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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試 馬 江 湖

                   【第 八 章】
    
      在場比武的二人都沒有注意到多了幾位不速之客,就是知道也必須裝作不知道。 
     
      秦快滑出三步,身子微轉,他的短魂刺透空而出,在虛實互映眨眼即變的招式 
    中,再次滑退三步,右手的長遊魂反捲敵人兵刃。 
     
      「銀煞」木照開二根丈八蛇矛上下交旋,但見流輝交織,幻影中,雙矛如指, 
    暴飛秦快胸口! 
     
      秦快長刺去勢太急,反收不回,振腕反捲,人也藉力一個觔斗,觔斗翻躍的一 
    剎那,短刺閃耀,刺向木照開的右腕——他始終沒有忘記自己的承諾! 
     
      這一次,木照開有點火了,手腕倏翻,側面欺進,矛尖一抹波顫的藍芒,由上 
    往下,飛戳敵人的小腹,出手快,招式狠,硬是奪命的架勢。 
     
      秦快動也不動,掌心翻動,將長刺一半卷在掌心,成了第二根短刺,硬是欲與 
    木照開作近身的搏鬥? 
     
      秦快悶不哼聲的往上湊近,反應要來得更快,更犀利,右手短刺施以鞭法,左 
    手短刺使用劍法,在木照開丈八蛇矛將刺入小腹的剎那,微縮小腹,丈八蛇矛便再 
    也夠不著,右短刺急鞭二根蛇矛,左短刺如劍揮砍木照開雙腕! 
     
      「銀煞」木照開不及思量,當急急要是保住雙手,況且秦快鞭擊之力震得他雙 
    手發麻,猛地拋棄兩根「奪命蛇矛」,一個觔斗暴躍五尺之外。 
     
      秦快冷哼一聾,右手短刺倏地伸長,銳風旋流,襲向木照開,木照開正待落地 
    ,乍見此景,猛又吸氣一個翻滾,秦快豈容他逃脫,長刺「呼」聲翻捲,準確無比 
    兜迎木照開翻滾之勢,而瞬息裡,秦快改鞭為刺,那根二丈長的長透魂刺便透入了 
    木照開的右腿腳根! 
     
      悶哼有如呻吟,木照開只一個旋轉,小山似的龐大身軀便一頭栽倒於地。 
     
      秦快扯出長刺,又點了他四處穴道,人也跟著倒在地下喘息不已,背後冷玉環 
    賞賜的劍傷早已血滲重衣,黑衣上濕上一大半,血還不斷的流出來。 
     
      「妙手小如來」丁嬙微弱的聲音道:「秦大哥,快點穴道止血啊!」 
     
      若沒丁牆的提醒,秦快心想自己可能會一直睡下去不想醒來,可能血流不止虛 
    脫而死。 
     
      勉力起身點了穴道,秦快猛力甩甩頭趕走暈眩,步履蹣跚走近木照開,從他懷 
    裡搜出二只藥瓶,拔開塞子一聞味道都差不多,冷然道:「那瓶才是真的解藥?」 
     
      木照開雙目圓睜,充滿怒火,語音冰冷的道:「不知道!」 
     
      「輸要輸的光棍,閣下答應輸時雙手奉上解藥。」 
     
      「老夫這麼說過麼?」 
     
      「真的不肯說?」 
     
      「不知道!」 
     
      秦快意味深長的衝他一笑,不帶笑意的笑道:「如果在下以閣下的丈八蛇矛在 
    貴體上劃一道傷口,不知閣下打算服那瓶藥?」 
     
      「銀煞」木照開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了抖,道:「你不能這樣做。」 
     
      秦快皮笑肉不笑的道:「在下不喜歡與俺意見相左的人,你到底說不說?」 
     
      「銀煞」木照開畏懼的望了不遠處的蛇矛一眼,道:「老夫不服,你的武功無 
    法令人服氣。」 
     
      秦快不悅臉色一閃即逝,道:「長江後浪推前浪,閣下不服也不成,爽快說出 
    來,貴方的下場會好一點。」 
     
      木照開如何聽不出秦快語含威脅,奸笑道:「如果老夫告訴你,你會安然無恙 
    放老夫等人走?」 
     
      秦快沉吟半晌,道:「閣下雙手染滿血腥,在下……」 
     
      木照開截口叱喝道:「你小子若執意要廢掉老夫雙手,老夫打死也不會說,更 
    別打要封住老夫等人的武功。」 
     
      秦快回首望了丁嬙一眼,恨聲道:「在下全依你就是,快說那一瓶是解藥?」 
     
      木照開陰側惻一笑,秦快又警告道:「不要耍花樣,否則在下整人的法子多的 
    是,當然,在下會留下你們,直到小孩無恙,她只要出一點差錯,你們三個就必須 
    活活陪葬墓底。」 
     
      木照開冷不防全身微震,萬萬想不到眼前這位有點弱不禁風的小子會想出許多 
    惡毒的主意,冷哼一聲,恨聲道:「算你狠,紅色那瓶就是。」 
     
      秦快起身,冷冷丟下一句:「希望你不要逼得在下撕破臉。」 
     
      木照開體會話意,吼道:「老夫已說出一切,小子你還待怎樣?」 
     
      秦快不理,走近丁嬙,扶起奄奄一息的身子,撥開塞子,將一顆藥丸塞進她嘴 
    裡,見她咽喉不動,柔聲道:「小嬙,快將藥吞下。」 
     
      丁嬙有氣無力的道:「我口乾舌燥,吞不下去。」 
     
      秦快皺眉,回想找水,這才注意到不遠處一直朝他們打量的不速之客,提高嗓 
    音道:「四位朋友,可有攜帶水壺?」 
     
      那四人互望看一眼,矮胖如冬瓜的那人道:「那個小孩好面熟,好像在那裡見 
    過?」 
     
      尖嘴猴腮的仁兄一拍腦袋,細聲道:「老子想起來了,不就是前些天在不遠林 
    子外跟咱們搶馬的小鬼,那小子想必就是他所提的『秦大哥』了。」 
     
      高瘦如竹竿的叫沈不聰,哦了一聲,道:「既然舊識,借他水壺也不妨。」 
     
      說著取下馬鞍旁的皮水袋,拋向秦快,秦快聽他們所言,心中雪亮原來是會稽 
    山寨下來的土匪,見水壺來勢極猛,不禁暗讚手下功夫不凡,不是普通盜匪,反手 
    將皮水袋拋在半空數轉減去勁力,才抄在手中,忙撥開皮塞,灌入丁牆口中,耳裡 
    卻傾聽他們談話。 
     
      小冬瓜葛冬山極為不屑的道:「喂,沈不聰,那小子不敢接你的水壺呢!」 
     
      四人中唯一的年輕公子嗤的一聲笑了,葛冬山奇道:「少寨主,你笑什麼,難 
    道我說錯了麼?」 
     
      年輕公子年紀廿一二,比秦快大一點,人稱「粉面刀王」朱輪,自然是因為他 
    人長得英俊,刀法又好才得此稱呼,此時微微一笑,拱手道:「葛叔,小侄怎敢笑 
    你,只是依我看來,那小子好像不是畏懼沈大叔的強勁手力。」 
     
      大毛猴江神祐幸災樂禍斜睨葛冬山一眼,葛冬山氣道:「看什麼?你那雙猴眼 
    該丟進糞坑裡洗洗了。」 
     
      沈不聰揮手阻止他們爭辯,向朱輪恭敬道:「少寨主認為那小子別有用意?」 
     
      「粉面刀王」朱輪頷首,肅然道:「由剛才的比鬥中,三位叔叔應該都看出那 
    小子功力不弱,沈大叔並未用足全力,他不可能接不住,唯一的解釋就是他不願多 
    浪費一分力氣,也不喜炫耀,將實力留待最需要之時,三位叔叔認為這種人可不可 
    怕?」 
     
      沈不聰三人皆默然,顯然已同意朱輪的看法,均不由自主朝秦快這邊靠近。 
     
      這時丁嬙臉色已轉為紅潤,秦快放下心中大石,道:「運功看看有無阻礙?」 
     
      丁嬙依言做了,良久睜眼感激的道:「我沒事了,秦大哥,謝謝你,只是你的 
    傷不要緊吧?」 
     
      秦快背部劍傷長尺餘深三寸,裂開的肌肉向外翻捲,經風一吹,早已令秦快疼 
    得直咬牙,經丁嬙一問,只有苦笑,示意她又有敵人,不要先露了底。 
     
      以「粉面刀王」朱輪為首,四人齊至,秦快打量朱輪幾眼,不得不承認他的長 
    像的確很美,比大多數女人還白嫩的肌膚,十指纖纖,頭髮梳得又光又亮,縱然如 
    此,眉宇卻含帶一股男子特有的氣概,輕咳一聲,秦快怪聲道:「你可愈長愈像女 
    人了,阿輪小子。」 
     
