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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試 馬 江 湖

                   【第 十 章】
    
      秦快就坐在不遠處的大石上神定氣閒的看著他們,並未乘勝追擊,也不阻止他 
    們療毒,表現了一般武人所缺乏的氣度,尤其是雙方是仇恨難解的生死對頭。 
     
      一刻鐘後,中毒最深的木照開也清醒了,三人全以異樣眼光盯著秦快,他們的 
    確猜不透他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內心深處又是怎麼一個心境? 
     
      雙方就這樣靜默,也不知過了多久,秦快抬頭望了望天色,喃喃自語道:「天 
    黑了——」 
     
      冷玉環也不知有無聽見,接下去道:「天黑得真快——」 
     
      微微一笑,秦快安詳的道:「今夜正十五,雖非中秋,可也是賞月的好時光, 
    三位若不嫌棄,今晚就在此住宿一夜,明早再比試,好讓在下父子伯侄做個東,款 
    待遠來的貴客。」 
     
      這時,正是夕陽無限好的時刻,晚霞幻起了半天雲彩,暮鴉歸巢,萬籟俱寂, 
    晚霞未盡,艷紅的夕陽照在人身上,似乎週身都閃爍著一圈聖潔的光輪。 
     
      氣勢洶洶前來尋仇的潘少蔭、木照開和冷玉環,似乎也被眼前的美景磨軟了心 
    ,氣色平和之極,居然都頷首答應。 
     
      拱拱手,秦快溫和的道:「三位休息一下,在下去準備吃的。」 
     
      走進屋不久,不知從那裡變出一大堆食物,左提右拿,將它們放在一塊較平坦 
    的大岩石上,又四處尋枝找葉,升起火來,又騰身翻上一株樹葉濃密的大樹,居然 
    找出一隻大鐵鍋,扚了半鍋水,然後將青菜、蘿蔔、牛肉、豬肉、一尾大魚、豆腐 
    、香菇、大蝦等等葷素食物,該切的他雙手並用撕成碎片,用一枝準備好的大樹枝 
    攪拌,然後衝他們一笑,道:「這道『大雜燴』是在下的拿手好菜,不必半個時辰 
    就能吃,到時請多捧場。」 
     
      冷玉環三人相視一眼,不禁莞爾,的確,對於一個不下廚房的人來說,這種煮 
    法是最簡易、不用人教就會法子。 
     
      冷玉環是女孩子,不好意思動口動筷不動手,接過秦快手中的大樹枝,道:「 
    碗呢?筷呢?還有鹽呢?」 
     
      秦快尷尬一笑,拍拍自己後腦,道:「還有這許多竅門?豬肉是鹽醃過的,應 
    該可以不用加鹽吧?至於碗筷,你不提,在下倒沒有想到這麼多。」 
     
      冷玉環白了他一眼,道:「沒有碗沒關係,沒有筷子怎麼吃?」將劍遞給秦快 
    ,沒有好氣的道:「就地取材,削些筷子吧?」 
     
      秦快依言削了六雙筷子,又從屋裡抱出一罈子酒及一個油紙包,順便將秦生、 
    秦勞帶了出來。 
     
      見到這二位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大殺手,潘少蔭三人全寒了心,卻又驚楞於他 
    們不像殺手應有的陰森狠酷氣質,也沒有一般黑道魔星將醜惡全顯露在臉上,除了 
    與秦快同樣帶著懶氣之外,簡直就是英氣勃發的武林俊秀。 
     
      秦勞橫了秦快一眼,似在道:「你這小子真不省,就不會將東西端進去請老子 
    吃,非逼得老子下床不可?」 
     
      秦快投過去無奈的一瞥,意思是:「難得小子煮一次熱食,端來端去冷了就沒 
    味道了呀,阿爹為美食下床,也許會流為千古佳話,何樂不為?」 
     
      「美食?」秦勞眼中閃著譏誚之意:「你小子自從六歲那年好奇煮過一次外, 
    十多年來干的均是伸口大將軍,能煮出美食?想笑死老子肚裡饞蟲?」 
     
      秦生同意的點點頭,似在道:「最好笑死你肚裡饞蟲,老子雙份通吃。」 
     
      秦快連忙趁機加快腳步走近火旁,道:「能吃了麼?」 
     
      冷玉環試了試,頷首道:「可以了。」接著又低聲詢問:「方纔你和令尊令伯 
    在干什麼?」 
     
      「說話!」秦快平靜的道:「我們家的傳統,以眼代口,挺省事的。」 
     
      冷玉環張大了嘴,詫異不已,這時秦快已招呼秦生、秦勞及潘少蔭、木照開四 
    人圍鍋而坐,每人分一雙筷子,以主人的身份招呼道:「大家不分敵友,放懷大吃 
    ,什麼規矩傳統,通通踢到他媽的山下去吧!」 
     
      秦生挾塊牛肉咀嚼,邊道:「你小子總算說了句令老子稱心的話。」 
     
      當下眾人也不再客套,舉箸吃食,秦快打開油紙包,原來是一疊烙餅,秦勞失 
    笑道:「你小子是十年不煮食,一煮打算吃十年?」 
     
      秦快也覺得好笑,魚肉蔬蝦將半鍋水漲滿一鍋,六人足可以吃上二三頓,再加 
    上烙餅、大罈子酒,莫非打算撐死人? 
     
      秦生、秦勞一開玩笑,使潘少蔭三人拋開束縛,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也不忘 
    替秦快解窘,吃了塊烙餅,他們都深信以「秦門雙惰」在江湖上的聲望,絕不會在 
    酒食中動手腳,都很放心的大口大口的吃。 
     
      圓月當空,看到這一幕,怕不以為他們是多年的至交好友?其實,他們之間的 
    關係是很微妙的,甚至是生死大仇,只是暫時拋下一切,大家做一夜朋友。 
     
      直至深夜,六人才盡興,經過商議,決定將屋子讓給冷玉環獨居,五個男子就 
    在外面窩一夜,冷玉環只有感激的依言做了。 
     
      夜盡,天明——
     
      秦快首先醒來,只覺得腰酸背痛,眼睛自然地四下溜轉,發現冷玉環已起身, 
    引火溫熱昨晚吃剩的「大雜燴」,看來那麼溫柔嫻靜,再也找不出昔日吃人不吐骨 
    頭的凶悍,秦快直覺的感到,此時她是最美最吸引人,目光便不禁停留在她身上, 
    不住地欣賞。 
     
      似是下意識有種奇異的感應,冷玉環輕輕抬眼四顧——於是,她便看見了半開 
    眼睛,一臉欣賞之色的秦快! 
     
      在剎那的驚異之後,她恢復了平常的冷漠,道:「你可以去叫醒他們麼?吃飽 
    了好辦事。」 
     
      「當然。」 
     
      秦快不是情聖,立即收回目光,彷彿帶了面具似的又出現他慣有的神色。 
     
      餐後,秦生、秦勞又回自家老窩,眼前的情勢就如同昨日一樣,潘少蔭、木照 
    開及冷玉環三人與秦快對立,潘少蔭拱拱手,道:「昨夜的歡樂,老夫三人永記在 
    心,但天明陽光又照入我們內心深處,至使老夫等人不敢忘記此次上山是為了什麼 
    ?得罪之處,尚請原諒。」 
     
      欣慰的點點頭,秦快道:「如此最好,誰不朝狠處殺,誰就是狗娘養的。」 
     
      屋裡秦生及秦勞不約而同的冒出話來:「阿惰,你自己首先就要記住這句話, 
    老子可不想成為畜生。」 
     
      秦快是他們養大的,他若是狗娘養的,他二人豈不成了母狗?秦快這才失悔自 
    己言詞猛浪,失了節制。 
     
      冷玉環又一副凶悍模樣,道:「我們也不會忘記你說的,希望你也別忘了。」 
     
      秦快心底歎息一聲,是惋惜冷玉環又失去剛才的柔美,硬繃繃的,讓人很不舒 
    服,當然,這些話他是不會說出來,不僅沒教養而且會傷人心。 
     
      何況,他很同情冷玉環的遭遇,有那樣一個父親,也實在倒霉,心裡其實並不 
    像嘴上說的那麼痛恨秦快,卻不得不逼著自己如此想,內心的煎熬是可想的。 
     
      這也就是為什麼秦快總是容忍她的理由,好多次殺她的機會他都放棄,只因他 
    不忍,也不能,畢竟冷竹心是因他而死,多少對冷玉環感到抱歉,雖然他從不懊悔 
    下重手廢掉冷竹心的一身武學。 
     
      古井不波的打量他們一眼,秦快道:「咱們現在就開始吧,嗯?」 
     
      噓了口氣,冷玉環道:「別太輕鬆了……」 
     
      「了」字剛剛形成音韻,寶劍已幻化成漫天的雨,一下子捲住了秦快周圍。 
     
      突然間,秦快身影偏斜,鬼魅般滑動,冷玉環手中長鋒穿自他左臂之傍,似乎 
    早已靜止在那個位置,秦快趁勢左臂撞上她右腕——昨日曾經脫臼的右腕! 
     
