衣呀衛紫衣,當年你給我的羞辱,我要你和你周 圍的人加倍償還,哈哈…………」 「衛紫衣也許早已魂歸黃泉。」 「不,他不能死,他要死也必須死在我手中。」 「既然如此,當初為何派歐陽必群截殺衛紫衣?」 「哼哼……,這是一招秘棋,有人來了,你去應付。」 腳步聲愈來愈近,傳來小孩尖銳的叫聲:「陳舵主,陳舵主,大事不好了。」 叫文鳳眉的「屠龍幫」幫主小聲道:「我不能讓小鬼知道我在這兒出現過,東 昇,好好應付他,我走了。」 待文鳳眉從另一條地道走後,陳東昇才開門迎接,笑道:「寶少爺好早,有什 麼需要在下效勞麼?」 來人正是跑得氣喘喘的秦寶寶,上氣不接下氣的道:「煉……煉丹房的……… 藥材全不見了。」 陳東昇大驚,捉住寶寶左腕,急得口不擇言:「怎麼會?你把它們藏到那裡去 了,快拿出來。」 秦寶寶一把甩掉陳東昇的手,揉著左腕不悅道:「我要那些藥材做什麼?況且 煉丹房日夜有你的人著守,我能藏到那兒去?好心來告訴你,卻被你反咬一口,你 好大的膽子,哼,想欺負我小孩兒,可惡!」 長髮一甩,秦寶寶很不悅的揚長而去。 陳東昇心裡清楚該上前道歉,至少目前情勢不容他大牌,可是現今有件更嚴重 的事困擾著他,使他沒有開口叫住寶寶賠罪,目及寶寶走遠,才忙叫人找來昨夜看 守煉丹房的人,人未來,他心中已直叫苦也:煉丹房早已被陳東昇視為機密重地, 有寶寶在裡頭,看守的人就遠遠監視,夜晚寶寶不願工作,有專人駐內保護藥材, 這原本也是秘密之一,誰知瞞不過寶寶這位有心人,被當面點出來,陳東昇已感到 寶寶的危險性直追向他。 昨夜負責看守煉丹房的是許氏三兄弟,迷迷糊糊趕來。 陳東昇一言未發,先賞了他們三人各二個耳光子,怒氣沖沖的叱喝道:「說! 昨夜煉丹房有什麼異狀給我一一說出來。」 三人唯唯喏喏,互望一番,最後許老大開口道:「昨晚秦寶寶和往常一樣,吃 飯後就不再來…………」 陳東昇截口氣急道:「我知道的不用再說,那小鬼的懶性我很清楚,重點呢?」 許老大對陳東昇稱寶寶小鬼很詫異,怔了怔,才道:「我們和江老大他們交班 進屋,照例察看一次,發覺屋裡多了一位形象很落魄的漢子,他說他叫烏哥兒,寶 少爺要他顧火爐,不能讓火熄了,我告訴他這事我們會做,要他出去,他又說寶少 爺的命令他不能違抗,我們只好讓他待著,夜裡快三更天時,我迷迷糊糊聽到烏哥 兒的慘叫聲,忙叫醒兄弟察看,發覺烏哥兒橫屍在地,原來被人點了死穴,我們怕 寶少爺知道了要我們賠人,所以連夜將屍首運到郊外拋棄,將所有藥材收在別室, 使秦少爺誤認藥材是被烏哥兒盜走,陳舵主,這樣做不好麼?」 「笨蛋,笨蛋!」陳東昇氣得直跺腳,大叫:「誰准許你們這樣自作主張的? 『龍王府』派你們這些龍蝦是來聽我號令的,你們難道不清楚麼?」 被人叫作龍蝦當然不高興,許老二道:「雖然龍王派我們來協助你完成大業, 你也不應不拿我們當人看,又打又罵當我們是豬狗?你不是很怕秦寶寶少爺,我們 這樣做也是為你省麻煩,何況藥材又沒失。」 哼了哼,陳東昇十分傲氣道:「大多數的藥材是龍王提供的我承認,我也相信 你們不敢失落藥材,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就算秦寶寶相信藥材被烏哥兒偷去賣 ,煉丹引子只欠千年龜甲,如今所有藥引通通不見,那種珍貴引子短期內再出現他 面前,他不會起疑麼?就算告訴他,藥材被我們從各藥店搜購回來,他會相信一個 無勢可靠的敗家子放在短短幾天就把藥引脫手?再則他心知肚明我派你們著守,沒 有武功的浪蕩子弟瞞得過你們耳目和其他警衛的耳目,從容帶走一大袋藥引?」 嘆口氣,陳東昇埋怨道:「你們太小看他了,秦小鬼雖然沒有什麼江湖經驗, 但他心思之細密簡直此女人更可怕,想騙他?難難難!」 許老三粗枝大葉,存心找挨罵,道:「何不如提早動手,綁了秦寶寶回去,省 得夜長夢多。」 陳東昇嘿嘿冷笑半天,才道:「龍王和我們幫主的長生不老丹,你願負責煉製 ?」 許老三閃了舌頭,猶自辯道:「將他關在密室,派人監視他煉丹丸不成麼?」 陳東昇聽得直搖頭,毫不留情的道:「你以為秦寶寶和你一樣是普通貨色?明 知自己被捉無苟活希望,他肯乖乖煉丹?」 許老大示意兄弟不要動怒,道:「為今之計,陳舵主有什麼好法子?」 陳東昇想也未想,一宇字堅定的道:「告訴他實情!」 許氏三兄弟嚇一跳,許老大道:「他要我們賠他烏哥兒怎麼辦?」 陳東昇詭異一笑,道:「烏哥兒沒死,再找一個烏哥兒給他不就成了。」 許老二抹一把臉,十分不解道:「問題天下那有如許像烏哥兒之人?」 陳東昇胸有成竹的道:「不夜市有很多個烏哥兒,只要在他臉上添添減減小心 易容,再教他這些天發生的一切,就是活生生的烏哥兒,藥材你們明天放回去,我 會替你們做完美的解釋。」 許氏三兄弟一想也只有這法子最好,許老三突然道:「到底是誰殺死烏哥兒, 不會是你派去的吧?」 「不是!」陳東昇斷然搖頭,遲疑道:「莫非還有另一幫人介入此事,是誰? 殺死烏哥兒是想殺雞儆猴?」 許老三搔著耳根子,煩躁道:「事情愈來愈複雜了,那幫龜兒子敢和我們作對 ?我看這事須稟報龍王得知才好。」 陳東昇領首,眾人商議定,即分手離去。 像突然想到一件重大事情,陳東昇急急回房,掀開臥床幔帳,拍開愛妾穴道, 見她幽幽醒來,暗吐口氣,心道:「好險,再遲些點的睡穴就要超過三個時辰,可 恨秦小鬼害我險些誤了愛妾的命。」 「大騷婆」王純純醒來見天光大亮,嬌嗔道:「東昇,這麼早了,你怎不早些 叫醒我?」 陳東昇望及愛妾惹火胴體,愛憐道:「看你睡得這麼沉,我那捨得叫醒妳。」 王純純愛嬌的白了丈夫一眼,膩聲道:「你不叫醒我服侍你梳洗,叫我如何過 意得去。」 陳東昇呵呵一聲,在愛妾耳邊輕言幾句,王純純紅著臉將他推開,啐道:「好 不正經,羞也不羞人?」 陳東昇哈哈大笑,起身笑道:「妳慢慢打扮,我有事要辦,不陪你了。」 王純純忙叫住丈夫,眉兒輕顰,道:「這好些日子你到底在忙些什麼?總壇來 了什麼不好消息麼?」 陳東昇輕撫愛妾光滑的臉蛋,輕聲道:「這事妳不用煩惱,只要打扮得漂漂亮 亮等我回來就好了,嗯?」 王純純領首,陳東昇輕吻她一下才離去。 且不論王純純如何梳妝打扮,低頭看床底,一個小孩正躲在裡頭,顯然正在沉 思: 「陳東昇為什麼要點王純純的睡穴,他們不是夫妻麼?」 當然是夫妻,傻寶寶,沒看他們那般恩愛勁? 你厲害,有透視眼,我是沒看見。 好啦,你有聽而不聞,視而不見本領、我甘拜下風總可以吧! 別說這些,王純純顯然根本沒有武功,所以不知道自己被點了睡穴,如此一來 ,我的懷疑就有差,到煉丹房偷聽我和小棒頭談話的不是她,而是另一個女人,是 誰? 會不會是陳東昇的大夫人? 葉香吟那木頭人?不太可能,而且當時胭脂味明明是往這兒吹來,可是,小棒 頭曾試過王純純,以她對珍珠的熱愛,不可能眼見珍珠落地而不搶救,而且,一位 舵主的夫人有武功並非怪事,實在沒有隱藏不露的必要,總括結論,我肯定王純純 與『屠龍幫』無關,甚至不知丈夫起異心。 既然如此,先將神秘女人擱一邊去,小寶寶,方才外面那些人的話,你有沒有 聽見? 一清二楚,不清楚的是大哥到底在耍什麼花樣? 我也很迷糊,死一次不過癮,還要死第二次? 哼,想死就死,真俐落! 別使小性子了,你猜點你大哥死穴的是誰? 那只有閻王老爺知道了,看守的人都沒見著敵人影子,我怎麼知道? 嘿!寶寶,你怎麼可以咒自己大哥死呢? 他什麼都不告訴我,說死就死,若非有上一次經驗,現在在閻王殿的就是我! 這下好了,你們兄弟對以死唬人很有興趣,閻王問你怎麼死的?你如何回答? 哭死的! 為誰而哭? 就是那個不知自己怎麼會死的大哥。 待我查查生死溥………耶,根本沒有衛紫衣其人呀! 哦,那我再回去好了! 回來,回來,來到閻羅殿豈有往回走的? 大哥沒死我就不會哭,當然不會死啊! 你不是說你哭死了麼? 我那時候哭了?見你的大頭鬼,咱們在演雙人話劇,你還當真哩,居然咒主人 死。 嘻嘻,別生氣嘛,這下心情好些了吧? 嗯,大哥是一定不會死的,陳東昇會找誰來冒充烏哥兒?『龍王府』又是什麼 組織? 既然沒聽過,極可能是秘密幫會,快點傳回總壇才是。 我會的,『龍王府』就留給領主他們,我要先知道陳東昇找誰易容成為烏哥兒 ,免得陰溝裡翻船,到了閻王殿不知自己是怎麼死的,那才冤哩! 你準備改裝到不夜市溜躂! 你說的好輕鬆,官話裡這就叫做微服出巡。 嗤,娃娃官大人,祝你馬到成功,一路順風,半路失蹤,說話露風……… 夠了,取笑主人長不大,算什麼好伙伴? 別氣,別氣,說正經的,還為他們煉丹麼? 當然要煉,順便多製些大補丸給大哥補補。「 ※ ※ ※ 不夜市能沒有因市外的文爭武鬥而改變它的生活秩序,他依舊初更開市,依舊 人潮洶湧。 「捉賊啊——捉強盜啊——」 一名身材臃腫的中年漢子挺個大肚子,氣喘如牛的追趕著前面一個小賊,破銅 鑼般的大嗓門喊得聲嘶力竭,就是沒有一個人動手幫他一下,只顧看熱鬧。 