      「粉面刀王」朱輪怔了怔,試探道:「聽你的口氣,我們以往素識?」 
     
      秦快放下丁嬙,起身閒閒彈著袍上的灰塵,懶懶地道:「八九年前重陽節,俺 
    一氣之下替你剪了個怪頭,中間一綹,左右各一綹,如此特殊的髮型,難道你已經 
    忘了。」 
     
      不僅朱輪變色,其餘三人齊聲怪叫,不約而同道:「秦家大少爺?」 
     
      秦快不懷好意的一笑,向朱輪眨眼道:「秦家只俺一個後代,你該不會貴人多 
    忘事吧?」 
     
      「粉面刀王」朱輪只覺得頭皮發麻,呻吟道:「阿惰小子,怎麼會是你?下山 
    第一天就遇上你這小子,莫非是大凶日?」 
     
      秦快面色一沉,冷然道:「你還好意思說咧,那日沈不聰、葛多山、江神祐三 
    人大發神威,從一個小孩手中奪走在下二匹馬,才發生剛才的混戰,奶奶的,俺差 
    點被那兩個老傢伙坑在這裡,看到你們,在下才覺得倒霉,真是氣死俺了。」 
     
      全身酸痛加上傷口火燒般的痛楚,令秦快火氣大發,沈不聰三人被他罵得面紅 
    耳赤,偏偏又找不出話反駁。 
     
      「粉面刀王」朱輪自小人人爭捧,遇上秦快不識美醜的脾氣,外貌佔不到半點 
    便宜,只有拿出男兒本色,乾咳一聲,肅然道:「過去的事就別再提了,你先療傷 
    要緊。」 
     
      沈不聰三人爭先要為秦快療傷,小冬瓜葛冬山抱怨道:「大少爺,你不脫下上 
    衣,如何上藥?」 
     
      秦快橫了他一眼,起身道:「到別處去吧!」 
     
      大毛猴江神祐摸著胡腮,取笑道:「有女娃娃在,大少爺害羞了,哈哈……」 
     
      沈不聰一揮枯瘦的右臂,道:「你再笑,小心大少爺捏個泥糰子塞住你的嘴。」 
     
      江神祐猛地煞住笑聲,尷尬不已。 
     
      三人對療傷都頗有研究,互相配合得很好,為秦快消洗傷口,敷以藥膏、生肌 
    散,還強迫秦快服下幾顆補藥,顯然跟秦快交情都很不錯! 
     
      秦快呼口氣,穿回外袍,道謝不已,笑道:「在下也懂得一點療傷技巧,比起 
    你們可差多了。」 
     
      小冬瓜葛多山一副很不在乎的樣子道:「這不算什麼,只是膏藥好點罷了。」 
     
      四人回到方纔的戰場,只見朱輪不停在逗丁嬙說笑,丁嬙卻扳著臉看也不看他 
    ,朱輪自覺沒趣,回身見秦快來到,攤攤手道:「這小孩真彆扭,會不會是啞巴?」 
     
      秦快未言,大毛猴江神祐已搶著道:「不可能的,少寨主,那天我們還被他罵 
    得狗血淋頭,如此尖牙利嘴,如何是啞巴?」 
     
      秦快心知有異,蹲身柔聲道:「沒事吧?小嬙,是不是剛才吃的藥有問題?」 
     
      丁嬙哼一聲,話中帶刺道:「我沒事,只是身上的傷口痛得我不想說話。」 
     
      秦快一驚,又奇怪道:「在下要你療傷,你為何不聽呢?」 
     
      丁嬙頭一甩,噘起嘴道:「又沒有人教我,問得真莫名其妙。」 
     
      秦快見她傷在腿及臂,不由皺眉,最後道:「你還小,一切俗禮就不必管了。」 
     
      向朱輪討來刀傷藥,割開傷口上的衣服,為丁嬙療傷,包紮妥定,故意在她傷 
    口上擊一下,丁嬙痛呼,秦快嘿嘿一笑,道:「以後說話少帶刺就少受苦。」 
     
      「粉面刀王」朱輪摸摸丁嬙後腦,和悅的道:「小弟弟,如今你會說話了吧?」 
     
      丁嬙嫌惡的揮掉朱輪的手,罵道:「你最好正經點,想賣俏,找銅鏡去吧!」 
     
      朱輪再次不討好,也就不理丁嬙,問秦快道:「秦叔叔就只你一個寶貝,如何 
    肯讓你出來涉險?」 
     
      秦快冷漠笑笑,歎息道:「俺這兒子向來就不寶貝,只是勉強不得才生下來。」 
     
      「亂講!」朱輪不以為然道:「嘴裡這麼說,其實你心裡何嘗不明白你在他們 
    心目中的地位?」 
     
      秦快苦笑不語,沈不聰深沉的道:「少寨主既然遇上大少爺,可須請他上山盤 
    桓數月,否則寨主知情會怪罪的。」 
     
      「粉面刀王」朱輪一笑道:「沈大叔安心,他想走也不成啊!」 
     
      秦快連忙搖首道:「不成,俺有要事待辦,回程再上山拜望朱伯父。」 
     
      朱輪皺起眉頭,更堅決的道:「不成,你有傷在身,再重要的事也辦不成,至 
    少也等傷好再說吧!」 
     
      秦快欲再爭,「銀煞」木照開已扭著喉嚨道:「臭小子,你該不會忘了剛才的 
    約定吧?」 
     
      小冬瓜葛冬山起身道:「大少爺就不要再勞累了,有什麼約定,我去替你辦。」 
     
      秦快感激的笑笑,道:「解開他們穴道放他們走吧!不過,地上的兩根丈八蛇 
    矛可須毀去才是。」 
     
      「銀煞」木照開氣叫道:「好歹毒的臭小子,這跟廢掉老夫雙手何異?」 
     
      秦快冷酷的道:「在下對你們已經容忍再三,你還待怎地?想必閣下兵器上的 
    毒藥配製不易才如此緊張吧?哼,正合在下之意。」 
     
      木照開氣得直抖,葛冬山先收拾丈八蛇矛,才替冷玉環三人解穴,冷玉環陰冷 
    的道:「姑娘不承情,秦快。」 
     
      秦快不耐煩的揮手道:「快走吧,下次朝面欲和欲殺,至時再談吧!」 
     
      「黑水仙」冷玉環笑得淒苦,道:「父仇不共戴天,秦快,這輩子除非我們雙 
    方死一個,你永無太平日子。」 
     
      秦快不在意的道:「不要說些狠話來唬人,若你執意如此,在下接著就是,不 
    過,不會再對你仁慈了。」 
     
      冷玉環受辱似的叫道:「我說我不承情,秦快,你大可現在就殺了我們,一了 
    百了,你已經有四個幫手,還怕對付不了我們?」 
     
      秦快痛苦的呻吟一聲,道:「在下從來就不想殺人,冷姑娘,希望你們不要迫 
    在下開戒。」 
     
      唇邊的黑痣一顫,冷玉環怒道:「你表現你那門子清高?獨樹那一套江湖仁義 
    ?我爹因你而死,你總不能否認吧?」 
     
      秦快坦然地道:「令尊之死在下不推卸責任,但是,在下已分析得很清楚,他 
    是咎由自取,在下只有抱歉,卻無愧於良心。」 
     
      冷玉環挑起一雙新月似的眉兒,尖聲道:「你少他娘的擺出這麼一副悲天憫人 
    又仁義道德的假面具,拆穿了還不是沽名釣譽,博人感激,半文不值!」 
     
      搖搖頭,秦快安詳的道:「盡其在我,不求諒解,冷姑娘,下次見面有何道兒 
    ,在下接著就是!」 
     
      冷玉環狠狠瞪了秦快一眼,扭頭離去,「金煞」潘少蔭朝秦快吐一口唾沫,恨 
    道:「你死定了,小子,老夫絕不會饒你。」 
     
      「銀煞」木照開冰冷的聲音含著陰險:「希望下次朝面的時候,你不要又是孤 
    零零一個。」 
     
      言下之意是想廣邀幫手對付秦快,秦快裝作不懂地道:「為什麼?閣下想在身 
    上多開幾個洞?」 
     
      金銀雙煞冷酷陰狡的一笑,隨即離去。 
     
      小冬瓜葛冬山咋舌道:「乖乖!那三個好凶,大少爺,你是如何惹上這段樑子 
    ?他們又是誰?」 
     
      秦快心想說來話長,而且他們知道肯定會隨侍左右保護,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遂道:「身在江湖,亂七八糟又莫名其妙的事層出不窮,說了徒費唇舌,你們無須 
    掛心。」 
     
      四人也很老江湖不再多問,秦快起身告辭,又道:「在下座騎你們搶了,該還 
    二匹吧!」 
     
      「粉面刀王」朱輪如何肯放人,道:「阿惰小子,你存心要我難堪麼?若給山 
    上兒郎知道我請不動你,還有什麼顏面?」 
     
      沈不聰三人紛紛附和,你一言我一句,說得秦快頭皮發麻,最後只好舉手投降 
    ,歎息一聲,道:「在下生平最怕口舌厲害之人,死人都能被你們說活。」 
     
      眾伙大笑,擁簇秦快與丁牆上會稽山,一路上丁嬙沉臉不語,秦快心中有數, 
    道:「別急,住幾天就走,耽誤不了你的事。」 
     
      「自作聰明。」 
     
      「怎麼?」 
     
      「又在裝蒜?」 
     
      「有話請直說,不要拐彎抹角的。」 
     
      「妙手小如來」丁嬙輕揮妙手,道:「會稽山寨的人都是你的朋友,一路上居 
    然提也不提,你可真沉得住氣。」 
     
      秦快摸摸鼻子,問道:「在下朋友不少,有必要一一數給你聽麼?」 
     
      丁嬙嘟嘴不悅道:「原來你一直把我當作外人?」 
     
      秦快怪叫一聲,道:「小姑奶奶,說話可要憑良心,在下給你整得還不夠慘? 
    怪過你麼? 
     