      痛哼一聲,冷玉瑗將劍交到左手,叱喝道:「好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目光巡梭,秦快閒散的道:「在下只是提醒你,免得將來右腕落個殘廢。」 
     
      「你是掛羊皮賣狗肉——」 
     
      話未完,漫空的劍勢排山倒海壓來,潘少蔭也加入戰圈,雙錘及掌狂風暴雨似 
    由各個不同的角度揮展,被穿了琵琶骨的木照開經過昨晚的調養,不再痛苦不堪, 
    雖尚不能舉臂發力,雙腿上的招式亦是詭異,在一旁掠陣。 
     
      秦快周遊於三敵之間,倏忽旋閃,短刺在敵人的強猛攻勢中凌厲攻拒。 
     
      對於敵人,秦快向來心軟,被「秦門雙惰」認為最要不得的缺點,但心軟歸心 
    軟,秦快也是因人施為,對付十惡不赦的壞胚子,如「奪魂」成鋼、「攝魄」游焦 
    、「千臂屠魔」冷竹心等人撞在他手上,死罪可免,但將喪失他們賴以發威顯能的 
    本領。 
     
      可是,此時面對「金煞」潘少蔭、「銀煞」本照開二人,雖然同樣惡名昭彰, 
    但他們為友不惜恓牲自己的情義卻令秦快心服,總覺得下不了手,但三人絕非省油 
    的燈,若不全力應付,至時躺下的誰就未可知了。 
     
      刀劍無情,秦快但求問心無愧,其他就管不著了。 
     
      就在閃眩的光芒裡,潘少蔭雙錘突然脫離他手,在側斜之下消失於秦快視線的 
    死角,同時,一股陰冷的寒氣破空襲至,木照開也不甘寂寞雙腿詭異的踹向秦快腰 
    際! 
     
      長刺就那麼詭異的突然出現,又那麼準確的暴捲木照開雙踝,一扯一帶,將他 
    摔出六七丈遠,身子同時快不可言的躍騰上空,雙錘自他腳下穿過,冷玉環也跟著 
    騰身,在半空,長劍抖出青虹千百,狂捲向敵。 
     
      兩條人影凌空交手,幾乎不分先後,二人又齊落地面,叱喝起處,在秦快尚未 
    落穩身子的剎那,潘少蔭的雙錘已到秦快胯處,冷玉環也撒出一蓬鋼亮的鐵菱子急 
    射秦快面門! 
     
      猛吸氣,秦快有如酒醉之腳步不穩,勉強挪移半尺,長刺忽鞭,一蓬鐵菱子四 
    飛五散,右胯卻給雙錘猛然重擊一下,身子晃了晃,更感到那種痛楚。 
     
      秦快不躲了,短刺劇過一抹弧電反削,但見烏光泛著寒森,盈目奪神,冷玉環 
    頓覺無以招架,她長劍反揚,騰掠倒退,潘少蔭雙掌也狠厲的攻到。 
     
      秦快屏著呼吸斜身旋走,寶劍的光芒揮舞穿刺,有了潘少蔭的助陣,冷玉環穩 
    多了,寒氣懾人,秦快長刺忽笞,硬生生就冷玉環擋了出去。 
     
      而潘少蔭的巨掌已迎頭而來! 
     
      秦快驟扭身腰,短刺像來自四方的極電,「削」聲直指潘少蔭掌心。 
     
      但見盈眼的森森光華當掌而來,潘少蔭稍挪兩寸,秦快的左手暴翻,冷光如電 
    ——潘少蔭胸前,業已裂開一道皮肉翻捲的細長血口子。 
     
      「大叔——」 
     
      冷玉環泣叫,連忙搶上,那只寶劍流光般險險擦著秦快的頸背掠過,不待秦快 
    回頭,他身側又迴繞起一道匹練也似的冷電,冷玉環顯然在拚命了。 
     
      她鬢髮微亂,面孔因激動而扭曲,泣叫道:「你殺了我大叔,我要你償命!」 
     
      閃避著,秦快搖頭道:「潘少蔭只是受點傷,又被在下點了黑甜穴,昏睡過去 
    而已,木照開也是如此,姑娘不必這麼激動。」 
     
      冷玉環頓時混身失了力,坐倒地上痛哭出聲,有金銀雙煞助陣,尚只能令秦快 
    負傷,雖然傷得不輕,可也不要他的命,如今只剩負傷在身的冷玉環,自認根本鬥 
    不過秦快,無法為父報仇的悲哀與絕望,那股子怨艾就不用提了。 
     
      驀地——
     
      秦快長刺伸縮如電,冷玉環驚叫道:「秦快,你這沒有人性的劊子……」 
     
      後面的話她陡然煞住,潘少蔭及木照開幾乎不分先後醒來,而她原先以為秦快 
    意欲滅口,看到二位叔叔無恙,下面的話也就罵不出口了。 
     
      雙手空空,秦快汗濕重衣,且昨日所受二道劍傷收口又進裂,鮮血不住流出, 
    加上潘少蔭賞賜的重錘,及一些小傷口,拚鬥時倒不覺得什麼,此時一閒下來卻週 
    身泛疼,嘴角微一抽搐,以袖抹把額汗,懶懶的道:「對於死者,你們已盡了相當 
    的道義,還待繼續下去麼?」 
     
      冷玉環全身抽搐,哀泣道:「爹——女兒對不起你——」 
     
      陡地橫劍自刎,秦快急忙搶上,雖然及時搶救得手,虎口卻被劍鋒割裂好深一 
    道傷口,冷玉環泣叫道:「你為什麼要救我?」 
     
      點穴止了血流,秦快安詳的道:「不為什麼,只是在下覺得自殺是最愚蠢的死 
    法。」 
     
      木照開一身狼狽走向前來,意興闌珊的道:「算了,賢侄女,他迫害冷家一條 
    命,如今卻救回冷家唯一命脈,也該兩相抵過了。」 
     
      冷玉環失魂落魄的哭泣道:「可是爹的仇……」 
     
      槌胸頓足,潘少蔭自責道:「老夫若有冷老一半修為就好,和夥計聯手就不致 
    落敗,都怪我們被銅臭蒙了心,自以為天下無敵了。」 
     
      空氣似乎也在他們傷感中變得陰鬱起來,秦快覺得心理也難受窒悶起來,忙拱 
    手道:「如何善後,三位慢慢情商,在下告罪失陪一下。」 
     
      轉身欲離去,忽然冷玉環怯生生的道:「謝謝你——」 
     
      秦快微微一笑,轉身進屋,重新包紮好傷口,不再聽得唏噓聲,正待出門,卻 
    傳來腳步遠去的聲音,忙從屋縫間透視向外,只見潘少蔭三人腳步艱辛的下山,冷 
    玉環不時回頭,秦 
     
      快看在眼裡只有心中歎息,什麼也不能表示。 
     
      山依樣是山,又恢復它原先的沉寂與寧謐,只有微風吹拂,樹葉的抖動聲。 
     
      秦快疲乏的俯臥在床上,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氣,是女人的,微一仲怔,遂 
    恍是冷玉環昨晚留下來的,不禁為之陶醉。 
     
      偏此時,秦勞十分煞風景的道:「你是狗娘養的,小子?」 
     
      秦快面向下,聲音有些混濁道:「俺已經朝狠處殺,令他重創而去,別挑剔了 
    。」 
     
      秦生也湊熱鬧的重哼一聲,冷道:「老子哥倆睥睨江湖數十載,依然神秘如故 
    ,無人知曉我們的兵刀、武功招式,你小子這手『到處留情』,等於將老子赤裸裸 
    的呈現在人面前。」 
     