與胖子作對的是個十歲上下的小孩,長髮散亂,臉上全是黑灰,瞧不清面目, 只有一雙大眼閃著頑皮神色,跑一跑,又停下等那胖子追上來,不給他追上,一溜 煙又跑了。 這時小孩又停下對胖子大做鬼臉,甩著錢袋戲謔道: 「跑快點,個子這麼大還要小爺常常等你一等,未免太也不重用,虧你多吃小 爺好幾十年,原來是白痴(吃),快快快,再慢吞吞的,小爺可不愛同你玩了。」 中年胖子跑得差點喘不過氣,聽小賊的口氣顯然以為他們在玩捉迷藏遊戲,氣 極大叫:「鬼才同你玩,你不要動,給我追上非痛揍你一頓不可,天殺的小偷,偷 東西偷到陳爺身上。」 小孩感覺這番話很不順耳,辯道:「偷者,不告之人而取之也,這錢袋小爺可 是先跟你打聲招呼才拿的喔,不算是偷。」 中年胖子停下來喘大氣,指著小孩道:「你趁我不注意強行拿去,不是小偷, 就是強盜!」 「強盜?」小孩直搖頭,一副大人教訓小孩狀,道:「若說小爺是強盜,搶了 錢早溜了,會站在這兒等你追上來,好痛揍小爺一頓?瞧你腦袋肥大卻裝著豆腐渣 。」 中年胖子只想拿回錢袋,聽有收回希望,忙道:「那你搶………不,拿我的錢 做什麼?」 小孩賊嘻嘻一笑,頑皮道:「閒著無聊,找個人捉迷藏玩玩!」中年胖子臉泛 苦笑,哀聲道:「這兒人這麼多,為何偏選中我?」 小孩登時雙目圓睜,很不講理的道:「小爺看上你是你的福氣,而且小爺看你 最不順眼,仗著有點錢就神氣活現,青天大老爺也沒你威風,如今錢在小爺這兒, 瞧你待會兒如何付酒帳及賭款?」 終於有人看不過眼出來主持公道,聲音沙啞道:「小孩,打抱不平不是這般做 法,他耍威風只要不妨礙到他人,又干你什麼事?」 小孩冷眼打量這位有勇氣有正氣感的仁兄,覺得有點眼熟,又好像很陌生,直 覺反應就是這人聲音好難聽,再來覺得這人多管閒事,沒事亂湊一腳,撇著嘴道: 「他對小爺太無禮,這不是妨礙到我麼?」 「他如何對你無禮?」 哼了哼,小孩感到這人有股威嚴迫他不得不說,道:「小爺上酒樓吃飯,他嫌 小爺一身破爛看不順眼,命令小二將小爺趕出來,小節豈是好欺負,讓他也吃不成 。」 聲言沙啞的三十許漢子莞爾一笑,建議道:「你有錢上酒樓,為何不買套新衣 棠,穿得體面些。」 小孩鄙夷的瞥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大人自然幫大人,你到底想怎麼樣?」 聲音沙啞的漢子微微一笑,道:「人家賺錢很辛苦,把錢袋還給人家吧!」 小孩眼珠靈活一轉,笑嘻嘻道:「好吧,要我還錢袋很容易,早說不就沒事了 。」 說著小孩髒兮兮的小手解開錢袋,正要把錢子倒出來,聲音沙啞的漢子又加上 一句:「連錢袋裡的銀子也一起歸還!」 小孩一怔,停止倒銀子的動作,狐疑的目注漢子,道:「咱們以前碰過面麼?」 「沒有!」 「你怎麼知道小爺要做什麼?」 「只因我小時也做過同樣的事,只還錢袋不還銀子。」 「當時有沒有愛管閒事的出聲點破你的鬼計?」 「很不幸,在下也碰上了。」 「所以你想拉個伴,要小爺和你來個同病相憐?」 「好聰明的小孩,全給你碰對了。」 「你以前也是個流浪漢?」 「不,從前我是流浪小孩,如今老大不小,所以改叫流浪漢,唉,現在的人真 莫名其妙,流浪小孩愈來愈多。」 「你這人才莫名其妙,管閒事管到小爺頭上,小爺如今錢袋銀子都不還,你還 神氣?」 「唉!看來非打你屁股不可了。」 小孩心頭一震,仔細觀察聲音沙啞的漢子的雙眼及身材,漢子臉孕笑意微微領 首,小孩怪叫一聲,錢袋落地,後退幾步,忽然轉身奔跑,口中大叫:「鬼——鬼 ——鬼出現了——大家快逃——」跑得可快,一溜煙就不見了。 聲音沙啞的漢子搖搖頭,撿起地上錢袋,交還中年胖子,中年人接過,顫著聲 道:「你………你………你真是………鬼?」 聲音沙啞的漢子啞然失笑,道:「別聽那小孩胡說,鬼敢出現在燈火通明的地 方麼?」 中年胖子撫撫胸膛,繼而罵道:「那天殺的小賊,最好出門就給馬車撞死。」 聲音沙啞的漢子不以為然,反過來為小孩說話:「老兄這樣就太不厚道了,這 事也是由你所引起的。」 「是,是!」中年胖子有錢萬事足,握緊錢袋笑道:「多謝小哥替我取回錢財 ,上酒樓喝一杯如何?」 聲音沙啞的漢子謙遜不受,最後經不住中年胖子一再邀請,只好道:「承老兄 厚意,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中年胖子大喜,親熱的拉著聲音沙啞的漢子歡歡喜喜往酒樓行去。 方才那名流浪小孩並沒有走遠,一直躲在暗處偷覷,雖然對方所說的不太聽得 清,卻也能猜出八八九九,見他們往酒樓方向行去,暗暗冷笑,心道:「剛才玩得 不過癮,且瞧小爺慈悲,大家一起玩!」 你道這名流浪小孩是誰? 即是多才多藝又喜歡惡作劇的秦寶寶。 這時想定一切,往遠處吹一聲短哨,不久便跑來一位面貌秀氣的少年,秦寶寶 道:「小棒頭,東西有沒有帶齊?」 來人正是小棒頭,捧著一大包東西,擦著額汗道:「放心好了,寶少爺,我小 棒頭也不是只有二把刷子的普通人物,誤不了事的。」 「辛苦你了。」秦寶寶讚許的點點頭,神秘兮兮道:「萬物俱備還等什麼,咱 們找個地方改裝一下。」 「咱們?」小棒頭雙眼發亮,大喜道:「寶少爺也要讓我參加一份?」 秦寶寶白了小棒頭一眼,沒好氣道:「我會這麼殘忍叫你留下來顧東西麼?何 況人多才熱鬧,你以前學的正可派上用場,對自己有信心麼?」 小棒頭很有信心的直點頭,隨著寶寶到不夜市外溜了一圈回來,嚇!個子較高 的顯然是小棒頭,髮束綸巾,身著文士服,手搖羽扇,面目略微易容,好一個翩翩 佳公子。 反觀個子小的那一個,不啻有天壤之別,膚色黃蠍,一雙大泡眼,難以入目的 鷹勾鼻,唇上偏留著倆撇瀟灑的八字鬍,人矮難看就該想法子遮掩,這位仁兄卻似 有意炫耀,穿著一襲大金�袡媢峖r文士袍,髮束金光閃閃的綸巾,手搖金色羽扇, 面黃加以衣著打扮不離金黃,遠遠一看,就像一尊金像,被頑童亂捏毀了容貌的金 像。 如此庸俗的代表人物正是當今武林最有價值也是俊美壓群倫的秦寶寶,他如此 犧牲色相,不可不謂用心良苦也。 為了表現出自己所扮演人物的狂妄自大,秦寶寶故意走得大搖大擺,如此一來 ,倒有點像是廟會時七爺八爺出巡,引得人人側目,小棒頭看了就想笑,噴著笑意 道:「寶少爺不用走得這麼辛苦也很引人注目了。」 秦寶寶這樣走的確很辛苦,他卻不以為意,罵道:「你叫我什麼?我叫金多寶 ,你是白油漆,我就叫你白兄,你必須稱我金兄,懂沒,先叫一聲熟悉熟悉。」 「不要!」小棒頭怕惹人注目,小聲抗議:「白油漆算什麼名字?白兄聽不清 不成了白熊?」 秦寶寶露齒一笑,八字鬍就隨之聳動,很是滑稽,道:「誰叫你一身是白,叫 白油漆最適合,我一身是金,所以叫金多寶,表示我家遍地黃金,至於明白兒的世 上很多,就沒聽過那個變成白熊的,抗議無效!」 小棒頭猛搧風,負氣道:「假若我一身是黑,金兄打算叫我黑烏鴉?」 秦寶寶瀟灑的打開金扇,自命風流的一笑,道:「不好意思,全給你猜中了。 唉,你若不喜歡叫白油漆,不會自己另取一個嗎?」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小棒頭心頭放下塊大石般吐口氣,暗嘆道:「寶少爺只顧玩鬧,不想白油漆這 名字一報出來,立即會引人猜疑?總是長不大。」 「你不要在心裡偷罵我。」不料秦寶寶先說出來:「跟你開開玩笑罷了,你的 名字叫白亞聖,如何?」 「啊——」小棒頭低聲叫一聲,無可奈何道:「好吧,總比白油漆好聽,再說 人家孟子也叫亞聖。」 「是啊!」秦寶寶很得意自己為伙伴取了這麼偉大的名字,聲音雖故意粗啞卻 有笑意:「人家孟子的亞聖只是我們對他的尊稱,你才是名正言順的亞聖,將來保 管比孟子偉大。」 小棒頭苦笑不已,卻不敢再抗議,深恐被頑皮主人改為至聖,奉命跟孔子一別 苗頭。 當下一高一矮兩文人,一俊一醜互顯威風來到剛才秦寶寶鬧事的酒樓——富貴 閣。 「富貴閣」並不是什麼金碧輝煌的大酒樓,只是桌子像四腳板,椅子像板凳, 杯子沒有缺一角,酒壺也不會漏水罷了,不過,在不夜市,「富貴閣」已算是一流 酒樓了。 當然,收費也是一流的,窮人未撿到黃金千萬莫上。 秦寶寶和小棒頭上了酒樓,立即引得兩樓客人觀望,隨之竊笑不已,笑的自然 是秦寶寶那一身俗氣的金黃。 秦寶寶一雙大泡眼在客人面上溜來溜去,終於找到那位中年胖子及聲音沙啞的 多管閒事者,兩人也正握著酒杯不飲,好奇的往他打量,中年胖子更是笑得全身肥 肉打顫。 秦寶寶除了暗叫自己運氣好,對中年胖子印象更壞,和小棒頭使個眼色,小棒 頭點頭會意,連袂接近中年胖子。 大模大樣又驕傲狂妄的搖著金羽扇,秦寶寶看也不看中年胖子一眼,小棒頭則 請教道:「二位仁兄請了,小生白亞聖,這位是同窗好友金多寶,不知我們何處不 合貴地風俗,引得兄台如此發笑。」 「合,合,合!」