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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冊
    武林少寶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一章】 內容題要   奏寶寶仍俏皮地令人相當頭疼,眾人絞盡腦汁要她住進閣樓。就在此時,寶寶突然 失蹤,令寵愛他的衛紫衣,各位師叔伯,心急如焚,針對此事,他們會有如何的反應和 對策呢?敬請細細觀賞。 第一章   螞蟻。   一片較嬰兒小指還小的豬肉。   一群最常見的小黑蟻如心協力搬運那小月豬肉,移動的很緩慢…… 一個身著月白錦衣,長髮烏黑垂至腰際,綁成一束,綠色犀角嵌在髮上,頸上尚戴 著一條「壽」字型金鍊子的小男孩,正蹲在那條細細的「小黑河」旁邊看,袖情定那麼 專注,又老是有點不解的搖搖頭,又黑又圓的眼珠子盯住那塊豬肉,似乎想從它身上研 究出什麼。   俏挺的心鼻子已冒出幾顆小水珠,顯而易見已在這裡看了很久,烈陽曬得他雪白的 雙頰也浮起淡淡的紅暈,額心那顆米大的硃砂痣更紅豔發光了,菱形小嘴兒一開一台喃 喃唸著:「怪呀!怪呀!真怪!」   螞蟻是最合群的小蟲兒,群策群力搬運一小片食物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   小男孩仰頸向著天,陽光直射雙目,受不住的直眨眼,火氣甚大的指著太陽罵道: 「你這討厭的東西,還不快給少爺滾到雲裡去,小心少爺學那后羿把你射下來。」   聲音是很清脆悅耳的,但好像不大講理,白天正是太陽最兇猛的時候,他居然想把 人家趕走?   見太陽依然肆虐,不理他的警告,小男孩沒輒似的垂頭喪氣又看起螞蟻搬豬肉,嘟 起嘴喃喃道:「這裡的螞蟻真是與眾不同。」   浮雲似的飄到身旁,小男孩眼角瞥見紫色長袍下擺,微抬起眼瞟了來人一眼,面泛 喜色,隨即又冷淡下來,哼了一聲。   衛紫衣輕笑一聲,蹲下身道:「告訴大哥,你生氣啦?」   那位瘦瘦弱弱又俊美無匹,兼且精靈頑皮的小男孩正是當今武林最有價值的小孩, 是第一門派少林掌門悟心方丈的親姪,也是九六省巨霸「金龍社」大當家衛紫衣的拜弟 ,更與第一世家四川唐門有極深的淵源。   這樣一個人,有誰敢惹?   誰動了他,這三大幫派不必使出一丁點功力,只要每個人輕輕拍你一下,就足以將 你打死。   秦寶寶悻悻瞪著衛紫衣,道:「哼,天天找不到你,天曉得你忙些什麼鬼把戲?不 願意跟我玩算啦,寶寶自個兒玩,有什麼了不起?」   瞧他說話那副神情,衛紫衣實在忍不住好笑,道:「小傢伙就是刁,大哥忙得緊, 那有空陪你;小棒頭呢?他應該陪著你……」   秦寶寶嘴翹得半天高,插嘴道:「他也是忙,真奇怪,大家到底都在忙什麼?」   衛紫衣憐愛的摸摸他臉蛋兒,溫和道:「大人忙的事多著呢,待你長大就懂,告訴 大哥,你今天玩兒些什麼?」   秦寶寶發洩夠了,破顏面笑,指著螞蟻道:「大哥,你看它們怪不怪?」   衛紫衣真的想研究出「螞蟻搬肉」有什麼奇怪,好使寶寶高興一下,但他也真的看 不出它們有什麼奇怪。   「這是很平常之事,有何怪處?」   「很平常?」   衛紫衣又往地上看了一眼,頷首道:「螞蟻體積小,因此都是成群結隊的出現,遇 上一小丁塊食物方能運得動;我奇怪的是,誰將這肉丟在這裡,引來一大群小蟲子。」   說著以指點著寶寶小鼻子,道:「是你吧?」   秦寶寶不服道:「何以見得?」   衛紫衣「嘿」了一聲,道:「這裡離廚房遠,賣肉的販子一向從廚房外的小門進出 ,不可能從這裡經過,不小心掉下這一小丁塊肉,想來想去,必有人故意拿來丟的。」   在衛紫衣盯視之下,秦寶寶想不老實都不行:「好吧,是我丟的,不過,也有可能 賣肉的販子是頭一次來,不知路徑,從這裡經過掉下來的啊!」   衛紫衣哈哈大笑,長身而起,一把將寶寶抱起來,好笑道:「「金龍社」總壇人口 不下一千,買賣肉食均是整隻運進來的,難道那些活生生的雞、鴨、豬、牛、羊會自己 咬自己的肉丟下來?」   秦寶寶皺皺小鼻子,有點不好意思,道:「原來如此。」   衛紫衣無奈的搖搖頭,道:「寶寶,你老實說,這麼做有什麼目的?」   秦寶寶的理由向來是非常光明正大︵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為︶,道:「我記得螞蟻 都是吃素的,想試試這些螞蟻離開少室山,是不是也會不守清規?」   衛紫衣奇道:「螞蟻吃素?這倒是頭一次聽說。」   秦寶寶那神情宛如取笑衛紫衣孤陋寡聞似的,道:「以前住少林寺,吃素餅糖果小 糕點若掉下屑兒,螞蟻都會跑來搶,就是飯粒菜屑它們也要,不是吃素的是什麼?   不想它們下了山居然吃起肉來,哼,不守清規的出家人叫酒肉和尚,它們就是酒肉 螞蟻。」   看他認真的表情,衛紫衣實在不忍心取笑,道:「關於媽蟻的由來,自古倒有一個 慱說。」   聽得衛紫衣有意說故事,寶寶忙道:「小弟這廂請教,大哥請說。」   衛紫衣哧哧笑道:「瞧你急巴巴的樣子,這些天真把你悶壞了?」   秦寶寶一副很懂事的模樣實在好笑,道:「悶是悶,不過,大哥要事在身,小弟也 不好相強,反正總有苦盡甘來的一天。」   衛紫衣哈哈一笑,道:「外頭熱,到屋裡喝碗冰鎮酸梅湯解暑。」   秦寶寶道:「大和尚叔叔給我的「保命佛珠」很管用,夏抗暑,冬趨寒,大哥怕熱 ,可以拿去戴,不然……」   「不成。」   衛紫衣斷然道:「「保命佛珠」最大的功用是能護住心脈,對你最是重要,無論在 那種情況下均不可以解下,甚至不要露於人前,須知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懂麼?」   秦寶寶不太在乎的道:「大哥是怕有第二個司徒聰?」   看他一臉天真不在乎,衛紫衣可急了,正色道:「寶寶,答應大哥要好好愛惜自己 ,別再亂來,上回一個司徒聰搞得我們差點人仰馬翻,難道你忘了?」   秦寶寶心中暗叫不妙,馬上懺悔道:.   「都是寶寶不好,大哥別生氣,寶寶發誓,日後沒有大哥允許,絕不將「保命佛珠 」示於人前,小棒頭和三大領主也不例外。」   說著舉起右掌作發誓狀,精靈的大眼眨呀眨的,突然嘻嘻一笑,道:「大哥還不放 心?」   衛紫衣苦笑道:「對你,不知何時我才能放心?」   撇撇嘴,秦寶寶道:「拐彎抹角轉了一圈,是指我是最不乖的孩子?」   「總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   衛紫衣暫拋煩憂,開懷笑著,牽著寶賚小手踏進「黑雲樓」大廳,三領主「銀狐」 席如秀已等在裡頭,忙起身拱手道:「魁首,屬下遠遠見你們談得很投機,不好意思打 擾,所以在這裡等著。」   