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試 馬 江 湖

                   【第 十八 章】
    
      病人等他走後,又把頭伸出棉被,不由得摸起自己的臉來,苦笑道:「俺真的 
    變了許多?他居然認不出俺是誰。」 
     
      摸著一臉鬍渣,覺得頗為刺手,又喃喃道:「也難怪人家認不出來,如今這副 
    狗熊樣,攬鏡自照,自己都會覺得陌生。」 
     
      又坐起伸伸懶腰,歎息道:「這幾天睡得腰都酸了,這兩隻女狐狸打算關俺一 
    輩子,俺可一萬個不願意。」 
     
      說著跳下床,動作十分俐落,那像個久臥病楊之人。 
     
      他活動了一會,盤膝坐在床上,眼觀鼻,鼻觀心,運功打坐,好一會,見他出 
    了滿頭滿臉的汗,才有一絲絲白煙自頭項冒出來,他臉上終於露出欣慰之色,煙也 
    不時自他週身各穴道吐出,終於將他整個人包裹住,這時突然傳來要命的腳步聲, 
    病人心中著急,急急散了霧氣,但見他臉色青白得難看,癱軟無力倒在床上,勉強 
    扯被擦掉額汗,又裝睡起來。 
     
      婦人裝束的應珍珠端著藥進門,見狀驚道:「臉色怎麼愈壞了,找個醫生來看 
    看才是。」 
     
      病人裝作剛醒來的樣子,咕噥道:「不必了,天天吃這些東西,都快成藥罐子 
    了。」 
     
      應珍珠侍候他喝藥,道:「你若覺得悶就出去走走,不過,只限在內院。」 
     
      病人「嗯」一聲又睡下,待應珍珠出門,忙又坐起身,忍不住直呼倒霉。 
     
      「好不容易衝開被禁制的穴道,給那婆娘一撞,又受了不輕不重的內傷。」 
     
      又運膝打坐運功,半晌,白霧已包裹住他全身,且有如旋風般,繞著病人週身 
    旋轉,上下交流,蔚為奇觀,過了一柱香工夫,才慢慢一點點散去。 
     
      但見病人不再有絲毫病態,氣色平和,微啟雙目,神光湛然,散出凌厲逼人威 
    勢,收回神光,病人現出懶洋洋之氣,伸手抹掉鬍渣,現出秦快本來真面目。 
     
      秦快自從被應珍珠迷昏,至今已過半月有餘,總算回復自由身,又巧合吃下「 
    紫金丹」,憑添十年功力,可說是「福禍無門闖進來」。 
     
      至於心疼這病呢? 
     
      自然是他裝出來,也只有如此,應珍珠和卜四姑才不會注意到他試圖打通被禁 
    制的穴道,每次想運功,就裝病睡覺,只是不料因禍得福,服下「紫金丹」。 
     
      「這兩隻見錢眼開的女狐狸,俺若不將她們玩弄於股掌之上,難稍一口窩囊氣 
    。」 
     
      「不過,仔紉想想,她們待俺真是不錯,居然還弄來『紫金丹』,雖說無意中 
    助俺解除禁制,總是有恩於俺,有生以來,就以這半個月最享受,不亞於王孫。」 
     
      「呸,呸,說穿了還不是想利用俺撈一筆,什麼事都幹得,就是不能自信於瞭 
    解女人,否則倒霉的不會是別人。」 
     
      秦快在房中踱來踱去,心中思潮起伏不已,想得太多反而愈亂,到後來居然分 
    不清應珍珠騙自己回來是對他有好處還是壞處? 
     
      「他娘的,任啥事扯上女人就是非難明。」 
     
      秦快決定不再想這種傷腦筋,又躺回床上睡覺。 
     
      遇上難解的謎題,睡一覺醒來,時常會有新的想法或點子,因而解決難題。 
     
      「小貢子和老劉如今不知好不好?說什麼也先救他們出來再說,小豹子可能找 
    不到線索,他明著尋,俺暗中訪,非捉出樓文龍的狐狸尾巴不可。」 
     
      秦快面向床裡,門「依呀」開了,卜四姑走進來見秦快睡著,正待退出,突然 
    見到地下遺留的鬍渣,重新將秦快扳過來,見他張眼瞪著自己,詫異道:「你沒睡 
    ?」 
     
      秦快以內功相逼,使臉色變得蒼白,懶洋洋道:「本來快睡著,被你一吵又醒 
    來。」 
     
      卜四姑泛起內咎,一見他臉上鬍渣全無,冷下臉道:「你自己刮的鬍子?那來 
    的剃刀?還是有別的東西?」 
     
      「俺自然有法子,可沒有告訴你的必要吧?」 
     
      「我非知道不可。」卜四姑尖聲叫起來,秦快卻恍若未聞,不禁發起顫來:「 
    你……你武……功已……已恢復?」 
     
      「俺武功若未失,而今你能站在這兒跟俺說話?」秦快聲音冷得宛如從冰窖傳 
    出來。 
     
      「阿彌陀佛,聽說你武功不錯?」 
     
      「比俺好的數不勝數,要看比較的對象。」 
     
      「比之樓文龍如何?」 
     
      「不知道。」 
     
      「我聽姑娘說你們曾比試過,最後你被禁制武功,自然你是差了他一截。」 
     
      「就算是吧!」秦快不想多作解釋,實際上遇上樓文龍那樣的強敵,他沒有致 
    勝把握。 
     
      卜四姑卻得理不饒人,完全忘了曾說不再給秦快刺激的話,撇著嘴道:「男人 
    就要有輸人的雅量,瞧你好像不大服氣,卻不反省自己差勁,只顧一味逃避現實, 
    真正叫人把你瞧清了。」 
     
      秦快索性把頭蒙起來,卜四姑卻叫道:「你還沒告訴姑娘,鬍子為什麼不見了 
    ?」 
     
      「有什麼法子能使鬍子不見,還要俺告訴你麼?」 
     
      「除用內功外,就只有以利器刮除,你那來這東西?」 
     
      「那個武人身上不帶兵刃?」秦快反問道。 
     
      「我就不見你有兵器,藏在那裡?」 
     
      「鞋底!」秦快十分無奈的道。 
     
      卜四姑一把捉起秦快鞋子,左看右瞧,除了有點異味外,什麼也瞧不出來,又 
    喝道:「你敢戲耍你家姑奶奶?」 
     
      「叫你家姑娘來,俺就說,你嘛,不夠份量。」 
     
      卜四姑氣得全身發抖,衝出門去,半晌,又拉著應珍珠撞進來,卻看見秦陝坐 
    在太師椅上,手中端杯茶,好整以暇的望著她們。 
     
      「你病好啦?!」應珍珠倒不似卜四姑那般大驚小怪。 
     
      秦快起身讓坐,卻依然毫不客氣的坐在太師椅上,欣賞的望著應珍珠,笑道: 
    「姑娘終究是久走江湖的女俠,行事極為沉穩,如此就好說話多了,不像一般毛毛 
    躁躁,半大不大的女娃兒,同她們抬槓,真是對牛彈琴。」 
     
      卜四姑明知他在罵自己,一來他沒有指名道姓,二來想表現很有風度的氣派, 
    因此臉上依舊掛著微笑,眼睛卻還是忍不住瞪著秦快。 
     
      應珍珠卻是多日來頭一次聽秦快如此溫和的對自己說話,不由嫣然一笑,道: 
    「你今天有點古怪,氣色也好,倒似突然間病好了。」 
     
      「有『紫金丹』的藥效再加上姑娘的細心照顧,本來早應痊癒,只是心理有病 
    ,再有人不斷冷言諷刺氣人,因此好得慢,有幸今天心情好些,也就不同她計較, 
    心寬病就好,所以想下來走走。」 
     
      卜四姑氣得臉兒漲紅,指著秦快叫道:「你這死沒良心的東西,我那裡給你氣 
    受,你自己心中有病才誤會人家冷言冷語,姑娘好我就不好?你吃的那樣不是我煮 
    的?你這死囚犯,不用鞭子抽你是不分好歹。」 
     
      應珍珠瞪了她一眼,叱道:「好沒大沒小的丫頭,我同公子談話,焉有你插嘴 
    的餘地?還不快向秦公子賠罪,是要我教訓你麼?」 
     
      「姑娘,是他先罵人——」卜四姑委屈得淚汪汪。 
     
      「他沒指名道姓,你自己要承認怪誰?」 
     
      「同他在一起就只有我二人,除了姑娘,他自然是說我,姑娘就認為他比較重 
    要?」 
     
      「放肆!」應珍珠叱道。 
     
      卜四姑從未見應珍珠這麼嚴聲厲色罵她,嚇得住了口。 
     
      秦快看在眼裡暗暗好笑,其實他非真的愛和卜四姑鬥氣,在他眼裡,卜四姑和 
    丁嬙一樣,還不能算是成年人,根本不值得計較,他之所以如此做,是想刺激卜四 
    姑往後賭氣不往他這兒跑,使他有機會暗中做勾當。 
     