中年胖子起身賠禮道:「兄台穿得文采翩翩,自然合時宜, 只是貴友穿得好像太驚世駭俗了些,這只是我個人的觀感,莫怪,莫怪!我叫陳得 祿,這位是我的恩人官非品,請坐,請坐!」 叫官非品的聲音沙啞男子起身謙遜一番,眾人落座。 秦寶寶再一次打量官非品,才猛然想起他有點像烏哥兒,難怪覺得面熟,暗暗 好笑。官非品對新來的二位客人沒多理會,對陳得祿道:「陳兄美意,在下心領, 實在無能為力,陳兄莫怪。」 陳得祿也懶得理後生小子,只管對官非品道:「官兄別這麼說,這事非請你鼎 力相助不可………」 「什麼事?」 秦寶寶——金多寶大剌剌的截口問道,口氣像是對下人命令,非回答他不可以 的。 官非品和陳得祿皺了皺眉,直覺這位金多寶外表討人厭不說,說話直比富佬惹 人嫌。 秦寶寶見他們皺眉不應話,一拍桌子起身道:「白兄,既然人家不歡迎我們, 留在這裡做什麼?」 小棒頭——白亞聖跟著起身,為難道:「金兄,我們好不容易才遇見二位好朋 友,怎麼你又不高興,這樣如何交到好朋友?人說交友貴和氣,你怎地總是不明白 。」 秦寶寶偽裝的大泡眼怒視小棒頭,恨聲道:「白亞聖,你是願意跟他們還是跟 我?」 小棒頭——白亞聖咕噥道:「咱們一塊兒出來戶,自然不能讓你一個人回去, 什麼跟不跟,你的脾氣一點都不改。」 「廢話少說!」秦寶寶邊走邊道:「再不走,那兩人臭酸氣會沾到本少爺身上 。」 小棒頭——白亞聖對他們歉意一笑,追上秦寶寶而去。 出了門,兩個小鬼立即躲在屋側暗處,小棒頭道:「寶少爺,得手了沒?」 秦寶寶拿出一個錢包往上一甩又接住,笑道:「喏,待會兒可有好戲看了。」 小棒頭又是佩服又是興奮,道:「寶少爺真了不起,與大俠盜方自如師徒相處 幾天,就學會了這門好本事。」 秦寶寶狠狠白了他一眼,教訓道:「這種下三流的勾當,就算學會了神偷的本 領,死後也無顏見列祖列宗,若非想教訓他們,我才不願使出來。」 小棒頭碰了一鼻子灰不敢再說。 突然秦寶寶招呼他,兩人爭著由屋縫向裡看,原來陳得祿和官非品爭著付帳, 最後陳得祿再度勝利,正待掏錢付帳,卻苦尋不著錢包,桌下椅下全找遍就是不見 了,最後大罵金多寶和白亞聖搭檔偷了他的錢袋,官非品則勸他莫亂誣指人,那兩 人看來還像個小孩,最後由官非品付帳。 秦寶寶在他們要出門之際,將錢袋拋到石階旁,官非品和陳得祿出門下了台階 ,官非品眼尖,手指著錢袋笑道:「陳兄,那個不就是你遺失的錢袋嗎?」 陳得祿丟了錢正自懊惱,就算不是他的也會昧著良心說是,何況真是他的,忙 撿起道:「今夜兩度失財均能復得,都因有官兄在旁之故,可見官兄真是位大福星 ,有你相助,計劃的進行將更完美。」 官非品又是謙遜不已,兩人談談笑笑揚長而去。 躲在暗處的小棒頭推著秦寶寶道:「寶少爺,咱們快追上去呀!」 「不用了。」秦寶寶揮手制止小棒頭,道:「我們今晚來此不夜市的目的,只 是想知道陳東昇找誰冒充烏哥兒,既然已經知道,咱們去辦另外一件事。」 小棒頭對於社裡的江湖事不愛過問,只是喜歡隨小主人到處惹事,對於新任務 很興奮:「寶少爺又想捉弄誰?」 秦寶寶頓足,十分可惜的道:「原本計劃將錢袋塞在官非品身上,好讓他掏錢 付帳時相陳得祿起衝突,這樣也就無法冒充烏哥兒,明天我就可以找陳東昇要人, 給他難看,可是,一來我沒把握不被官非品當場捉住,二來那個官非品我不好得罪 ,免得日後屁股遭殃,好好一場遊戲就這麼放棄,你說可不可惜?」 小棒頭心有戚戚焉的直點頭,安慰小主人道:「別洩氣,寶少爺,你不是還準 備了另一場遊戲麼?」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秦寶寶也無法倖免,突然一本正經,正視著小棒頭嚴肅 道:「這是一場遊戲,玩命的遊戲,你敢不敢玩?」 小棒頭大驚,瞧寶寶認真的表情,聲音也發顫了:「寶……寶少爺,小棒頭並 不怕死,只是少爺若是有一點差池,我無法向魁首交代。」 「死都死也,還交待什麼?」秦寶寶沒好氣道:「既然你怕擔責任,趕快回去 睡覺,裝作什麼也不知。」 手搖金羽扇,秦寶寶大搖大擺的往市外走去,小棒頭只好亦步亦趨的跟著,良 久才道:「少爺不說,小棒頭不知道要做什麼?」 秦寶寶看了小棒頭一眼,認真道:「不要隨便答應,這遊戲不小心就會喪命, 你不用顧慮主僕關係,考慮清楚才是。」 小棒頭聽寶寶誤會他的意思,小聲叫道:「我死沒什麼可惜,值得在乎的是少 爺的安危…………」 「胡說!」秦寶寶截口叱道:「誰不是父母的心肝寶貝,你如此看賤自己一條 命,小心我一腳將你踢到黃河洗腦。」 小棒頭感動的眼紅紅,忙說句俏皮話掩飾:「黃河水濁,恐怕會愈洗愈迷糊。」 秦寶寶「嗤」的笑出來,嘻嘻賊笑道:「那也沒關係,到時我再幫你改個好名 字,叫胡塗膽,念快點就變成『糊塗蛋』,小棒頭,你說這名字好不好?」 「不好,不好!」小棒頭忙搖雙手叫道:「我很滿意自己現在的名字,咱們還 是談談新遊戲。」 秦寶寶很遺憾的嘆息一聲,清清喉嚨,才道:「我感覺到陳東昇絕不像他外表 那麼平凡,他的小老婆王純純的房間大有問題,大哥說過,陳東昇極可能才是『屠 龍幫』真正的副幫主,而那位神秘幫主如何與陳東昇見面?如果我猜的沒錯,他們 一定利用夜晚在王純純房裡見面。」 他點的明,小棒頭反應的快,道:「寶少爺打算回去偷聽他們談些什麼?」 「當然!」秦寶寶意氣風發的道:「只要我能查出神秘幫主是誰,以後大哥他 們就不敢小看我,以為我只會惡作劇。」 小棒頭望著寶寶充滿頑皮稚氣的臉蛋,擔憂道:「陳舵主的本領不凡,能任幫 主地位的人當然更勝一籌,想接近他們偷聽談話而不被查覺,恐怕很難很危險。」 「這個自然。」秦寶寶沉思半響,才道:「小棒頭,我們不要改裝就這樣去, 你帶著我們平時穿的衣服到煉丹房等我,由我去偷聽,一來人多腳步聲重,二來萬 一被發現,一個人溜得快,我會到煉丹房與你會合,因為煉丹房今晚無人看守,咱 們正好派上用場。」 小棒頭明白自己武功很差,去了只會壞事,點頭道:「好,少爺自己小心點, 我在煉丹房等你的好消息。」 「沒問題,你自己也要小心不要被人發覺行蹤。」 「我小棒頭要是躲都躲不好,就該上吊了。」 「小心點準沒錯,走吧!」 當下一高一矮兩小鬼疾往京城掠去,不消時,「龍鳳軒」在望,兩人放經腳步 ,寶寶道:「小心起見,我是金多寶金兄,你是白亞聖白兄,不要忘了。」 「是,金兄。」 「很好,白兄。」 兩人相視一笑,閃身進入後院,比個手勢,小棒頭往煉丹房行去,秦寶寶則向 王純純的臥室潛近。 很多人喜歡在自己房外建個荷花池,秦寶寶不一會就躲在荷花池暗處向屋裡觀 看,心道:「瞧光景裡面不是沒人就是睡熟了,怎麼辦?」 「對了!」摸弄唇上那兩撇八字鬍,心裡得意又道:「陳東昇一定是趕去為官 非品易容,我正好偷溜進去瞧瞧有沒有暗設什麼機關?」 秦寶寶左右四顧一下,起身走近王純純臥房門,輕推房門,居然沒鎖,閃身進 去,掀開帳幔,目睹王純純沉沉的睡相,皺了皺眉,心道:「又被點了睡穴,陳東 昇真不懂得愛惜人家的女兒,萬一三個時辰趕不及回來解穴,豈不害她周身血液逆 流?」 心裡決定臨走前要幫她解穴,秦寶寶放下帳幔,開始游移屋內,不放過任何一 件可疑的東西,片刻,寶寶將腦筋動到梳妝台,小心把梳妝台移到一邊,腳在地面 踩幾下,傳出空響,顯然下面另有洞天,苦於不知開啟法。 突然—— 有極輕微的腳步聲傳來,秦寶寶急忙又將梳妝台移回原位,一溜煙躲在床下, 暗罵:「陳東昇老小子晚片刻回來,少爺一定可以查出地底通道通到那裡,可惡」 又嘆道:「今天早晚二次被迫躲在女人床底下,爹爹在天之靈有知,定會咒罵我這 兒子沒出息,丟了他老人家的臉。」 在他自怨自艾中,腳步聲漸近,秦寶寶這時心靜如水,聽清來人絕不是陳東昇 ,因為腳步聲顯示有三人之多,而且躡手躡足,好像不想被別人知道,秦寶寶心裡 偷笑:「同行的?學少爺手段,該打,且瞧少爺厲害。」 伸出一顆頭一隻手,悄悄解了王純純睡穴,忙又躲好。 「依呀!」一聲輕響,門開飛快進來三個人,正是許氏三兄弟,許老三先道: 「老大,先瞧那騷婆娘子睡熟了沒?」 許老大依言掀開帳幔隨意看了一眼又放下,道:「睡得跟死豬一樣,不過,嘖 嘖,好一個活色生香的美人兒,看得人心蕩神馳許老二一晒,不以為然道:「別忘 了龍王交待咱們兄弟辦的事,老大,這陳東昇想與我們『龍王府』合作卻不夠誠意 ,至今還硬騙自己是幫主。」 許老三點點頭,氣唬唬的咬牙切齒道:「他當我們『龍王府』全是白癡?龍王 來密函說有人密告陳東昇小老婆房裡另有密道,龍王要咱們察個明白。」 「是誰密告,扯陳東昇後腿?」許老二道:「會不會是點烏哥兒死穴的那一幫 人?」 許老大一揮手,不耐煩的細聲叫道:「別談這些鳥蛋�堙A快找出密道,今晚合 該陳東昇為秦小鬼找烏哥兒奔忙,才給咱們兄弟這個好機會,若過今晚,想潛進來 難如登天,還嚕嗦什麼鳥勁?」 老二、老三唯唯喏喏,三人重覆著寶寶剛才的動作,可見對機關之學也頗有涉 獵,不多時也將腦筋動到梳妝台。 