自從知道寶寶乃女兒身,席如秀總是等不及似的想看他倆締結連理,偏偏寶寶老是 長不大的樣子,根本轉不出他話裡的玄機,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衛紫衣深深看了席如秀一眼,道:「別寶了,如秀,坐,這些天你也夠「辛苦」了 。」   那絃外之音夠使席如秀尷尬了,道:「魁首,我可是為妳著想,這小子是蠟燭做的 ,不點不亮。」   喝著僕役端來的冰鎮酸梅湯,衛紫衣吁口氣,道:「順其自然最好!對了,你來找 我只為說這幾句話?」   目及秦寶寶坐在較遠的椅子吃酸梅湯,席如秀放低音量道:「花園那座閣樓已蓋得 差不多了,請魁首去看一下。」   「砰」的一聲脆響,秦寶寶重重將碗放在几上,瞪了他們一眼,回身跑到樓上去了 。   席如秀叫道:「我說咧,魁首當初實在不應該將蓋小閣樓之事交給我辦,那小子可 是恨死我了。」   「沒這回事。」   衛紫衣語氣堅定的道:「繼續完成工程,這次不容他撒嬌混賴過去,你去吧,等會 有空我會去看看的。」   席如秀摸著肚皮,道:「我說哪,魁首你不如帶他一起去瞧瞧,見那閣樓美得緊, 他說不定就喜歡了。」   「再說吧!」   衛紫衣可不大有信心,自決定建小閣樓讓寶寶搬過去住,他就不曾再經過那裡,即 使需要,也寧願轉個彎多走點路繞道而行,對閣樓美不美,一點好奇也沒有。   席如秀很樂觀的道:「魁首只須告訴他,閣樓那兒搜集了很多玩意兒,他會不喜歡 麼?」   衛紫衣「嗤」的一笑,道:「我能猜出他的回答,大哥叫人把它們搬過來讓我玩兒 不是一樣麼?」   席如秀拍拍後腦道:「這小子真不好侍候,有了,魁首不妨威脅他不搬過去就沒得 玩。」   衛紫衣想也不想的道:「那更糟,他會半夜三更去把它們偷出來玩,玩膩了再丟回 去,你拿什麼威脅他?」   席如秀有如打戰似的辛苦,道:「那,只好派人嚴守閣樓捉小偷。」   衛紫衣啼笑皆非:「勞師動眾,浪費人力,而且寶寶為了想玩,我看十有九成他會 溜出去請來方自如方兄幫他偷那些玩意兒,誰捉得住那位大俠盜?」   席如秀沒輒了,道:「那我們只好舉白旗投降了?」   衛紫衣英挺的面龐泛著笑意,道:「經你一說,倒令我想出一條妙計,能使寶寶心 甘情願的住進閣樓。」   席如秀喜道:「什麼法子?」   「天機不可洩漏。」   衛紫衣小聲道:「小樓蓋好後,不必大肆張揚要寶寶移居面慶祝,大家都裝作沒事 人樣,以後的事就由我負責,請將不如激將,小傢伙不用激的是不行。」   席如秀雖不明白衛紫衣要用什麼法子激寶寶情願搬家,卻深信這位魁首的能耐,興 沖沖的辦事去了。   沉思一會,衛紫衣目光移至寶寶吃酸梅湯那隻玉磁碗,心道:「這孩子沒事拿碗出 氣,不教訓一番他是不會乖。」   舉步登樓,在寶寶尃屬的遊樂間找不到人,信步來到書房,卻見秦寶寶正襟危坐, 端敬的正在書桌前寫字哩。   衛紫衣看得一怔,在他記憶中,小傢伙是很難得乖乖坐著磨墨寫字,今天吹的是什 麼風?   悄然地行至寶寶身後,看清紙上的字樣,衛紫衣突然「嗤」的一聲大笑出來。   大大嚇了一跳,寫壞了字,秦寶寶回身嗔道:「大哥怎麼像貓一樣走路沒有聲息, 你看,字寫差了,這可不能怪我。」   衛紫衣吃不住又笑了。   原來秦寶寶在一大賬紙上寫了無數個「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這招當年他爹在世時就常常用;要知「萬邪聖醫」秦英幾近老年方得一子,從娘胎 裡就帶著病出來,秦英唯恐他夭折,對寶寶可說千依百順,但這小子愈大愈頑皮,連少 林寺的高僧都敢戲弄,秦英深怕他闖下大禍,只有狠下心來管教;所以每當寶寶犯下大 錯,就把他關在屋裡數日不得出門,這對愛玩的寶寶可比什麼都可怕;若是小小的惡作 劇,便罰他寫字懺悔。   秦寶寶天縱奇才,聰明得很,當手癢犯了「大錯」,便找個地方躲起來,秦英心焦 苦尋,待好不容易把寶貝撿回來,氣也消了大半,就是要罰也輕多了,何況寶寶的膽大 包天到處胡鬧還不是從秦英那兒遺傳過來的?秦英每見愛子的「傑作」,心中不免泛著 「惺惺相惜」之感。   至於小小的惡作劇簡直無日不有,到後來,秦寶寶每有小過錯,估量逃不過懲罰, 不等秦英責罰,自己便很有自知之明的先寫下懺悔言「我錯了,我錯了……」   ,秦英好笑又好氣,還有更多的疼惜,自然就罵不出口了。   只是,有一個問題尚待商榷,秦寶寶的「悔過書」是不是自己寫的?   當然不,他的惡作劇每每均是明智、明理、明月暗中相助,「有難同當」他是懂的 ,便要他師兄弟三人仿他筆跡抄了一大疊「悔過書」藏起來,每有「需要」,就送幾張 交到他爹手上,秦英便也睜一眼閉一眼過去就算了。   如今他拿磁碗出氣,心中隱然有不好的預兆,情知衛紫次要罵人了,先下手為強, 心想他爹喜歡「悔過書」,衛紫衣大概也不例外,便趕緊磨墨用功了。   果然衛紫衣好笑之際、剛才想教訓他的那般氣跑得無影無蹤,笑道:「不用為了, 妳肯承認自己錯就夠了!」   秦寶寶放下筆桿,鬆口大氣,道:「大哥真好。」   說著又怯怯的低下頭道:「那故事還說不說?」   衛紫衣撫著他的長髮,道:「大哥何時騙過你:」   秦寶寶躍雀地跳到衛紫衣的身上,笑道:「大哥的故事最好轉了,寶寶永遠也聽不 膩。」   衛紫衣捏捏他小鼻尖,道:「你當然喜歡,也只有在聽故事的時候,才看得見你乖 巧的模樣。」   秦寶寶委屈的道:「大哥老是說我壞,其實我不偷、不搶、不殺人,也沒有多壞, 何必雞蛋裡挑骨頭。」   衛紫衣不由得一怔,嘆道:「妳是不壞,只是,唉,頑皮得令人頭痛。」   秦寶寶扮個鬼臉,道:「誰頭痛?我可以開藥給他吃。」   衛紫衣笑罵道:「頑皮!」   秦寶寶咯咯笑了,舒服地坐在大椅上聽衛紫衣陳述那個傳說:「古時有個人鼻子非 常靈,較之靈犬的嗅覺本事遠大,於是大家都稱呼他「虎鼻師」。   有人的家當遭小偷竊走,請他用鼻子嗅嗅,不出多久便能找到失物,久而久之,他 的名氣便傳開了,連皇帝都有耳聞。   有一遭,皇宮失竊傳國玉璽,皇帝著急憂鬱,又不能明著查訪,被百姓知道了會動 搖民心,甚至爆發篡位之爭,只能委派親信暗裡尋訪……」   秦寶寶聽故事挺有一套,老愛捉人錯處:「聽說皇帝要宣詔什麼命令,都必須蓋上 傳國玉璽,當時去了玉璽,皇上怎麼辦事?」   衛紫衣微微一笑,道:「自古皇帝不辦事的多得很,只是玉璽非比尋常寶物,再昏 庸無能的人也知道它的重要;那皇帝派人找了多日不著,便想起「虎鼻師」來了。   「『虎鼻師』奉命暗中入宮,施展得天獨厚的敏感嗅覺,聞到一種味道。」   秦寶寶忙道:「什麼味道?」   