      應珍珠代卜四姑向他賠罪,秦快也就不再深究。 
     
      卜四姑自然不服氣,指著地上鬍渣道:「這些東西他又做什麼解釋?」 
     
      秦快不說二話,從袖口緩緩抽出短刺,就著窗外射入的陽光,手指輕輕一彈, 
    發出「嗡嗡」之聲,幌動之際,烏光閃爍,寒芒耀眼,又緩緩將它收好。 
     
      「好兵器!」應珍珠摒住氣息道。 
     
      「有好材料和好工匠,它自然就好。」 
     
      「可惜配上一個差勁的主人。」卜四姑諷刺道。 
     
      秦快但笑不語,卜四姑見應珍珠臉色平和,又不饒人道:「自古神兵利器須同 
    英雄美人相配,可歎它們卻碰上泥涿似的鄙夫,致使神器蒙羞。」 
     
      「四姑,你今天是吃錯藥了,言語這麼不檢點。」 
     
      「沒關係,她說的頗有道理,只有一個錯處,就是它算不得神兵利器,只是比 
    一般兵器鋒利罷了,所以也無須英雄美人來相配,鄙夫如在下堪堪相對。」 
     
      應珍珠純潔的面龐滿蘊笑意,道:「依我猜測,這只兵刃是因罕見,所以才排 
    不上兵器譜,是不?」 
     
      「七年前,根本沒有人知道誰使這種兵刃。」秦快充滿自信的道。 
     
      「聽說是因為你出現才多了這樣兵器?」 
     
      「二十多年前,甚至更久以前就有人使用,只是他們太神秘,見過的人均寄居 
    在閻王處,所以才無人知道,偏偏後代生了俺這不肖子孫,最討厭神秘兮兮,一出 
    江湖就將一切暴露出來,為此,還被臭罵了好一頓。」 
     
      應珍珠和卜四姑忍不住笑了,應珍珠笑道:「沒想到你也有和善風趣的一面, 
    本以為你是暴躁不講理的魯夫。」 
     
      「有道無病一身輕,身輕精神好,精神好自然就會笑,笑口常開言詞就不會太 
    嚴肅。」 
     
      「如果你的功夫一輩子無法恢復?」應珍珠笑而又道。 
     
      秦快一怔,隨即裝作黯然神傷的模樣,又強笑道:「樓文龍武功雖高,俺卻不 
    信無人能解開他設的禁制。」 
     
      「可是你武功已失,走出去即有危險,又找誰為你打通被制穴道。」 
     
      「只有聽天由命了。」 
     
      「在你心目中,有誰能為你解除禁制。」 
     
      「與樓文龍有相當功力的前輩高人就成。」 
     
      「你心中可有底?」應珍珠有點緊張的道。 
     
      秦快呆窒一會,應珍珠的反常令他害怕,忖道:「這妮子這麼關心俺是怕俺逃 
    走麼?還是……」他不願再想下去,小心道:「家嚴家伯就有此能力,可惜俺也不 
    知他們在何處?」 
     
      應珍珠「哦」了一聲,笑道:「反正你在這兒住得好好的,也不必擔這些歪事 
    ,船到橋頭自然直,急也沒用。」 
     
      「船到橋頭自然直」這句話秦快最反感,時常在想:「為什麼不事先將船行直 
    ,到橋頭才想到要做,空間太小轉圜不易,而且浪費時間又容易碰撞出事,全是時 
    間太多的人用來虛擲光陰的托辭。」 
     
      不過,秦快沒有說出來,只是默然,神色間不太快活。 
     
      「武功對你那麼重要?」應珍珠輕聲道。 
     
      「人在江湖而手無縛雞之力,豈非一大諷刺?」 
     
      「不做思退出江湖?」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心退出萬人不容。」秦快意興闌珊道。 
     
      應珍珠不瞭解其中關鍵,卻看出來秦快說的不假,道:「為何不隱身某處?」 
     
      「嘿,俺躲了六年還是被捉出來,所以依俺經驗,只有一處所在無人敢尋去?」 
     
      「那裡?」卜四姑很好奇的搶著道。 
     
      「地府!」秦快冷笑道。 
     
      「何以不說天堂,自己詛咒下地獄?」應珍珠皺眉道。 
     
      「一來天堂客滿,二來江湖人殺生太多,西方極樂容不得染血人踏足。」 
     
      「你並沒有濫殺無辜,何懼來哉?」 
     
      「不足一月前,俺一口氣殺死一百多口無辜生命。」 
     
      應珍珠和卜四姑雖因貪錢而殺人,卻想也未想會如此殘忍及神勇,均驚訝的張 
    大了嘴。 
     
      「你殺的是那幫那派?為什麼我們都沒聽人提起?」兩人異口同聲的問道。 
     
      秦快眨眨眼,好整以暇,慢條斯理的道:「耗子幫,外加幾尾江湖游蛇。」 
     
      應珍珠和卜四姑一怔,笑得花枝亂顫,差點岔了氣。 
     
      「我道是那個大幫派吃你剷滅,原來是幾隻耗子,也說出來神氣。」卜四姑趁 
    機報仇。 
     
      秦快自牙縫「嗤」的冷笑,道:「百多隻耗子在你腳下鑽來鑽去,你有勇氣動 
    他們一動?俺看只有跳腳的份。」 
     
      也對,沒有女人不討厭耗子的,黑壓壓的一片老鼠「吱吱」亂叫,那種情景想 
    來就令人毛髮直豎,嘔心不已。 
     
      卜四姑要倔強也倔強不起來,應珍珠替她解危道:「你在那兒碰到這麼多耗子 
    ?」 
     
      「那座廢園的地下秘室。」 
     
      「就憑這點,樓文龍就無法令我激賞。」應珍珠站在女人討厭耗子的份上氣憤 
    道。 
     
      「耗子原本就不是令人欣賞的。」 
     
      「別提了,好嘔心。」 
     
      秦快笑笑,打量應珍珠幾眼,道:「那一個才是你的真面目?三十來歲的婦人 
    ?抑是二十上下的少女?就如同現在。」 
     
      「你沒有聽過『笑面女屠夫』這個外號?」應珍珠有點不悅道。 
     
      「恕在下久遁江湖,實在不清楚新起之秀。」 
     
      「你既然不清楚,即是剛出道沒多久,能有多少歲?」 
     
      大凡女子最忌人家說「老」字,秦快忙道:「天下能人之士未必都願意出來爭 
    名奪利,所以俺一時沒想那麼多,姑娘的易容又很精妙,才有此一問,可是,你平 
    常都時時改變自己的面貌?還是另有原因?」 
     
      「另有原因,只是不能告訴你。」應珍珠神秘道。 
     
      秦快一點也不覺得奇怪,也不想問,突然道:「在下在郊外小廟遇上的包楚萱 
    姑娘也是你所改扮?」 
     
      「沒錯。」應珍珠有點不快。 
     
      「為什麼?」 
     
      「有人出錢要生擄你的人,我自問沒露出什麼破綻,你為什麼不上當?」 
     
      「不想多管閒事,真有包楚萱其人?」 
     
      「也對,包家受我所脅只有合作,沒想到卻給你溜了。」 
     
      「你用什麼法子威脅包家聽命?」 
     
      「為什麼不問是誰出錢要你的人?」 
     
      「你肯說?」 
     
      「肯,是……」 
     
      「俺不想聽,聽了恐怕心中難受。」秦快截口道。 
     
      「你已知道答案?」應珍珠逼問道。 
     
      秦快不置是否,起身朝外走,邊道:「屋裡氣悶,難得心情好,還是外頭讓人 
    愉快。」 
     
      走到屋外,忍不住輕喟口氣,說心情好是欺人之談,好友身系圄圈,駱喬鷹的 
    要求,好像兩塊大石重重壓在他的肩頭,幾乎快喘不過氣。 
     
      XX王大川是「龍鳳閣」最近升為黑帶子一員的子弟,這是他努力十二年,而且 
    沒犯什麼起眼的過錯才得到的,從十六歲就投身這兒打雜,慢慢往上爬,中間過得 
    不可不謂不艱辛,尤其樓文龍以下有權力的首腦均非常注重「身份」,而王大川的 
    父親只是一名長工,先天的條件就難令人注意,他的武功又不特別好,所以能升上 
    黑帶子已屬異數。 
     
      王大川有時也很苦惱,不知道自己為「龍鳳閣」賣命終身是否值得,整天戰戰 
    兢兢唯恐被人捉到錯誤,日子過得自然不會太快活,可是,他已年近三十,要抽腿 
    改行已太晚,人生有幾個十二年可從頭來過?所以他時常很苦惱。 
     