      為了救你,不得不放走那二個老渾蛋,對你,俺已經容忍又容忍再容忍了,你 
    要是再搗蛋再鬧彆扭,俺只好揮揮衣袖,跟你告別了。」 
     
      丁嬙側坐於鞍前,與秦快共騎,聞言不快,猛力勒住韁繩,待馬停步,躍身落 
    地,指著秦快泫然欲泣:「你可說出來了,早就知道你沒有誠意陪我回去,一直挑 
    剔我的缺點好找借口開溜,如今你可找到了,再見!」 
     
      秦快氣得臉色發白,見她走得果決,想及當初承諾,不禁又悔又恨,又不想對 
    一個小孩食言,只有策動馬匹追上去,丁嬙專找樹跑繞,令秦快難以捉住,不一會 
    ,因腳受傷跑不快,一個踉蹌跌倒,碰觸傷口痛得哭起來,秦快追上一把捉她上馬 
    鞍,氣結道:「別哭了,真他娘晦氣,到底是誰該哭?」 
     
      「我哭我的,關你什麼事?」 
     
      「算了,遇上你小姑奶奶,算俺倒霉好了。」 
     
      「怕倒霉不會躲得遠遠的?」 
     
      秦快連聲歎氣,呻吟道:「如果能躲,躲到地獄去俺也甘心。」 
     
      丁嬙反而不哭了,斜睨秦快道:「沒想到我這麼厲害,能逼你這般慘,我真偉 
    大!」 
     
      這時朱輪四人跟上來,一臉不解,秦快拱手道:「會稽山恐怕去不成了,只有 
    回程再拜訪,請代在下向朱伯父請安。」 
     
      「粉面刀王」朱輪夷然不悅道:「說得好好的,怎麼又變卦?」 
     
      秦快指著丁嬙苦笑道:「在下答應她在先,不辦好於心難安,反正回程也須經 
    過這裡,阿輪你就放人吧!」 
     
      朱輪心想再爭無益,再三叮囑秦快回程須上山一趟,秦快滿口答應,朱輪四人 
    才依依不捨離去。 
     
      見四人遠去的身影,秦快呼口氣,道:「這下你可滿意了吧!」 
     
      丁嬙撇著嘴,哼聲道:「我是在救你,你別不知好歹。」 
     
      秦快眼中閃著問號,丁嬙又道:「他們慇勤中含帶惡意,也許對你有所企圖, 
    你難道感覺不出來?」 
     
      不信的一笑,秦快好奇道:「在下有什麼值得他們圖謀?」 
     
      丁嬙臉色凝重,道:「這就要看你是什麼身份了,反正,他們有問題就是了, 
    信不信由你。」 
     
      秦快面無表情,道:「女孩子就是疑心病重,走吧!」 
     
      「吧」字還在唇間,秦快業已策動座騎狂奔,丁嬙冷不妨差點捧下馬,忙抱住 
    秦快,狠狠在他背部傷口重擊一下,秦快痛哼,她才笑道:「誰叫你總是以大欺小 
    ,一點風度也沒有。」 
     
      「度你的頭!」秦快罵道:「將你送回家,俺立刻就走,而且最好這輩子再也 
    不要看到你這惹禍精。」 
     
      丁嬙大大不以為然,鄙夷道:「江湖人若怕惹禍,我看你乾脆躲到師娘懷裡吃 
    奶算了,出來混什麼江湖?」 
     
      「都有你說的。」 
     
      秦快不再言語,專心策馬奔騎,景物紛紛往後移,幾乎已看不清樹是樹,田是 
    田了,可見馬奔得有多快。 
     
      一路無風波,次日正午已抵達金華江,丁嬙老家就在金華江上游一個漁村,這 
    倒令秦快想不到,丁嬙的外表的確不像個漁村女,倒像大戶人家的刁蠻小姐。 
     
      是日傍晚,安抵「長懷村」,正是漁民收網歸來的時刻,村中小孩見是丁嬙, 
    紛紛叫:「小皇帝回來了,小嬙皇帝回來了……」 
     
      秦快聽了好笑,問道:「你是那門子皇帝?女皇帝?」 
     
      丁嬙笑瞇咪的向村人打招呼,良久才有空道:「每次同他們玩家家酒,我都扮 
    皇帝,久而久之,就成了這裡的女皇帝了。」 
     
      秦快恍然大悟的「嗯」一聲,又道:「你是女孩子,為何不扮公主或皇后?」 
     
      丁嬙瞪了秦快一眼,神氣道:「公主或皇后那及得皇帝威風?況且放眼全村, 
    除了我,誰有當皇帝的氣派?」 
     
      秦快啞然失笑,道:「好吧,小皇帝,不知行宮何處?」 
     
      「想開溜了?」 
     
      秦快直認不諱,丁嬙負氣道:「自己找,全村最破的那家就是我家。」 
     
      四顧附近的屋宇,秦快不禁笑道:「此處每家都很破,但比起俺家,可又好多 
    了。」 
     
      丁嬙頭一次聽秦快主動提及自己,好奇道:「你家如何破法?」 
     
      秦快自己也覺得好笑的道:「四壁通風,冬冷夏熱,而且不必開窗。」 
     
      「不必開窗?」丁嬙好奇道:「是不是破洞太多,沒有窗子陽光也能射進來?」 
     
      「意思的確如此。」 
     
      丁嬙這下可高興了,道:「如果你家真是如此,兩相一比,我家可謂大戶了。」 
     
      秦快失笑,望著被海風吹得殘破不堪的漁舍,真不敢想像丁嬙的家會破到何種 
    程度。 
     
      丁嬙明白秦快想法,撤著嘴道:「房子是用來睡覺的,只要能遮風擋雨就夠了 
    ,沒有必要做成高門大戶,樓閣拱橋。」 
     
      秦快心有慼慼焉的頷首道:「咱們的想法倒不謀而合。」 
     
      說著極目四顧想尋找丁嬙口中最破的漁舍,讓馬小跑步繞村子一圈,除了村長 
    的家豪華點,其餘的都差不多一樣破,都有八九年以上的歷史,秦快實在看不出那 
    一家比較破,將馬停在一座只剩幾東稻草蓋頂的廢宇,歎道:「別打啞謎了,小嬸 
    ,這破村子每家都很破舊,令尊令堂難道都不曾接濟他們?」 
     
      丁嬙以教訓的口吻道:「窮人知足常樂,你懂什麼,若沒有意外發生令他們三 
    餐不濟,爹娘不願意破壞這份安寧,錢多慾望多,什麼壞事也就跟著產生,你別不 
    懂裝懂。」 
     
      秦快給反駁得無以回答,只好苦笑道:「你年紀小,懂得倒不少,好吧,小諸 
    葛,小姑奶奶,請你指明貴府的去處吧!」 
     
      丁嬙沒有好氣的道:「你不會比比看,那一家最破?」 
     
      秦快望一眼身旁快坍下來的廢宇,道:「這間該不會是陛下的行宮吧!」 
     
      丁嬙飄身下馬,朝廢屋走去,至門口比個「請」的手式,秦快一怔,怪笑道: 
    「歷朝皇帝,就屬你最落魄,俺道這屋子已好些年沒人住了,未想你家真的是破, 
    不會一進屋就坍下來吧?」 
     
      丁嬙收回手式,雙手插腰道:「你可是我家第一個客人,到底請不請?」 
     
      秦快原沒有進去的意思,看到這間由外邊可以看清裡頭小廳的破屋,再聽丁嬙 
    言語,忍不住好奇,飄身下馬,昂然入內,搖搖欲墜的竹椅上積灰盈寸,秦快不禁 
    皺眉道:「你家真的這麼窮?」 
     