很不巧—— 這時又有腳步聲傳來,許氏三兄弟正待找地方躲藏,一直假睡的王純純已大喊 救命,許老二正想一掌將她打死,許老大已找來三塊布巾,叱喝道:「別理那娘們 ,快蒙上臉,衝出去!」 來人聽到喊叫聲破窗而入,正阻止了也想破窗而出的蒙面許氏三兄弟,冷笑一 聲,道:「閣下寅夜來到賤內臥室,存著什麼歹心?」 陳東昇為官非品易容成烏哥兒回來,碰見有三個大男人在愛妾房內,心中大火 ,話未說完,已攻出九三二十七招。 許氏三兄弟不敢戀戰,回敬數招,許老大低喝:「走!」 三人合力推出一掌使陳東昇一頓,立即飛窗而出。 陳東昇立在原地不動,面上現出猙獰笑容,小聲道:「許氏三兄弟,想瞞過陳 某,太天真了。」 「東昇——」王純純語聲驚惶的呼喚,陳東昇上前摟著她安慰道:「別害怕, 純純,他們來做什麼?有沒有欺負妳?」 「沒有!」王純純偎在丈夫懷裡,小聲道:「他們在房裡又敲又打,好像在找 什麼似的,我不敢出聲,直聽到你回來的腳步聲,才大喊救命,我是清白的。」 「我相信。」陳東昇對妾充滿愛憐,柔聲道:「那三個免崽子我不會饒了他們 ,只是,如今我還不能對他們動手,純純你要諒解。」 「嗯,一切由你作主就是。」 王純純對丈夫可是百依百順,陳東昇省了解釋的麻煩,對這位美妾更加疼愛, 憐惜道:「妳今晚受了驚嚇,天明我吩咐下人燉些參湯補雞給你壓驚,叫『李記銀 樓』給妳送副金手鐲來,喜歡麼?」 「喜歡,東昇,你真好。」 王純純嬌聲嗲氣的好不迷煞人,陳東昇呵呵直笑。 躲在床下的秦寶寶一動也不敢動,心中大喜:「原來女人這麼好騙,下次再遇 到女人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的,就買副金鐲子送她,要是不靈,回來打陳東昇屁股。 」 陳東昇夫妾兩人輕聲細語說著體己話,秦寶寶只好眼觀鼻,鼻觀心的想著自己 的事情,卻免不了暗嘆運氣不好,不知要等到何時才有機會出去,更有極大的不甘 ,眼見謎底就能揭曉,苦於如今只能躲在床底唉聲嘆氣,真他媽的窩囊之至也。 ※ ※ ※ 「龍王府」並非當朝王爺的王府,而是謎一樣的幫會,「金龍社」的探子很久 以前就已探知此事,甚至為了知道「龍王府」秘設何處,曾經犧牲了二十位弟兄的 性命,最後由一位弟兄在嚥下最後一口氣之前說出一句話解開謎底——土地公廟地 底。 只是,那位弟兄來不及說出是那一間土地公廟,莫說別處,單是京城就有大大 小小不下二百間的土地公廟。 「金龍社」不能為了一個與本身無關也無利害衝突的幫會再犧牲弟兄的性命, 所以,「龍王府」依舊紳秘莫測。 「福德祠」是京城最大,香火最盛的土地公廟。 即使是皇帝親建的廟,夜深依舊無人喜歡逗留,只有廟祝王老福和他姪子王大 頭留在廟裡與諸神共渡寂靜涼夜。 這時—— 達達達聲逼向「福德祠」,王老福揉揉眼睛,道:「這麼晚了,還有誰來上香 ,大頭,你去看看。」 王大頭的頭不算大,眼睛卻很銳利,一轉眼回來,道:「自己人,阿叔,鯊將 七號回來稟報。」 「七號?」王老福數著指頭,費解道:「今天才初四,七號回來做什麼?大頭 ,出去問清楚,別個讓奸細混進來。」 「是!」 「笑臉迎鯊將,大喝來何人?」 鯊將七號走近,看清面目赫然是官非品,冷森森道:「閻王心腸觀音面,王氏 叔姪巧容顏。」 王大頭呵呵一笑,親熱的握住官非品右腕,其實正捉住他脈穴,隨時可先發制 人,道:「七號,想念師妹也不是這般想法,萬一龍王生氣,你和鯨手十七號豈非 棒打鴛鴦兩地分了?」 鯊將七號官非品被握住右腕也不掙扎,詫異道:「大頭兄,師妹何時被調為十 七號,應是十一號呀?」 王大頭一拍自己後腦,責怪自己道:「瞧我大頭記性多差,十一號和十七號都 是美人,所以總會不小心將他們二人調包。」 鯊將七號官非品皺皺眉,很不悅道:「大頭兄,你是在試探我麼?鯨手十七號 劉老弟是個大鬍子,算得上什麼美人?」 王大頭哈哈一笑,鬆開官非品右腕,拱手道:「失禮,失禮,因為你來得突然 ,所以不得不如此。」 鯊將七號官非品也拱手還禮,道:「我之所以早三日回來,實有重大事情回報 ,煩請大頭兄稟告龍王,鯊將七號已經混進『屠龍幫』。」 「有你的,七號。」王大頭喜孜孜道:「你在這兒稍等,我進去請示龍王。」 待王大頭進去,官非品在此涼夜居然舉袖拭額汗。 不久,王大頭又出來對官非品道:「龍王有令,鯊將七號官非品進寺聽命。」 「是!」 鯊將七號官非品恭敬答應一聲,舉步進寺,王老福已在裡面迎接,領頭走至「 福德祠」最大一尊神像福德正神的背後,把一張小神案右轉二圈,立即現出一條地 道,不發一言又領頭先走,地道寬只三尺,兩壁有燈火照明,往下走,分為八處走 道,王老福立在道口,轉身向官非品道:「龍王在七殿主處,你自個去見吧!」 鯊將七號官非品打了寒顫,道:「我最怕見七殿主了,龍王為何不在大殿主處 ?」 王老福賊眼一溜,曖昧道:「大殿主夠不上七殿主狐媚,龍王自然老大不想去 。」 鯊將七號官非品不屑的瞄了七號道口一眼,嚴正道:「大殿主端莊賢能,豈是 七殿主所能比向。」 王老福聽得直點頭,卻又十分無奈道:「這事不是咱們所能干涉,心裡想就是 ,嘴裡不要說出來,你這孩子就是太過直言惹龍王不高興,才被派到外頭偵查敵情 ,每月只能回來一次與情人會面,何苦呢?少說幾句不就沒事?好了,快進去吧, 別又使龍王不高興了。」 「是,福叔。」 官非品走進第七號洞口,沒幾步,就被一名身高八尺的巨人攔住,聲如洪鐘: 「來人可是鯊將七號?如何證明?」 鯊將七號官非品取出一塊銀牌,上雕一條鯊魚,朗聲道:「『七號鯊魚』求見 龍王,請銅巨人讓路。」 號稱銅巨人的大漢看清銀牌無誤,轉身先行,官非品跟在身後,不一刻,又出 現三條支道,銅巨人轉身冷道:「自個兒進去,我不送了。」說完揚長而去。 官非品毫不猶豫正待從中間支道進去,左邊支道突然出現一位二十左右的女子 ,喜道:「官師兄,龍王赦免你的罪,准許你回來了麼?我求了七殿主好幾次,拜 託她為你說話,果然有用。」 官非品見了她先是一怔,繼而黯然搖頭道:「不,龍王決定的事,任誰勸他也 沒用,今天我是回來稟報一件事,立即就要走。」 年輕女子歡容立即消失,跺腳怨道:「你就不能求龍王給你些時間陪我聊聊?」 「不能。」官非品想也未想就拒絕,道:「我如果不在四更天趕回去,將引起 敵人懷疑。」 「任務,任務!」年輕女子跺腳道:「你直言頂撞龍王,就算立即為『龍王府 』而死,龍王也不會原諒你的過失:哼,你這白痴,我再也不理你了。」 「師妹,師妹!」 不理官非品的呼喚,年輕女子又消失在左邊通道。 官非品嘆息一聲,跨進中間支道,原本窄窄的通道,幾個轉彎,立即現出金碧 輝煌的大屋氣派,奇怪的是,雖深入地底,空氣並不混濁,沒有不舒適的感覺。 所謂七殿主是引射龍王的第七位妻子,與「大騷婆」王純純有異曲同工之妙, 十分美豔妖嬈,看見官非品,未語先媚笑,龍王坐在繡著蛟龍錦墊的椅上,長相十 分威猛,一柱擎天的鼻子更現出他的霸氣,哼了哼,才大剌剌道:「你是如何混進 『屠龍幫』的?」 鯊將七號官非品先躬身行禮,才道:「昨夜陳東昇委派他的近親陳得祿至不夜 市,尋找一位相貌與出名的浪蕩子烏哥兒相似的人,陳得祿找上我,要屬下易容為 烏哥兒,好對衛紫衣的拜弟秦寶寶交待。」 「你答應了?」 「是,屬下認為這是難求的好機會,可以借烏哥兒的化身接近陳東昇,甚至… ………」 「混帳!」龍王銅鈴眼圓睜,截口叱道:「你竟敢背叛我的命令,私自做決定 ,你眼中還有我麼?你到不夜市做什麼?衛紫衣的生死調查出沒有?」 「這………我…………」 「好啦!」七殿主狐媚的瞟了官非品一眼,向龍王道:「七號這麼做也是為咱 們『龍王府』設想,那個陳東昇呀為人奸狡,咱們不派個人臥底,便宜豈不全給他 佔了?我說龍王呀,不如就委派七號調查『屠龍幫』真正的幫主是誰?想那許氏三 兄弟個個飯桶,咱們龍王栽培他學機關莫說機關沒找著,差點就給陳東昇當面撞見 ,氣人不?」 「妳就會替這臭小子說話。」龍王怒哼一聲,道:「七號,你聽著,本王給你 一次將功贖罪的機會,你定要查出『屠龍幫』的神秘幫主身份,還有,秦寶寶身價 非凡,一併順手擄了來,只要你能辦好這二件事,我就調你回來,並且將鯨手十一 號孫丫頭許配給你。」 鯊將七號官非品大喜過望,忙躬身道:「是,多謝龍王,屬下誓死完成任務。」 龍王仰頭呵呵大笑,大聲道:「好,好,你去吧!」 「是,屬下告退。」官非品後退幾步退出。 「等一等!」七殿主嬌嗲叫住官非品,狐媚道:「一個月沒回來,你不打算去 見見你的心上人?」 「多謝七殿主美意。」官非品躬身道:「屬下必須四更天而回去,才不會引人 懷疑。」 龍王不耐煩的揮一揮手,叱喝道:「既然如此,還不快回去,需要本王送你出 去麼?」 「不敢,屬下告退!」官非品忙轉身離去。 出了「福德祠」,已是三更天,官非品腳步加快。 