      不過,最近他卻覺得精神奕奕,每天更賣力的工作,好像不知疲倦,也感到人 
    生有意義了,有人問他,他就道:「升了黑帶子待遇大不相同,誰不高興?而且只 
    要再多加把勁,白帶子也垂手可得。」 
     
      「龍鳳閣」以腰間繫帶金、銀、紅、白、黑區分地位高低,外姓弟子須從頭幹 
    起,才能突出的升得快,但最多也只升到紅帶子,歷年來只有七名外姓弟子升上銀 
    帶子,本姓子弟和金、銀、紅三種地位人的子女,可依能力高低從黑帶子或白帶子 
    做起,無須做雜役。 
     
      金帶子是閣主身份的表徽,如今只有樓文龍一人配戴。 
     
      從黑帶子升上白帶子,快者三四年,慢者七八年、十多年,甚至一輩子都升不 
    起來。 
     
      在同伴裡,王大川的能力普通,對他妄想均嗤笑道:「人貴知足常得樂,你再 
    這麼癡心妄想,現今這份幹勁,不到三個月就持續不下去,上頭那些人的脾氣你又 
    不是不知道,豈有那麼容易就容你追過。」 
     
      王大川沒有辯解,他明白在這種地方誰都不可靠,大家都為自己著想,拚命想 
    往上爬,卻又希望別人不要想同他競爭,如此成功的機會才大,他只有沉默是金。 
     
      當然,他們原本都是熱血沸騰的年輕人,好勇尚義,有滿腔的熱誠,滿懷的抱 
    負,只是均被安逸的環境磨掉了。 
     
      「龍鳳閣」是一個武林世家,是一大組織,除了上頭幾位參謀,底下的人只須 
    照命行事,不必要你多費腦筋。 
     
      王大川沒有被澆冷心底的一團熱火,只是無處求發展,就是所謂的「懷才不遇 
    」罷! 
     
      「天生我才必有用」這句老掉牙的話可說得好,每個人都有一種潛伏的特殊才 
    能,只要挖掘加以訓練,就會如不同的寶石發出不同的光芒。 
     
      是不是有人挖掘出他心底的那顆寶石了呢? 
     
      這日清晨——
     
      「龍鳳閣」金、銀、紅三司照例討論昨天一日得失,及往後的計劃,和各地的 
    生意情況。 
     
      樓文龍坐在頂頭太師椅上,金帶子閃耀生輝,道:「每日這種常會廢掉罷,改 
    成一月一次或半月一次,能有多少大事須天天討論?」 
     
      一位銀帶子老人起身道:「例不可廢,閣主,上代老閣主從未有這種想法。」 
     
      「家父只是不說出來罷了,安穩日子過久了,每天只有些雞毛蒜皮大的小事來 
    說,這些事難道你們無法處理?」 
     
      底下的人均面面相覷,剛才那名老人又道:「我有事要稟奏,請閣主辭退紅帶 
    子的人避開。」 
     
      紅帶子有一大半的外姓人,老人不好只要他們退下,只好全數令他們避一避。 
     
      如此一來,卻使紅帶的人大表不滿形之於色。 
     
      「他們也算是首腦,什麼事不能給他們知道?」樓文龍向來很會收服人心,為 
    表不平。 
     
      老人踏前數步,在樓文龍下首低低說句話,樓文龍臉色微變,點點頭,請紅帶 
    子的下去休息,他們只好遵命。 
     
      「把你所知道的說一遍。」樓文龍面無表情的道。 
     
      老人算起來是樓文龍的堂叔,在這場合卻須尊敬樓文龍的地位,恭敬道:「根 
    據駐外弟子傳報,『洗滌山莊』派出來的人對我方頗不友善,閣主知道原因麼?」 
     
      原來老人是懷疑樓文龍隱瞞某些事,又不肯說,只好引開紅帶子人,使他方便 
    說話。 
     
      樓文龍心中疑惑,卻不表示出來,道:「『洗滌山莊』不同我們打交道又不是 
    近日的事,雙方互不牽制,更沒有合作的必要,這種關係是正常的。」 
     
      「閣主,他們顯然帶著惡意,不是普通的冷漠。」 
     
      「雙方曾起衝突麼?」 
     
      「尚未如此,顯然對方在忍耐著什麼?」 
     
      「這些人都是駱喬鷹的心腹?」 
     
      「是的,均是山莊重整後,『洗滌山莊』的核心人物。」 
     
      樓文龍皺緊眉繫在思考,其實心中已有點眉目,道:「為什麼會這樣?本閣那 
    兒礙他們,似乎容不下我們?」 
     
      老人踏前一步,緊迫盯人道:「老漢正要請教閣主,是否知道其中緣由?否則 
    近年為什麼不住招兵買馬?」 
     
      樓文龍怫然不悅,拂袖道:「這是什麼話?難道老夫會是姓駱的心腹?招兵買 
    馬則是為了壯大『龍鳳閣』。」 
     
      「閣主的話頗多疑點。」 
     
      「你在質詢老夫?」樓文龍不快道。 
     
      「不敢!」老人強悍,毫不畏懼的道:「『龍鳳閣』世代為武林世家,至老閣 
    主一代更躋身四大世家之列,全因作法公正無私,行事絕不偏頗以贏得人心,大家 
    共扶持這個大家庭,才有而今的成就是不是?」 
     
      「你說這話有什麼用意?」樓文龍冷道。 
     
      「近年閣主收羅一群江湖閒人,閣主說為壯大本閣,卻不派他們執司,整日遊 
    蕩,甚至影響家中子弟的生活,干涉子弟們辦事,已有不少子弟發出怨聲,甚至同 
    他們怒目而對,再下去就只怕就要兵戈相接,而且,據老漢觀察,那群人有一大半 
    神色不正,顯而易見是流於邪派之徒,閣主這番作為,豈不令子弟寒心?」 
     
      樓文龍沉思一會,安詳道:「既然你們不滿意,再留他們一年半載就打發走。」 
     
      「何不現在就打發?」老人步步相逼。 
     
      「我自有道理。」 
     
      「恕老漢們愚昧,請閣主下示。」 
     
      「駱喬鷹對本閣不善,招攬不少人才不知是對付誰,我們不應該做個準備?」 
     
      「二家同屬白道,無事焉能舉干?駱家近來才重建,招攬人馬是正常行為,不 
    知閣主為什麼也跟進?」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樓文龍冷厲的道:「就不曾聽說『大冥府』和『向陽 
    樓』招兵買馬,何以獨閣主這麼敏感?」 
     
      「樓思正,你太無禮了。」樓文龍叱道。 
     
      老人樓思正一點懼色也無,反而愈加悍然,道:「老漢只是代表全家弟子向閣 
    主請教心中疑問,閣主息怒,請解開我們心中疑問。」 
     
      樓文龍冷眼環視底下眾人,一字字道:「這是你們全體的意思麼?」 
     
      黑銀帶子弟子面面相覷,懼於樓文龍淫威的微微搖頭,有的則大膽點頭,一名 
    黑鬍子的銀帶子弟更站起身道:「樓二太爺說得沒錯,閣主這番作為的確讓人不解 
    ,難道本閣同『洗滌山莊』有仇?」 
     
      「胡說!」樓文龍瞠目叱道:「本閣同那家有仇,你們會不知道?」 
     
      黑鬍子也自覺失言,又硬著頭皮道:「或是閣主本身和他們某人有過節?抑是 
    他們對本閣不滿?依閣主看法呢?」 
     
      樓文龍冷哼一聲,冷冷的道:「誰和老夫有過節而找上門,自有老夫接著,至 
    於本閣的行事作風歷年如此,他們沒有理由不滿,就算有,本閣無須加以理會,為 
    別人而委屈求全是為不智、怯懦。」 
     
      一位白面中年書生打圓場道:「任兄這麼說也是為本閣著想,二叔直言勸諫亦 
    是為閣主聲譽設想,試問閣主為樓家的大當家,行事作風能夠落人把柄?」 
     
      樓文龍只有落得一笑了事,道:「文懷那張嘴,永遠讓人無法反駁。」 
     
      大家相視而笑,不笑也得笑,就是老人樓思正也笑了,他明白再問也問不出什 
    麼來,樓文龍不比他父親有雅量接受別人的勸諫,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實。 
     
      隨後討論幾件事業盈虧,場合似乎很融洽,其實大家心理都有個疙瘩,只是怕 
    痛,不願把它揭開罷了。 
     
      平靜的外表,卻潛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禍胎。 
     
      那就是看起來很平凡,實際上也無啥特殊的王大川! 
     