還嫌轉不過癮,騰身跳到衛紫衣身上,扯著他袖子要他快點說。   衛紫衣對他興奮或傷心時就賴在親人身上尋求安慰的習慣,已不再訝異,又忍不住 道:「你這毛病可須改改……」   不等話完,秦寶寶惡人先告狀:「大哥老是有忙不完的事,好不容易抽空暗我一下 ,就教訓這裡不對,那裡不好,大哥這麼兇,我可不敢纏著你講故事了。」   秦寶寶對付摯愛他的人的絕招是||轉身就走,衛紫衣手一伸又把他逮回來,道: 「我認栽好了,隨你吧!」   哧哧笑著,寶寶瞇著眼道:「我還以為大哥討厭我了呢。」   「別亂想。」   衛紫衣道:「快講完故事,今天要辦的事還多著。」   不等寶寶抗議,緊接著又道:「「虎鼻獅」嗅著的是狗的昧道,皇宮裡養狗的極少 ,皇帝派人一個一個搜,卻無結果,「虎鼻師」搖頭說不是普通的狗,那隻狗身上必薰 過香料,而且是桂花合著陳年白露的香味。   皇帝聽了叫道:「那不是朕的玉雪麼?」   趕緊派人將玉雪抱來,內監抱來通身雪白,無一根雜毛、扁鼻子、嘴形怪異不外突 的五爪之犬,圓團團的惹人疼愛,皇帝便問:「玉雪,朕的玉璽可是你借去的皇帝很愛 玉雪,一點怒意也沒有,可是玉雪卻縮成一團不敢靠近皇上,內監便回道:「啟稟萬歲 爺,方才奴才去抱御犬時,它掙扎著不讓奴才抱,這情形很是怪異皇帝心中便有數了, 親自到玉雪的養飼所搜查,發現它挖了一個狗洞,傳國玉璽便藏在洞裡,黃金御布上還 有它的咬痕,大概它抱不動,便以齒咬著拖著走,藏好蓋上泥土,又覆上氈子,伏在上 頭睡,所以一直沒有人發覺,給「虎鼻師」立了大功。   當初皇帝召來「虎鼻師」,便許他事成可以取走王庫裡一件寶物,這時便問:「你 喜歡什麼?朕便送你。」   「虎鼻師道:「謝皇上恩典,奴才斗膽要能上天庭的天梯。」」   皇帝聽了很不高興,但金口已出不能反悔,只有將天梯給了他。   「虎鼻師」得了天梯,一出皇宮便急著想上天庭,找到一處僻靜山林,拿出長只一 丈的天梯,唸動咒語,怪異的事發生了,隨著咒語,天梯愈伸愈長,最後伸進白雲間, 望不見它的去處。   那「虎鼻師」興沖沖的登上天梯,眼見白雲在望,這時山林卻來了一名樵夫,為人 魯直,又聽多了山林多妖怪之事,見這天梯長得伸進白雲裡,以為是妖怪要竄上天庭鬧 事的路徑,便替天行道揮動大斧斬斷天梯,「虎鼻師」從白雲高處摔下來,粉身碎骨, 變成一隻隻的小螞蟻。   由於他嗅覺靈敏,螞蟻也留下這個特點,對甜的東西特別敏感,每有嗅到,便回去 招集同伴搬運,除此,菜屑、米粒,甚至昆蟲的屍體,它們都搬回去儲藏,以便過冬之 用;因是同一個人的化身,所以非常合群。   至於吃不吃素,理應看環境而定,少林群僧吃素,它們只好吃素,到了這裡,雞鴨 魚肉只要搬得動,相信整隻活豬都會被它們搶走。」   秦寶寶靜靜聽完,瞪著大眼,道:「大哥,我想那「虎鼻師」選錯時辰了,若選深 夜無人時,說不定能成功。」   「命數如此,怨也無益。」   衛紫衣扳過秦寶寶臉蛋面向他,輕輕道:「這只是傳說,你千萬別當真,聽完娛樂 一下就是了,可別亂想。」   秦寶寶道:「我知道,若是真的會留下年代姓名,只是覺得他很笨而已。」   衛紫衣哈哈笑道:「他是人急了點。」   說著起身將寶寶放在剛才生的椅上,有點歉意的道:「今日是各分社之主向總壇報 到的時候,大哥不能再陪你,所以…」   「所以我自己找樂子。」   秦寶寶道:「大哥放心去吧,我明白你身負的擔子有多大,自己會乖乖讀書。」   嘴上說的大方,臉上的表情便不免露出意興闌珊的洩氣之色,衛紫衣心中一動,道 :「小閣樓快完工,陸續搜購許多玩意兒,難道你不想去看看?」   秦寶寶翻翻白眼道:「這麼快便要我搬出去?」   奇怪衛紫衣居然不逼他,道:「等你想玩的時候高搬過去吧!」   「真的?」   秦寶寶喜道。   衛紫衣哈哈大笑:「我真是怕見你的眼淚,不敢相逼於你。」   轉身出門,恰遇小棒頭快步而來,眼皮子也不撩一下,冷冷留下話:「看好寶寶, 不許有一點意外發生。」   小棒頭戰戰兢兢道:「是,魁首。」   在「金龍社」,小棒頭跟著寶寶到處吃香,非常自由,就是怕衛紫衣,三大領主及 大執法,尤其是衛紫衣,冷下臉來,簡直變了另外一個人,那麼狠毒可怕,與他溫文的 面目完全不如,每在暗中囑咐小棒頭不許讓寶寶嚐試危險的遊戲。   確定衛紫衣已下樓,小棒頭才吁口大氣,自語道:「要見大當家,最好與寶少爺一 道,否則我實在怕怕,一句錯話都說不得。」   「你在發什麼呆?」   秦寶寶不知何時已笑嘻嘻立在他面前,道:「你跑那兒去?我都找不到人。」   小棒頭忙拉著寶寶道:「我帶你去見一個人,寶少爺,一個令你想不到的人,你一 定嚇住。」   秦寶寶懶洋洋的道:「我今天不想玩了。」   小棒頭急道:「他遠從隴境而來,如果妳不去見他,被社裡的人發現他的形蹤,他 會沒命的。」   「隴境?」   秦寶寶靈光一閃,跑進屋裡取出一個桃木面具,拉著小棒頭邊跑邊道:「他在那裡 ?」   小棒頭細聲道:「城裡,那呆子居然到處問妳的住處,而且問到我,我一問就知道 他是誰,心中就急了,他爹和魁首是死對頭,打了一仗,「黑蠍子幫」的總瓢把子答應 不出隴境,那呆子一來怕不被我們的人捉住,所以我要他躲在客棧裡不出來,由我回來 帶寶少爺去見他。」   「很好,很好。」   秦寶寶道:「人家有情有義,可不能眼睜睜看他死。」   頓了頓,又道:「不過,這呆子真夠蠢了,來到敵人總本營,居然不知道隱藏面目 ,還大搖大擺,不知該說他膽大包天呢,還是弄昏了頭。」   小棒頭嘻笑道:「他一定急著見寶少爺,可見他很喜歡你。」   秦寶寶甜甜笑道:「大概上次整他整得不夠慘,還悍不畏死的找上門。」   小棒頭緊張的道:「我瞧他這樣明目張膽,一定已落入魁首的掌握中,萬一魁首要 捉人,怎麼辦?」   對這些事寶寶向來不太關心,聞言道:「不會吧,又不是來找「金龍社」算帳的。 」   小棒頭急道:「怎麼不會,大家都知道魁首的習慣,對自己人好,對敵人卻殘酷不 留情。」   秦寶寶伸伸小古,道:「大哥溫柔帶笑的時候多,生氣的時候少呀!」   小棒頭咕噥道:「那是對你,我可沒見他老人家對我笑過。」   「你說什麼?」   秦寶寶奇道:「為什麼叫大哥「老人家」?他又不老。」   小棒頭道:「魁首乃「金龍社」的最高頭領,北六省的一隻鼎,我聽馬泰他們說過 ,外地來咱們地盤做黑道買賣,都必須跟「金龍社」打一聲招呼,誰見了魁首,敢不叫 一聲「老人家」?」   哼了哼,秦寶寶道:「我才不理他勢力多大,大哥就是大哥,瞧他一張孩兒臉還挺 稚氣的,就愛扳起臉教訓人,原來都是你們把他叫大的。」   小棒頭偷偷笑著,寶寶受衛紫衣的責罵最多,雖然很少疾言厲色,對寶寶已很有遏 阻效果,否則這位小袓宗真會爬上天了。   