突然—— 一個又矮又醜,一身金光閃閃的侏儒截住他去路,道:「我是該叫你烏哥兒, 抑是官非品,還是…………」 「金多寶金兄!」官非品忙截住他話題,道:「咱們可真有緣又相會了,貴友 白亞聖白兄呢?」 「他不見,我的朋友白糖也不見了,你說怪不怪?」 官非品這才仔細打量起金多寶,望及他一雙大泡眼,裝老的滑稽八字鬍,突然 摟著腰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沙啞的聲音笑起來像兩塊粗陶緊密磨擦,十分刺耳,金多寶粗啞的嗓音很不屑 的道:「這麼難聽的聲音虧你好意思笑得這麼大聲,丟臉!」 「彼此,彼此!」官非品看著對方矮小的身材,笑道:「金兄真是少見又可愛 又風趣的侏儒!」 「你敢笑少爺是侏儒,看打!」 金多寶說打就打,知道自己小掌打不過對方,就著金羽扇以振威勢,以扇做匕 首短劍直刺官非品中宮。 「來得好,正好試試你功夫如何了。」 官非品輕笑一聲,雙手勾起一片掌影迎了上去,金多寶人小心巧,正面用金羽 扇與左掌對付官非品掌勢,暗中不時用腳抽冷子,官非品似乎有意讓他,除了閃避 並不還腳。 二人邊打邊移動身子到暗處,交掌時官非品小聲道:「小寶貝,你打扮成這副 模樣做什麼?」 「你現在才認出,可見我易容之巧妙不下於你。」 「別岔了話題,你跟著我做什麼?」 「羞羞臉,誰愛跟你,是你讓我跟的。」 「時間不多,別閒扯,快說!」 「好神氣!今夜我打算再潛進王純純房間調查秘道之事,不巧看見你由烏哥兒 房裡出來,我早知你是官非品,想知道你去那裡,所以就遠遠跟著,沒給你發覺吧 ?」 「你輕功好,人又細心,想發覺也難,不過,今後不許你再潛進王純純房間, 太危險了,你不知有許多人要你的命嗎?龍王也要我捉你回去獻功哩!」 「好啊,說不定龍王會賞你一位大美人。」 「嘿,又給你猜中,龍王是這麼說的。」 「啊——可惡,看招!」 金多寶——秦寶寶聽到令他不高興的話,不管對方跟他有什麼狗屁關係,雙手 雙腳不按拳法一陣亂打亂踢,外人看來很亂,在官非品眼中卻感到詭異非常,小聲 道:「你從那兒偷來這套怪掌法腳法?」 「你眼中只有大美人,也會關心我的武功?」 「嗤,美人是官非品的,再則我不會忘了曾對你說的話,你不願說也行,咱們 快回去。」 「告訴你好了,我從陳東昇那兒偷學來的。」 「這樣做太危險,下次不可以,你想學功夫我會教你。」 「那你告訴我官非品的故事。」 「快四更天,先回去,白天找時間再說。」 「好嘛,下次你不可以再笑我是侏儒,真失禮!」 「對不起,你心裡也明白我是想逗你和我動武,如此才能遠離別人的監視。」 「唉,跟其他男孩相比,我的確小了點。」 「不矮啦,想想你才幾歲?」 「說的也是。」金多寶一笑,放大聲量道:「姓官的,你的同黨陳得祿躲那兒 縮頭生龜蛋?告訴你,快放出我的朋友白亞聖,否則我們金家和白家可不是紙糊的 ,聯合對付你們這群臭酸小人。」 「好機伶的孩子!」官非品暗讚一句,也放寬聲量道:「我與陳得祿只是偶然 相逢,怎知他與你們有何過節?」 「少爺不想聽你狡辯,還我人來!」 「你這人怎地這麼不講理。」 「武功強的就有理,姓官的,看打!」 當下兩人不再言語,人影旋閃更急,根本分不清誰是誰了,只有從高度上略見 端倪,勁力呼嘯,矮的掌法,腿法更見凌亂,高的面上卻浮出讚賞的笑意,雙掌化 拳,招式極簡,有點太極拳的影子,奇怪的是,金多寶的攻勢卻愈來愈弱,顯然敵 不過官非品簡單的幾式拳法。 以簡化繁是武學上至深的功夫,金多寶顯見未練到那種程度,只有輕功好並不 管用。 倏地,二條人影乍分,金多寶聲色嚴厲道:「姓官的,今夜我打不過你,並非 表示就此放過你們,只要白亞聖一天不回來,我們金家和白家誓死非與你們周旋。」 官非品攤了攤手,很無奈的道:「事情與我無關,再找我幾次也沒用,你應該 相信我。」 「作夢!」金多寶二撇八字鬍氣得抖動,叱道:「任何與陳得祿在一起的人均 有嫌疑,我一個也不會放過,是好漢就不要藏頭縮尾,乖乖勸陳得祿交出白亞聖, 否則咱們今生沒完沒了。告辭!」 蠻不講理的金多寶走遠,官非品突然喃喃自語道:「沒完沒了那才好,我也捨 不得與你有完有了。」 微嘆息一聲,也消失在黑暗裡。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龍鳳軒」的伙計小鬍鬚,今日照往常的時間啟開大門,猶帶惺忪的小瞇瞇眼 一看到外頭情形,那雙從早至晚不大睜開的瞇瞇眼陡地睜大,帶著永遠刮不乾脆的 鬍鬚的大嘴,這時更像癩蛤蟆張大嘴打哈欠,可以塞個駝鳥蛋。 依據「龍鳳軒」開業至今的規例,上午只賣茶。 今天是什麼日子? 外面擠滿了人,不是那些穿綢著緞的王孫貴人,而是平常須早起工作的老百姓 小商人,原先吱吱喳喳二三人一堆討論不休,聽見開門聲,一個個轉移目標,頻頻 往飯莊裡頭櫃檯打量,陳掌櫃當然還未坐鎮,他們卻捨不得將頭轉移。 小鬍鬚在這裡工作好幾年,頭次見到這種情形,自語:「莫非這些人昨晚全撿 到黃金,到這兒消受來著?」 儘管他做如此想,那些人依舊一個也沒進門來,人人都伸長了脖子往裡瞧,好 像在等待某位名人或美女出現。 客人不進門,小鬍鬚也懶得招呼,又做著幾年來重覆在做的事情,心裡卻一直 嘀咕著:「瞧這光景,他們顯然將目標盯在櫃檯,想搶劫?算了,誰人不知『金龍 社』經營的事業由不得人搗蛋?這些人要他們做小偷有點可能,當強盜則貓尾提豆 腐,提也不能提,耶,莫非掌櫃的昨晚殺了人?」 小鬍鬚愈想愈有這個可能,心裡直發毛,待其他同伴出來,立刻將自己的想法 告訴他們,想拉幾個人壯膽。 就在他們費猜疑之際,掌櫃陳得運慢步到櫃檯坐鎮,外頭人眾立時大聲討論著 ,傳來「不像呀」「差不多」等字眼。 陳掌櫃抽口大水煙,指著小鬍鬚,用煙桿比向外頭道:「你去問問那些人有什 麼事?大清早就吵吵鬧鬧,真是!」 小鬍鬚拿人錢財,不敢說不,立在門口,大聲道:「各位鄉親請靜靜,請靜靜 ——」大嘴巴通常有副大嗓門,群眾果然靜下來。 眼睛依舊半開不張,小鬍鬚的喉嚨卻開的很大:「各位鄉親一大早就聚在門口 ,能否請個人出來說明一下,是不是『龍鳳軒』負責採買的人沒有付你們銀子?」 眾人紛紛搖手說不是,其實「龍鳳軒」做大筆生意,跟小商店買貨不划算,小 鬍鬚如此說法只是客套,這也是「龍鳳軒」訓練弟兄做生意的第一門課程——和氣 生財。 對街不遠一間雜貨店的吳老闆跟小鬍鬚較熟,站出來道:「小鬍鬚,請問你們 掌櫃的是不是叫陳得祿?」 「不是。」這事小鬍鬚答得很快,更正道:「我們陳掌櫃的運氣一向很好,所 以叫陳得運。」 陳掌櫃聽到吳老闆說的話,急急走上前來,道:「你剛才說陳得祿怎麼了?」 「請問他是………」 「他是我同胞弟弟。」 「哦,原來如此!」吳老闆不顧眾人驚呼,道:「事情是這樣的,陳掌櫃,如 今街上告示牌及大牆,貼了好多張圖畫,上面畫著一位跟你很像的胖胖中年人,還 有一位很英俊的少年書生,上頭寫著『陳得祿:不交出白亞聖,小心少爺取你的狗 命,金多寶啟』。」 陳掌櫃的呆了一呆,才慌慌張張的又道:「你們誰有看見貼告示的人?」 「我!」吳老闆笑呵呵的又道:「今天五更一過我就開了店門,讓我兒子早點 上路回鄉下看他祖父母,正想再關門睡一覺,就看見三個人穿著青色僕人衣服抱著 一包東西,看到告示牌或大牆就貼一張紙,我好奇之下走近前看,才知道是這麼回 事。」 「青色僕人衣服?」陳掌櫃一想沒有結果,又問:「吳老闆能不能看出他們三 人是那家大戶的僕人?」 吳老闆低頭回想一下這附近的大富人,搖頭道:「很抱歉,沒辦法,較有名望 的富戶家僕人的衣服都有特殊記號,遠遠一看就能認出,那三人穿的就很普通。」 很普通的意思就是普通有請傭人的小富家,僕人所穿的大都是瓜皮小帽青布褲 ,根本無法確認是那一家,除非素識。 「多謝勞神,我先告辭了。」 陳掌櫃拱手作揖一番,慌慌張張急向後院跑去,被一名弟兄攔住,只好請他回 報陳東昇,不一會,陳東昇在西廳接見他,開口第一句話就是:「你是為得祿的事 情來著?」 陳掌櫃啞了口,好一會兒才道:「東昇,你已經知道了?」 在人前他們有上下之分,人後就不忘這些,陳東昇道:「你們是我遠房堂兄, 我自然須照應你們,告訴得祿,這些天不要露面,我會解決,捉出金多寶這個人。 」 掌櫃陳得運放心的吁口大氣,忽又嘆道:「得祿為什麼要與金多寶作對,捉住 白亞聖做什麼?」 「不,得祿沒有理由這樣做。」 陳東昇瀟灑的廳裡踱個方步,拿起從街上撕下來的告示,又從另一個抽櫃取出 一張奇怪的丹青,比較半晌,自語道:「筆跡不同,畫法也有異,否則我真以為又 是小鬼的傑作,去年小鬼亂貼告示轟動全城及整個江湖,沒想到如今又出了位金多 寶也使出這招,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陳得運只關心兄弟的安危,好奇的瞄了告示一眼,道:「東昇,得祿既然沒有 擄走白亞聖,金多寶的目的是什麼?