      這間大廳的外牆是用上好的紅木製成的正方薄片,雕以暗紋嵌為圖案,透氣小 
    窗便在四周樹木遮蔽處,人只要貼在牆上,從下面絕對看不到。 
     
      王大川就將耳朵貼在透氣窗竊聽,屏住氣息凝神細聽,居然都沒給人發覺,聽 
    到他們談的已不是重要的事情,四望無人在樹下,遂緩緩溜下,沒事人樣走了。 
     
      今日他執晚班,整個白天都是空閒的,吃完早飯,就出外遊蕩,漫無目標過了 
    一個時辰,來到「財生藥店」的後院,學賣麥牙糖的小販叫喚數聲,傳來懶洋洋的 
    回聲:「進來吧,在下等待長久了。」 
     
      王大川翻身進院,朝秦快就拜:「弟子來遲,勞師父久等,請師父恕罪。」 
     
      秦快連忙扶起,一本正經道:「在下一再表明不收徒,你怎麼這麼死心眼,再 
    叫師父,以後就不要來了。」 
     
      王大川拜不下去,急得滿面通紅,道:「最近弟子同您學的,比過去十多年學 
    的有用,叫你一聲『師父』也不答應麼?」 
     
      「你已經叫了好幾聲了,咱們歲數相當,平輩稱呼吧!」 
     
      「不行,能者為師,就算師父只有十歲也是師父。」 
     
      「江湖人爽快為上,你再這麼婆婆媽媽,俺可不高興同你交往了。」 
     
      王大川尷尬一笑,傻傻的道:「那我就大膽稱你一聲秦兄,雖然癡長你一歲, 
    本事卻差多了,理應尊你為兄。」 
     
      「好吧,王兄進屋裡坐。」 
     
      「不,不,叫我大川就成,沒的折煞人。」 
     
      秦快莞爾,將他請進房間,上了閂,王大川四顧道:「那兩隻母老虎沒將秦兄 
    鎖起來也算異數。」 
     
      秦快不解的望他,王大川嬉笑道:「像秦兄這種大肥羊人人偷覷,她們不怕你 
    逃了,我卻為她們捏把汗。」 
     
      「怕俺生拆了她們?」 
     
      「是呀,如臥虎旁而不自知,倒以為秦兄是只綿羊。」 
     
      「那是個人觀感不同,別理她們,有什麼消息麼?」 
     
      王大川將竊聽到的事情重述一變,秦快聽了直點頭,又有點疑惑的道:「他們 
    怎麼會這麼沉不住氣,自先露了底。」 
     
      「你說本閣那群銀帶子前輩沉不住氣?」 
     
      「不,是另一邊人,他們雙方的事情,在下曾向你提起,也說過這是一個賭, 
    賭你是不是還存著公道正義,願意襄助在下化解兩家恩怨,阻止戰火瀰漫。」 
     
      王大川挺起胸膛,義正嚴詞道:「不僅你在賭,我也在賭,賭自己的人格,事 
    情未明朗化前若吐出一字半言,叫我天誅地滅,絕子絕孫。」 
     
      「沒有這麼嚴重,在下總是相信你。」 
     
      王大川露出憨厚的笑容來,道:「那邊人極端對本閣的人表示不滿,秦兄認為 
    是時候到了?還是另有原因?」 
     
      沉思半晌,秦快皺皺鼻子,道:「另有原因的成份大,既然是被害的後代表示 
    憤怨,只有一種理由,就是駱喬鷹阻止他們復仇,使他們無法剷滅『龍鳳閣』以逞 
    復仇快意,但,這可能麼?」 
     
      王大川搔著後腦瓜子,憨直的道:「也許駱喬鷹體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想大 
    動干戈,企圖治弭戰火,才令那群人遺恨到本閣弟子身上。」 
     
      「原不是你們的過錯,自然不應從你們身上償還,駱喬鷹若真有此心,就不枉 
    在下躲了六年不肯出來做證的苦心了。」秦快微笑道,他是真希望能化干戈為玉帛。 
     
      王大川心有同感,以笑容表示出來。 
     
      秦快最欣賞他的笑,看了自己也忍不住會心而笑,頓了頓,想到什麼似的道: 
    「樓思正、樓文懷同那大鬍子在貴閣中的地位高不高?」 
     
      「他們是僅次於閣主的銀帶子首腦,對我們黑帶子大多數人來說,那是可望不 
    可及的地位。」王大川殷羨的道。 
     
      「大鬍子叫什麼名字?」 
     
      「任宗賢,名字斯文,外表可粗獷得很。」 
     
      「任宗賢,原來是外姓弟子,銀帶子中,你可知道貴閣主最信任誰?」 
     
      在王大川面前,秦快絕不直呼他東家「樓文龍」之名,算是尊敬他所效命的場 
    所。 
     
      王大川咧嘴一笑,道:「長一輩的,以樓思正二太爺最受弟子愛戴,是個恭正 
    不阿的長者,但閣主似乎不大喜歡他,兄弟輩裡,閣主的堂弟樓文懷九爺最得閣主 
    歡心,才幹武功膽量都好,大家都很佩服他,假使閣主有個萬一,他是最可能的繼 
    承人。」 
     
      「大鬍子任宗賢呢?」 
     
      「外姓弟子能有什麼作為?今早還被閣主大叱一頓呢!」王大川不以為然又傷 
    感的道。 
     
      「才幹、武功、膽略如何?」 
     
      「不亞於樓九爺。」 
     
      「為何不受到重用,只因姓不同?」 
     
      「能升到銀帶子,表示『龍鳳閣』已將你視為本家人,會受到重用,只是這位 
    任爺似乎有點特殊,大概曾犯什麼錯,可惜我無法瞭解他們的內幕。」 
     
      秦快下意識的點點頭,道:「在下一直不瞭解,什麼原因使『龍鳳閣』這麼排 
    斥外姓人,別的世家並沒有這種現象,甚至除莊主外,重要支幹全是外姓成名英雄 
    來扶持的。」 
     
      王大川有點困擾的想了一想,才緩緩道:「據說上上代閣主那時,有數名外姓 
    弟子發動叛變,想奪閣主之位,那幾個全是閣主最信任的人,最後雖然壓住他們, 
    但自此閣主卻不再信任外姓弟子,也吩咐子孫少用外姓人,上代閣主曾力圖改掉這 
    種觀念,無奈命短,現今閣主廿三歲就繼承衣缽,因太年輕,由妹妹共輔,他二人 
    卻承襲上上代閣主偏見,不愛重用外姓人,再則樓姓本家子弟繁多,足夠支撐起成 
    龐大家族。」 
     
      「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未免失之公道,也太不智了。」 
     
      「樓九爺就沒有閣主那種偏狹的觀念,二太爺也只重才能不重姓。」 
     
      「你希望由他們其中一人當閣主?」秦快盯住他道。 
     
      「這種話我只告訴你,可不能說出去,被閣主聽去,我大川仔有幾顆腦袋夠他 
    砍?」 
     
      「那有這等嚴重法?」秦快失笑道。 
     
      「真的,在高位的人那個不怕人家謀了他的地位?而且這樣對樓九爺不好。」 
     
      「看來你是真喜歡他。」 
     
      「他人真的很好,大家都喜歡他。」 
     
      「也許有一天會遂了你的心願。」秦快輕輕的道。 
     
      「你說什麼?」王大川不解的道。 
     
      秦快但笑不話,起身送王大川出門,正經道:「自己小心,別忘了你尚有雙親 
    需要承歡膝下,不必時常去踩探,莫使人生了疑心。」 
     
      「我知道啦,師父,不,秦兄,有一事想請教。」 
     
      「什麼事這麼神秘兮兮?」 
     
      「你用什麼法子轉移那二隻母老虎的注意力?」 
     
      「去你的,原來問這個,快走吧,小心被母老虎撞見咬上一口就冤了。」 
     
      王大川吐吐舌頭,翻牆而去了。 
     
      秦快則一片癡呆坐在大石上望著眼前的小水塘,多日來,他常常坐在這兒不言 
    不笑,彷彿老僧入定去了,應珍珠和卜四姑久見就不以為意,對他防範日漸鬆弛, 
    才使秦快有機會找上王大川助他一臂,拉攏他刺探「龍鳳閣」的舉動,這也是王大 
    川最大的本事,可惜「龍鳳閣」中無人發覺加以重用,倒被秦快收羅給他信心,成 
    了他的助手。 
     
      「時間上差不多了,就不知小豹子辦得怎麼樣?」 
     
      秦快心中暗忖,這時傳來細碎的腳步聲,知道卜四姑來巡視了,神色間裝得更 
    癡然了。 
     
      卜四姑躡手躡足行至秦快身後,見他一無所覺故意在他面前幌來蕩去,秦快恍 
    若未見,眼神呆窒,彷彿她這個人是透明的,使人看不著,禁不住叫道:「喂,呆 
    子,你沒看見姑娘來了麼?」 
     