兩人下山,守衛弟兄沒敢留難,一面回報上頭,一面派人暗中保護,寶寶這鬼靈精 察覺有人跟蹤,利用關卡比較鬆的那一帶,陡地||慘叫一聲,雙手抱胸蹲下身,不住 呻吟,小棒頭嚇得臉色蒼白,急叫:「少爺,寶少爺,妳的痛……藥呢,藥沒帶出來? 」   秦寶寶臉色灰敗,不住喘氣,小棒頭見狀大叫:「快來人啊||」   那幾名跟蹤及守衛的弟兄全奔了出來,一人奔回去取藥,其他人想扶寶寶回山,剛 一接近,原本蹲在地下痛苦不堪的小袓宗雙手齊伸,快速無比的點了各人「軟麻穴」, 嘻嘻笑著,正常得很哩!   小棒頭驚疑道:「寶少爺你沒事?」   「沒事!」秦寶寶向躺在地上的弟兄道:「抱歉,得罪了,我討厭每次出門就有一 堆人跟在後頭,你們是拿我當犯人啊也不給人家解釋,又道:「再見了,等會兒就有人 來救你們。」   說著和小棒頭朝鎮上去,二人都想先想出好辦法讓「見血魔君」蕭一霸的獨子蕭傲 雲平安回去。   秦寶寶抿抿嘴,道:「在甘肅,他對我極好,大哥如果恩將仇報,以後再也不理他 了。」   小棒頭道:「可是大當家被「黑蠍子幫」圍困之事總是事實,三位領主便不會放過 他。」   「那是他爹的錯。」   「父債子還呀!」   「豈有此理!」   秦寶寶道:「我回去跟大哥說,請他不要傷害蕭呆子。」   這小子說做就做,轉身便走,小棒頭拉著他道:「我的好少爺,也許魁首還不知道 這事呢,何必惹出無謂的麻煩。」   撇撇嘴,寶寶道:「都是你的話,好吧,等大哥要捉人的時候才帶他溜走,當行樂 時須行樂,帶路吧!」   小棒頭眨著眼道:「他躲在一處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不是說住客棧麼?」   「是客棧也沒錯,只是非常特殊,那店老闆從來不會請客人回家。」   秦寶寶不在意道:「有錢想住多久都成,誰會將銀子往門外推?」   小棒頭笑道:「非也,寶少爺,進那家店的客人只要住進預訂的房子再也不想出來 了。」   寶寶聽得一愣一愣,他可不知京城何時開了這麼家有魅力的客棧,居然讓客人樂不 思蜀。   「那家客棧叫什麼名字?」   小棒頭咯咯笑道:「還客棧咧,是「哈大長生店」。」   秦寶寶茫然道:「長生店?」   不懂硬要裝懂,笑道:「蕭呆子還有腦子嘛,這家客棧既名「長生店」,住在那裡 就不會有生命危險了。」   小棒頭想笑又不忍笑,憋紅了臉,道:「少爺真不知「長生店」的意思?」   秦寶寶見狀也知道事情不是自己想像中的那樣,鬼靈精眼珠子一轉,刁滑道:「嘿 ,不知道的恐怕是你。」   小棒頭據理力爭:「我如何不知,長生店就是俗話說的棺材店嘛!」   心中一跳,賚賚暗叫:「我的天,原來長生店是賣棺材的地方,我怎麼沒聽說過? 」   臉上卻依然天真笑著:「所以說蕭呆子不笨啊,誰想得到他住那兒?當然安全得很 了。」   小棒頭老實頭一個,受寶寶潛移默化時日不短,卻沒有學到小主人的刁滑,以為寶 寶早就知道,故意和他捉迷藏罷了。   這二人是主僕,也是好朋友,說說笑笑又跑又跳,寶寶更是鬼主意一籮筐,開始計 畫如何跟蕭傲雲痛快的玩,其中不免有些危險,小棒頭想勸阻,目睹他興沖沖的樣兒, 話到嘴邊又溜回去,不禁有點後悔帶寶寶出來。   XXX「哈大長生店」在一條小街上,裡面羅列著不同的壽材成品,門兒半開,裡頭 有點陰暗,大概不如此就無法貼切地表達這家是賣什麼的。   秦寶寶稀奇道:「堂堂「黑蠍子幫」的少主居然肯委屈住在這裡,是你出的主意? 」   小棒頭連連搖手道:「沒的冤死人,是他自己心甘情願要住這裡的。」   戴上桃木兒面具,秦寶寶桀桀怪笑道:「怎麼樣?夠可怕了吧!」   小棒頭吃吃笑道:「可惜現在是白天,不然就更嚇人了。」   「這是他送的,如今拿去嚇他最適合,我們偷偷溜進去!」   棺材是不用怕人偷的,店裡沒人掌櫃,秦寶寶和小棒頭順利偷溜進去,幾口棺材漆 光湛然,陰森森的橫在跟前的確有點嚇人,小棒頭忙叫道:「蕭公子,我帶寶少爺來了 !」   秦寶寶鬼主意又來了,道:「別亂叫,你進去找他出來,我躲在棺材裡,等會兒裝 殭屍跑出來嚇他。」   說著當真找一口油漆已乾的棺材要躺下去,小棒頭慌道:「要不要蓋上棺材蓋?」   「當然,不然不像就不好玩了。」   「裡面沒空氣會悶死,少爺別開玩笑了。」   秦寶寶白眼道:「你再掃興就攆你回去,棺蓋不要密合,那會有生命之虞?快點! 」   對於寶寶的任性,小棒頭是嚐夠了,明瞭最好照他的意思去做,不然他性子一起, 大有可能將這些棺材全真買回去,天天睡在棺材裡賭氣。   小心留下大拇指般細縫,棺材蓋已蓋上,小棒頭不放心的道:「寶少爺,呼吸可有 滯窒?」   「沒有,你快去呀!」   真個急病遇上慢郎中,小棒頭還是不大放心的又把縫推大一點,從縫裡看見寶寶在 裡面瞪眼了,才跑進裡間找人。   所謂「智者千慮必有一失」,秦寶寶人雖聰明,卻很貪玩,以至忽略了這是不是一 個陷阱?剛進門小棒頭即大聲叫人,為什麼到現在都未有人出來探頭?   躺在棺材裡昏昏沉沉的直想睡,寶寶也謷覺有點不對,靈光一閃,叩道:「不好! 迷香!」   說是用叫的,卻像蚊子叫,掙扎想起身已不及,很快地昏迷過去。   這時||外頭進來一位中年文士,後頭跟了四名大漢,隨口叫了一聲,一個伙計打 扮的迎出來,笑道:「廖爺,您老要的壽材已準備妥當,哪,就是這一口,保證上等材 料,也上了五次漆,還依你的吩咐鑲以金邊,您老看還滿意吧!」   隨手一指,比的居然是寶寶睡的那口棺,那位廖爺看了一眼,頷首微笑:「還可以 !」   向身後四人道:「抬回去!」   四名大漢身手俐落地將棺蓋合緊,縛上草繩,插上兩根長棍,二前二後地抬了出去 。   那伙計上前媚笑道:「廖爺,那工錢……嘿,您老不會吝嗇吧!」   廖爺皮笑肉不笑道:「多少?」   伙計大喜,笑道:「普通是二百五十兩,廖爺這付棺卻價值連城,您老多給一點吧 !」   廖爺獰笑道:「既是價值連城,大爺付得出,你收受得起麼?」   伙計看他臉佈殺氣,正待逃命,奪命之掌已印在他胸膛,隨著一聲「救命啊||」 而軟癱在地,那位廖爺已不知所蹤。   卻說小棒頭在裡面找不到人,忽聽前頭有說話聲,急跑了出來,見到伙計吐血而死 ,腳一軟,差點倒地,等他看到裝著寶寶那口棺材不見了,瘋了似的在各口棺材搜尋, 哭叫道:「寶少爺,你在那裡啊||求求你快出來,別嚇唬我了||寶少爺,寶少爺, 你在那裡||」   暗中保護小主人的弟兄已被寶寶擋了回去,小棒頭此時可說是求救無門,叫喊聲引 來了一大群好奇的百姓,這些善良的百姓幾曾看過死得這麼慘的人,嘈嘈嚷嚷直堿「殺 人了,殺人了……」,你一言我一語的發表高見,最後不約而同的圍住小棒頭,要帶他 上衙門報案,小棒頭急得跳腳,叫道:「人不是我殺,人不是我殺的,我在找我家少爺 ||」   他的聲音很容易使被人聲蓋過,又擠不過厚厚的人牆,這時有名大漢高聲道:「各 位鄉親,請靜靜,請靜靜……」   男女老幼都靜下來了,這是人類奇怪的心理,當一大群人亂哄哄的時候,有人以領 導者姿態出現,大家便很容易信服他,只聽那大漢道:「各位鄉親,知府老爺的脾氣不 大好,大家一股腦兒全去,萬一擾了他清修,恐怕大夥兒無罪都變有罪了。」   