      丁牆眨眨眼道:「就那些漁民看來,我家是又窮又神秘,住全村最破的屋子, 
    卻不必工作整天玩樂,我猜他們心裡一定在懷疑我們的錢是從那裡來的?」 
     
      秦快明白原委,不感稀奇,伸手一摸桌子灰塵,駭然發覺手不沾塵,原來灰土 
    是用黏劑黏在桌上,轉頭想問丁嬙,卻發現她已不見人影,秦快腦思飛速旋轉,認 
    定問題出在這屋子,只是不知機關在那裡,這時傳來丁嬙的聲音:「秦大哥你等等 
    ,我去問爹娘可不可以請你進來。」 
     
      秦快聽不出聲音來自那裡,也不想多事,道:「算了,在下責任已了,這就告 
    辭了,你善自珍重。」 
     
      不理丁嬙叫喊,快馬飛馳往來路而去,待丁嬙追出來只剩一點人影,氣得跺腳 
    道:「你答應替我做一件事,豈容你就此逃脫?」 
     
      不知何時,丁嬙身後走近一對三十來歲,相貌不俗的男女,女的聲音甜美,道 
    :「小嬙,他是你喜歡的人麼?」 
     
      丁嬙回身呼聲「爹、娘」道:「他最喜歡欺負人家了,看他那副懶樣,好像對 
    什麼事都陌不關心,真是氣死人。」 
     
      「妙手觀音」洪宛青倩笑凝眸道:「他若不關心你的安危,如何肯大老遠送你 
    回來?」 
     
      丁嬙洩氣道:「說關心不如說是勉強,一路上總是冷冷不太愛開口。」 
     
      「妙手如來」丁神偷呵呵笑道:「爹看得出來,他不是那種肯為不相干的人勉 
    強自己的人物,是主見極強的人。」 
     
      丁嬙提不起勁的道:「別提他了,喜歡他的女孩子有好幾個,我何苦湊上一腳 
    ,無趣!」 
     
      丁神偷將丁嬙高舉坐在自己右臂,道:「妙手如來想要東西,那樣得不到手? 
    就連你娘那顆心,也是當年你爹施展妙手空空偷來的,你是爹娘的衣缽傳人,又特 
    具天賦奇材,怎能就此洩氣?」 
     
      丁嬙心思一轉,苦笑道:「可是我功夫太差,他總嫌我累贅。」 
     
      丁神偷看不到頭頂女兒表情,怒道:「他真的這麼說?別急,小寶貝,待爹娘 
    將全部武功傳授與你,找他比鬥一出怨氣。」 
     
      「妙手觀音」洪宛青旁觀者清,忍不住掩嘴葫蘆:「大神偷精明一世,也有糊 
    塗的時候,被自己的女兒算計了還洋洋自得。」 
     
      丁神偷茫然望著妻子,洪宛青又笑道:「小嬙這孩子自小聰明,我們一直沒空 
    傳授她武功,她豈有不趁機逼你教她的道理?」 
     
      丁神偷哈哈大笑,將丁嬙摟在懷裡笑罵道:「這麼小就會用心計,長大了還得 
    了。」 
     
      丁嬙不依的一扭,道:「爹,人家又沒騙你,一路上有好些人想要我的命,若 
    不是秦大哥救我,如今你們可見不到我了,你看,我身上還有四道傷口呢!」 
     
      丁神偷夫婦看了心疼,丁神偷更是怒氣連連:「是誰敢要你的命?知道你是我 
    的寶貝女兒麼?」 
     
      丁嬙搖頭,加油添醋道:「秦大哥總愛挑剔我給他惹麻煩,所以將我丟進家門 
    就趕忙一溜煙跑了,絲毫不肯多留,如果我學好功夫幫他對付敵人,看他還敢不敢 
    瞧輕我?」 
     
      丁神偷一陣激動後又恢復冷靜,眨眼道:「那些想要你性命的人,都是你先去 
    招惹人家的吧?」 
     
      丁嬙蠻橫的,理直氣壯的道:「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只能說他們倒霉罷了。」 
     
      丁神偷夫婦失笑,洪宛青有趣的道:「依娘看來,倒霉的恐怕是剛才策足馬力 
    逃走的那個年輕人吧?」 
     
      丁嬙很順口的接道:「娘,你怎麼說的跟秦大哥一模……」 
     
      言至此警覺露了底,忙以手掩嘴,丁神偷夫婦卻已笑得合不攏嘴,丁嬙歎道: 
    「爹娘怎麼可以幫著別人來取笑自己的女兒?」 
     
      丁神偷捏了捏丁嬙鼻子,笑罵道:「看你多壞,跟你在一起的人都覺得倒霉, 
    哈哈……」 
     
      丁嬙扭股糖似的在父親懷裡撒嬌,道:「爹,我不管啦,這次你們一定要教我 
    厲害的武功。」 
     
      洪宛青輕撫丁嬙面頰,笑道:「傻孩子,爹娘的武功不教你又能教誰,只是你 
    必須乖乖的在此待上一二年,甚至三四年七八年,全看你的悟性高低了。」 
     
      丁嬙眼中閃著光芒,堅決的道:「我願意,我一定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學好。」 
     
      丁神偷夫婦相視而笑。 
     
      「無事一身輕」是誰說的?真是聰明極了。 
     
      秦快此時就有這種感覺,全身飄飄然,若非已經老大不小,可能會跳起來歡呼 
    數聲。 
     
      丁嬙是他喜歡的人,像妹妹一樣可愛,他視她如小豹子喬玄和小貢子喬馥同樣 
    的感情,但嚴格比較起來,他發現自己對丁嬙的疼愛多點,這是他最不願承認的事 
    實。 
     
      「真是發神經了!」秦快心中嘀咕道:「那小妮子給俺惹的麻煩,十個小豹子 
    加十個小貢子也比不上,平日無故多出幾個厲害對頭,都是拜她所賜,真他奶奶的 
    ,那傢伙除了惹禍還會幹什麼?」 
     
      想想又覺得有欠公允,覆心道:「不過,她的妙手之技可是一絕,小小年紀真 
    不簡單,再則『乾坤玉珮』也是因她才得手的……哎呀,算了,俺已經將她丟還她 
    雙親,還想她干什麼?」 
     
      說不想就不想,心中思量下一步該做什麼? 
     
      背部的傷口還火辣辣的疼痛著,加上這二天飛馬趕路,此時一閒下來,令他痛 
    著直冒冷汗,只好找個地方休息一下,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秦快下馬,摔掉 
    韁繩,走近江邊,掬水洗面,四望無人,索性就伏在沙上睡覺。 
     
      不知時間過去多久,秦快感覺有軟軟的東西舔他後頸,那種又濕又癢的感覺合 
    他醒來,側頭一看不禁失笑,馬兒正低著脖頸伸長舌頭直舔他,這才注意到天色早 
    已黑得不見五指,只有天空幾點稀疏星光照明,原來馬兒在催他上路。 
     
      秦快舒暢的伸個懶腰,撫著馬鬃道:「辛苦你了,俺給你取個名字如何?」 
     
      馬長嘶一聲,聽得懂似的有反應,秦快慎重其事道:「咱們先說清楚,俺沒空 
    照顧你,明天就帶你上會稽山,在這短短幾天裡,俺就暫時叫你阿啡,依你叫聲而 
    取的,還滿意吧?」 
     
      馬兒果然「啡——」的叫一聲,秦快滿意的拍拍馬鞍,翻身上馬,抖動韁繩, 
    道:「走吧,阿啡,找不到住家忍耐點,天明上鎮保證讓你吃得大呼過癮。」 
     
      阿啡聽得懂似的邁開馬腳奔跑。 
     
      天光大亮之際,如秦快預算來到一處小鎮,會稽山離此不遠了,秦快進店吩咐 
    小二讓馬食最好的飼料,自己也飽餐一頓,上街溜一轉,又飛馬朝會稽山馳去。 
     
      滄海桑田多變化,八九年不是短時間,上次來時,秦快還是個小孩子,時光如 
    白駒過隙,歲月匆匆流逝,會稽山依樣聳立在那裡,沒有明顯的改變,秦快再次來 
    臨,卻已由一名小男孩成長為挺拔硬脾氣的男子了。 
     
      會稽山寨的兒郎一見秦快出現,立即鳴鑼傳報上山,馬兒自然就有人代牽了。 
     
      走沒幾里路,但見一名方面大耳,不怒自滅的五旬大漢迎了出來,身後跟著「 
    粉面刀王」 
     
      朱輪及沈不聰一干人,一群人浩浩蕩蕩出來迎接,雖然多年不見,秦快依舊可 
    以認出為首的那人即是會稽山寨主,「旋風刀霸」朱侯! 
     