      秦快一樣沒有反應,卜四姑氣得踢他一腳,卻「唉喲」叫出聲,揉腳呼疼不已。 
     
      原來她一腳踢出去,秦快有巧無不巧將腳微微挪移,卜四姑一腳就踢在大石上 
    ,不疼才是怪事兒。 
     
      「你是真呆還是假呆?居然敢暗算姑娘。」 
     
      卜四姑口氣凶得想吃下秦快,秦快始終望著水塘不語,不禁大感奇怪也望著水 
    塘,道:「水塘有水怪麼?為何你看得這麼專神?」 
     
      秦快還是不語,一心一意盯住水塘,卜四姑好奇心給引起來,忘了腳上疼痛, 
    專注精神望著小水塘,看了好半晌,除了兩個人的倒影外,沒什麼古怪事兒發生, 
    不禁道:「你到底在看什麼?」 
     
      水中倒影現出秦快詭異的笑容,緩緩的道:「俺在看一件很稀奇的事兒——水 
    中的女影不但會開口,還會踢人、跳腳、哇哇大叫,只差沒掉眼淚,哎,就算掉淚 
    俺也看不出,淚和水混在一起誰又分得清?」 
     
      卜四姑聽他拐三抹四又在笑自己,不禁氣得想將秦快推進水塘,她一動,秦快 
    已道:「可怕,水影子還會從背後害人呢?」 
     
      水中倒影將卜四姑的舉動照得清清楚楚,使她無所遁形,氣得雙腳亂踢,將池 
    邊的小石子、大石子全踢在水塘,波瀾漣漣,再也看不清什麼倒影了,秦快又搖頭 
    道:「可憐,女影子被謀殺了。」 
     
      卜四姑出了一陣子氣,踏出水塘映照範圍,道:「喂,你回過頭來,姑娘有話 
    跟你說。」 
     
      秦快理也不理她,依舊出他的神,卜四姑叫道:「你神氣什麼?要不是我家姑 
    娘要我來問你中午想吃什麼,姑奶奶才懶得理你。」 
     
      「告訴你家姑娘不用太費心,隨隨便便弄個十七八樣菜就夠了。」秦快懶洋洋 
    的道。 
     
      「十七八樣?」卜四姑一時怔住,喃喃重覆一次。 
     
      「若覺得這樣不成敬意,不妨再多四樣熟炒,四項冷盤,湊成十二雙廿四盤。」 
     
      卜四姑聽傻了眼,差點沒跺腳,叫道:「你好得寸進尺,想吃垮我們啊?」 
     
      「哼,是你們自己要問俺,俺當然不客氣的直說了。」 
     
      「姑娘問你喜歡吃什麼菜,你卻一口要求廿四道食物,你以為你有幾個肚子?」 
     
      「一個肚子不賺少,十個肚子不嫌多。」 
     
      「什麼話?」 
     
      「你們能做多少,俺就有法子吃多少。」 
     
      「你知不知道豬八戒他媽是怎麼死的?」 
     
      「笨死的。」 
     
      「不對,肥死的,你這麼會吃,不怕下場跟他媽一樣。」 
     
      「俺非豬八戒他媽,吃不肥的,你們儘管準備來吧!」 
     
      「如果你吃不完呢?」 
     
      「倒掉!」 
     
      「呸!暴殄天物,不得好死,須罰個賭注。」 
     
      「俺最討厭賭,靠運氣的事情,俺從來不幹。」 
     
      「扯你媽的大謊。」 
     
      「怎麼說?」秦快轉過身子道。 
     
      卜四姑冷笑數聲,眼睛上吊望天空,冷冷的道:「你和人動武前,都是十成有 
    十成的把握才肯動手?」 
     
      「沒有,就算有自信致勝,也不敢太大意,會保留兩分自信,以免得意忘形。」 
     
      卜四姑得意的奸笑數聲,凝視著秦快道:「這不就結了,和人動手時,你只有 
    八分把握,其餘那兩分不是靠運氣是什麼?」 
     
      秦快被頂得張口結舌,卜四姑得理不饒人,又道:「凡是靠運氣的都叫賭的話 
    ,誰人不在賭!娶媳婦兒,不知張家好還是李家好,於是下個賭娶了張家女兒,若 
    不幸娶到河東獅吼,只能怪你賭運差,雖然事先有媒婆介紹,但媒婆的嘴能聽麼? 
    上街買肉,肉鋪兒老闆那個誠實不偷兩,只有靠運氣去猜測,這就是選人的賭,你 
    服不服?」 
     
      這番話聽來蠻有道理的,秦快卻覺得有點兒強辭奪理,卻又指不出問題出在那 
    裡,道:「算你有理,要賭什麼?」 
     
      卜四姑眼珠子一溜,拍手道:「有了,你要輸了,須一輩子留在我家姑娘身旁 
    。」 
     
      「做什麼?」秦快皺眉道。 
     
      「我家姑娘要你做什麼,你就得做什麼。」 
     
      「該不會要俺終身給女人做奴吧!」 
     
      「倒也未必,敢不敢答應?」 
     
      「先說說俺贏了有什麼好處?」 
     
      「僥倖你贏了,我家姑娘就委屈跟你一輩子吧!」 
     
      秦快雙眼一下子睜大,他心中已明白了九成九,卻兀自不信的喃喃道:「俺不 
    懂你在說什麼?」 
     
      「你是天下第一號大傻瓜,難道……難道看不出我家姑娘喜歡你?」 
     
      「這種話不能亂說。」秦快又皺眉了。 
     
      「旁觀者清,當局者迷,我家姑娘喜歡你是事實,別道我看不出。」卜四姑理 
    直氣壯。 
     
      「荒唐!」 
     
      「怎麼?我家姑娘那點配不上你?」 
     
      「別忘了咱們是敵對的立場。」秦快有點慌亂的道。 
     
      「你還在氣姑娘將你擄回來。」 
     
      「俺又不是癩蛤蟆,那來這麼多氣好生?」 
     
      「既然如此,為何……」 
     
      「在下已經訂婚了。」秦快被逼得只有這麼說。 
     
      「你騙人,這全是你的托辭,對方是誰?」卜四姑為了女主人,神色十分激動。 
     
      「卜姑娘,你來和俺說這件事,你家姑娘知不知情?」 
     
      「你不必問這麼多,快告訴我她是何方妖精,居然能讓你這鐵石心腸動心?」 
     
      「這麼說,你是背著你家姑娘來說的?」 
     
      「你無須左右而言他,快將那妖精的名字說出來。」 
     
      「你家姑娘知道你自作主張,不會生氣麼?」 
     
      「你根本沒有訂親,完全一派胡言。」 
     
      「事情不是你想像中那般筒單,你何必多事?」 
     
      「我家姑娘有才有貌,看上你是你前世修來的福氣,爾敢不知好歹加以戲弄?」 
     
      「你完全不知內情,只懂一味胡鬧,叫人如何應付?」 
     
      二人就這樣各說各的,不回答別人的問題,只顧提出自己的疑問,結果鬧了半 
    天,依然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秦快倒安之若素,卜四姑可跳腳了。 
     
      「姓秦的,你太過份了,說來說去全是廢話,你以為我好欺負,三言兩語就可 
    瞞過去?你根本沒有所謂的未婚妻,還在恨姑娘擄你回來,傷了你的尊嚴,你心胸 
    狹窄,沒有度量,可恨!」說著忍不住眼眶兒紅了。 
     
      秦快狗血淋頭被罵了一頓,忍不住喝道:「你住口,莫名其妙不知所以,自作 
    主張多管閒事,俺和你家姑娘的事需要你多操什麼心?你道每個人都有空整天談情 
    說愛?天真、幼稚加可笑?」 
     
      卜四姑被罵得一怔,眼眶一紅,眼淚簌簌而下,掩面而走,卻同來人撞個滿懷 
    ,抬眼一看是應珍珠,索性伏在地肩上大哭起來。 
     
      應珍珠和她情同姊妹,連忙安慰,口中忙問:「到底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眼睛卻詢問的望向秦快,想聽他的解釋。 
     
      卜四姑卻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告狀道:「姑娘,這小於太可惡了,咱們好意收 
    留他,一不收租,二不要錢,他居然口出無狀,編派起咱們的不是,還騙我說已訂 
    了婚,卻又不敢說出是誰,明明是瞧不起姑娘……」 
     