      有些感慨的輕歎氣,秦快道:「失去神秘性,阿爹阿伯就對自己失去信心?」 
     
      「你懂個鳥?」秦生有點恨聲道:「在江湖是舔著刀血過日子,只要你有一兩 
    手別人不知道的秘技,就可以活得比旁人久,你小子懂什麼?」 
     
      秦快意興闌珊的道:「真金不怕火煉,再則俺練的武功與你們略有不同,別人 
    知道了有啥用?」 
     
      「算了!」秦生有些洩氣道:「招式的運用並非一成不變,怪你也沒道理。」 
     
      秦勞自牙縫「嗤」的笑出來,道:「俺說夥計,你真會自說自唱啊,那條舌頭 
    足以翻江覆海哦,乖乖,嚇人哩!」 
     
      秦生賭氣的哼一聲,不再言語,秦勞也不肯再開口,秦快則俯躺在床養傷,一 
    時,這棟木屋子,又回復好像多年沒人住的冷寂。 
     
      時間,對閒得沒事做的好像特別長,秦生及秦勞這對堂兄弟,時而獨自比手劃 
    腳一番,時而沉思,陡地——
     
      兩人齊飛身而起,在空中過招,掠向對方的床鋪,盤膝沉思一會,又飛騰而起 
    ,在半空拳打腳踢一陣,又掠向自己舖位,始終腳不沾地。 
     
      秦快偏頭看了一會,恢復點精神,道:「兩人玩不過癮,俺也參加吧?」 
     
      秦生、秦勞齊搖頭,表示不許。 
     
      秦快可不管他們願不願意,他向來隨心所欲慣了,就在秦生、秦勞再次騰身時 
    ,他也飛掠而起,一手攻父親,一手對付堂伯,有敵人來襲,他們怎能不反抗?這 
    一反抗,自然就打起來,正符合秦快心意。 
     
      可是不然,秦生、秦勞的確齊而攻向秦快,但卻一招未完,各點了秦快四五處 
    穴道,一人捉住秦快一手,將他捉回床上,秦勞眼中閃著譏誚之意:「這二天你費 
    力太多,還敢與老子過招,不知該說你後生可畏?還是不知死活?」 
     
      秦快眼中閃著怒芒,似在道:「你們齊襲俺一個,羞也不羞?」 
     
      秦生一臉要笑不笑的模樣,似在道:「別不認輸,將傷養好,往後日子長得很 
    ,還怕沒機會報仇?」 
     
      二人一臉關心,一副要秦快趕快睡覺的堅決模樣,秦快表情古怪,眼神在說: 
    「你們一口氣點了俺八九處穴道,動也不能動,叫俺如何躺下去?睡得這麼痛苦, 
    有違秦家風範。」 
     
      秦生、秦勞一揮袖子,秦快穴道齊解,驟然——
     
      秦快雙腿蹴向秦生,雙掌拍向秦勞,這小子硬是不肯認輸,有意以其人之道還 
    治其人之身。 
     
      秦生以右掌貼床,整個身子倒立而起,避過秦快雙腿,同時以迅雷般的速度反 
    蹴秦快腦門。 
     
      秦勞更絕,整個胸膛反而迎上秦快襲來的掌風,秦快大驚,欲撤掌已不及,此 
    時感到一股勁力逼向腦門,遂將掌風轉移,與秦生腳底碰個正著。 
     
      秦快雙掌沾了秦生鞋底灰塵,哇哇抱怨道:「阿伯真不衛生,居然以腳和人對 
    掌。」 
     
      自己人比武,通常不用真力,最多使個一二成,對上幾十掌也無傷大雅。 
     
      秦生笑瞇了眼,似在道:「你手俺腳,合稱手腳『並』用,大吉大利。」 
     
      秦勞嚴肅的盯著秦快:「你再不老實點,老子將你雙手雙腳綁在床上,看你睡 
    不睡?」 
     
      秦快連忙投降,趴下就睡。 
     
      秦生、秦勞又開始在空中對招過掌,但沉思的時間一次比一次久,顯然均在思 
    考武學中的奧妙道理,秦快看著他們過招,時有感觸,也隨之沉思。 
     
      不久,他從床底摸出一罈子酒,灌了幾口,滿意的哈口氣,這一「哈」可驚醒 
    了思考中的秦生及奏勞,看到秦快喝酒,怒不可抑騰向他的床,一把搶過酒罈子, 
    怒道:「好小子,你嫌命長啦,受了傷還喝酒?」 
     
      秦快舔舔唇上酒漬,道:「昨日不也喝了不少?」 
     
      秦生及秦勞彷彿吃了「齊心丸」,齊道:「昨日有外人在,不能教訓你,今天 
    可不跟你客氣。」 
     
      秦快有氣無力的又趴回床上,懶洋洋道:「不喝就不喝,留著孝敬二位老人家 
    。」 
     
      秦生及秦勞盤膝坐在床邊,也不客氣輪流灌了幾口,秦勞有點興奮道:「阿惰 
    ,這些日子俺和你堂伯悟出了一套掌法,想不想學啊?」 
     
      秦快無可無不可的道:「現在麼?」 
     
      秦生連忙搖頭道:「當然不,等你傷好才能教你。」 
     
      「到時再說吧!」 
     
      其實秦快心中另有打算,只是不好說出來,只好以睡覺解除即將面臨的困窘。 
     
      秦生、秦勞也各掠回床鋪,當然,酒罈子也跟著走。 
     
      酒罈子二張床之間飛來滾去,突然,到了秦勞手上不再飛向另一邊,朝秦生打 
    個手勢,秦生遂自鞋底搓起一粒米大泥丸子射向門樑,「噗」的一聲,一簾白布遂 
    垂掛下來,暫時代替了門。 
     
      這時——
     
      傳來衣袂帶起風的聲音,表示有人上山來,「秦門雙惰」耳尖,大老遠就聽見 
    了。 
     
      上山拜訪的是個瘦小漢子,顯然很畏懼「秦門雙惰」,絲毫不敢自屋縫打探裡 
    邊情形,將一方紙包壓在離屋丈遠的大石下,急沖沖又溜走,生怕「秦門雙惰」突 
    然如鬼魅般出現在身後一樣。 
     
      秦生、秦勞理也不理,不知從那裡摸出厚硬的槓子頭,啃得津津有味。 
     
      沉睡中的秦快突然發聲道:「阿爹,你知道『洗滌山莊』的事情麼?」 
     
      秦勞懶洋洋的道:「以前不是告訴過你麼?」 
     
      「俺是指十五六年前山莊被亡的秘辛。」 
     
      秦勞沉默,秦快轉向秦生,秦生也不答,秦快遂道:「你們是知道而不肯說吧 
    ?」 
     
      秦生煩躁的道:「別自作聽明,反正它跟你無關,你管那麼多幹什麼?」 
     
      秦快進一步逼迫道:「既然與俺無關,說來聽聽有何妨?」 
     
      秦勞語重心長的道:「阿惰我兒,一個組合的潰滅,並非一朝半日能達成,其 
    中的內秘非局外人所能瞭解,就像一柱樑上寄居一隻白蟻,雖然毫不起眼,但不早 
    日將它除去,經年累月終將蛀腐樑柱,至時才發現已是來不及,只有望著梁子倒下 
    ,誰也無能為力阻止這種變化,懂麼?」 
     
      秦快沒有表示什麼,也不再問,他聽得出父親語氣中隱含著痛苦,那是他所不 
    知道的,卻也不想再揭開父親心底的瘡疤,只有忍著一肚子疑問。 
     
      半個月後,秦快的傷已經完全癒合,卻整日價愁眉苦臉,因為秦生、秦勞緊緊 
    監視著他,限本不肯讓他下山活動。 
     
      那日瘦小漢子壓在大石下的紙包,開頭是寫著一些恭唯久仰的話,目的是請「 
    秦門雙惰」 
     
      剷除一條獨眼龍,也是江湖上有名的獨行大盜尤九如,代價一萬兩白銀。 
     
      「秦門雙惰」拿一萬兩銀票跟秦快比一比,還是覺得秦家命根比較重要,又將 
    紙包放回原處,等於變相的拒絕。 
     
      為此,秦快試探道:「阿爹阿伯該不會打算養俺一輩子吧?」 
     
      秦生及秦勞眼中閃著關懷,秦勞道:「老子不會關你一輩子,只是讓你暫時避 
    避鋒頭。」 
     
      「多久?」這是秦快最關心的問題。 
     
      秦生舉起三根指頭,秦快一看差點昏倒,因為他明白這三根指頭是代表「三年 
    」,不是三個月或三天,這是他們三人的習慣,若是三個月,指頭會微微彎曲,若 
    是三根指頭平伸則代表三天,秦生的指頭直指向天,秦快就知道沒有轉圜的餘地, 
    難怪他愁眉不展了。 
     