那個百姓不怕官?有的偷偷溜走,有的則想聽他的意見,大漢又道:「不如大家推 舉幾個人押這位小兄弟去衙門見老爺,為伙計鳴鼓伸冤。有罪償命,無罪便釋放,大夥 兒都落個沒干係如何?」   百姓的心理都是很怕事的,紛紛叫好,問題是該推舉誰?請張三,張三說肚子痛, 叫李四,李四推家有急事,大家又鬧起來了,終於有二位大漢站出來道:「就俺哥倆走 一遭吧!」   於是眾人決定由他三人押著小棒頭去見知府大人,各自散去,小棒頭忙道:「人不 是我殺的,我不見官。」   原先那大漢笑道:「官可以不見,但你闖下大裯,有一人卻不能不見。」   「誰?」   「大當家!」 秦寶寶因胡鬧愛玩而中計喪命之事已傳遍江湖,各方震動,少林與四川唐門的 首腦人物更是連袂出山,想調查他的死因,誓死為他復仇。   本來依衛紫衣的脾性,絕不願借助外人之力調查寶寶的死因,但是,這半個月來, 他將自己關在寶寶房裡一步不出,甚至拒絕別人的探望,整日價只盯著寶寶的玻璃棺, 社裡的一切事務只有由他的副手「九面閻若」展熹擔當起來。   衛紫衣心中的哀痛,和他出生入死多年的老弟兄最瞭解,他這一生幾乎沒有享受到 什麼親情的溫暖,為了給「金龍社」打下堅如鐵石的基礎,所有的心血都花在上面;雖 然與很多美女打過交道,卻沒有動心過,直至遇上秦寶寶,他天真無邪的笑容、頑皮任 性的脾氣、專門惡作劇惹麻煩的性情、和舉世無倫的俊美容貌、瘦弱帶病的身子,一天 比一天加深衛紫衣對他的感情,可以說將父對子、兄對弟、男對女的愛全部灌注在他身 上,容不得別人來侵佔或分潤。   又因寶寶不自覺是女兒身,所以衛紫衣一直在等,耐心的等寶寶長大,想親眼看著 寶寶的變化成長,欲親手調教寶寶成為一位不折不扣的小佳人。   如今這都是多餘的,秦寶寶之死,使一切變成了虛幻,原來都是一場空………衛紫 衣沒有流下一滴淚,也沒有悲鳴,完全藏在心中,終於,北六省的這隻鼎,江湖上的大 霸天也倒了………半個月沒闔上一眼,一睡就是七天,醒來,秦寶寶的玻璃棺已下葬, 少林掌門悟心方丈親自為他做七天法事,唸經超度亡魂,不時老淚縱橫,往住呆呆坐著 就是一天,由師弟師侄代替。   來給秦寶寶上香的江湖人物絡繹不絕,黑白兩道雜陳,三教九流全來了,有的是賣 「金龍社」面子,有的則因少林寺的緣故,有的就是看在四川唐門的份上來的,所以什 麼人物都有,只是誰也不會在這時候沒趣鬧事。   唯一跟秦寶寶有密切關係卻沒去上香的只有衛紫衣了,睜開雙目,無抑地望著床頂 ,有氣無力的問道:「寶寶睡得好麼?」   陪在床側的二領主「無情手」張子丹聞言一怔,隨即領悟,本想以較愉快的口   氣說話,無奈表演天份實在太差,嘎聲道:「很好,玻璃棺外覆上銅棺,不必擔心 蟲咬。」   「那就好。」   話落,衛紫衣又閉上無神的雙目。   哀莫大於心死,衛紫衣似乎就想這樣永遠的睡下去,張子丹見狀忙道:「魁首,大 當家,想不想吃點東西?」   加重「魁首」「大當家」的語氣,是想喚醒衛紫衣的責任,有多少人要依靠他才能 正常的生活下去?   衛紫衣睜眼望著這位多年的老伙伴,道:「我明白你要說的,子丹,唉!只是我突 然覺得很疲倦很疲倦,心中的支柱突然倒了下去,再拿什麼來支撐?」   「別這麼說,魁首。」   張子丹握住衛紫衣手掌,急厚地道:「以前沒有寶寶的時候,我們一樣活得很好, 魁首,您千萬別喪氣啊,「金龍社」的兒郎需要您的領導,北六省的這隻鼎絕對不會倒 ,絕對不會倒。」   說到後來,幾乎是用吼出來的,衛紫衣卻面無表情的道:「人總不免有幻想,沒有 金錢的想成富翁,孤兒想要父母兄妹,富人有利又想得名,學了幾招花拳繡腿想當大俠 客,我呢?   嘿!多年的血淚交織,沒有的都有了,缺少的東西,有寶寶的出現,填滿了心中的 空虛,從小就想要有的,寶寶都給了我,如今他全都收回去,好狠,好狠………」   衛紫衣的神色語氣,令張子丹起了陣陣寒顫,驀然一把抱住衛紫衣,哭聲道:「別 這樣,別這樣,魁首,難道我們這麼多弟兄的感情就比不上寶寶所能給您的麼?」   衛紫衣沒有表示什麼,良久,才緩緩的道:「我想睡一會,你去吧!」   張子丹抬起頭,放開擁抱衛紫衣的雙臂,有些不好意思的拭著眼淚,強笑道:「待 會兒我命人送食物來,魁首實在應該好好吃一頓了。」   說著又黯然道:「這些天誰好好吃過?全都食不下嚥………」   想及衛紫衣的心情,忙改口又道:「魁首休息吧,我不打擾了,過三天大家好好商 議一下怎樣為寶寶復仇。」   「嗯!」   衛紫衣有可無不可回答一聱,閉上了千斤重的眼皮,張子丹輕喟一聲離去。   聽見關門聲,衛紫衣陡地坐起身,雙目如電閃爍,似在思索什麼難題,那有方才無 精打采的樣兒。   雙腳落地,正想下床,這時又傳來人聲,衛紫衣忙又躺下睡覺。   冰扉格子門被打開,一行人擁簇而來,由腳步聲,衛紫衣斷定來人有大領主「九面 閻君」展熹,大執法「鬼手」陰離魂,大俠盜方自如,其徒陰武,及三名比二流高手強 ,卻比一流高手稍差的人物,二位一流高手,還有三個絕頂人物,因為不太熟,無法蜥 斷誰是誰,但從腳步帶起微風的流動,神志澄澈清明的衛紫衣,卻可以猜測那三個不是 工流亦算不上一流的是少室山下來之輩,二位一流高手則是四川唐門的新一代高手。 「金龍社」每月一次的例會,不僅是各分社主回報生意碼頭利潤所得,江湖各 地點點滴滴的異狀,更是聯絡外地弟兄情搆的必須措施,所以每回均是衛紫衣親自主持 ,除非他外出未歸或有其他理由。   坐在大廳盡頭中央,一張舖著虎皮的大椅上的衛紫衣,穿著白色絲織長袍,目光落 於袍擺灑繡小竹,淡淡的道:「還有誰要說,這個會已搞了一下午,長話短說,日已偏 西,大家餓不餓,廳後的晚膳應該擺出來了。」   他很不喜歡這種聚會,但卻不能廢除,欲改為半年或三個月聚會一次,無奈「金龍 社」的事業太龐大,無論明的、暗的,每月都會發生很多事情,實在需要常常見面。   咸陽分社主「奔雷手」金雙城,抖著肥肉起身道:「大當家,屬下有幾件事要說, 都很短……」   話未完,便傳來三下敲門聲,衛紫衣望了在門邊守衛的二名弟兄,平淡的道:「開 門吧,看看有什麼事。」   門開處,人領主「九面閻若」展熹已疾步上前,道:「魁首,這會可能要中斷,出 了大事。」   衛紫衣微笑道:「什麼事你不能處理?」   心中一動,逭:「寶寶?」   展熹肅然頷首,道:「寶寶落人一個不知名的人手裡,可能是一個組織,小棒頭在 「龍吟廳」,還有三名目睹異狀的弟兄也在,魁首去一趟才能調查清楚。」   