得祿何時跟他們有過節,要不要派人叫得祿問 問看?」 「這事可能是個誤會。」陳東昇皺眉道:「也有可能是另一幫敵人故弄玄虛, 故意尋這個藉口找我們麻煩,若是如此,危險的不僅是得祿,咱們和『屠龍幫』的 弟兄都是他們的目標,這些天可須防著點。 「是」陳掌櫃對這位遠房堂弟的心計很心服,道:「得祿沒事我就放心,必須 回櫃檯坐鎮啦!」 陳東昇有趣的看了對方一眼,道:「你好像很怕那小鬼?」 陳得運一想到寶寶,臉就像苦瓜,大吐苦水道:「明明會害死人的話,從他嘴 裡吐出來,不知情的人以為他在替我說話哩。」 陳東昇明白他說的全是實情,拍拍他肩膀,笑道:「不要放在心上,你的老闆 是我,他的話我不會當真。」 「那就好,我走啦!」 掌櫃陳得運離了西廳,三步併二步的疾往前廳,心裡一直在禱告,希望平常不 太愛睡覺的小祖宗今天懶一懶。 等他衝進前廳,往櫃檯一看,他幾乎想大哭一場。 通常放著帳簿及大算盤的櫃檯,被整理的很乾淨,上頭擺了四五碟令人垂涎的 小菜及一小半鍋稀飯,由於櫃檯太高,為了配合小孩的高度,有一張特別高的藤椅 替換陳掌櫃平時坐的椅子,秦寶寶小少爺就高居上頭,左手捧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珍 珠米稀飯,看光景已經吃了好一會兒了。 「早啊!」秦寶寶看到陳掌櫃很親切的問安,頑皮道:「睡的好麼?沒關係, 若是愛睏我幫你顧,再去睡會兒。」 陳掌櫃狠狠瞪了伙計們一眼,秦寶寶看在眼裡笑道:「你是不是怪他們沒有告 訴我,你早醒來之事?其實他們說了,也告訴我剛才發生的事,我相信他們不會說 謊,只是,我不知你何時才想回來,所以幫你坐鎮,你若想罵人出氣,找我吧,不 干他們的事。」 「不敢,小的不敢。」 陳掌櫃嘴裡說的恭敬,心裡卻惡狠狠的咒罵道:「你這天殺的小鬼大模大樣坐 在我的寶位上,那有一點肯讓人罵的樣子,少說些害死人不賠命的缺德話,我就會 感謝上天大叫他媽的阿彌陀佛了。」 秦寶寶將碗一放,跳下椅子,哼了哼,道:「寶座還你吧,別的讓你心裡咒罵 我不是好東西。」 陳掌櫃嚇一大跳,正待辯解,秦寶寶已走到門口,小鬍鬚慌忙追了去,叫道: 「小少爺,你半碗都沒吃完呢!」 秦寶寶回頭戚苦一笑,小聲卻足以讓別人聽到的道:「陳掌櫃不喜歡我坐他的 寶座,我還是到外頭吃好了。」 說完頭也不回的跑出去,獨留他們在心裡咒罵陳掌櫃。 陳掌櫃是他們上層,不必在心裡偷罵,扯開喉嚨叫道:「你們這些白痴不會把 他拉住麼?小少爺若在外頭刮破一塊皮,總壇不派人來剝你們的們皮才怪,小鬍鬚 ,還不快跟上去,陳大成,快吩咐其他商店弟兄暗中保護小少爺,千萬則讓他出一 點意外,他可是魁首的心肝寶貝,烏哥兒和小棒頭這兩個免崽子死到那裡去了,需 要時就不見人影。」 一串挾七挾八的吩咐命令,使「龍鳳軒」的伙計和後頭弟兄手忙腳亂,只為一 個小傢伙,在座客人甚覺有趣。 秦寶寶可沒想過自己跑出來透透風,會給別人帶來這麼多麻煩,只想氣氣陳掌 櫃罷了。 早晨空氣清新,秦寶寶來個深呼吸,他覺得今天精神很好,應該出來玩一玩, 首先到告示牌上欣賞轟動清晨的丹青,看見過路人不時停下來指指點點,他心中得 意道:「饒陳東昇精似鬼,也得喝少爺的洗腳水,誰又想得到,我居然是個左拐子 ,爹爹說多會一手秘技,可以在最危險的時候救自己一命,所以從小左右手各學各 的,天下知道此事的只有大和尚叔、大哥和我,誰想大哥居然也和我一樣,知道此 事只有二人,我及大哥,我們真有緣…………」 「小少爺……小少爺………」 甜蜜的白日夢被驚醒很使人生氣,見到小鬍鬚,秦寶寶怒目瞪向他,小鬍鬚見 小祖宗不高興,大喉嚨小聲道:「小少爺,陳掌櫃吩咐小的跟來保護你。」 秦寶寶瞧這小鬍鬚滿順眼的,和顏悅色道:「分社需要人手,我會照顧自己, 你回去吧!」 小鬍鬚沒有那麼大膽子違抗上屬命令,忙道:「社裡人手夠用,小少爺想去那 裡玩,小的陪你去。」 「郊外『蜜林海坊』你知道麼?」 「知道,很有名的蜜棗店,小少爺想吃我去買。」 「那多費時,我們一起去。」 秦寶寶拉著小鬍鬚粗大的手以示決心,倒像大人拉著小孩去逛街似的,小鬍鬚 只好苦笑帶路。 行行重行行,從「蜜林海坊」回城,秦寶寶一路上笑咪咪的又蹦又跳,左手捧 著一包蜜棗,右手不時來往蜜棗與嘴之間,神情快樂的像麻雀,兩個小酒窩不笑也 甜。 小鬍鬚雙手捧著七大盒蜜棗跟在後頭有點吃力,道:「小少爺,買這許多蜜棗 不怕吃壞肚子?」 秦寶寶回頭一笑,扳著手指數道:「一盒送你們舵主大夫人,一盒送小大夫人 ,一盒送小氣巴拉的陳掌櫃,三盒給弟兄分吃,一盒給烏哥兒和小棒頭嚐些甜頭, 剛好七大盒,算是我對你們的謝禮。」 小鬍鬚驚於寶寶小小年紀就能面面顧到,問道:「小少爺自己豈不是沒有了? 」 秦寶寶突然咯咯大笑,頑狡道:「烏哥兒不愛吃零嘴,提到他是說著好聽,其 實送他與小棒頭的那盒蜜棗,到後來有一大半會在我肚子裡,放心吃吧!」 「是,多謝小少爺。」小鬍鬚苦笑道,心裡暗道:「小孩兒娃娃思想,以為別 人和他一樣離不開零嘴。」 雖然這麼想,還是很感激寶寶重視他們的存在,就算再幼稚的道謝法,他們也 很感動。 回到「龍鳳軒」,陳掌櫃一顆提著的心總算才放下來,正想唸幾句阿彌陀佛, 寶寶卻道:「把東西交給旁人去分,咱們再出去玩玩。」 當下不理陳掌櫃想哭,有口不敢勸的苦衷,對伙計們的苦瓜臉故意沒看見,打 個招呼,一溜煙跑了,小鬍鬚忙把東西塞給別人,又吩咐幾句,急急追了出去。 秦寶寶立在告示牌下,等小鬍鬚追上,頑皮笑道:「又耍了陳掌櫃一記,真好 玩!」 說完忍不住咯咯大笑,小鬍鬚看在眼裡心道:「可憐的陳掌櫃和那些弟兄,蜜 棗吃在嘴裡是甜是苦?」 低頭看見寶寶瞪著他,嚇一跳,正待問明,寶寶已道:「你在心裡偷罵我?」 哼哼哼半天,秦寶寶又道:「別否認,每次有人偷罵我,我的左眼皮會跳四下。」 小鬍鬚大感稀奇,知道這小孩兒花樣特多,問道:「為什麼不跳三下成五下, 偏偏跳四下?」 「君不聞:凡事不過三?三再來就是四,而四又與死音同,表不好的意思,跳 四下表示有人對我不滿意,一定在心裡偷罵我,跳五下就太嚴重了,豈不等於有人 想害我?」 「跳四下暗示有人偷罵,跳五下表示有人想害你,真有這種事?」小鬍鬚覺得 很玄。 「當然,這項本領是從我爹那兒遺傳下來的!」 「萬邪聖醫」秦英在世時,是江湖人公認的大怪物,什麼稀奇古怪的事發生在 他身上都成了理所當然,他的兒子小怪童秦寶寶雖然沒有他爹的驚世駭俗行徑,但 人家說遺傳是「好的不傳,壤的不斷」,跳跳眼皮就知道別人心思這等怪事,由秦 英身上傳下來,就成了很令人心服的理由。 小鬍鬚痴然點頭,秦寶寶看了暗暗好笑,其實,他全在亂蓋,出生沒多久就被 拖到天下最正經的大和尚廟「少林寺」撫養,在眾人層層濃濃的愛的包圍下,自然 沒有厭世嫉俗的極端想法,和秦英慘淡的童年形成對比,這種怪事發生不到他身上 ;與衛紫衣結拜後,溺愛和嚴格管教雙管齊下,所有的劣根性均被衛紫衣——拔除 ,只是天生喜歡胡鬧愛搗蛋惡作劇的習性改不過來就是了,衛紫衣對他不傷大雅的 小缺點倒十分欣賞。 半日相處,秦寶寶和小鬍鬚已混得很熟,說說笑笑到處亂逛,見到新奇沒吃過 的東西,秦寶寶總要買來嚐一嚐,嘴饞是嘴饞,卻沒有打算好好吃一頓午餐,沒有 衛紫衣的管束,他樂得隨意亂吃,當然不忘警告小鬍鬚回去不准亂說,這和在少室 山下警告煮葷食的農戶不得向悟心大師打小報告是一樣的,當然,寶寶也不忘請小 鬍鬚大吃一頓,用酒樓的佳酒好菜塞住他的嘴,小鬍鬚樂得裝傻。 每次看到別人吃飯吃得津津有味,寶寶就會感慨問道:「真有那麼好吃麼?還 是這家廚師的手藝特別好?」 小鬍鬚喝口酒將口中食物吞下,才笑道:「真的很不錯,小少爺不吃一點?」 「不了。」秦寶寶對口味重的北方菜沒興趣,道:「我一點胃口也沒有,好像 從來不會肚子餓似的。」 「少爺一定零嘴吃太多,以致壞了胃口。」 「我知道,可是不吃難受的很。」 小鬍鬚回想剛才寶寶看到新奇零嘴眼睛就會一亮,不得不承認這位小少爺實在 離不開零嘴,標準的大富人家子弟。 「小鬍鬚!」秦寶寶用研究的眼光看他,哧哧笑道:「我發覺到一件很有趣的 事情,看你臉上的表情我就知道你在想什麼,真是個老實頭,平常一定吃了不少虧 吧!」 小鬍鬚微感驚訝,摸著後腦,不好意思笑道:「說的也是,入社快四年,眼看 別人一直往上竄,自己卻停留原處,想想也很窩囊。」 「我到不這麼想。」秦寶寶停了停,端詳著他,道:「這些年來,『金龍社』 弟兄太平糧吃多了,精神大不如以前,最近可能社裡會發生變故,你可趁機好好表 現。」 「社裡會有什麼變故?誰敢動『金龍社』?」 「誰敢動『金龍祉』?」秦寶寶嘿嘿冷笑道:「如果大家的想法都和你一樣有 恃無恐,不懂『生於憂患,死於安樂』的道理,萬一有野心者打『金龍社』主意, 我真不敢想像在你們這種觀念下,如何站出去對敵?」 