      這日又有生意上門,「秦門雙惰」看也沒去看一下,秦快卻心思大動,打開來 
    看,觸目一張五萬兩銀票,他就明白這筆錢不好賺,卻也沒啥大驚小怪,「秦門雙 
    惰」多年來不知接了多少次這麼大數目的生意,其中最大一票是五萬兩黃金外加十 
    萬兩白銀,問題出在魯境最大的富豪,夫妻膝下只得一女,長得貌賽嫦娥,被舉為 
    魯境第一美女,那富翁哀姓夫婦將一切希望寄托在她身上,不料一年被魯境一個在 
    黑道上很有勢力的幫派搶去,女孩不甘被辱趁隙懸樑,雖然及早發現被救下,從此 
    卻瘋瘋顛顛形同白癡。 
     
      山東人的性子十分魯直,哀姓夫婦見愛女如此,哀夫人一病去逝,哀家主人憤 
    恨難當,立誓要報仇,幾經打聽親自找上「秦門雙惰」,卻說什麼也要見「秦門雙 
    惰」一眼,在外頭等了一日,終因秦快不忍放他進去,講明一切經過,「秦門雙惰 
    」立即接下這筆生意。 
     
      多年的江湖生活訓練了秦生、秦勞敏銳的直覺,一與哀家主人談幾句話,就瞭 
    解他說的沒有一字是謊言,再則魯境那個幫會「毒蛟幫」在江湖上的聲譽十分壞, 
    會做出那種事,秦 
     
      生、秦勞一點也不覺得奇怪或懷疑。 
     
      他們採取的方法是各個擊破及正面屠殺,所有頭目級以上的幫眾一概殺卻,只 
    七天,一個「毒蛟幫」遂告瓦解,替哀家報了大仇,也使他們的名聲如日中天。 
     
      有這樣的雙親,秦快感到很驕傲,雖然有些人批評他們是為錢才主持正義,秦 
    快卻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無親無故,誰願意抬自己的腦袋去碰一個有組織的幫會? 
    化錢消災,自古同然,況且只憑一顆「正義的心」是混不了飯吃。 
     
      回想孩童時期的情景,沒有玩伴同樂,日子自是十分孤寂,卻也經歷了許多其 
    他人一生中也不能碰到的事情,助長秦快的人生經驗,對他日後的幫助極大。 
     
      打開所附的紙條,秦快喃喃念道:「謹於此懇切請求秦氏雙傑狙殺『千面人傑 
    』冼上謙這個偽君子、假道士,茲孝奉紋銀五萬,懇請笑納。『依月小樓』耿修拜 
    上。」 
     
      紙條上沒寫「千面人傑」冼上謙如何偽君子、假道學,但「千面人傑」這個人 
    秦快略有耳聞,顧名思議是極精於易容術的江湖人,「依月小樓」耿修向來不大與 
    江湖人打交道,如何會與冼上謙有過節? 
     
      秦快也沒去費心思量,江湖道上的恩怨一日有上百件,或大或小,誰也管不了 
    那麼多,秦生、秦勞既不想管,秦快也就不便干涉。 
     
      將紙條及銀票包回油紙包,突然,有沉重的腳步聲傳到山上。 
     
      秦快立即奔到路口,但見一名散發頭陀打扮的五十開外漢子一步一步走上來, 
    不像有武功的人以輕身街上山。 
     
      秦快認識他,而且極為熟悉,打他懂人事,每年總有一次或二次見他上山拜訪 
    ,也知道他有一身不下於秦生或秦勞的武功,只因年輕時行惡太多,中年時受一名 
    高僧點化,大澈大悟,從此行善助人,非有必要不再用武,成為一名苦行頭陀,曾 
    受他救助的人就稱他「大善頭陀」以示尊崇。 
     
      秦快連忙打招呼道:「大頭陀,這一年來可好麼?」 
     
      「大善頭陀」不改往日豪爽,卻有點悲哀道:「蒼生平安,老子就好,可惜蒼 
    生又有難了。」 
     
      他自稱「老子」,秦快聽慣了也不覺得刺耳,道:「有大頭陀在,蒼生自有救 
    ,大頭陀寬懷,請裡面談。」 
     
      秦生、秦勞也迎了出來,寒暄幾句,「大善頭陀」開門見山的道:「閩粵一帶 
    鬧大水,沿海人民無以為生,正面臨飢餓卻難,特來請求二位施主慈悲。」 
     
      秦生難得露出溫柔的微笑,道:「大頭陀不必客套,需要多少才夠?」 
     
      「大善頭陀」也不客氣的道:「此次大水氾濫成災極為慘重,需要三十萬兩銀 
    子才足夠解救遭難的百姓。」 
     
      秦生、秦勞點點頭,秦勞道:「阿惰,數數看家裡有多銀子?」 
     
      秦快取錢之際,「大善頭陀」誠摯的道:「多年來,天下蒼生不知有多少是靠 
    二位才得脫現數。」 
     
      秦生、秦勞難得開懷大笑,秦生道:「咱們是什麼交情了還客套這些,大頭陀 
    存心要我們二人因慚愧而臉紅?」 
     
      秦勞接著道:「天下富有的人錢太多,拿些分給貧窮的人也是應該的,只是我 
    們的方法比較霸道,放眼天下也只有寥寥數人真正瞭解咱哥倆,你就是其中之一, 
    老子不幫你又幫誰?」 
     
      「大善頭陀」豪邁一笑,道:「咱們是同病相憐,也只有你們才瞭解老子。」 
     
      三人放懷大笑,像多年老友一樣談論著彼此見聞,也只有此時,「秦門雙惰」 
    才一反常態,侃侃而談。 
     
      不一會,秦快拿著一疊銀票上前,道:「總共二十六萬八千兩,尚差三萬二千 
    兩。」 
     
      秦生沉吟道:「剛才那筆生意多少?」 
     
      秦快心知肚明的一笑,道:「五萬兩,『乾麵人傑』冼上謙,『依月小樓』耿 
    修。」 
     
      秦生望了堂弟一眼,道:「大頭陀,可以等麼?」 
     
      「大善頭陀」真摯的道:「等個三五天沒關係,回程老子可以趕一程,只是苦 
    了你們。」 
     
      秦勞右臂伸直,食指指向秦快,道:「老子出去幹一票就像吃飯,只是這小子 
    ,必須請大頭陀好生看住,千萬別讓他溜下山。」 
     
      「大善頭陀」一臉不解,他是極喜歡秦快的,難得他自小家境富裕,「秦門雙 
    惰」卻讓他過這種貧乏的生活,他卻不爭不鬧甘之如飴,也絲毫不因為有這麼厲害 
    的靠山而驕橫胡鬧,遺害江湖,「大善頭陀」想不出秦生、秦勞對這種子嗣還有什 
    麼不放心? 
     
      秦勞的表情眼色令「大善頭陀」瞭解其中內涵,道:「老子明白了,會代你們 
    看住這孩子。」 
     
      秦生、秦勞重重抱拳,道:「有勞了,大頭陀,全靠你周全了。」 
     
      「大善頭陀」還禮,嚴肅道:「就像二位剛才說的,憑咱們的交情還須客套麼 
    ?」 
     
      秦快可一點也不明白,像呆子一樣看著他們,是愈聽愈迷糊,愈看愈狐疑,卻 
    也不會笨得去發問,他們如果肯說早就說了。 
     
      只金銀雙煞及冷玉環的尋仇,就值得秦生、秦勞為秦快緊張,甚至要他躲三年 
    以避鋒頭? 
     
      不,不可能,秦快絕不相信,若說為了不想讓他去調查「洗滌山莊」及圓環之 
    秘,這又為什麼? 
     
      秦快決心要一查究竟! 
     