衛紫衣縱然心急萬分,外表還是十分鎮靜,道:「你來替我主持這會。」   起身從容的出門,一到「龍吟廳」,衛紫衣的臉就冷下來,小棒頭嚇得直抖,衛紫 衣靜靜的聽完牠的述說,方開口:「蕭傲雲的來臨,早有人回報,他既然住進「哈大長 生店」裡,為何找不到人?」   三領主「銀狐」席如秀道:「這次寶寶的失蹤,他絕對脫不了干係。」   衛紫衣點點頭,向押著小棒頭來的那三名大漢問道:「小棒頭發現裝著實寶那口棺 材不見時,你們誰去調查那口棺材的去向。」   在人群中發話的那名漢子躬身道:「啟稟魁首,寶少爺出現在鎮上,有弟兄見著暗 中保護,只是大家都不敢走近,只在那條小街口守著,並未見到有人抬棺出來。」   衛紫衣面色凝重,道:「有這種事?小棒頭說棺材被抬走,你們卻無人看見,那寶 寶那裡去了?」   席如秀此時地無心再嬉皮笑臉了,道:「怎麼辦?魁首,這事只怕不簡單,寶寶那 麼精明的孩子都會著了道兒,可知對手不弱。」   衛紫衣起身道:「備馬!」   望了小棒頭及三名押他來的大漢,又道:「你們也一起來,希望能找出一些蛛絲馬 跡。」   他知道現在急也沒有,多年的江湖磨練早已使他喜怒不形於色,只是,每次遇上寶 寶的事,他便很難克制自己的心緒,想到寶寶被人挾持可能吃苦頭,衛紫衣感到陣陣心 痛。   「這小冤家,什麼時候才能使我不再操心?不用再替他提心吊膽?」   衛紫衣牽過黑仔,騰身上馬,狂奔下山,思緒一串串地掠過他的心頭,想想和寶寶 可不是有一段解不開的緣?無形中似乎有一根線繫在他倆腳上,誰也離不開誰,雖然寶 寶老是惹出一大堆麻煩要他善後,想及小臉蛋上天真無邪的笑容,任是什麼犧牲也值得 了。   「魁首,到了。」   唏瀆瀆地馬嘶聲響,黑仔已立在原地不動,衛紫衣飄身下馬,望一眼「哈大長生店 」的招牌,奇道:「這店名可古怪,店主叫「哈大」麼?」   剛才在此處發表高論的那大漠「小泥鍬」林斌道:「啟稟魁首,這家長生店的店主 叫吳三,有個外號「快樂王」,只因他隨時都能哈哈大笑,所以大家都叫他「哈大」, 他自己也喜歡,就以這外號作店名。」   「快樂王?」   衛紫衣道:「轉小棒頭說並沒有見到人,他又到那裡去了?叫門!看他敢不敢現身 。」   「小泥鞦」林斌和另二名大漢「飛鏢」伍夫、「探手」莊孝仁,搶步將門打開,在 夕陽照射下仍能看清屋裡的一切,首先那名伙計的屍體不見了,按著小棒頭叫道:「寶 少爺回來了!」   原來裝著寶寶那口棺材不知何時又被抬回來,小棒頭奔過去打開棺蓋,驚叫一聲昏 厥在地。   衛紫衣和席如秀心中那份驚慌就不必提了,在眨眨眼的工夫裡就在棺材旁,彷彿他 們原本就是在棺材旁邊守護,但棺內的情景卻使得這二位江湖大煞星面容倏忽改變,那 麼冷酷、猙獰、充滿不信、驚愕……尤其是「金童閻羅」衛紫衣,一張童稚未泯的面龐 ,溫柔安詳的眼神,在見到棺內景象的剎那間,像是突然戴上一張面具,冷硬、悍野的 令人不敢逼視。   有誰能給他這樣可怕的影響?   在這時候,除了秦寶寶這令他頭痛萬分又萬般憐愛的小鬼又有誰!   秦寶寶安詳的躺在棺木內,那眉眼、俏鼻、嘴角彆彆勾起的笑意、獨一無二的硃砂 痣,在在都顯示他確實是寶寶,犀角也在、「壽」字型金鍊子也在、金匕首也在。   只是匕首不是戴在左腕當手環,而是插在胸膛,正中心臟,直沒入柄,鮮血已弄污 了他那身月白錦衣,鮮艷得宛似雪地突生出的一朵紅玫瑰。   一刀命中,死得並不痛苦,可笑的是居然用死者的隨身兵刀殺死寶寶本身。   狡猾如狐狸的席如秀這時腦子好像也不靈活了,不住地喃喃道:「這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寶寶一直活得好好的,又調皮又愛惡作劇,雖然身子弱了點,也不會死啊 ,這不是寶寶………」   衛紫衣更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寶寶頑皮,使他好笑又好氣,寶寶病了,他衣不解帶 陪伴在側,沒有看見他綻出笑容絕難安心;他發怒,只要寶寶在旁,再大的氣也發作不 出來,他為社裡的事煩愁,只須寶寶賴在他身上撒嬌,二人談天說地,說說笑笑,往往 便能「天外飛來一筆」似的想出解決事情的辦法。   這是人間至善至美的愛,互信、互諒、互誠,衛紫衣從未想過寶寶有一天會離他遠 去;用盡一切辦法使寶寶康健,他花了多少心血?   如今這個令他疼、令他愛,惹他頭疼,讓他發火的小傢伙,居然橫屍在他面前,他 心中百味交集,愣在當場,不知該如何去收拾這個善後。   跟前一團黑,衛紫衣腳下踉蹌,跟在身旁的席如秀忙扶住他,嘎聲道:「魁首,要 節哀啊……」   衛紫衣推開他,緩緩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抱起來寶寶的屍體,唯恐將他碰傷似的, 撫著寶寶已經冰冷的臉蛋,哀傷卻堅定的道:「傷害妳的人,必須付出萬倍的代價!」   雙眼不離懷裡寶寶的面龐,緩緩的走了出去,黑仔立刻迎了土來,衛紫衣喃喃道: 「寶寶,咱們多次共乘黑仔雲遊四方,還有下一次麼?寶寶,你回答我呀,回答我呀… …哈哈………」   「……………」   仰天狂笑,笑聲充斥於大地,是在向天抗議奪去他心愛的人?是在同地訴說他心中 的哀痛?   席如秀一直在控制自己的感情,衛紫衣反常的笑聱,使他內心深切的悲傷再也忍不 住,如洪水氾濫從目眶中發洩出來,化哭聲為笑聲,仰天狂笑,一聲比一聲高昂,一聲 比一聲淒厲。   他與寶寶情若父子,這喪子之痛也夠他消受的了。   這二人的笑聲驚天動地,飛鳥自頭頂飛過,禁不住笑聲中飽合內力的震傷,墜地而 死,跟在身後的小棒頭、林斌四人,和隱伏在暗中監視「哈大長生店」的「金龍社」兒 郎,也都受到波及,急忙撕衣角塞耳,或打坐運功抵抗。   陡地||席如秀口一張,噴出一口鮮血,衛紫衣依然在笑著,笑著……過不久,一 大口   鮮血全噴在寶寶身上、臉上,衛紫衣中斷了笑聲,取出汗巾細心地擦拭寶寶臉上的 血跡,「金龍社」兒郎見魁首有點失常,全跪倒喊道:「魁首請保重,席領主請保重| |」   衛紫衣嘿嘿寒笑一聲,飛身騎上黑仔,策馬狂奔,席如秀、小棒頭忙跟了上去,可 憐小棒頭自被救醒心都哭絞了,又不敢放聲大哭,一邊策馬一面拭淚。   另三個絕頂高手,衛紫衣心想會不會是悟心方丈,悟明大師,及四川唐門的新掌門 唐雷?   說新也不算新,唐雷繼掌門人之位已有六年,只是唐門老人唐竹尚在,江湖上對這 名老人又敬又懼,雖已隱退,卻依然是唐門的最高首腦,唐雷遠比不上乃父,所以下意 識裡大夥兒都還當他是新掌門人。   這許多人擁進來,衛紫衣只好睜開眼,掙扎著想起身,悟心大師忙將他按下,道: 「阿彌陀佛,衛施主有病在身,不用多禮。」   