      連忙迎了上去,秦快向朱侯長揖為禮:「朱伯父安好,你老人家親自出迎,小 
    侄的陽壽不知被折減多少了?」 
     
      一席話說得朱侯等人哈哈大笑,朱侯擁抱著秦快,道:「你小子可也長大了, 
    我都快認不出了,不過你這副模樣正是你們秦家的獨門標記,別人想冒充都冒充不 
    來,沒錯,你是阿惰小子,只是你一張嘴,可比那二根老骨頭靈活多了,也厲害多 
    了。」 
     
      所謂「二根老骨頭」就是指秦快之父秦勞及堂伯秦生,秦快好些年沒聽到,道 
    :「這些年來,爹和阿伯可曾來拜望伯父?」 
     
      「旋風刀霸」瞪起眼,氣咻咻道:「別提了,那二根老骨頭準是忘了我這個老 
    朋友,一個屁消息也有,只是二人在江湖上的聲望一天比一天高這事老子倒清楚的 
    很。」 
     
      秦快連忙拱手道:「朱伯父也是知道的,阿爹阿伯他們的怪性子,拿刀架在他 
    們脖子上也不肯動一動的。」 
     
      朱侯還是不大高興揮揮手道:「別提你那狗熊老爹和阿伯,真他娘想了就氣, 
    還是咱爺侄倆好生敘敘。」 
     
      「粉面刀王」朱輪在身後不悅道:「爹可真是有了新人忘舊人,阿惰小子一來 
    ,立刻就忘了你的寶貝兒子!」 
     
      「旋風刀霸」朱侯回首瞪眼道:「你的確是老子的兒子,可是老子卻看不出你 
    小子有何寶貝之處?」 
     
      群雄忍不住「嗤」的笑出來,朱輪一拳擊在秦快胸膛,笑罵道:「真有你的, 
    阿惰小子,長得不怎麼樣卻到處吃香。」 
     
      秦快回敬一拳,皮笑肉不笑的道:「那及得你潘安再世,宋玉重生,說說看, 
    這附近的女孩子被你迷得還剩幾個?」 
     
      眾伙又暴笑不已,朱輪俊臉通紅,笑斥道:「你為何不學秦大叔和二叔把嘴閉 
    起來,也沒人笑你啞巴。」 
     
      「旋風刀霸」朱侯笑瞇了眼,道:「我說兒子啊!你比人家癡長幾歲,平日威 
    風八面,怎麼遇上阿惰小子,除了吃癟還是吃癟啊?」 
     
      朱輪臉色微變,秦快解危道:「伯父別取笑阿輪了,他是寨主繼承人,自然不 
    能同俺一樣光練嘴皮子不磨功夫。」 
     
      朱侯微微歎氣,正待說什麼,沈不聰上前笑道:「寨主,大少爺旅途辛勞,請 
    他上山休息一下吧!」 
     
      朱侯若有所覺的嗯一聲,目光慈愛投在秦快身上,道:「聽說你受傷了,待會 
    兒給我瞧瞧,你朱伯父的醫術可是一等一的,包你不數天又生龍活虎,比不受傷前 
    活躍。」 
     
      秦快自是感激,朱侯大聲吩咐道:「不聰,通知廚下備筵為秦少爺接風,另外 
    把我的醫箱檢視出來,我要親自為侄兒療傷。」 
     
      在會稽山寨住了三天,秦快背上劍傷已經結疤,朱侯的療傷術令人大開眼界, 
    而且,據他自己說,待硬疤脫落,疤痕自會消除,這又令人一驚,那麼深幾見骨的 
    傷口會不留疤痕? 
     
      不過,這點秦快就不在乎了。 
     
      反正,如今他全身上下沒一處不舒泰,骨頭似乎都輕了三兩,這才是他重視的 
    享受。 
     
      朱侯待他無微不至,簡直比對兒子還好,令秦快受寵若驚,山寨裡的兒郎自然 
    對他恭敬又謙順,總而言之,他們對秦快好得過份,令秦快感覺吃不消。 
     
      有時候,主人過份的慇勤,對客人也是一種負擔。 
     
      秦快就有這種感覺,他想早一點離開,又尋不出適當借口,如今目注山間一條 
    小溪,心中不禁苦惱。 
     
      也只是剛剛將目光移向山下,秦快尚未及有第二個聯想,輕微得幾乎錯以為是 
    樹葉飄落的聲晉,突然驚動了他! 
     
      本能的反應,促使秦快猝然側閃,於是,他看見一柄長短如中指的晶瑩利刃, 
    堪堪從他腰旁穿過,墜落溪中,溪水利時烏黑一圈,顯然含著劇毒,秦快隨手抄起 
    樹幹,將小刃挑上地面,他明白想謀他命者一擊不中,早已逃逸,追之太遲,索性 
    不理,注意力集中在如指般的薄利小劍。 
     
      小劍上遺留的毒漬令人看了觸目心驚,秦快心中思忖假設不小心被射中,沒有 
    喊叫救命的機會就得倒下,可見毒性之烈,與謀殺者之用心歹毒。 
     
      是誰想要秦快性命? 
     
      這是最合他想不透的事,他不相信朱侯會要他的命,他有太多的機會可以殺掉 
    秦快,甚至令人不知不覺。 
     
      譬如秦快這些天所服的藥均是朱侯一手配製,大可在裡面滲點慢性毒藥,令秦 
    快隔上幾年才死,有誰會懷疑到他?況且在他的地盤,秦快有個三長兩短,不僅對 
    「秦門雙惰」難以交待,傳說出去也顏面掃地。 
     
      秦快盯著地上的小劍,心中思潮起伏,他突然想起丁嬙的猜疑,難道會是「粉 
    面刀王」 
     
      朱輪及沈不聰一干人? 
     
      搖搖頭,秦快否定這種想法,喃喃道:「他們沒有殺俺的理由,俺沒有什麼值 
    得人家圖謀,無財又無勢,阿輪小子比俺強多了,況且我們感情一向不錯,若說圖 
    謀,只有俺圖謀他寨主繼承位,不過,這是天大的笑話,打死俺也不幹。」 
     
      將會稽山寨功夫好的人過濾一遍,秦快覺得他們都沒有嫌疑,只有懷疑到外圈 
    人,但是,外人如何能潛進山寨內部不被察覺?秦快又頭疼了。 
     
      取出汗巾,拈起小劍仔細看了又看,找不出可以證明某個人身份的蛛絲馬跡, 
    秦快廢然歎息一聲,小心將小劍層層包妥,揣入懷裡,心中若有所覺,信步向小劍 
    飛來之方向踱去。 
     
      不遠處有一連三進木屋,是崗哨的一個地點,有八個人輪流守衛,白天二人一 
    輪,黑夜則四人一輪,如今守衛的是老王和小吳,至於他們叫什麼,秦快就不甚了 
    了。 
     
      小吳眼尖耳靈,聽得腳步聲,大老遠就看見秦快,忙含笑的打招呼道:「大少 
    爺閒散間來了,寨主在尋你呢!」 
     
      秦快若無其事的道:「你知道伯父找俺有什麼事麼?」 
     
      老王趕緊湊上來搶著道:「還不是擔心大少爺背部的傷口,請你去讓他檢視一 
    下好安心。」 
     
      秦快感激的一笑,道:「伯父太過慮了,俺的傷早已不礙事了。」 
     
      小吳陪著笑,一邊催促道:「寨主既然擔心,大少爺就快回去讓他看看吧!」 
     
      「好,俺一會就回去。」 
     
      秦快頓了頓,以平淡不經意的口吻又道:「剛才,可有人打這兒經過?」 
     
      老王是一根腸子通到底的直性子,道:「不久前,少寨主曾來詢問大少爺的去 
    處,我們說不曉得,他就走了。」 
     
      秦快茫然一陣,喃喃道:「阿輪?他找俺幹什麼?」 
     
      小吳叫了秦快幾聲,搓著手笑道:「你沒事吧,大少爺。」 
     
      秦快回復原樣,懶洋洋的道:「俺會有什麼事?」 
     
      老王有一句說一句,楞楞的道:「可是剛才大少爺發呆的樣子叫人好擔心,害 
    我以為少爺那兒不舒服?」 
     
      秦快啞然失笑,道:「胡說,俺那有你們形容的嬌嫩法,去忙你們的吧,不必 
    管俺,俺好得很。」 
     
      小吳有些誠惶誠恐的道:「大少爺,你忘了寨主在找你……」 
     
      秦快有點無可奈何的道:「好吧,俺這就回去,朱伯父實在太過操心了。」 
     
      走了幾步,又回身道:「剛才俺問你們的話,不要向任何人提及知這麼?」 
     
      老王及小吳齊聲答應。 
     
      進入山寨總本營,霸主的威范在大堂上顯示,盡頭步上四級台階擺張雕龍花紋 
    大椅,上鋪虎皮,看來滅猛異常,自然是「旋風刀霸」朱侯的寶座了。 
     
      朱侯不在上頭,秦快卻看見朱輪坐在他的少寨主寶座,是盡頭處旁設的太師椅 
    ,拿本冊子不住翻閱,秦快走上前去,看清上面寫的全是山寨裡職司的姓名,不禁 
    問道:「你在此土生土長,難道寨裡一干兄弟的名諱還弄不清楚?」 
     