      二天來,秦快一直都很老實,實際上不老實也不行,「大善頭陀」對他照顧之 
    周到,已到了亦步亦趨的地步,別提下山,出門一步都令他緊張兮兮。 
     
      屋裡有足夠的酒食,秦快一點下山的借口也沒有,只有乖乖在「大善頭陀」視 
    線內活動。 
     
      終於忍無可忍,秦快發火道:「俺不下山就是,何必像監視犯人一樣緊迫盯人 
    ,活似如芒在背,魚刺哽喉,真是太過份了。」 
     
      「大善頭陀」不慍不怒,笑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好歹你就委屈幾天吧 
    !」 
     
      人家給你笑臉,你自然不好意思扳臉,秦快緩氣道:「俺這麼大個人了,出去 
    走走,難道還怕俺遺失?」 
     
      「大善頭陀」搖搖頭,道:「其中大有文章,小孩子不要多問?」 
     
      「小孩子?」秦快猛地跳起來,叫道:「二十啷當的人還算小孩子?」 
     
      「大善頭陀」目光慈祥,道:「你認為你大了?在我們眼中你永遠都是小孩子 
    。」 
     
      秦快頹喪的道:「原來你們有這種想法,難怪神秘兮兮的什麼都不肯說,俺是 
    小孩子?真荒唐!」 
     
      「大善頭陀」眼一瞪,大刺刺道:「反正你給老子乖乖待著,不要打偷溜的鬼 
    主意。」 
     
      秦快無聊的從床底摸出一本書,拍拍灰塵,躺在床上翻看,心中卻在忖道:「 
    阿爹、阿伯若合力要關俺三年,俺逃出去的機會等於零,如今只有大頭陀一人,想 
    甩開他的可能性較大,只是,該怎麼引開他的注意力?」 
     
      想著,露出一絲難以查覺的笑意,不多時,書落地,以棉被蒙住頭忽忽大睡。 
     
      「大善頭陀」不時伸頭打量他,良久,呼口氣道:「早憋得慌,這小子總算睡 
    著了。」 
     
      不放心似的掀開棉被看了秦快一眼,伸出指頭想點秦快穴道又覺不妥,拋下棉 
    被,如飛似的衝向茅廁。 
     
      秦快「嗤、嗤」笑了,放輕手腳將床褥整理成有人睡的模樣,然後一溜煙躲進 
    秦生床底,也是「大善頭陀」二日來窩的地方。 
     
      剛以床底書冊擋住身形,「大善頭陀」後腳已經進來,朝秦快床鋪走去,道: 
    「阿惰,別貪睡,起來吃飯,身架子也得練練——」 
     
      邊說邊掀開棉被,這一看只差氣得沒把一口鋼牙咬斷,惡狠狠道:「剛走不久 
    ,老子還追得上,可恨啊,小子,你存心掃老子顏面,捉回來少不得痛揍你一頓, 
    叫你躺上三日夜。」 
     
      身形直掠往山下,氣憤之下也就發足全力,恍如掣電。 
     
      好一會,秦快爬出,拍拍灰塵,喃喃道:「俺就是自認輕功不比你強,才不敢 
    先走啊,得罪了,大頭陀,容後圖報。」 
     
      人也跟著飛掠下山,這裡離山下並不遠,慢慢走,一個時辰就到,秦快施展絕 
    技「草上飛」,有如流星趕月,不多時即抵山下,繞路趕往「洗滌山莊」。 
     
      黃山之麓「洗滌山莊」,最近多了幾位房客,「冷姑」及圓月、彎月、江阿打 
    是一批,吉塞爾及五位九尺高的護衛是一批,「大路財神」陸啟明及王大禿、張小 
    禿又是一批,各據一院,誰也不睬誰。 
     
      定居多時的喬鷹、喬玄、喬馥三兄妹,對新來的客人視若無睹,只是多了一名 
    意外的客人,就是愛與秦快搶草蓆睡覺的酒鬼。 
     
      酒鬼依然愛喝酒,灌了好一大口,哈口氣道:「我說二公子、小姐,那段故事 
    我已說得膩味了,你們怎麼還有興趣聽?」 
     
      喬馥一身蘋果綠衣裙,已是十六歲的及笄姑娘了,卻還不脫孩子氣,歎道:「 
    白叔,你不說,以後就不請你喝酒,對不對?小豹子。」 
     
      小豹子喬玄倒是無可無不可的道:「你愛聽就聽吧,只是我不懂為何非拉我陪 
    襯不可?」 
     
      扁扁嘴,小貢子喬馥道:「你不愛聽就請吧,又沒人拉著你。」 
     
      小豹子一看妹妹不高興,忙向酒鬼道:「白叔,小貢子愛聽,你就說吧!」 
     
      酒鬼聳聳肩,以袖抹去酒漬,道:「好吧——咳,那小子真不是好東西——」 
     
      小貢子白了他一眼,道:「白叔怎地每次開講,非先罵上這一句不可?」 
     
      酒鬼理直氣壯的道:「那小子本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苛刻吝嗇,寧死不吃虧 
    ,拚命占便宜,不僅白吃白住白喝,還狠狠坑了我一票,害得老子差點淪落街頭, 
    你說他可不可惡?」 
     
      「的確可惡,只是在下有老兄形容那般不堪麼?」 
     
      懶洋洋的聲音輕輕響起,透著無奈與不服。 
     
      小貢子第一個跳起來,奔向秦快抱怨道:「一年多了,秦兄,你都到那兒去了 
    ?就這麼突然失蹤,小豹子說你不念舊情。」 
     
      猛地衝向前,小豹子喊起冤道:「小貢子、喬馥、妹子,你栽贓也要看對象, 
    我就在你後頭,也不怕拆穿西洋鏡?」 
     
      秦快打量他們幾眼,道:「你們二個還是跟以前一樣愛鬥嘴?」 
     
      二人紅了紅臉,小豹子將秦快拉離幾步,細聲道:「秦兄真鈍,難道一點都沒 
    注意到小貢子跟以前大不相同?」 
     
      秦快看了侷促不安的小貢子一眼,搖首道:「看不出來,還是和你十分相像。」 
     
      小豹子氣結,提醒道:「她的衣著打扮呢?」 
     
      「很正常。」 
     
      小豹子真想擰他一把,看他有沒有神經,忍住道:「難道秦兄忘了她從前是如 
    何打扮?現在又如何?」 
     
      其實秦快何嘗不明白,他感到很窘,想打「馬虎眼」過去,喬玄卻不放過他, 
    只好道:「就因為她回復女兒身,在下才感到很正常啊!」 
     
      「哦」一聲,小豹子又喜孜孜道:「我妹妹很漂亮很可愛吧,大哥也誇小貢子 
    是美人哩!」 
     
      秦快莞爾,他本身無兄弟姐妹,不懂自己的姐妹比別人出色的那種喜悅心情, 
    遂道:「如果在下有姐妹若此,也很欣慰了。」 
     
      小豹子臉上似乎泛了光,道:「你真是有心人,秦兄。」 
     
      小貢子聽不清楚他們說什麼,見他們嘀咕半晌,大聲道:「喂,男跟男還嚼什 
    麼舌根,比娘們還討厭。」 
     
      小豹子當頭被潑了一盆冷水,氣咻咻與妹子大相辯議,小貢子有子貢般的辯才 
    ,你來我往,一場舌戰又開始。 
     
      秦快搖搖頭,走向酒鬼,抱拳道:「老兄最近在這裡得意?聽你們談話口氣, 
    顯然彼此有極大的淵源?」 
     
      酒鬼打個酒嗝,揮揮道:「別套交情了,小子,有什麼事去問大公子吧!」 
     
      酒鬼正待舉起酒罈子灌酒,驀地——
     
      一輪沉重的掌力迫來,本能舉右掌拒抗,不料撲了空,同時左手頓覺失了重量 
    ,酒罈子不知什麼時候已到了秦快手裡,正舒服坐在對面的太師椅獨飲作樂。 
     
      酒鬼自牙縫裡一字字道:「臭小子,每次你一出現,老子就得扮冤大頭,你這 
    叫欺人太甚不是?」 
     
      一舔唇上酒漬,秦快吟道:「古人道:獨樂樂不如與眾樂樂,老兄的聖賢書讀 
    得恁少了些,嗯?」 
     
      怒吼一聲,酒鬼大聲道:「少他娘的假斯文了,說穿了是狗屁倒灶,強盜行為 
    !」 
     
      「也罷!總比站在那兒乾瞪眼好。」 
     
      酒鬼怪吼一聲,「撲」地搶過去,秦快不移不避,只以酒罈子擋住酒鬼掌勢。 
     
      酒鬼嗜酒如命,說什麼也捨不得糟蹋大半罈子酒,急急撤回掌力,改掌為拳, 
    直搗秦快面門! 
     