      應珍珠沒有再聽下去,她冰雪聰明,從卜四姑後面一段話就明白他們是因什麼 
    事爭吵,逼得卜四姑大哭,不禁暗怪卜四姑多事,神色卻極為複雜盯著秦快。 
     
      秦快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不知所措的看著應珍珠。 
     
      二人互看了好一會,應珍珠才細聲道:「她是誰?」 
     
      「丁嬙。」秦快大感侷促,只有硬著頭皮說了。 
     
      「是她?」應珍珠大感意外,好一會才領悟道:「你們早就認識了,她苦尋你 
    就是為了……」 
     
      「那是俺和她早就說好的。」秦快不得不為丁嬙說話。 
     
      「多年前俺曾答應為她做一事件,她尋俺就是為了這個,要求在下重出江湖, 
    至於咱和她的事不出一年就會有明確的決定,所以,唉!」 
     
      「一個小丫頭有這麼大的力量令你動心?」 
     
      「不要再談這些問題奸不好?」秦快大感煩躁。 
     
      「不,我……」應珍珠急得臉都紅了。 
     
      卜四姑這時收了眼淚,道:「姑娘,這小子太不識抬舉,趕快將他賣出去,免 
    得放在家裡看著生氣。」 
     
      「你的意思呢?」應珍珠有趣的望著秦快。 
     
      「你們不打算放俺走?」 
     
      「我在你身上下了多少本錢,多者千兒兩,少者七八百兩,豈能不多點成本回 
    來?」 
     
      「想將在下壓在這裡當本錢?」 
     
      「如果你不作出令我傷心的事,從今咱們是友非敵。」 
     
      「若是在下無能為力?」 
     
      「一個大男人這點小事都無法自主?」 
     
      「終身大事豈是小事?姑娘可曾細思清楚?」 
     
      「這種事何須想,憑直覺就夠了。」 
     
      秦快窘得不知所以,猛搓著雙手,應珍珠細聲細氣道:「你真的對我……一點 
    好感都沒有?」 
     
      「那是騙人的,應姑娘,秦某並非草石,姑娘一番柔情豈會感受不到,只是… 
    …」 
     
      「為了丁嬙?」 
     
      「是,在下不能辜負她,女人要專情,男人又何嘗不須?」秦快正經的道。 
     
      「如果我殺她,你會怎麼樣?」 
     
      「為她報仇,十年內不談婚娶。」 
     
      「為什麼不說終生不娶,不是更令人感動?」應珍珠冷笑道。 
     
      「假始俺有兄弟,早將女人視如蛇蠍,終生不願婚娶。」 
     
      「女人就這麼可怕?」 
     
      「什麼海底針、禍水、母老虎、河東獅吼……這些詞兒全是為女人而設,惹上 
    這種麻煩的動物,豈不要命?」 
     
      「哼,現在你不是惹了,而且一口氣三個。」 
     
      「胡扯,俺非潘安再世,又無萬貫家財,誰家姑娘會這麼多情,令俺受寵若驚 
    。」 
     
      「你口中的丁嬙是一個,你頭一個認識的駱喬馥也算一個,再加姑娘我正好三 
    個。」 
     
      秦快為之苦笑,對於小貢子他最頭痛,道:「沒想到俺的身家都被你調查得清 
    清楚楚。」 
     
      「公子言重了,只是不敢一問三不知罷了,還有就是想試試你是不是真的鐵石 
    心腸?」 
     
      「不必試了,俺很正常,只是各人興趣不同,就像小嬙專於偷,小貢子烹調手 
    藝一絕,姑娘愛積錢一樣。」 
     
      「你追求的是什麼?」 
     
      「未出江湖曾熱中名利,想轟轟烈烈創一番事業,行走江湖不半年,反而覺得 
    那是件很無聊的事,隱居塵囂中更感江湖生活的不真實感,而今只想做個平凡人。」 
     
      「她會答應麼?」 
     
      「小嬙還是個小孩子,咱就認識了,一起的時間彼此都很瞭解,她會明白的。」 
     
      「你說來說去都是她,可曾為別人想過?」 
     
      秦快臉色一沉,冷冷的道:「你問得太多,咱和小貢子的事,其間有許多不為 
    人道的問題,豈是你所能瞭解?」 
     
      卜四姑一聽可火了,指著秦快道:「你怎麼這樣對我家姑娘說話,跟了姑娘這 
    麼久,可沒見過她對別人像對你那麼好。」 
     
      秦快也自覺太過份,拱手一揖道:「姑娘美意,在下銘感肺腑,只是俗事纏身 
    ,無暇與姑娘進一步深談,在下想今天就告辭,在這裡吃的住的姑娘要在下付多少 
    ?」 
     
      「你說來說去到底是什麼事?」 
     
      「抱歉,無可奉告!」 
     
      「好,我也不問,反正他們拿不出錢,你也別想走。」 
     
      「你真是太貪財,能不能降點價?」 
     
      「不能……怎麼?你想付錢?」 
     
      「俺全部家當合起來,恐怕沒有你要的百分之一。」 
     
      「這麼窮?」 
     
      「可不是,俺是天生窮鬼,你這位財神爺特別眷顧的姑娘可是看不上眼?」 
     
      應珍珠想了好一會,才沉吟道:「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由你對丁嬙的事 
    情讓我瞭解你不是輕薄之輩,比起那群企圖左摟右抱,三妻四妾的畜生好多了,窮 
    點也無所謂,何況你並不真窮。」 
     
      對應珍珠,秦快並不討厭,甚至有點喜歡,雖然她貪財點,倒無傷大雅,只是 
    他善於克制自己不亂動感情,對她的柔情雖感激卻不敢誤人青春,所以才以窮想嚇 
    退她,沒想到她居然也有不視利的時候,倒令他不知以對。 
     
      卜四姑可是鬼靈精一個,馬上反駁應珍珠道:「姑娘,這小於打算娶丁嬙,對 
    駱喬馥也不錯,姑娘再喜歡他,他豈不三妻四妾,跟畜生一樣?依我看還是將他賣 
    給『洗滌山莊』,拿錢比較實際。」 
     
      秦快聽了真是哭笑不得,道:「卜姑娘的高論真令人佩服,將來誰娶你為妻, 
    聰明的須學會賺大錢,否則將被你捆了到市場拍賣,是不?」 
     
      卜四姑被說得臉上一紅,再見應珍珠神色不善,也就躲一旁作悶聲葫蘆兒了。 
    ·「公子想吃什麼,小女子去準備。」應珍珠是聰明人,立即改了話題。 
     
      秦快瞅了卜四姑一眼,卜四姑小心道:「他想吃廿四道棻,還打賭說一定吃得 
    完。」 
     
      應珍珠詫異看著秦快,秦快懶洋洋的道:「姑娘若是準備不出來,俺就到外面 
    吃好了。」 
     
      「你還想走?你走得出去麼?」 
     
      「在下非走不可。」 
     
      「你是在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應珍珠提高嗓門道。 
     
      「俺並不這麼認為,樓文龍不敢對俺怎地?」 
     
      「你自恃於後台那兩隻猛虎?」 
     
      「在下並無後山可靠,秦家人講求凡事靠自己,俺命喪黃泉,那時老人家才會 
    出面。」 
     
      「人都死了,不嫌太晚點?」 
     
      「那也說不得,只怪俺學藝不精,遭人暗算,死又何憾?總比躲躲藏藏強。」 
     
      「你失去武功還敢找上樓文龍,無異雞蛋碰石頭,自取其辱,你這個大呆瓜!」 
     
      應珍珠情急之下口出不遜,見秦快臉泛不悅之色,忙又笑道:「樓文龍雖中意 
    你,但我想他絕不可能將『龍鳳閣』閣主之位傳於你,定是另有圖謀,你沒有武功 
    護身豈不危險?而且我也不讓你走,你就不可以留下來?」 
     
      「留下來做什麼?」秦快冷道。 
     
      「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快快樂樂過一輩子不好麼?」 
     
      「可惜在下不能如你所願去做。」 
     
      「為什麼?」 
     
      「你應該知道在下有兩位朋友在樓文龍手中,俺能靜坐等樓文龍將他們的頭顱 
    送到俺手上,然後才有所舉動?」 
     
      「如今你去了,樓文龍會放出他們麼?」 
     
      「至少俺可以知道他們是不是活得很好,有沒有吃苦。」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早早去?」 
     
      「俺在等一個人的消息。」 
     
      「誰?」應珍珠大大緊張起來,只因她不曾見過有誰跟秦快聯絡過。 
     
      「一個男人。」秦快慢吞吞的道。 
     
      「廢話!」應珍珠凶起來了。 
     
      「既然你知道了,又何必多此一問?」 
     
      「我是問你他是什麼人?叫什麼名字?什麼時候跟你來往?為什麼我們都不知 
    道?」 
     
      秦快看了兩名女子一限,慢條斯理道:「他是『洗滌山莊』的人,名字叫駱喬 
    玄,來的第三天就同俺碰上了,第四天就跑來告訴俺,他是知道咱是誰了,至於你 
    們為什麼不知道,只因你們無法整天盯住俺,這樣的回答,兩位姑娘還滿意麼?」 
     