秦寶寶年紀太小,勉強只能算是半個江湖人,什麼攻敵先攻心,士氣第一等等 ,聰明卻好玩的他是不會想到這些,全是衛紫衣在講故事時,一點一點告訴他,這 時拿出來教訓小鬍鬚,倒顯得他聰明睿智不下於大人,直叫人從心裡佩服。 「小少爺是不是聽到什麼風聲對『金龍社』不利?」 「你們舵主沒告訴你們『屠龍幫』的事麼?」 「少爺若指前些日子轟亂一時的『屠龍幫』,大可不用擔心,那種雷聲大雨點 小的幫會成不了什麼氣候的。」 秦寶寶收起笑容,嚴肅的盯住小鬍鬚,一字字地道:「是否北京分社的弟兄都 和你的想法一樣?」 「不,不!」小鬍鬚被看得心慌,急亂道:「這又是我個人的想法,陳舵主一 直吩咐我們要小心戒備,再以魁首至今生死不明,弟兄們都緊張了,警備比從前嚴 ,只因『屠龍幫』揚言要拿下北京分社,卻一直不見動靜,才使我偶而興起那種想 法。」 「敵人是在跟你們比耐性,不要沒幾天就沉不住氣。」 「是,是!」 秦寶寶暗嘆一聲,不與他說話,低頭沉思:「這小鬍鬚個性溫吞,不給他點刺 激,這輩子難有出息的英雄行徑,我應該幫他,使他不至於給人終生瞧不起。」 靈機一動,想到前天晚上的事,不禁小手拍掌叫道:「就這麼辦!」搖頭幌腦 想著細節問題。 小鬍鬚可慘,喝酒不成被寶寶搶得直咳嗽。 「怎麼了,小鬍鬚?」 「沒什麼,不小心被酒嗆到而已。」 「喝這麼急做什麼?放心,我不會跟你搶酒喝。」 「是,下次一定小心少爺剛才說什麼就這麼辦?」 「也沒什麼,等你吃飽了陪我上『福德祠』玩玩。」 小鬍鬚聽得命令,三兩口將酒菜掃進肚子,擦著嘴道:「我吃飽了,小少爺, 可以上路了。」 「好快的吃飯速度,厲害,厲害!」 秦寶寶對吃飯狼吞虎嚥的人很佩服,覺得他們的牙齒真好命,不必太勞累,也 替他們的腸胃致哀,必須像驢子推臼磨米般辛苦,可憐歸可憐,他卻也干涉不到。 堅持之下付了帳,出了樓秦寶寶一路慢踱,心中忖道:「如今正是吃飯時間, 廟裡人定不多,還是慢慢走待人多時才好下手。」 小鬍鬚跟在後頭可謂驚心動魄,寶寶在想事情根本不看路,行人紛紛讓路,小 鬍鬚就在後頭直點頭賠禮,遇到阻擋的不是活物,就要及時提醒寶寶小心,心裡直 叫要命:秦賈寶腦後沒生眼珠,不知小鬍鬚在偷罵,自個心道:「烏哥兒前夜答應 我,昨天找時間告訴我官非品的事,結果整日與我在煉丹房,卻總是沉思不語,瞧 得我好生悶氣,哼,我就自己去打聽,讓你耽心!」 想到別人會為自己的失蹤急得直跳腳,秦寶寶忍不住掩嘴偷笑,誰知一抬眼就 看見烏哥兒立在眼前,恭敬道:「寶少爺,煉丹有點問題,請你立即回去看看。」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寶少爺第二次出門,我就一直跟在後頭。」 秦寶寶暗自叫苦,亂吃零食之事豈不落入烏哥兒手中? 「寶少爺,煉丹房不能沒有你,快點回去吧!」 「不要!」秦寶寶知道回去準沒好事,刁難道:「你跟在我後頭卻一直不打招 呼,你心裡還有我嗎?」 「我看少爺玩得很開心不敢打擾,直看到少爺要向『福德祠』去,才出聲阻止 。」 「我去『福德祠』拜拜保你平安也不成啊?」 烏哥兒背對小鬍鬚,眼中閃著責怪怒芒,口中卻道:「『福德祠』過些天再去 ,少爺還是先煉好丹丸才是。」 秦寶寶知道烏哥兒的眼睛在說他已經生氣了,只好道:「回去就回去。」走近 烏哥兒,低聲嘀咕一句:「你就會掃人家的興!」頭也不回的先行,烏哥兒和小鬍 鬚緊緊跟在身後,怕他偷溜。 回到煉丹房,烏哥兒將門鎖好,傾聽無人潛近,一把捉住秦寶寶按在膝上,讓 他屁股朝天,不由分說重重打了寶寶三下屁股,眼中怒氣才消失了一半。 秦寶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邊哭邊咳嗽道:「大人欺負小孩,羞羞臉,大 哥對寶寶最壞了。」 原來如今的烏哥兒還是衛紫衣所改扮,至於他為何改扮成「龍王府」的鯊魚七 號官非品,這是後話暫且不題。 秦寶寶從小長得瘦弱可憐兮兮,兼又可愛頑皮精靈集於一身,秦英心疼他有病 在身,對他的要求百依百順,重話也捨不得說一句,別說打他一下;少林群僧不是 與他交好就是怕他惡作劇,況且有掌門方丈護著他,人人待他像待祖宗!如今被重 重打了三下屁股,可說是破頭兒第一遭。 自與衛紫衣結拜,近一年來,秦寶寶聽得衛紫衣說要打他屁股最少有六七次, 但最後總是下不了手,責備幾句敷衍,沒想到這次居然真打,秦寶寶哭得差點岔了 氣。 衛紫衣這回硬下心,不為寶寶哭聲所動,反而大喝道:「不許哭!給我好好想 一想大哥為什麼打你?」 秦寶寶被喝聲嚇得一怔,復又放聲大哭道:「你是大哥,教訓弟弟誰敢說你不 是,有什麼好想?」 衛紫衣一言不發,秦寶寶哭累了,見衛紫衣不安慰他,被冷淡的滋味噬痛他的 心,帶著淚水伏在地板上安睡。 良久—— 忽聽得一聲長長的嘆息聲,衛紫衣小心將寶寶抱在懷裡,撫著他面頰,輕聲望 自語道:「老天為什麼要讓我遇見你,你這小妖精啊,為什麼我會無法自拔的愛上 你,從小無人疼愛的我,竟會這樣去愛一個人,冥冥中的主宰居然給我這樣的命運 :從來沒有想到愛上別人會這麼幸福,不能忍受他受到一絲絲的不幸,偏偏佈這小 搗蛋一心想往虎山行,『福德祠』表面是間土地廟,暗地卻不異龍潭虎穴,你的心 思我會不瞭解?氣你不愛惜自己的生命,打你三下屁股,實在便宜之至。」 躺在衛紫衣懷中安睡的秦寶寶,嘴角突然往上翹,睜開一絲眼縫,笑嘻嘻道: 「大哥愛我,我很高興,我也最愛大哥,你知道麼?」 衛紫衣好像早知寶寶沒睡覺,絲毫不顯驚訝,微笑道:「你總是給我惹出一大 堆麻煩,我真不敢相信你愛我。」 秦寶寶不滿的哼一聲,翹起嘴可以掛油瓶,怨聲道:「這那能怪我,女人見著 大哥,活像螞蟻碰到糖,趕都趕不走,我只好惹些事纏住大哥,以防大哥被他們搶 走。」 衛紫衣聞得稚語禁不住大笑,雙臂摟緊寶寶,好笑道:「小不點一個就懂得這 些事情,當真後生可畏。」 「大哥就會取笑我,對女人就文質彬彬,偏心!」 「小孩兒不許胡說!」衛紫衣低頭正視寶寶,教訓道:「對外人自當客氣,那 來男女之分,若是大哥以同樣的態度對待你,你喜歡麼?」 「不喜歡,好像太生疏了。」 「你懂就好,往後再亂來就多打幾下屁股。」 「你再打我,以後就不理你,你打人好痛。」 「怕痛以後就乖一點,頑皮惡作劇不打緊,就是不許拿自己性命開玩笑。」 「好嘛,那你也不要老喜歡扳著臉教訓我。」 「難不成你要我笑嘻嘻的跟你講道理,你會聽麼?」 秦寶寶對撒嬌很有一套,立即低頭懺悔,衛紫衣嘆道:「真拿你沒辦法,寶寶 ,大哥打你打得痛麼?」 秦寶寶一聽就知道此戰最後勝利的定是自己,嘟聲道:「大哥的力量自己最清 楚,大人欺負小孩,羞羞臉!」 衛紫衣在寶寶面前,大哥的威嚴使不出五成,柔聲道:「你坐好,大哥告訴你 官非品的故事如何?」 「一半好,一半不好。」秦寶寶賴在衛紫衣身上,道:「屁股被你打痛不能坐 地板,你就這樣說好了。」 「十三歲不小了,老要大哥抱你,別人會笑你。」 「這裡又沒有別人,就算有別人,我們又何必在乎他們,我知道,大哥怕失了 威嚴。」 「這不是大問題,最主要的原因是……」 「是什麼?」秦寶寶睜大雙眼,天真問道:衛紫衣目及他天真可愛的神態,又 把話吞回去,笑道:「沒什麼,小孩子不宜有太多煩惱,你喜歡這樣就這樣。」 秦寶寶目睹衛紫衣欲言又止的苦澀笑容,心中忖道:「這種情形已經有好幾次 ,莫非大哥被那個狐狸精迷住了?」 想到衛紫衣的反常,秦寶寶愈想愈有這個可能,心中著急,他也不知自己為何 不能容忍女人佔住衛紫衣,不管如何,他心中暗暗決定要套出那個狐狸精是誰? 「寶寶,你在想什麼?」衛紫衣奇怪寶寶為何咬牙切齒,心眼兒一轉,才失笑 道:「小傢伙真會吃醋,看來我得為你找個小女朋友了。」 「我堂堂男子會吃醋?」秦寶寶嘴角一撇,不悅道:「該吃醋的是未來的魁首 夫人,大哥年輕俊美,文武雙全,而且稱霸江湖,那個女人不動心?唯一堪安慰的 是,大哥定力還算不差,不像席領主,見不得漂亮女人。」 衛紫衣「嗤」的一聲笑出來,噴著笑意道:「老天爺,你到底幾歲?有時天真 像五六歲小兒,有時又老氣橫秋直追子丹。其實每人性情不同,如秀喜愛女色,一 半可以說是被席嫂子逼出來,不能全怪他,子丹見了女人就害臊,乃天性使然,所 幸結婚後改進不少;大哥自小與環境搏鬥,養成對事心淡如水,嬌柔造作的美女只 讓我感到厭煩。」 「阿彌陀佛,幸好我不是女的。」 「寶寶個性天真大方,敢愛敢恨,不像那些女人明明喜歡一個人,偏又裝作不 勝害羞直說不喜歡,眼角卻又不合作猛拋媚眼,使人摸不清她到底是愛抑是不愛, 折騰好些男人乾脆另覓對象,或出家做和尚,眼不見為淨,如此一來,又惹得她們 淚眼婆娑,咒罵天下男子均是負心漢,真是莫名其妙之至,還是寶寶好,不管是男 是女大哥都喜歡。」 