      以食指尖抵住壇底,秦快將酒罈子要得像陀螺般不住旋轉,酒鬼拳攻那兒,酒 
    罈子就適時封住他的攻擊,還不時偷空喝口酒,猛一吸氣,一柱酒泉就注入嘴裡。 
     
      兩人形成極大的對比,一個穩坐太師椅,悠閒自在耍壇飲酒,一個拳打腳踢, 
    只差沒用身體去撞,累得直流汗,狼狽不堪。 
     
      喘著氣,酒鬼氣道:「你小子以老子的命根子威脅老子,算那門功夫,有膽子 
    放下酒罈子單打獨鬥敢不敢?」 
     
      秦快停止旋轉酒罈子,懶洋洋道:「好歹在下是客人,專程拜訪你們,卻遭到 
    這種待遇,真是令人寒心。」 
     
      酒鬼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道:「你小子佔盡便宜還寒心?老子呢?是窩心 
    、刺心、傷心、錐心,恨不得一頭撞死。」 
     
      深深吸了一口氣,秦快沉沉的道:「一罈子酒犯得著你這麼哀傷悲切?老兄。」 
     
      「人爭一口氣,佛爭一柱香。」酒鬼怪吼道:「臭小子,老子同你拼了——」 
     
      一聲令人心震耳鳴的獅子吼,酒鬼雙拳揚舞著攻打。 
     
      秦快微皺眉,陡地將酒罈子拋向酒鬼,酒鬼不接不避,一掌劈落,利時碎片, 
    酒汁濺滿一地。 
     
      秦快心中雪亮此次酒鬼是不再含糊了,不打也不成了。 
     
      掌風在呼嘯,人影在旋轉,酒鬼這才發揮出他的潛力,差點打得秦快措手不及。 
     
      一個翻身掠出場外,秦快手指酒鬼,冷煞道:「老兄真人不露相,瞞得好緊, 
    方才花拳繡拳腿使在下產生錯覺,以便此刻令人措手不及,老兄是認定在下生嫩好 
    吃,如此戲耍在下?」 
     
      誰也看不出外表是天坍下來也不會管的秦快,生起氣來會這麼可怕,酒鬼色厲 
    內荏道:「老子是想讓你知道,一山還有一山高,不要自驕自滿,以為你小子那點 
    花巧就稱得上人王?」 
     
      秦快勻了呼吸,邊往外走邊冷冷丟下一句:「出來!」 
     
      酒鬼倒怔住,邊走邊道:「幹什麼?你小子又有何損人鬼計?」 
     
      走到外邊空地,秦快已恢復平靜,道:「誠如老兄曾說的:人爭一口氣,佛爭 
    一柱香,咱們就親近親近,比比誰比較硬氣。」 
     
      酒鬼怪叫一聲,道:「有意思,吃了你小子恁多虧,正好連本帶利向你索求回 
    來,用不用兵刃?」 
     
      搖搖頭,秦快徐徐道:「又非生死大仇,何用兵刃,除非老兄真恨在下入骨。」 
     
      人家都這麼說了,酒鬼豈能不表示一點大丈夫的寬懷氣度?笑著揮揮手道:「 
    老子不會跟你這種毛頭小子計較,只是教訓你一頓。」 
     
      「有勞了——」 
     
      尾音尚在舌尖打轉,秦快疾如掣電,他身形倏晃,一個箭步劈掌擊向酒鬼胸膛 
    ,底下卻飛起一腳踢向對方腰眼。 
     
      「你奶奶的臭小子!」 
     
      酒鬼咒罵出口,雙掌齊揮並舞著,挾以全身勁道迎上去,秦快動作恍若電閃, 
    七七四十九掌已暴擊酒鬼面門,在酒鬼凌空倒翻閃避之際,又是八十一掌反迎而上! 
     
      酒鬼一個撲地旋,雙掌圈合互擊,反搗秦快中宮! 
     
      只見勁力呼嘯,場子裡,兩人均是卯上了勁般拚鬥! 
     
      酒鬼翻飛準確,雙掌猛砸狂擊,力逾萬鈞! 
     
      秦快流動的掌勢呼轟作響,也絲毫不謙讓。 
     
      不多時,二人已過了五十招,都驚於對方功力之深,猛吸氣,酒鬼出掌更快, 
    業已看不清那只掌是那只掌了,甚至根本看不出掌的樣子了。 
     
      秦快陡地側滾三尺,雙腿如矢飛出,就那麼準,剛好蹴上酒鬼轉換身形時的背 
    脊樑,將酒鬼冷不防踢了個大馬爬。 
     
      起身揮掉身上灰塵,秦快道:「承讓了,老兄。」 
     
      酒鬼十分狼狽的爬起身,拍拍灰塵,道:「好小子,你那是什麼鬼招術,突然 
    來這麼一下。」 
     
      秦快十分平和的道:「隨機應變罷了,老兄,你的掌力逼得在下非出此不光明 
    的法子不可。」 
     
      十分受用的咧嘴笑了,酒鬼拍拍秦快肩膀道:「真有你的,小子,看不出你腦 
    子蠻靈活的嘛!」 
     
      秦快莞爾,正待說什麼,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不必看,秦快也知來人 
    是誰了。 
     
      喬鷹急忙趕了來,一面急匆匆朝前掠,一面猶頻頻回頭詢問進去傳報的小豹子 
    兄妹。 
     
      「人呢?人在那裡?」 
     
      迎了上去,秦快充滿喜悅的語氣道:「人在這裡,喬兄。」 
     
      一臉氣急敗壞的喬鷹乍見秦快好好站在面前,總算呼了口大氣,無比熱絡的道 
    :「阿惰二這麼久不見,怎地一來就同白叔對上,真是大水沖向龍王廟,自家人打 
    自家人,沒事吧?」 
     
      被喬鷹這麼關懷的一問,秦快反而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沒事,上下打量起自己 
    ,酒鬼早已在一旁瞪眼,咕噥道:「別瞧了,你小子沒事,有事的是老子。」 
     
      喬鷹歉意的一笑,關懷道:「白叔,你那兒有不適?」 
     
      酒鬼不敢過份拿喬,道:「大公子,這小子功夫好,臨敵經驗足,你老叔吃了 
    不大不小的虧。」 
     
      喬鷹呵呵一笑,道:「白叔,你若知道阿惰的來歷,就不會不服了。」 
     
      「我沒有不服,只怪自己學藝不精。」酒鬼搖頭道:「不過,大公子不妨提提 
    他的來歷好讓我瞻仰。」 
     
      秦快十分為難,道:「喬兄,在下的身份來歷這麼重要麼?」 
     
      微微頷首,喬鷹含笑道:「如今江湖上正喧嚷沸騰『秦門雙傑』出了位嫡親後 
    代,就算你不在乎,人家可在乎你,畢竟『秦門雙傑』在武林中的地位可排上前十 
    名。」 
     
      酒鬼怪叫一聲,口不擇言道:「原來這小子是天下最可怕的殺胚的子嗣?」 
     
      秦快無可奈何道:「是,秦生是俺堂伯,秦勞乃俺生父,你老兄多指教。」 
     
      「不敢,不敢!」酒鬼打量他幾眼,奇道:「怎麼?你好像不大高興?」 
     
      沉默一會,秦快古井不波的道:「在下最擔心的就是想和有智之士結交,對方 
    卻對家父家伯有成見,認為秦家人均是無心無肺,嗜殺狠毒之輩,難以結交到知心 
    朋友。」 
     
      酒鬼頓不以為道:「人家知曉你父親是什麼人,巴結你都來不及,怎會不想與 
    你結交?」 
     
      唇角牽動一下,秦快淡淡的道:「道不同,不相為謀也,老兄,江湖白道自命 
    俠義,對於殺手向來有成見,好歹在下朋友是不分黑白,看順眼就交,但若對方因 
    『秦門雙惰』而結交在下,就未免太傷感情了。」 
     