      應珍珠只差沒氣得暈倒,指著秦快道:「原來我們一直被瞞在鼓裡,反而成了 
    你們利用的對象,你好,你好……」 
     
      「在下並沒有利用姑娘什麼。」 
     
      「你們以此為連絡據點,以便暗中行事,還說沒有?」 
     
      「這是姑娘不讓俺走,否則何處不能落腳?」 
     
      「你想走?呸!你欺騙了我,我絕不放過你,非把你賣給『洗滌山莊』不可。」 
     
      應珍珠想到自己一番柔情全付於東流,又恨聲道:「還有那駱喬玄也該死,叫 
    駱喬鷹拿錢來贖一定很好玩吧!賣個五千金定沒問題。」 
     
      「你的觀念太可怕了,老實說,咱們並沒有得罪於你。」 
     
      「可是你騙了我……我……」 
     
      秦快近身撫著她的長髮,柔聲道:「不要老去想那種害人利己的主意,你會變 
    得可愛多,而且活得也有意思。」 
     
      「從來就沒有人教我該怎麼做?」應珍珠啜泣道。 
     
      「有時間咱來教你吧!」秦快真摯的道。 
     
      應珍珠抬頭凝視秦快,見他一派真誠,感動之餘,伏在他肩頭慟哭起來。 
     
      秦快緩緩在她耳朵陳述做人道義,得饒人處且饒人等等道理…… 
     
      卜四姑在一旁耳看傻了眼,聽到哭聲趕來的小豹子也莫名所以,想詢卜四姑, 
    見卜四姑那付模樣想也不知道,索性靜觀其變。 
     
      應珍珠好不容易停止眼淚,羞澀的道:「謝謝你,秦大哥,你真好,沒想到世 
    上有你這樣的好人,我原以為人都以利為上。」 
     
      「其實好人到處都是,只是你不肯去接納別人罷了。」 
     
      「我以後會學著去做。」 
     
      「好極了,這才是乖孩子。」秦快笑道。 
     
      「我才不是孩子呢!」應珍珠抗議道。 
     
      「俺也希望如此,否則剛才豈不是對牛彈琴?」 
     
      應珍珠白了他一眼,看看天色,道:「早該吃飯了,你到底愛吃什麼呀?」 
     
      「隨便弄些吃的吧……」 
     
      「不要廿四道菜了呀?」卜四姑俏皮的接道。 
     
      「你這小丫頭最愛逞口利之利,正好與小豹子配成一對,鎮日不怕沒人與你鬥 
    嘴。」 
     
      卜四姑啐了一口,小豹子則瞪了秦快一眼,道:「秦兄自個兒艷福無邊,何必 
    拉小弟湊進一腳?」 
     
      應珍珠拉了卜四姑走了,小豹子又道:「那位多情的姑娘就是大嫂了?」 
     
      「別扯了,俺早同你說過她的真身份。」秦快一手拉著小豹子進屋,一邊道: 
    「你到底把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還好,其中一個禁不住誘惑,被我收買了。」 
     
      「消息呢?那人是誰?」 
     
      「紅帶子的『神鞭』程九如,不過,他的地位不高,只探測到在『群英堂』後 
    面的一排三間石屋戒備突然森嚴起來,那地方平常無人會走近,那天他巡視到那裡 
    ,卻被樓文龍近年來所招集的人擋住去路,可能裡面關了人質。」 
     
      「可能?咱們要的是真憑實據,他要多少代價?」 
     
      「五百兩白銀。」 
     
      「簡直吃人,那傢伙叫『神鞭』程九如?」 
     
      「不錯,在道上也算小有名氣。」 
     
      「辦起事來卻真差,二條人命豈能讓他開玩笑。」 
     
      「只怪我找不到更好的人選,又怕落入對方眼裡,時間又短,只能找到這種貨 
    色。」 
     
      秦快踱幾個方步,沉吟道:「小豹子,今晚日落時分,你到那座廢園的小門外 
    藏身,待俺招呼你再出來。」 
     
      「有什麼事呢?」 
     
      「小貢於是女兒身,久落人手傳出去有礙聲譽,今日非逼樓文龍交出人不可。」 
     
      「秦兄打算怎麼做?樓文龍肯屈服麼?」 
     
      「不管用什麼法子,非達到目的不可,只是到時你們別太驚訝才好。」 
     
      「我愈聽愈迷糊了,說明白點吧!」 
     
      「過不了多久你就會明白,等著接小貢子回去就是。」 
     
      小豹子也不追問,想到小貢子,又道:「秦兄既然有好法子逼樓文龍交出人, 
    為什麼等到今日才做?」 
     
      「這叫放長線釣大魚,吊吊樓文龍的胃口,逼他非答應俺的條件不可。」 
     
      小豹子拱手長揖,誠摯的道:「小貢子的安危就有勞秦兄多操心了。」 
     
      「是俺害她被囚受罪,不救她出危,終生難安,你這麼說倒令俺更愧咎了。」 
     
      小豹子心中卻有另一番心思,有道「患難見真情」,秦快肯為小貢子賣命,可 
    見他對她並非無情,只是想到應珍珠和丁嬙,他又不禁皺起眉。 
     
      「你在想什麼?」秦快奇怪的看著他。 
     
      小豹子搖首一笑置之,秦快卻道:「有件事想請教你,有關貴山莊當年已死的 
    家臣之後,近日突然對『龍鳳閣』的人公開表示不滿,是為了什麼?」 
     
      小豹子叫了一聲,跳起來道:「一定是大哥對他們說了那件事,有的人不服才 
    對『龍鳳閣』的人擠眉弄眼生瞎氣。」 
     
      「什麼事?」 
     
      「大哥曾答應我,只要秦兄肯上山莊走一趟,為已死冤魂向樓文龍指證其罪名 
    ,大哥就下令只攻擊樓文龍,不波及其他無辜的人,秦兄,你說好不好?」 
     
      秦快倒沒有他那麼興奮,點著頭道:「原來如此,駱兄肯這麼做自是最好,『 
    洗滌山莊』是不該再流血了。」 
     
      「你答應了,秦兄?」 
     
      「遲早要走一遭,不過先將這事辦好再說。」 
     
      「這個自然,秦兄何時動身?」小豹子急切的道。 
     
      「總不能吃飯的時候去打擾人家吧!」 
     
      小豹子啞然失笑,不一會,應珍珠及卜四姑搬來飯菜,四人同桌而食,談笑之 
    間酒足飯飽,秦快告辭離去,直接上「龍鳳閣」求見樓文龍,有不少人看見他進去 
    ,卻沒有人看見他再出來。 
     
      那天落日時分,小豹子依言到廢園的小門外等待消息,他也沒聽見秦快的招呼 
    聲,不過廢園的小門突然開了,小貢子一臉迷濛的走出來,小豹子忙現身問明一切 
    ,小貢子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也沒有見到秦快,只是突然間被人弄醒送出這裡, 
    甚至劉通包的去向也不知道。 
     
      事後三天,「龍鳳閣」卻傳出驚人的稍息——樓文龍準備將閣主之位傳給外姓 
    人,這人卻是天下二大殺手「秦門雙惰」之子秦快。 
     
      沒有人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甚至銀帶子之中也莫名所以,只知樓文龍 
    一意孤行要將閣主之位傳與外人,這當然引起「龍鳳閣」內部的騷動,誰都看不出 
    秦快有什麼力量改變樓文龍排外的心理,有心接位的弟子更是視秦快為眼中釘,這 
    其中卻有三人支持秦快在「龍鳳閣」的地位,就是上任閣主最信任的兄弟樓二太爺 
    樓思正,及樓九爺文懷,任宗賢這個大鬍子,這更是大消息,因為樓文懷是繼承閣 
    主最可能的人選,而今居然贊同外人插足,除了令人佩服他的氣度外,有小人思想 
    的不免懷疑他是做給人看,其實暗中早計劃好如何除去秦快這眼中釘。 
     
      武林就像一泓江,一座湖,武人就像一顆顆的小石子,不斷投入江湖中,所以 
    江湖永不平靜,卻也不至於掀起驚波巨浪,這時秦快彷彿一顆巨岩山石滾入湖中, 
    立時激起波濤翻滾個不停,大家都在談論這顆巨岩山石,使秦快這個隱居六年的人 
    再度鍍上絢爛的色彩,令人羨慕、嫉妒、疑惑、懷恨,總之——
     
      秦快此時的名聲是如日中天! 
     