衛紫衣固執地生起身,道:「在下沒什麼病,只是很疲倦,累得諸位前來探視,很 是不安。」   唐雷一副當仁不讓的神色,道:「大當家,如今不是傷心的時刻,「萬邪聖醫」秦 英前輩於家父有救命之恩,他的孩子就是唐門的貴人,唐門上下為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非將兇手捉出來凌遲處死,難報秦英前輩的大恩。」   四川唐門自老祖宗以下,全已準備採取攻勢,著手調查兇手的來歷,聽說寶寶是被 蕭一霸的獨生子蕭傲雲引去才喪命,「黑蠍子幫」絕脫不了干係,嘿,別人含糊他,四 川唐門可不將他那點基業放在眼裡,非去動動他不可。」   悟明大師脾氣火爆得很,道:「寶寶在我們少林寺長大,自有少林寺給他出頭。」   唐雷面色一變,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悟明大師口不擇言道:「在少室山上,寶寶活蹦亂跳,什麼事也沒有,下山未二年 就命赴黃泉,少林上下無論如何不會干休。」   大執法陰離魂一張閻王臉鐵青著,泠道:「大師言下之意,是指責「金龍社」沒有 把寶寶照顧好,所以才出了意外?」   悟明大師悻悻的道:「也差不多了,總之你們難咎其責。」   他的手指來揩去,也比到唐雷身上了。   唐雷終究是一派掌門,沉住氣道:「我唐門雖不敢說比嵩山少林強,但自信寶寶若 在我們保護下,絕不比在少室山差。」   陰離魂的臉更青了,陰森道:「寶寶的胡鬧愛玩眾所皆知,我「金龍社」沒有虧待 他一絲一毫,人人對他疼愛有加,魁首更是把他寵到骨子裡去了,所以他愈發膽大包天 ,拒絕弟兄的暗中保護,一意孤行的頑皮惡作劇,才有今天的事發生,應說命數如此, 怨得了誰?」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悟心方丈喧個佛號,道:「陰施主所言是實,一切都是天意,只因老衲師門心疼寶 寶這孩子,出言不遜千萬莫怪。」   陰離魂反倒過意不去,忙道:「在下不敢。」   悻悻瞪了唐雷一眼。   唐雷也不是給人瞪大的,毫無懼意的反瞄他一眼。   跟著唐雷來的是唐門新一脈的血輪,唐十公子唐蠡及唐十一公子唐情,見伯父和陰 離魂好像相看兩相厭,唐蠡忙挺身而出,道:「未知伯父的計劃如何?」   唐雷瞄了陰離魂和悟明大師一眼,沉吟道:「這樣吧,少林、金龍和唐門便來比一 比,誰先捉出兇手,誰就是嬴家。」   陰離魂和悟明大師想滿口答應,領悟當家的均在場,不應越權,只有以眼色示意。   另聽衛紫衣凜烈的道:「「金龍社」無須借助外人的力量,必當擒拿傷害寶寶的那 夥人,皆著眾位之面,將他們處以極刑。」   悟明大師再也忍不住,暴烈的道:「出家人不喜涉俗務,這次卻非管一管,別的讓 江湖朋友取笑少林僧眾全是飯桶。」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悟心方丈道:「忍一句,禍根從虛此無生;饒一著,切莫與人爭強弱;耐一時,火 坑變作白蓮池;退一步,便是人間修行路;師弟是出家人,奈何太急躁?」   悟明大師聽得冷汗淋漓,合十道:「掌門師兄教誨,師弟永銘在心。」   跟著來的三位少年和尚,就是秦寶寶從小玩伴兼惡作劇合夥人;明智、明理和明月 ,聽得方丈這麼說,不約而同急道:「掌門師叔祖不為寶寶復仇麼?」   悟心方丈嘆道:「對方來歷不明,依老衲觀察、絕非普通角色,為了俗家侄子大損 少林實力,老衲有何面目見少林歷代祖先?」   明智據理力爭:「寶寶可說是由少林寺扶養長大,兇手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而今 寶寶罹難,若不為他報仇,豈非讓人取笑少林全是怕事之徒?」   明理附和道:「有人敢動寶寶,簡直是打少林派的耳光子,那能不聞不問?」   明月向來斯文多了,道:「師叔祖,難道您老人家不心疼寶寶了?」   悟心方丈怒目含淚,道:「好孩子,老衲明白你們與寶寶情同手足,但這孩子畢竟 不是少林門下,老衲愧對俗家堂兄,自有老衲為他報仇,你們都回去吧!」   悟明大師肅然道:「師兄乃少林掌門,您的子侄便是少林的親人,大家同門一脈, 還須分什麼彼此?」   明智、明理、明月紛紛附和,悟心方丈合十道:「阿彌陀佛!既然你們這麼執著, 老衲心領,為免大舉千戈,為寶寶復仇一事,便由少林派承擔下來。」   他這麼說可是十分慈悲,只因四川唐門和「金龍社」都算不上十分正派,報復的手 段是狠又辣,難免傷及無辜的人,才不想讓他們出手。   衛紫衣代表「金龍社」,倘使默不作聲,往後「金龍社」就不必再混了,冷然道: 「大師認為敝社均是無能之輩,只能安享其成,坐等貴派的好消息?寶寶與在下結拜, 江湖上人所共知,這次又在「金龍社」的勢力範圍受到傷害,兇手之膽大令人佩服,但 無視於「金龍社」和「金童閻羅」的顏面,衛某人與屬下眾兒郎絕不干休;寶寶的復仇 大計,由「金龍社」一力承擔。」   唐雷代表四川唐門,也不肯示弱,大聲道:「寶寶論輩份乃唐某人的小弟弟,兄弟 如手足,殘足之恨焉能不報?對於傷害他的兇手,自有四川唐門將他揪出來贖罪。」   一個是最大的門派,一個是最大的幫會,一個是最善於使毒的世家,誰也不肯示弱 ,均要獨自對付兇手,這不再是單純的復仇行動,而是在較量那家比較行。   但,在這節骨眼爭這個未免不合時宜?   而且,理應同仇敵慨的時候卻反而分裂,不是正遂敵人的野心?   明智、明理、明月是跟寶寶阮大的,雖說出家人四大皆空,但寶寶之死,給他們的 打擊實在太大,想到他生前頑皮可愛的樣子,不免傷心落淚。   以前對他的惡作劇很頭疼,現在呢?卻寧願他活蹦亂跳天天惡作劇。   明智疾聲嘆氣道:「寶寶那麼可愛,美得像是自玉雕出來的精品,誰會這麼狠心殺 他?」   明理氣憤道:「我看兇手的目的是想打擊我們。」   明月向來較兩位師兄冷靜,道:「為什麼要殺寶寶?以寶寶的生命來威脅我們,不 是更有利?」   「這是大家所難以理解的問題,只有解釋為兇手喪心病狂,是個狠心辣手的劊子手 。」   為今,只剩方自如和他的徒弟,也就是陰離魂之子陰式的立場,以方自如跟衛紫衣 的交情,站在「金龍社」這邊是很正常的,不料方自如卻道:「敝師徒那邊也不幫,咱 們偷兒探探消息最靈通,也許能在三幫之前先找出兇手也不一定;武兒,這次為師可要 好好考一考你的能耐。」   陰武躍雀終於有機會顯顯身手,忙道:「是,師父!」   想起嚴父在旁,同陰離魂恭敬道:「爹,孩兒隨著師父去了。」   大夥兒目標都一樣,陰離魂也不在乎他們要自立一組和他們抗衡,頷首道:「你去 吧,不准丟你老子的臉。」   