秦寶寶對衛紫衣的見解好生佩服,最後一句感到不對,道:「大哥說『是男是 女都喜歡』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衛紫衣低頭正視寶寶,溫柔地、輕聲地試探性的道:「如果大哥告訴你,寶寶 是女兒身,你願意相信麼?」 秦寶寶煞時怔住,眼中充滿驚駭,嘎聲道:「大哥不要跟寶寶開這種玩笑,寶 寶要生氣了。」 衛紫衣嘆息一聲,面對被嚇住的寶寶,只有柔聲安慰:「抱歉,大哥只是想試 試你,沒料到你膽子這麼小。」 「大哥今天最壞,連續欺負弟弟二次。」 秦寶寶將「弟弟」說得很重,明顯想安撫自己。 衛紫衣突然笑了,笑裡充滿對寶寶的愛,和悅道:「現在大哥告訴你官非品的 事,免得你又偷溜去打聽。 鯊將在『龍王府』是次於龍王和八位殿主的高手,官非品卻是個失意人。官非 品廿五歲加入『龍王府』,不久引進同門師妹孫玉品,他說當時就有王老福和王大 頭二位假廟祝,入門之初,他以絕高的本領得到鯊將七號的地位,孫玉品成了鯨手 十一號。他為人豪爽深得人心,尤其是他的聲音,非常悅耳富磁性,『龍王府』的 女弟子均為他所迷,連各殿主都喜愛他,加以他性子直,見不滿之事常直言勸諫, 對龍王也不例外,被龍王下毒毀掉咽喉,自此聲音沙啞,而且被趕出『龍王府』。 不夜市在一般人看來是罪惡源地,對失意人看來不啻天堂,官非品也迷上這塊 地方,久而久之,就被烏哥兒盯上。」 秦寶寶聽了故事,立即忘了剛才的不愉快,插嘴道:「不夜市龍蛇混雜,那麼 多人大哥何以獨盯上官非品?」 衛紫衣最欣賞寶寶忘掉煩惱的快速本領,微微一笑道:「機緣巧合!有一個月 初七夜晚,我與官非品同莊擲骰子,二更時分,他突然問我今天初幾,我隨口回應 ,他急急忙忙的起身,叫一聲『糟了!』不避諱的施展輕功,我好奇之下看定他去 的方向,慢慢跟了上去,終於給我發覺『福德祠』藏有秘密,自此就對官非品的行 止留意上心。」 「這些事領主他們知道麼?」 「知道,並特選幾位密探盯住『福德祠』。」 「如此一來,大哥偷溜出去玩之事,豈不給他們知道。」 「小傻蛋,我不會另編一個理由麼?」 「欺騙弟兄給人知道不大好吧!」 「我與他們相交十多年,大家彼此心知肚明,我不是什麼聖人,他們有他們發 洩情緒的特殊方法,我自然也有,大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妨礙社裡事情, 不觸犯『金龍社』規條,眾弟兄都很有默契的不去干涉別人的私生活。」 秦寶寶想想確是如此,忍不住研究起衛紫衣,有趣道:「領主他們對大哥房中 另有通道之事,知是不知?」 「不知道!」衛紫衣很肯定的道。 「也沒有起疑過?」 「起疑我房裡設有秘道?沒有!」 「不是啦,他們會不會好奇大哥如何發洩情緒?」 「好奇是好奇,那又如何?」 「他們不敢問?」 「沒這麼嚴重,問題是誰也不想問,想親眼看見我的秘招,這樣不是很有意思 麼?」 「說的也是!」秦寶寶想了想,猛然點頭道:「你們這些權高位尊的傢伙,表 面一本正經,發號命令像吃白菜,手下弟兄對你們敬畏如神,其實個個都童心未眠 ,孩子氣的很!」 衛紫衣驚奇望了寶寶一眼,哧哧笑道:「原來你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些 話直到現在才說出來。」 「才不呢,我是覺得你們這樣才正常,為了使底下人心服,自需裝出威嚴氣派 ,私底下若也如此,活著未免太累了。」 「說的好!」衛紫衣不得不心服寶寶思想超俗,道:「『萬邪聖醫』秦英前輩 的孩子,果真不是凡夫俗子可比。」 「這個自然。」秦寶寶深深以怪人父親自傲,甜甜一笑道:「大和尚叔叔就看 不破這點,常被我爹取笑悟道不徹呢?」 「小孩兒不能批評長輩,悟心大師自小和佛門結緣,在莊嚴的環境中成長,自 然不能和四海為家的秦英前輩互相比擬。」 「我也是在少林寺長大,就沒法子整天扳臉不笑。」 「令尊在你十一歲時壽終正寢,在這之前,你所受的遺傳被令尊完全引發出來 ,性格已漸漸定型,之後悟心大師想以佛學宣導你。可惜你天生愛胡鬧成不了正果 。」 「我最討厭唸經了。」秦寶寶應一句,想又不對,道:「明智、明理和明月也 不大像和尚,小時惡作劇,他們都是幫兇,大哥說的有問題。」 衛紫衣沒想到寶寶問題這麼多,暗吁口氣,奇道:「你怎地愈扯愈遠,談天說 故事將和尚也拉來湊一腳。」 「大哥回答我方才的問題,再繼續說故事。」 「真要我說?」 秦寶寶肯定的點點頭,衛紫衣輕笑一聲,有趣的道:「我有一個答案,那一個 才正確,以後再向他們求證。 其一,佛門中不乏灑脫之輩,有道『酒肉穿腸過,佛自在心頭』就是這類人的 寫照,明智師兄弟雖沒到這地步,相差亦不遠,平日率性而為,遇事出家人莊嚴自 然顯現。 其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句老掉牙的話,寶寶應該不陌生,明智三人 沒有悟心大師等老一輩高僧的定力,與你玩鬧十年餘,多多少少會受你影響,所以 哪,出家人的莊嚴漸被磨滅,剩下的就只有小孩子的調皮天性,是不是?大哥的解 釋你滿意麼?寶寶認為那一個才是正確答案。」 「都不對!」 「怎麼都不對,那兒不對?」 「其一對了一半,其二錯了一半。」 「有意思,大哥洗耳恭聽。」 「其一裡,明智師兄弟天性不拘泥小節是對的,其二裡,大哥說他們沒有大和 尚叔叔的定力就不對了,明智、明理和明月看來很有出家人的味道,骨子裡卻有江 湖人豪邁的瀟灑行徑,而且定力很強,平時邀他們惡作劇都會答應,有一次與他們 共謀火燒少林藏經閣,陷住他們咽喉都不肯答應。」 「老天爺!」衛紫衣叫了一聲,猛然醒悟道:「是不是少林藏經閣得罪了你?」 「爹爹不喜歡我練武,藏經閣的武功秘笈我沒興趣。」 「那是為了好玩,想目睹火燒閣樓的壯觀?」 「我是個壞心人麼?為了自己去燒毀少林重地。」 「抱歉,大哥失言,莫非你這麼做是為少林寺著想?」 衛紫衣嘴裡這麼說,心中可老大不以為然,秦寶寶卻道:「沒錯,少林寺對藏 經閣的武功秘笈視如性命,少林弟子一心一意想學完所有的武功,如此一來,不免 荒廢了功課,再則出家人拼命想學殺人神功,嘴裡偏偏一開口就『阿彌陀佛』『我 佛慈悲』,真是不像話,將來圓寂到了西方極樂,佛祖也會一腳將他們踢到地獄, 交由閻羅王調教。」 「還有更好的理由麼?」衛紫衣苦笑道。 「大哥別皺眉,聽小弟說下去。世人皆有依賴心,就像我喜歡依賴大哥一樣, 少林弟子對藏經閣的依賴心更可怕,一心想學好閣中所藏的武功,不懂得練出一套 獨門武學,每年寺裡比武,我跑去偷看,師兄弟對打均不太專注,只因彼此所學的 都一樣,一招一式心中瞭然,看得我直搖頭,心想不如燒了藏經閣,往後他們各創 武功,比起武來才有著頭。」 「胡鬧,胡鬧!」衛紫衣對寶寶的天真想法只有諄諄善誘:「第一,每年少林 比武,均是入門沒幾年的小弟子,所學的全是為日後奠定基礎的粗淺功夫,學的自 然都一樣,待他們有了根基,就依性情練適於他們的高深武學。 第二,想創出一套獨門絕技,首先就須具備高深功力和豐富的對敵經驗,就算 一切都有,也未必能創出一招半式。 第三,對敵時最重要的是功力之深厚,眩目好看的招式遇到功力較你深的敵手 就失去作用,表面看來簡易的功夫,其實只有敵對之人才知道,裡面暗含可怕的威 力,這些道理,悟心大師和令尊一定與你分析過,你故意忘記對不對?」 「奇怪,大哥說的怎地與我爹差不多?」 「後來呢?」 「後來明智他們怕我獨自去放火燒閣樓,就將此事密告我爹,害我被關在茅屋 ,一個月不許出門。」 「你沒將自己想法分剖結令尊聽。」 「有啊,本來要關三個月,爹聽了後就改為一個月。」 衛紫衣忍不住大笑,著寶寶一臉委屈更是好笑,道:「小娃娃想法幼稚,令尊 自然不好懲罰得太重。」 「爹爹最疼我,那次罰得最重,我難過了好多天。」 「令尊年老得子,對你自然寵愛,卻也怕你因此變壞不討人喜歡,是不是?」 秦寶寶領首,表示很諒解父親的苦心。 衛紫衣雙臂用力摟緊寶寶,撫著他長髮微笑道:「這才是好孩子呢!再說官非 品的事吧! 多年前『金龍社』曾犧牲二十多名密探高手調查『龍王府』秘辛,只得到一點 端倪,就是『龍王府』隱伏在一間土地公廟地底,天下土地廟何其之多,最後只有 放棄。 二年前,我們將目標移至『福德祠』,只是剛開始我們不敢相信『龍王府』會 藏在京城最大的土地公廟,對於這事只是猜測,至於官非品的身份更加好奇。 官非品,出身門派不詳,身形魁偉,輕功極佳,雖然未見他施展武功,但我肯 定他練過鐵布衫,金鐘罩之類的硬功夫。」 秦寶寶愈聽愈迷糊,忍不住插嘴問道:「大哥既然能冒充他,怎會連他的出身 門派武一概不知,如此不會引得旁人猜疑?」 請看第五冊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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