      XX有的人兒笑嘻嘻,道稀奇,有的人兒把鼻涕,怨聲起,有的人兒將眼睜,心 
    迷離,有的人兒頂冒煙,妒嫉意,咳—有本事兒奪大位,沒本事兒斗唇槍,明爭暗 
    奪贅頭占,運籌幃幄智勇雙。 
     
      XX「啟稟莊主,二公子和小姐回來了。」 
     
      侍衛在門口傳報,小豹子和小貢子一進莊門就被請來「萬壽園」見駱喬鷹,一 
    進大堂,只見駱喬鷹冷煞著一張臉,衝著小豹子就叱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阿 
    惰居然投身到敵人那邊去。」 
     
      小豹子將一切說了,駱喬鷹聽了冷笑道:「小貢子出事,你為什麼不傳報回來 
    ?你眼中還有我這個大哥麼?秦快什麼都沒說,你居然就這樣讓他進去?你知不知 
    道他對咱們的重要性,這下可有趣了。」 
     
      小豹子心中委屈卻沒說出來,小貢子看不過眼,道:「大哥,不要盡怪小豹子 
    ,是我不小心遭人擄,才迫得秦兄出面救我,要怪就怪我吧!」 
     
      「我自然要怪你,不告而別,你存心想氣死我?」駱喬鷹氣咻咻的道。 
     
      「為了你,我忍受那干人的不滿宣佈只對樓文龍採取行動,好使秦快不與咱們 
    反目,如今他卻打算接繼那隻老狐狸的地位,我怎麼向手下交待?」 
     
      小貢子全身一震,眼眶兒含淚不知以對,小豹子看在眼裡十分不忍,道:「不 
    要怪小貢子,大哥,這未免太不公平了。」 
     
      駱喬鷹輕喟一聲,看著眼前這對孿生弟妹,心中的氣不禁消了大半,拍拍兩人 
    肩膀道:「你們都去休息吧,這事由大哥來處理。」頓了頓,又柔聲對小貢子道: 
    「眼前正是多事之秋,乖乖在莊裡住陣子吧,對於秦快,大哥會先考慮你的處境。」 
     
      小貢子感激的望著駱喬鷹,低聲道:「謝謝你,大哥,你對我真好,小豹子也 
    是,而我,卻沒有什麼可報答你們的。」 
     
      小豹子望著小貢子消瘦的身子,心疼道:「你是我們唯一的妹妹,我們不疼你 
    疼誰?」 
     
      駱喬鷹愛憐的望著小貢子,道:「這些年,大哥幾乎不曾看見你真心笑過,我 
    們也不需要你報答,只要你多吃多睡多笑,令我們安心就好。」 
     
      小貢子羞澀的笑了,臨走前,駱喬鷹又道:「去看看你嫂子吧,她很想你們呢 
    ,知道你們要回來,使出混身解數整治一桌好菜等你們享用,不要辜負她一番好意 
    ,去吧!」 
     
      小豹子和小貢子答應而去。 
     
      他們走後不久,一位五十來歲,中等身材漢子出現在大堂,駱喬鷹瞄了他一眼 
    ,冷道:「周大炯,你的表現很令我不滿意。」 
     
      「請莊主下示。」周大炯躬身道。 
     
      「你跟在小貢子身後,小貢子遭擒之事知是不知?」 
     
      「屬下知道,卻無能為力,樓文龍掩藏得很好,屬下明查暗訪依然找不出線索 
    。」 
     
      「他卻有法子救出小貢子。」 
     
      「他是拿自己去交換,屬下縱欲傚法,人家也不收。」 
     
      駱喬鷹聽了才緩下臉,「嗯」了一聲,道:「他突然投身『龍鳳閣』,依你猜 
    測有什麼古怪處?」 
     
      「莊主請恕屬下直言,莊主對他的瞭解比屬下深,其中原由應屬莊主最明白。」 
     
      「我要聽聽你的意見,坐!」駱喬鷹指著身前的椅子。 
     
      周大炯落座,沉思一會,方道:「他的性情十分執拗,斷然不肯投身門派困住 
    自己,是個十分自我之人,卻不失厚道,行事極為仁慈,絕不可能懷恨莊主逼他出 
    山而委身敵方,定然為了一個仁恕的目標而暫時托身於『龍鳳閣』,也許想穩住樓 
    文龍,也許想找出樓文龍可饒恕之處,總之,依屬下之觀察,他會盡一切力量使流 
    血減至最少。」 
     
      駱喬鷹盯著周大炯瞧了好一會,才緩緩的道:「這就是你的看法?」 
     
      「屬下若有說錯的地方,請莊主指點。」 
     
      「你簡直就是在替他說好話。」 
     
      「這是屬下猜想,莊主認為並非如此?」 
     
      「你說的正是我想說的,只是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會這麼瞭解他?」駱喬鷹道。 
     
      「他的父親可是江湖黑白兩道聞之悚然的二大殺手?」 
     
      「這是人人知道的事。」 
     
      「可是他至今卻未殺過一個人,以他仁恕的本性來猜測他的行事準則並不難。」 
     
      他們還不知道秦快在廢園中已開戒殺了四名死士。 
     
      「他的確是一個奇怪的人,完全沒有遺傳到殺手的特質,有人甚至懷疑他是不 
    是真的秦家後代。」 
     
      「殺手只是一項職業,並不能代表那人嗜殺,他不從事這行也沒什麼稀奇。」 
     
      「有道理,你說的話通常都很有道理。」 
     
      「莊主誇獎,屬下只是將心中的話說出來罷了。」 
     
      「這年頭肯說出真心話的又有幾個?」駱喬鷹不勝感慨的道。 
     
      周大炯默然,良久,才又道:「而今莊主準備採取什麼措施?還有那群忠良之 
    後恐怕會鼓噪抱怨不滿。」 
     
      駱喬鷹起身踱個方步,皺眉道:「他突然來這麼一手,令我前些日子對他們說 
    的無法圓通自解,真是頭痛。」 
     
      「莊主不妨將計就計。」 
     
      「說說你的高見。」 
     
      「莊主大可告訴他們,他這麼做是為了探測樓文龍舉動,為咱們臥底而委身。」 
     
      「不成,他是樓文龍中意的接班人,樓文龍會猜不到這一點?樓文龍既然敢信 
    任他,他的忠心就可看了,雖然我們瞭解,他們絕不願相信。」 
     
      「這些人真令人厭煩,辦事的效率也不特別好。」 
     
      「他們全是先父統帥過的人的子孫,好歹也算一家人,只是報仇的性子太急了 
    點。」 
     
      「他們的長輩若同他們一樣沉不住氣,豈會受令尊重用?到底是缺少琢磨。」 
     
      「如今說這些沒用,先穩住他們不要生事才要緊。」 
     
      「這事屬下會辦妥,莊主不用操心。」 
     
      駱喬鷹像是對他極為信任,點頭道:「這樣最好,但不要再讓他們心生不滿, 
    他們總是為山莊設想,並非急功好利。」 
     
      周大炯答應了,駱喬鷹道:「應珍珠退回訂金,你看該不該留下她?」 
     
      「他好像同應珍珠交上朋友了,為了顧忌他,咱們最好放過那妮子。」 
     
      駱喬鷹冷笑一聲,道:「他可真有本領,能夠化敵為友。」 
     
      「這叫臭味相投吧,兩個性情古怪的人通常很容易結交,一南一北完全不同性 
    子的人有機會肯相交,那大多會結成莫逆之交。」周大炯緩緩道來。 
     
      「你對人性倒很有研究。」 
     
      「也許屬下的年歲較大,常常會去深思奇怪的問題。」 
     
      「倒要請教如何令癡情的人不再癡心?」 
     
      「莊主可是為了小姐之事?」 
     
      「不錯,那小子不知那裡好?居然有幾名女子同時喜歡上他,頭痛的是舍妹也 
    是其中之一,我不願她受到委屈,一直希望她能及時放下癡念,好好的享受一輩子 
    。」 
     
      周大炯眼中現出奇異的光芒,道:「可有人來向小姐提親?」 
     
      點點頭,駱喬鷹沉吟道:「對方是『向陽樓』的三公子段雕翔,對舍妹十分中 
    意,已派人來提過三次了。」 
     
      「小姐不知情?」 
     
      「我敢說麼?她不氣得永遠不回來才奇。」 
     
      「有道長兄為父,莊主不妨曉以大義提醒她。」 
     
      「舍妹外表柔順,其實十分固執,我看段雕翔那小子是沒指望。」 
     
      周大炯輕喟一聲,搖頭道:「感情一事外人是幫不上忙,莊主不妨放寬心,任 
    由其發展,總有柳暗花明的一天。」 
     
      駱喬鷹凝視周大炯一會,失笑道:「我怎麼會跟你說這些家務事呢?也許你具 
    有長者之風,讓我忍不住將煩悶說出來。」 
     
      「莊主言重了,屬下原本該為莊主分憂。」 
     
      「你還有什麼事要說麼?」 
     
      周大炯搖首,起身告辭。 
     
      駱喬鷹則面露微笑,大步朝後院去,他知道他的妻子和孿生弟妹這時正引頸期 
    盼他去團圓呢!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舊雨樓 掃瞄 sglineliwei OCR 《舊雨樓》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