      小貢子眉梢子揚起,歎道:「秦兄莫非也認為我們是有巴結之心?」 
     
      秦快連忙搖首,道:「咱們知心相交一年有餘,在下若也懷疑你們,還有那位 
    朋友值得在下信任?」 
     
      頓了頓,眨眨限又道:「不過,你這丫頭尖嘴利牙,言詞犀利,在下可有些招 
    架不住了。」 
     
      眾伙哄堂大笑,小貢子紅著臉直跺腳,恨聲道:「你們都笑我,哼,晚飯都別 
    吃了,等著喝西北風吧!」 
     
      四個男人連忙告饒,秦快道:「在下來時買了一隻烤鴨,整只鴨皮都讓你如何 
    ?」 
     
      小貢子含笑點頭,小豹子不悅道:「秦兄就只記得小貢子嗜吃烤鴨皮,就忘了 
    我也愛吃?」 
     
      喬鷹似笑非笑的道:「為了不想喝西北風,你就忍著點吧!」 
     
      眾伙又笑,小貢子轉身跑開,回頭道:「我去準備晚飯,順便先將鴨皮剝下來 
    ,免得被小豹子搶了。」 
     
      小豹子怪叫反譏道:「我才不像你那麼嘴饞!」 
     
      小貢子已跑遠了,四人重回小廳,秦快呼口氣道:「好了,有什麼問題就問吧 
    !」 
     
      狡黠一笑,小豹子道:「秦兄這話是什麼意思?」 
     
      秦快輕咳二聲,慢吞吞道:「在下拿你們當自己人,才將話點明,難道還須客 
    套一番再歸正題?」 
     
      酒鬼沒有好氣的哼一聲,道:「你這小子說話一向單刀直入,奶奶的,你就不 
    能費點力氣說幾句問候的話?」 
     
      秦快輕捻耳垂,尷尬的道:「眼望諸位面色紅潤,神清氣足,顯然都很好,在 
    下覺得問也是多餘的,所以……」 
     
      看秦快說得那麼辛苦,喬鷹連忙解危道:「你們別逗他了,欺負老實人算什麼 
    本領?」 
     
      小豹子意猶未盡,悻然道:「現在老實人愈來愈少,再不欺負欺負,以後就沒 
    機會了,對不對?白叔。」 
     
      酒鬼撫著被秦快踹疼的背脊骨,有點火道:「他老實個屁,奸刁邪惡,無所不 
    用之極,跟他比武時千萬不可被他的外表所瞞騙了,否則下場就跟老子一樣。」 
     
      秦快撫撫面頰,平淡的道:「這張臉皮是父母賜的,由不得俺挑撿,老兄包涵 
    。」 
     
      「你真幽默,秦兄。」小豹子笑道。 
     
      「是麼?在下還以為自己言語無味呢!」 
     
      喬鷹慢條斯理的插進來:「阿惰,說實話,你此次回來,是不是跟前頭那三批 
    江湖人有關?」 
     
      秦快咬咬牙,道:「他們果真不放過俺。」又衝著喬鷹道:「喬兄好厲害的心 
    思,一猜即准,他們來此多久了?」 
     
      想了想,喬鷹沉吟道:「三四個月前五個大塊頭的雙胞胎同他主人先來,不久 
    ,那三個男的也來了,近二個月,另外一批三女一男才到,他們似乎都不是普通貨 
    色。」 
     
      秦快遂將他們的身份來歷略述一下,喬鷹聽了皺眉道:「那枚圓環與他們關係 
    為何?一個黑黝黝毫不起眼的圓環又如何牽扯上那麼多人?」 
     
      瘦削略黑的臉龐是懶散透著厭煩,秦快道:「據『冷姑』說圓環的奧秘是在洗 
    滌山莊,吉塞爾顯然也認定如此,卻又不說個明白,真被他們搞得煩死了,還有陸 
    啟明陸兄三人又來湊什麼熱鬧?一群莫名其妙的東西!」 
     
      奇怪的看了酒鬼一眼,小豹子低聲道:「白叔,你是怎麼了?」 
     
      酒鬼一張大嘴張得大大的,酒漕鼻「嗡嗡」響動,顯然驚訝已極,突然小豹子 
    問及,忙調勻呼吸,搖著大腦袋:「沒事,沒事,只是有點吃驚。」 
     
      秦快目光閒閒定在酒鬼身上,道:「你的表情,任誰看了也知道你十分驚訝, 
    只是在下說的有何令老兄不對勁之處?」 
     
      「呸」了一聲,酒鬼大喉嚨響道:「老子不對勁?你小子存心咒老子,狗嘴吐 
    不出象牙。」 
     
      「狗嘴是用來吃肉包子,不是吐象牙的。」 
     
      小貢子邊說邊笑,手捧一隻大托盤緩緩走了進來。 
     
      熱騰騰的包子看來又白又細,光聞就知道味道挺不錯。 
     
      酒鬼一把搶上,接過托盤,道:「小姐不是打算將肉包子當晚飯吃的麼?」 
     
      瞟了秦快一眼,小貢子笑道:「來了位貴客,怎好意思以包子待客,反正離吃 
    飯還早,先蒸來讓你們當點心吃。」 
     
      欠欠身,秦快誠懇的道:「別張羅了,又不是外人,在下對吃的不講究。」 
     
      深深吸口氣,喬鷹讚道:「好香,馥兒的手藝愈來愈巧了。」 
     
      小貢子被誇得喜孜孜,含笑退下,喬鷹忙道:「怎麼不吃呢?你辛苦了一上午 
    ,吃些包子再去張羅晚餐。」 
     
      嘿嘿一笑,小豹子怪聲怪氣道:「別理她,大哥,小貢子定在廚房吃飽才送來 
    的。」 
     
      「你胡說——」 
     
      小貢子氣結,又激起童心,搶過一大盤子肉包子,捉起一個就丟向小豹子,小 
    豹子一手接過,咬了一口,笑道:「好吃,多謝,多謝!」 
     
      小貢子狡黠一笑,道:「你愛吃,我就讓你吃個夠。」 
     
      話未完,肉包子一個接著一個射向小豹子,一眨眼,已丟了七八個,小豹子抱 
    滿一懷,怪叫道:「別再丟了,小貢子,會掉在地上啊!」 
     
      小貢子丟得性起,如何肯停,忽聽秦快懶洋洋道:「雙胞胎真吃香,只顧丟給 
    自己的雙生子哥哥吃,我們這些人只好乾瞪眼。」 
     
      頓時停了動作,小貢子收回要丟出去的肉包子,放回盤上,一看只剩三個,叫 
    道:「小豹子,還不快把包子送回來。」 
     
      小豹子兩手足足捧了十二個肉包子,嘴裡還咬著一個,吱吱唔唔道:「到手的 
    東西豈有再吐出去的道理,你自己設法吧,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款待貴客吃點心?」 
     
      小貢子沒法,只好道:「晚上我將烤鴨皮分一半給你好了。」 
     
      看一眼懷抱的肉包子,小豹子道:「不行,我要三分之二。」 
     
      跺跺腳,小貢子尖著嗓門道:「三分之二就三分之二,快送回來。」 
     
      小豹子這才大搖大擺將肉包子吐出來,一個個放好,小貢子狠狠瞪了小豹子一 
    眼,將托盤放在小几上,喬鷹取了一個把玩,搖頭道:「你們二個,真是童心未泯 
    !」 
     
      小貢子嘴角一撇,歎道:「是小豹子欺人太甚,一點都不肯讓我。」 
     
      小豹子吞下嘴裡食物,吃吃笑道:「我若不及早將你堵住,豈不讓你得意得翻 
    上天?」 
     
      大眼一瞪,小貢子氣道:「你嫌我做得不好吃?」 
     
      做個鬼臉,小豹子道:「倒是不難吃,只是你也不必這麼得意呀!」 
     
      小貢子倒不氣了,哼聲道:「古人道:君子越讓,小人愈妄,誠然不錯也。」 
     
      酒鬼塞滿一口肉包子,哈哈笑道:「二公子和小姐別鬥口了,再下去,唯一的 
    結果就是被大公子申斥一頓,然後同時住口。」 
     
      喬鷹看了孿生弟妹一眼,道:「白叔說的,你們都聽見了?」 
     
      小豹子和小貢子委屈的低下頭,秦快解圍道:「小孩子偶而胡鬧一下,也無可 
    厚非,喬兄無須太苛。」 
     
      喬鷹苦笑道:「他們並非『偶而』,而是『常常』,幾乎一天不鬥嘴就活不下 
    去,這其中差別可大了,真不懂他們怎麼同時賴在我娘肚子裡不走?」 
     
      別人家務事,秦快不願插足,轉移話題道:「這包子皮薄餡美,確係妙技,在 
    下拭目以待你的晚餐呢!」 
     
      小貢子心思靈活,道謝一聲,忙一溜煙走了。 
     
      望了遠去的纖細人影一眼,秦快道:「小貢子改變了不少。」 
     
      嘿嘿一笑,小豹子好整以暇的道:「原來你也發覺了,我還真以為你是木頭人 
    咧!」 
     
      秦快窘了,好一會才道:「你們這對孿生兄妹同樣利口,一不慎,將被你們迫 
    得半天緩不過一口氣來。」 
     
      於是,喬鷹笑了,笑得十分開朗:「你可見識到了,阿惰,這二個小鬼真是我 
    們家的活寶貝,最好少理他們為妙。」 
     
      雙方又敘契闊一會,秦快告罪道:「在下想出去走走,先告辭一會。」 
     
      喬鷹送到門口,道:「去拜訪那三幫人?」 
     
      「看看吧!」 
     
      秦快信步遊逛,也不問喬鷹「冷姑」等人住在哪座院子,心中十分煩躁。 
     
      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每當想及圓環之秘就要解開,心情愈是鬱悶,甚至隱 
    隱抽痛起來,想就此撒手,不僅「冷姑」等人不容,自己也不甘就此抽腿,讓謎題 
    隱伏在胸中,往後的日子將更難挨。 
     