      朱輪驚覺似臉色一變,強笑道:「爹年紀漸長,做兒子的也該替他擔點責任是 
    不是?」 
     
      「當然!」 
     
      朱輪的答非所問,秦快沒有反駁,卻不禁心中嘀咕:「這原本就是你的事,何 
    必用詢問的口氣問俺?」 
     
      朱輪合上冊子,請秦快落座,小心的道:「老實說,阿惰,你有沒有興趣統領 
    一個幫會,或當領導人的慾望?」 
     
      秦快想也未想,很乾脆的道:「沒有,俺知道自己不是那種料子,也沒這個興 
    致。」 
     
      朱輪放心似的呼口氣,嘯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怎麼?」 
     
      「沒什麼!」朱輪掩飾的一笑,轉個話題道:「秦大叔和二叔是江湖上出名的 
    殺手,阿惰小子,將來你是否也會步上後塵?」 
     
      秦快黯然搖頭,懶洋洋道:「殺人實在乏味得緊,俺也狠不下心取人性命。」 
     
      朱輪有趣的一笑,道:「江湖上最出名快刀殺人的殺手,他的兒子居然是個菩 
    薩,傳出去可有得瞧。」 
     
      秦快不在意的笑笑,閒閒的道:「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人總要為自己而活, 
    爹總不能握著俺手腕,教俺非往敵人脖子上砍吧?」 
     
      朱輪諒解的點點頭,道:「外頭不識秦大叔的那些人,若知有你這個人,這不 
    知將你想像到何等冷酷,殺人不眨眼的地步。」 
     
      淡然一笑,秦快道:「一個人,總不能讓天下人盡都瞭解。做兒子不能批評老 
    子的不是,俺也從來不覺得做殺手有何不好,就如同商賈農工一樣,全是為了混飯 
    吃,只是方式不同罷了。」 
     
      朱輪莞爾道:「你倒真看得開,天下好像沒什麼事能合你心動?嗯,就像隨和 
    吧,這也好,那也不差,睜一隻限,閉一隻眼就過去,凡事不會太認真,是不是?」 
     
      哈哈大笑,秦快道:「你在那裡聽來這些話,卻拿來調侃俺?」 
     
      也是十分有趣的笑了,朱輪道:「難道不是麼?你給我的感覺就是這樣。」 
     
      站起身,踱了幾步,秦快道:「外表是不可靠的,阿輪,你會發覺俺的性子很 
    倔,令俺迷惑的事非弄清楚不可。」 
     
      說著語意深長的看了朱輪一眼,朱輪不自主抖了一下,秦快移開目光,冷漠的 
    道:「伯父呢?聽說他找俺有事。」 
     
      朱輪十分緊張,又故作冷靜的道:「什麼事?爹找你有什麼事?他只找你麼?」 
     
      秦快滿心迷惑的目注朱輪,奇道:「你是怎麼了?阿輪,伯父找俺是為了審視 
    傷口,難道你也受傷了?」 
     
      朱輪呼口大氣,忙又掩飾性的笑道:「別多心,爹在後堂,你去吧!」 
     
      秦快感到莫名其妙的又看朱輪,才轉進後堂。 
     
      後堂,朱侯同沈不聰、葛多山、江神祐三人高談闊論,一見秦快,朱侯一把拉 
    秦快按在身旁椅子坐下,道:「快見,你來得可巧,正好為伯父做個公證人。」 
     
      一頭霧水的呆笑一下,秦快道:「什麼事啊?瞧你們慎重其事的樣子。」 
     
      待沈不聰三人給秦快見禮後,朱侯笑道:「老子認為不論功夫、見識、對敵應 
    變之能,你都比阿輪強,他們三個卻頗不以為然。」 
     
      秦快嘴角牽動一下,道:「小侄從未在伯父面前獻醜,伯父如何下判斷?」 
     
      朱侯開懷大笑一陣,道:「就憑你問的話就可證明,換是阿輪,准不服氣跟老 
    子辯駁,絲毫不會想到這關節。」 
     
      秦快見沈不聰三人面色難看,心中明白,道:「有道強將手下無弱兵,阿輪在 
    伯父及三位叔叔調教下,豈是善與之輩?伯父太謙!」 
     
      小冬瓜葛冬山十分受用的直點頭,道:「寨主,我說的沒錯吧,少寨主的能耐 
    是足以承你衣缽的,你老大可放心。」 
     
      朱侯冷哼一聲,沒好氣道:「老子若放心,早就翹腳抽大煙享清福,還管這些 
    亂七八糟的歪事!」 
     
      沈不聰清咳一聲,道:「少寨主近來發奮圖強,極思磨練,寨主有何不放心?」 
     
      朱侯臉色很難看,道:「那小子是狗頭熱屁股,支持不了多久。」 
     
      大毛猴江神祐尖聲道:「寨主之言有欠公允,癩痢頭兒子也是自己的好,何苦 
    總是令他難看?」 
     
      朱侯神色黯然,歎息道:「就是因為他是老子的兒子,老子才須這麼煩心。」 
     
      秦快靜靜聽了半晌,方道:「阿輪有什麼不對麼?」 
     
      「別再提那混帳小子!」 
     
      朱侯不耐煩的一揮袍袖,又慇勤的問秦快道:「快兒,你有沒有興趣當一位領 
    導人?」 
     
      秦快心中一動,暗忖道:「又一個,伯父問這話,莫非……」 
     
      不敢再想下去,連忙搖頭。 
     
      沈不聰三人欣慰的一笑,朱侯卻不悅道:「大男人應該有點野心,得過且過算 
    什麼男兒本色。」 
     
      秦快挑明了道:「俺不懂伯父的意思?」 
     
      朱侯一張滅猛的臉孔逼近秦快,一字字的道:「老子要你繼承會稽山寨主之位 
    !」 
     
      「寨主——」沈不聰三人齊聲呼起來。 
     
      朱侯揮手打斷他們話頭,叱道:「該怎麼做,老子心中有數,難道還要你們來 
    教?」 
     
      沈不聰三人低首不語,卻可以感受到他們心中那股忿怒不平之氣。 
     
      朱侯全然不管,只是興致勃勃的又同秦快道:「老子就是中意你呢,小子,十 
    足的男人模樣,雖然懶氣太重,卻更顯得與眾不同,再則你光華內蘊,不驕不躁, 
    實在難得的人才,如何?點點頭吧?」 
     
      秦快心中直叫要命,道:「伯父三思,阿輪才有資格繼承寨主寶位,由小侄來 
    承當,算什麼呢?篡位?」 
     
      朱侯氣吼一聲,叱道:「又不是在爭皇位,你有什麼好顧忌的?大丈夫氣吞山 
    河,一個小小會稽山寨也值得你猶豫再三?」 
     
      秦快性子又起,提高聲音道:「既然伯父這般說,小侄就挑明了吧,俺根本沒 
    有興趣做人王,管理這麼多人的吃喝生活,伯父心中也是明白秦家人懶性,為何還 
    提出這等令俺、令全山寨上下均難以接受的事情?」 
     
      朱侯呆怔一會,才喃喃道:「阿輪他不行,他不行……」 
     
      秦快調勻呼吸,冷靜的道:「為什麼不行?他一切很正常啊?」 
     
      朱侯長歎一聲,道:「徒弟選師父,師父何嘗不選好的徒弟?阿輪長相花俏不 
    足令人誠服。」 
     
      秦快莫名其妙的一笑,道:「真是荒天下之大唐,只要他有懾人的本領,誰管 
    他是不是長得太好看。」 
     
      朱侯不置可否的點頭,又道:「可是他優柔寡斷,實在不是龍頭的料子。」 
     
      秦快目光閒閒的投在沈不聰三人臉上,三人均以祈求的目光看他,遂道:「伯 
    父太多慮了,虎父豈有犬子?」 
     
      「你他娘就會替他說話。」 
     
      朱侯咕噥一聲,沉思良久,沈不聰三人緊張地等待朱侯的判決,也難怪他們心 
    焦,朱輪可說是他們從小捏大的,生下來就注定要繼承寨主之位,如今突然晴天一 
    個霹靂,將由另一個不太熟悉的人取代他位,怎不令他們不平? 
     