      涼風徐徐吹來,微風飄到面頰的頭髮,一抬眼就看見吉塞爾和五胞胎向他走來 
    ,秦快立在原地,待他們走近,才拱拱手,有點冷漠道:「一別多日,老兄想必和 
    以前一樣得意?」 
     
      吉塞爾富團團的身子微一抖動,笑呵呵道:「我知道在這兒可以找到你,所以 
    我就來了。」 
     
      雖然答非所問,卻也讓秦快明白他的來意,裝傻道:「聽說老兄等候在下四五 
    個月,真是不敢當的很。」 
     
      「好說,好說。」吉塞爾和悅的笑道:「你有那個價值,所以我也就敢付出那 
    個代價。」 
     
      「原來在下這麼值錢?」 
     
      肥闊的胸膛一挺,吉塞爾道:「對某些人來說,你是無價之寶,譬如,我!」 
     
      秦快莞爾一笑,道:「就不知老兄出得起多少代價?」 
     
      吉塞爾比出一根指頭,毫不疼惜的道:「一萬兩銀子,十足兌現,對大多數的 
    人來說,一輩子也賺不到一萬兩銀子。」 
     
      秦快笑了,沒有絲毫笑意,道:「你立刻滾出在下視線,在下立即付你一萬兩 
    銀子。」 
     
      吉塞爾臉色變了變,生硬的道:「你在侮辱我,姓秦的,別以為你飛得上天。」 
     
      擺擺手,秦快十分下耐的道:「人必自侮,然後人侮之,老兄先前說在下是無 
    價之寶,反口卻只出一萬兩白銀,這不大大摑了自己一個耳光子,嗯?」 
     
      氣得一身肥肉微抖,吉塞爾恨聲道:「五萬兩白銀如何?這是我最大的容忍了 
    。」 
     
      秦快彷彿吉塞爾頭上突然長了角,打量他幾眼,道:「老兄對漢語懂得多少?」 
     
      吉塞爾鼓目如鈴,暴烈的道:「怎麼?你他娘突然冒出這一句是什麼意思?」 
     
      秦快一灑,安然道:「漢語之謂『無價』,是指寶物的價值已到了無可估量, 
    難以形容的地步,懂麼?」 
     
      喘了一口粗氣,吉塞爾吃力的道:「你的意思是不肯出讓了?」 
     
      攤攤雙手,秦快一臉孔的無奈,道:「父母只賜一副軀殼,將之讓出,在下的 
    靈魂將寄托何處?老兄包涵則個。」 
     
      吉塞爾咬牙切齒的咆哮:「你在裝那門子蒜,誰要你的臭皮囊,我要的是你懷 
    裡的那枚圓環。」 
     
      秦快雙眸閃亮了一下,慢慢的問:「原來老兄還在打圓環的主意?到底為了什 
    麼?」 
     
      一揮手,吉塞爾深沉的道:「咱們只談交易,其餘免談。」 
     
      秦快面無表情,聲音磁性中透著懶散,道:「在下不是生意人,不懂得物物相 
    易,你對在下赤誠,在下少不得還你一份肝膽,老兄若毫無誠意,在下只好跟你虛 
    與委蛇了。」 
     
      吉塞爾奸笑一聲,道:「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打你的主意?將它賣給我,你立即 
    可以脫離這是非圈,銀子揣在懷裡任你風流快活去,總比不知什麼時候會掉頭來得 
    好吧?」 
     
      秦快斜睨了吉塞爾一眼,無精打彩的道:「恐怕事情不如老兄想像中的如意。」 
     
      「怎麼說?」 
     
      秦快慢條斯理道:「就算在下肯放棄,也有人會拎著脖子重回這個是非圈,總 
    之,這件事情在下是騎虎難下,進退不得。」 
     
      吉塞爾摸摸下巴,深思著道:「你把圓環賣給我,等於將軍失了兵器,還管用 
    麼?」 
     
      聳了聳肩,秦快道:「在下既然決意調查這件事,老兄有興不妨協助在下,將 
    來有了好處,自然少不了你,何必非自個出大力?好了,話已點明,六位請讓路吧 
    !」 
     
      雙臂抱在胸,吉塞爾嗓調瘖啞:「老弟包涵,圓環我勢在必得,不想跟人合作 
    。」 
     
      五個九尺高壯,黑赤面目的蒙古孿生子,往秦快面前一站,彷彿一緒肉牆,一 
    個個鼓目如鈴,瞪視著敵人。 
     
      秦快搖搖頭,聲音從牙縫中進出:「蠻子就是蠻子,任啥事都用強的。」 
     
      吉塞爾被五胞胎擋住,只聞得聲音冰寒:「這叫先禮後兵,給你面子你不要, 
    只好用強的。」 
     
      秦快漠然一笑,一字字道:「一個銅板是不會響的,老兄,後會有期。」 
     
      說著騰空往後掠,身法極其快速,吉塞爾及手下追之不及,大吼道:「你不要 
    臉,丟了『秦門雙傑』的臉……」 
     
      遠遠傳來秦快的聲音:「老兄面皮厚賽城牆想學土匪,在下可不願跟你窮泡… 
    …」 
     
      吉塞爾氣得直跺腳,叫道:「這山莊就這麼大,你既然不走,我自然會捉你出 
    來,看你能躲到那裡去?」 
     
      轉身看著發呆的手下,又氣吼吼的道:「你們這五隻笨豬,就不會將他圈住, 
    居然讓他跑了,我養你們有什麼用,白白耗費糧食。」 
     
      五個孿生子被罵得低首垂手,大氣不敢喘一口,吉寒爾看他們這副呆樣更氣, 
    吼道:「不會去把人捉回來——」 
     
      「是,是!」 
     
      五胞胎一疊聲連應,移動小山似的身子朝秦快追去! 
     
      「姓秦的,你給我出來——」 
     
      尖銳高亢的叫聲出自女子口中,圓月在花木叢中想找「姓秦的」算帳,雜亂無 
    章的花太久無人整理,能開的就開,無法活下去的只有死,多年來,就活下來的只 
    有些野花野草,長得高且亂,圓月撥開花草,慢慢尋找,口中不住咒罵:「『秦門 
    雙傑』何等英雄,偏偏生下這麼沒出息的兒子,藏頭縮尾,江湖下九濫的小嘍囉也 
    比他高明……」 
     
      「唉喲……」 
     
      圓月雙手護住頭髮,原來頭髮不知被什麼勾住,被扯得好疼,而且愈扯愈用力 
    ,不將她整頭秀髮扯光不甘似的,惹得圓月連連哀叫。 
     
      「姓秦的,你是英雄就不要用這種法子欺負人——」 
     
      圓月抱住頭髮,連連後退,目光含淚,盈盈生光。 
     
      突然被拉扯的痛楚的頓失,圓月驀然轉身,赫然發覺秦快就坐在石凳上好整以 
    暇的看著她,根本沒有躲進草叢。 
     
      撫著疼痛的頭皮,圓月想像得出此時自己一定披頭散髮像個瘋婆子,瞪眼道: 
    「你就只會用偷襲的法子暗算別人,丟盡祖宗的臉!」 
     
      打鼻孔哼了一聲,秦快冷漠的道:「俺的祖宗不會胳臂往外彎,幫你來教訓在 
    下,再則,一切均是你們咎由自取,用江湖下九濫的迷香算計在下,又將俺父母所 
    賜的面孔烏七八糟亂改造,連秦快獨特的頭髮你也敢改,圓月姑娘,辦事之前可曾 
    打量過在下是不懂得惜香憐玉之人?你們如何對在下,在下只好一一還給你們,別 
    拿那些白道臭規矩來壓人。」 
     
      圓月寒著面孔,冷厲的道:「一切還不是為你這臭小子著想?你以為憑你那點 
    小把戲就足以對付那班人?」 
     
      笑聲中透著陰森森的味道,秦快道:「為俺著想?聽起來多順心?其實說穿了 
    還不是因為在下對你們還有利用價值,嗯?」 
     
      圓月冷哼不語,秦快又道:「令主母呢?怎麼在下想見她的時候反而找不到人 
    。」 
     
      圓月警惕的盯著秦快,恨聲道:「你想幹什麼?彎月、江師兄及我都被你整了 
    ,你還打算找主母報復嗎?」 
     
      古怪的看了圓月一眼,秦快道:「令主母請在下到這兒來,卻又不見人影,叫 
    在下如何著手調查圓環之秘?」 
     
      圓月悍野的尖聲道:「那是你的事,誰管你困難重重抑是重重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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