      秦快反正已打定主意,圖個空閒閉目養神,至於他心裡在想什麼,只有他自己 
    知道了。 
     
      在朱侯未有表示,陡地——
     
      鑼聲震天,緊接著啃聲不絕,最後傳來十一下懾人心魂的鼓聲。 
     
      朱侯驟然驚醒,雙目圓睜,咬牙切齒道:「又是那一道雜碎來攻山?」轉身向 
    秦快道:「你傷未好,待會兒不要逞強,且看伯父如何收拾那些瞎了狗眼的豬犯。」 
     
      秦快本欲脫口而出:「俺的傷已不礙事了。」但轉念一想,點頭不語,暗自忖 
    道:「希望阿輪小子能趁機表現一番,以增伯父信心。」 
     
      思念間,一行人已到大堂,只見各職司兒郎紛紛奔來報到,朱輪一一指示,得 
    令者忙又轉身離去,朱侯看在眼裡,深沉的道:「輪兒,是那道朋友?」 
     
      朱輪連忙見禮,道:「是石延坡的那伙強梁前來尋仇。」 
     
      「上不得?盤的雜碎,也敢二度復仇。」 
     
      朱侯咒罵數聲,又沉聲道:「今日就交由你主持大局,讓爹看看你有沒有實力 
    繼承你老子的衣缽?」 
     
      朱輪面上泛光,抱拳道:「是,孩兒絕不會讓爹失望。」 
     
      冷哼一聲,朱侯冷冷的道:「做了再說,別學鴨子——嘴就有半斤。」 
     
      朱輪臉色一變,不再說什麼,走出大門指揮部下。 
     
      朱侯望著兒子憤怒的背影,苦笑問秦快:「你們都認為我對他要求太苛了?」 
     
      微微一笑,秦快道:「愛之深,責之切,不是麼?伯父。」 
     
      朱侯略激動的拍拍秦快肩膀,道:「你是個好小子,不可多得的好小子。」 
     
      秦快不語,朱侯拉著他手道:「走,咱們出去看那小子能辦得多出色?」 
     
      二人相攜上了望樓,底下雙方情勢一覽無遺,兵刃交擊聲不時傳來,可見朱輪 
    正在應付一名橫眉豎眼的大漢,秦快問一聲,朱侯答道:「那老雜碎很有幾分渾力 
    ,自稱『大力金剛』熊虎,是以前石延坡『天星寨』副寨主,二年前對方寨主給老
    子摘了頭,熊虎理應升為寨主,卻有人不服,說必須為他們寨主復仇才有資格榮登
    寶座,去年熊虎曾帶人馬前來攻山,鎩羽而返,沒想到他居然不怕死又來尋釁。」 
     
      秦快頷首,喃喃道:「這也難怪,江湖上的恩恩怨怨永遠沒個了結,為了尊榮 
    顏面,倒也怪不得他們。」 
     
      瞪起眼,朱侯有些不悅道:「你怎麼為他方說起話來,一開始就是他們先招惹 
    老子,企圖併吞我會稽山寨。」 
     
      皺皺鼻子,秦快坦然道:「小侄只是就事論事,伯父自己不也說過,大丈夫氣 
    吞山河,他們有這種野心也不足為奇。」 
     
      「你……」朱侯氣結道:「你小子真是莫名其妙,敵友不分,荒唐之至!」 
     
      秦快閉上嘴,眼望一片寧靜的山林,剎時成了修羅場、閻王殿,不勝感慨,輕 
    歎口氣。 
     
      朱侯又瞪起眼,道:「小孩子又在歎什麼氣?」 
     
      秦快微喟一聲,靜靜的道:「在江湖,人命可真賤,半天前,他們或許還跟妻 
    子歡聚,如今卻人首異處,只為了頭頂領袖的一點野心。」 
     
      迷惘了,朱侯不解的道:「你到底是殺手生的兒子?還是菩薩的徒弟?真不敢 
    相信那二根老骨頭調教出來的人會這麼悲天憫人法。」 
     
      有些意外的一怔,秦快隨即笑了:「現在小侄可明白為何爹與堂伯這許多年來 
    ,一直未上山拜訪伯父你了。」 
     
      側過臉來,朱侯盯住秦快道:「為什麼?」 
     
      秦快夷然不懼被盯著看,淡淡的道:「只因為伯父和外間人一樣,不瞭解二位 
    老人家的心境,都以為殺手是冷酷殘暴的。」 
     
      不悅之色一閃,朱侯道:「那二根老骨頭確是殺人不眨眼,不是麼?」 
     
      秦快抬頭望了天空一眼,低低的道:「老爹和阿伯所殺的均是該死之人,就算 
    那人在外邊人看來多麼仁義道德,二位老人家卻有法子挖出他們隱藏在道德下的骯 
    髒醜陋,那種人殺之無愧良心,只是別人不瞭解,就認定阿爹與阿伯是不分善惡的 
    殺手了。」 
     
      朱侯呆窒一會,吶吶道:「他們不說出來,別人如何來瞭解?」 
     
      明朗的一笑,秦快道:「懶人何來閒工夫求人諒解,只要無愧於良心就夠了。」 
     
      怪笑數聲,朱侯有趣的道:「那二根老骨頭是老怪物,你小子則是徹頭徹尾的 
    小怪物,虧你說得出這些謬論。」 
     
      秦快安詳的道:「想法不同,伯父自然另眼相看羅?」 
     
      二人相視大笑,下面情勢卻更白熱化了——
     
      且說與「粉面刀王」朱輪相拚的石延坡「天星寨」代理寨主「大力金剛」熊虎 
    使一雙大銅錘,幾十個回合下來佔不到絲毫便宜,更且大腿吃了朱輪一刀,此時吼 
    道:「臭小子,小白臉,給老子閃一邊去,叫朱侯老狗出來,躲躲藏藏算什麼好漢 
    ?」 
     
      朱輪呼吸毫不混亂,神清氣閒的道:「我這關你這條狗都爬不過去,還妄想找 
    我爹比量?」 
     
      熊虎哇哇大叫,揮舞銅錘,叫道:「老子讓你,你倒關起門自稱第一?奶奶的 
    ,叫你見識見識熊大爺的本領。」 
     
      朱輪一柄寶刀揮灑生風,冷笑道:「熊老狗,你,簡直狂得可笑,完全不知所 
    謂。」 
     
      熊虎氣吼如雷,大銅錘夾著「呼、呼」之聲,直搗朱輪中宮。 
     
      急切裡,朱輪斜移閃躲,隨即手中寶刀更加猛厲的攻擊,殺人時,也不失瀟灑 
    氣度! 
     
      秦快看得津津有味,朱侯卻咒罵道:「這小混蛋永遠不忘自己漂亮的外貌,拚 
    命之際尚講究外表,真是孺子不可教。」 
     
      秦快卻為朱輪辯駁道:「阿輪是有自信收拾他,才得如此從容啊!」 
     
      「從容個屁!」朱侯破口大罵道:「敵人又非熊虎一個,他就不知道趕緊放倒 
    他,好去協助其他兄弟剷除敵人?」 
     
      朝下面觀望一會,秦快道:「依小侄看,『天星寨』餘孽上山攻打,除了吃癟 
    還是吃癟,阿輪定也看出這等情勢,所以……」 
     
      朱侯不待秦快說,打斷道:「你不必老是替那小子說話,他的老毛病做老子會 
    不清楚? 
     
      就是跟娘們一樣愛漂亮!」 
     
      泰快有些厭煩的道:「只要不影響大計,個人的小缺點就無須深究了。」 
     
      朱侯不再咕噥,關心著底下的戰況——
     
      漸漸地,「天星寨」一干人限於地形上、人數上的吃虧,敗陣得十分快,沈不 
    聰三人的表現更是老辣,「天星寨」的小羅嘍根本抵不過有高深武術修為的江湖人。 
     
      驀地——
     
      正當朱輪輕鬆迎擊熊虎的大銅錘,即將放倒他的剎那,一條斑花錦爛的毒蛇, 
    突然由落葉裡蜿蜒而出,直滑向朱輪腳踝! 
     
      猛地看見這條毒蛇,朱輪閃避不及,揮刀斬擊,如此一來,卻將全身要害賣給 
    熊虎,熊虎豈會不趁機出口怨氣,雙錘重重搗向朱輪。 
     
      「少寨主小心!」 
     
      朱輪聽見葛多山的警告,砍了毒蛇,腳下不穩,欲閃乏力,趁勢在地上一滾, 
    此時——
     
      一柄極小的劍斜裡刺進熊虎大腦,哼也沒哼,熊虎整個人軟癱倒下,死了個透! 
     
      有道樹倒猴玀敵,「天星寨」的人已失了鬥志,逃的逃,拚的拚,更見勝利在 
    即了! 
     
      這些秦快全不放在心上,他一雙向來半開半合的睡眼,此時陡地睜大,看來是 
    那麼清澈,那麼神光湛煞了。 
     
      他就把這雙如秋水般的眼睛投在熊虎身上,雖然距離遠些,依然可以看出那柄 
    小劍的劍柄和不久前謀殺他的那柄劍一模一樣,只是沒有喂毒,給人的感覺是小巧 
    可愛的。 
     
      吃力的,艱辛的收回目光,秦快在這收回目光的過程中,業已明白是怎麼回事 
    ,但,他卻十分迷惘,更十分傷感,只因他從未壞疑對他照顧無微不至的會稽山寨 
    一干兒郎中,會有人想要他的命! 
     
      朱侯看見兒子那一幕,怒氣沖沖想大罵,一瞧見秦快古怪的臉色,遂改口道: 
    「怎麼了?孩子。」 
     
      秦快淡淡一笑,平和地道:「阿輪的武藝超群,腦子也靈活,足以承繼伯父的 
    衣缽,小侄尚有事待辦,應該向伯父告辭了。」 
     
      「什麼話?」朱侯不悅道:「住不了三天就想走?比那二根老骨頭還不像話, 
    莫非我們小廟供不了你這尊大神?」 
     
      秦快連忙搖首,道:「伯父說這話豈不折煞小子,小侄確實有事,來日定當再 
    來向伯父請安,你老人家千萬不要誤會。」 
     
      朱侯這才順了氣,道:「要走也須等你傷好再走,差不了幾天的。」 
     
      秦快眨眨眼,笑道:「你老人家難道對自己的醫術沒信心?」 
     
      「你小子就有得說。」朱侯揮手道:「好吧,老子也不強留人,不過,今日事 
    情太多,等明日老子替你設宴送別再走吧!」 
     
      秦快不好再說,只有點頭答應。 
     
      不多時,朱輪奔向了望樓,瞧見秦快也在,嚇得舌頭打結道:「你……你…… 
    你……也在?」 
     
      朱侯一瞪眼,搶著道:「你又在發什麼瘋,被毒蛇嚇昏了頭,將阿惰視作毒蛇 
    它祖宗?」 
     
      朱輪尷尬一笑,忙道:「不,孩兒以為阿惰小子應該在房裡休息養傷。」 
     
      朱侯沒好氣的哼一聲,道:「事情都辦妥?」 
     
      朱輪精神一振,道:「敵人均已肅清,請爹下達善後令諭。」 
     
      朱侯踱個方步,沉吟道:「你已經老大不小,今天這檔事就由你全權負責到底 
    ,辦妥來通報一聲就是。」 
     
      朱輪大喜,恭身答應,離去前又望了秦快一眼,見他抬頭望天冥想,歎息一聲 
    下樓而去。 
     
      朱侯一拍秦快肩膀,笑道:「在想什麼?走吧,咱爺侄倆今天好好痛飲一番。」 
     
      秦快頷首,二人談笑下樓尋樂。 
     
      次日午後——
     
      朱侯為首,會稽山寨重要頭兒將秦快送到半腰,秦快堅持請他們停步,雙方遂 
    珍重道再見,朱輪牽著為秦快預備的駿馬,道:「我送到山下吧!」 
     
      秦快也不說什麼,再向朱侯長揖為禮,領先下山,朱輪在後跟隨,一路上二人 
    均不開口,眼見快抵達山腳,秦快開口道:「你不必說什麼,俺根本不怪他們。」 
     
      朱輪居然不感到莫名其妙,道:「你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那也好,一切由我 
    來承擔吧,阿惰小子——」 
     
      秦快陡地轉身,截口溫和道:「不用再說了,俺瞭解他們的苦衷,不怪他們也 
    不怪你,就當一切沒有發生過好麼?」 
     
      朱輪重重抱拳,感激道:「阿惰,我在此掬心相謝了。」 
     
      秦快接過馬韁,道:「俺走了,你有三位好叔叔相輔,應該不會讓伯父失望, 
    你自己珍重了。」 
     
      「你自己也珍重。」 
     
      上了馬,秦快回首道:「愛之深,責之切,希望你能諒解伯父的苦心。」 
     
      朱輪頷首,秦快釋壞而笑,催馬上道,身後又傳來朱輪的呼叫聲:「阿惰小子 
    ,你一定要再來哦——」 
     
      回身搖手招呼,秦快飛馳而去。 
     
      一路上,秦快取道西北,跟「冷姑」的約定還一年有多,但他突然決定不再等 
    ,急急要解開那道謎。 
     
      這些日子,他多次回想自得到圓環之後所發生的事情,其中,有太多他解不開 
    的謎,蒙漢混血的吉塞爾在這道大謎中扮演什麼角色?喬家三兄妹又是什麼身份? 
    陸啟明及王大禿、張小禿是否也牽涉在裡面?最重要,「冷姑」為什麼總是想逼迫 
    他去調查這件秘辛? 
     
      秦快不明白,有時望著天空冥想,好像捉到什麼,卻又毫不真實,常常想得頭 
    昏腦漲,那枚圓環他更不時拿出來翻看,熟得閉眼也能描繪它的細紋,但是,他就 
    是看不出它到底有什麼重要?是缺少什麼?還是時間不對?抑是地點有誤,還不到 
    它顯出功能的時候? 
     
      秦快很痛苦的發現自己具有懶人最不應有,也是最要不得的缺點——好奇心! 
     
      這些日子來,除了睡覺,他無時無刻不在想,甚至有時作夢也夢到它,夢到它 
    突然裂開為兩半,中間藏有一張寶藏圖,吉塞爾等一干人你爭我奪,將圖分撕為八 
    九片,每人掠奪一小片無用的地圖,卻不思找到寶藏再均分,秦快忍不住笑得直打 
    跌,因而夢醒。 
     
      有次夢醒自己取下「乾坤玉珮」上的黑珍珠,嵌入圓環中心的圓洞,剛好那麼 
    密合,就在那一剎那,圓環通體發光,滴溜溜的烏光旋繞圓環運行,那時正日午, 
    太陽剛好掛在天空,兩光相遇交流,圓環居然自秦快手中竄升,大家都怔住了,吉 
    塞爾不知那來的力量,居然騰身想扳下圓環,就那麼神奇地,他隨著圓環一起升空 
    ,陽光太刺眼,待秦快眨眼再睜開,卻發現吉塞爾肥大的身軀及圓環都消失了,他 
    不及向其他人詢問他們去那兒了?出了一身冷汗醒來,也許還怪叫一聲,引得朱侯 
    派去侍候他的人前來探詢。 
     
      自那夜後,他知道再不解開這道謎,他會想得發瘋,而他又不願發瘋,只好順 
    了「冷姑」 
     
      心意早日探查出來,如今,他有點怨恨那位將圓環塞進他懷裡的姑娘。 
     
      快馬來到浦陽江,向一名船戶談妥以雙倍價錢連馬運過河,船夫磨磨蹭蹭半晌 
    才請秦快上船,秦快自然地打量船夫一眼,不覺得有何不妥,牽了馬上船,船夫熟 
    練地搖櫓,秦快看得有趣,道:「船家,讓俺也試試如何?」 
     
      船夫微掀斗笠,冷淡地道:「俺生平最討厭愛逞強的人,給俺乖乖坐著就是。」 
     
      秦快討了個沒趣,移目望著江水波濤,突然覺得腳底微濕,心生奇怪,回目又 
    望見船夫棄櫓準備跳江,一個騰身捉住他,把他摔得做狗爬,又點了他穴道,這時 
    船中滲入的水已淹至足踝,秦快心中忖道:「這裡離二岸都太遠,就算俺能藉著船 
    板渡河,馬怎麼辦?它才二歲,死太可憐了。」 
     
      馬似乎也感覺到危機,長嘶不已,秦快撫它鬃毛,道:「別慌,俺會救你的。」 
     
      一把捉起船夫,秦快冷煞地道:「快說,如何才能令我們二人一馬均安全抵岸 
    ?」 
     
      滲水的地方在搖櫓位置附近,船夫擋住破洞,因此秦快一時沒有注意到,吃了 
    個悶虧。 
     
      船夫被捉住衣領,艱難的呼吸道:「洞……洞……把洞堵起來。」 
     
      秦快冷眼看著破洞,冷道:「他們是不是要你下船後再把洞戳大,好淹死俺?」 
     
      船夫被秦快一雙怒眼嚇得只有老實點頭。 
     
      秦快也不為難他,只是多點他幾處穴道,啞穴也順便點了,再將他整個人塞在 
    破洞上,也就是以船夫的臀部堵住那個大洞,船夫動也不能動,只有任秦快擺佈。 
     
      試了幾次方法,總算將大洞堵住,這時水也淹得很高,船有點沉了,秦快以船 
    夫的斗笠拘水,雙手齊動,迅速無比,不一會,除了還濕濕外,對生命已沒有妨礙。 
     
      秦快雙手搖槳,發覺搖櫓十分沉重,裡面包的不是鐵就是鋼,衝著船夫一笑, 
    道:「看不出你有一身好武功,還好在下不敢托大,使了全力,否則豈制得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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