陰武答應,方自如又道:「去跟你娘和義父拜別,咱們立刻走,先搶了先機,成功 的希望便佔一半。」   除武興沖沖去了,方自如向屋裡各人打過招呼,呵呵笑著也走了。   唐雷被方自如一番話驚醒,心道:「若真的被這偷兒找到兇手,我唐門全族只好上 吊。」   向衛紫衣等人拱手告別,帶著唐蠡、唐情也走了。   悟心方丈嘆息道:「為了一個小孩,江湖又將掀起狂風巨浪,真是罪過!罪過!」   和衛紫衣眾人合十為禮,自領少林門下而去。   陰離魂吁口大氣,道:「終於走了,這些出家人真是迂腐不堪,難道自己的親姪子 遭傷害,他反而不若別人緊張?」   展熹不以為然道:「悟心大師菩薩心腸,為寶寶之死萬分悲痛,卻也不願大開殺戒 ,本欲一人解決兇手之謎,因門下抗議而作罷,不料事情卻變成三大幫派和一個偷兒的 賭賽,誰不想贏?   顏面攸關,就會不擇手段,他擔心的就是這一點。」   陰離魂乃「金龍社」刑堂大執法,江湖上的血爭早視作平常,哼一聲,道:「我喜 歡對付難纏的敵人,越是不易對付的仇家,得手之後的愉悅感覺也更深刻,足夠令我嚼 咀回味不已,若和那些出家人一樣顧忘東顧忘西,遠走什麼江湖?   回去抱孫子逗樂子不是更慈悲?」   展熹瞪了他一眼,道:「離魂,你真有點「與眾不同」呢!」   不介意的頷首,陰離魂道:「老實說,一個幹慣了審判和執刑工作的人,確是多少 有些「與眾不同」,對於不遵守「法」的邪惡之徒予以制裁,久而久之,對於任何惡性 反應的人,免不了帶著些兒病態的殘酷啦!」   一直沒神說話.的衛紫衣道:「只要不走火入魔就行,不然便失之荒誕怪異了。」   「放心吧,魁首,我還很正常。」陰離魂走近床沿,逼視衛紫衣,又道:「人家都 在行動了,我們似乎也該鳴鑼加緊腳步了?」   「當然!」   衛紫衣泠森道:「若給對方捷足先登,大夥兒面上都掛不住,只能嬴不能輸。」   說著突然一臉疲色的倒在床上,道:「只是我覺得很累很累,多年的打拚和煩雜的 社務都不能使我倒下,如今是怎麼了?」   展熹和陰離魂胸中一緊,齊叫道:「魁首無恙吧?」   展熹更進一步的道:「大當家,寶寶的冤仇還須你為他洗刷,若是大當家不能親手 將兇手伏誅,寶寶在天之靈也不會快活,您該不會忘記吧,寶寶最依賴的就是您呀!」   陰離魂平日不苟言笑,此時也附和道:「寶寶死得不明不白,魁首莫非不痛心?不 只魁首本身,我們弟兄也在等待寶寶長大,期盼早日見到你倆共締連理,如今都被兇手 破壞,魁首不恨那幫人麼?」   「我知道,我知道!」   衛紫衣幾乎是用吼出來的,呻吟道:「殺人者必須償命,我絕不會放過傷害寶寶的 任何人;只是,你們叫我又到那裡找一個「萬邪聖醫」秦英和「武林第一美人」馮香蝶 ?生下古靈精怪又俊美無倫的小傢伙?   既然不能長存,當初為什麼要碰上?   既是碰上,又何必一見就投緣?   投緣也罷,為何要把他留身邊?又為什麼讓我發現他居然是女孩兒?」   展熹和陰離魂除了嘆息,地無能為力,他們對秦寶寶也付出很多愛和關懷,卻不及 衛紫衣和他親近;這孩子生來便有怪癖,秦英在時,他就一心一意最愛他爹,其他的人 排後面。   秦英去世,悟心方丈是出家人,那種慈悲的愛難以令他滿足,下山遇上衛紫衣,直 覺投了緣,對了心,便一股腦兒喜愛衛紫衣,其他的人只有排後面,只當衛紫衣是最親 近的人;作衛紫衣的弟弟與作秦英的兒子一樣令他滿足。   他的古怪心理,衛紫衣最瞭解,他不自覺是女兒身,衛紫衣也不勉強,只愛他純真 無邪的笑容,及愛見他惡作劇時的精靈古怪,他知道,這世上再難尋出像寶寶這樣少見 可愛的人兒來了。   良久||衛紫衣才恢復往日的冷靜,淡淡的道:「你們調查「哈大長生店」的結果 呢?」   展熹和陰離魂從驚愕中清醒過來,喜道:「魁首………」   衛紫衣坐起身,道:「這幾年的江湖,你們都混到那裡去了?快把調查報告給我, 然後耳朵借一下。」   展熹忙自懷中拿出一卷畫軸,衛紫衣接過攤開,裡面畫的是幾棟屋宇和街道,其中 一棟寫著「咍大長生店」,畫裡房子連裡面的擺設都描繪得非常仔細,甚至那面牆壁掉 了一塊漆都畫出來;下款書著幾十行字。   衛紫衣很仔細的看過,然後將畫捲起來放入懷裡,笑著向他們招招手,展熹、陰離 魂附耳過去,衛紫衣低語半晌,陰離魂吃驚道:「會有這種事?」   衛紫衣嘿一聲,道:「你道我這些天都在睡大頭覺?」   陰離魂搖搖頭,神色晦黯的道:「沒想到他會有這麼大的膽子。」   說著嘴角又泛漾著殘酷的笑容,道:「看來刑堂又有一筆生意好做了。」   衛紫衣冷靜的道:「先不動聲色,派人注意他的行動,老展繼續指派弟兄調查兇手 的老巢在那裡,只消比少林、唐門及方兄等人先一步查到即可,不然將會前功盡棄。」   展熹等人都非常信任衛紫衣的判斷力,答應一聲,陰離魂疑惑的道:「魁首呢?」   衛紫衣朝他們眨眨眼,苦笑道:「我麼?我再睡一兩天,等兇手將消息送來。」   二人也不再問,離去之前,展熹回頭道:「寶寶若在,他現在會……」   突然想起會觸及魁首痛處,又忙住口。   衛紫衣嘴角抽動一下,道:「他會幫著對方對付我們,可惜他再也不能惡作劇了。 」   陰離魂驚叫道:「寶寶會吃裡扒外?」   展熹則不敢置信的問道:「為什麼?」   衛紫衣想到寶寶的可愛處,忍不住微微一笑,道:「好玩!」   展熹和陰離魂面面相覷,終於承認的無奈搖頭,分頭辦事去了。   起身將自己整理一下,衛紫衣又攤開那幅卷軸,喃喃自語道:「好不容易才找著心 目中的寶貝,就絕不容人動他一絲一毫,否則,哼,跟「金童閻羅」作對,將不是令人 偷快的事情。」   想著寶寶的遭遇,臉色不由得又黯下來。   像衛紫衣這種高高在上的大大物,地位、名譽、金錢、權勢,已不放在眼裡,已太 多大多了,需要的是一個夢想得到的人的慰藉,填滿獨處時孤寂的感受。   秦寶寶特殊的優點和少見的缺點,一切令他著迷,不論是男是女,衛紫衣都付以最 大的感情,如今就像江水東流,他不敢想像自己還有那個信心再去找一個,而且「除卻 巫山不是雲」,世上焉有二個寶寶?   猛然大力搖搖頭,衛紫衣摒除雜亂的思緒,手指比著圖畫,緩緩移動,時而皺眉, 這時||雜亂的奔跑聲急厚傳來,按著是一聲大吼:「李桂你這王八羔子還不閃開,老 子已經回來,魁首這裡不必你侍候了,快滾!」   衛紫衣輕咳一聲,道:「馬泰,戰平,你們都進來吧!」   外面的景象,他是瞧不見,不過,可以想像馬泰這粗人正在向瘦小的李桂張牙舞爪 ,然後,門依呀開了,李桂唉叫一聲,想必遭馬泰一拳,和戰平大搖大擺走進來。   衛紫衣望著他二人一臉疲色,一路上趕得很急,再仔細瞧幾眼,道:「你們給寶寶 上過香了,跑那麼急有事?」   「是……」   馬泰突然一怔,道:「魁首如何知道我和老戰已給寶寶上過香?」   衛紫衣指著他的袖口,道:「你們身上尚餘檀香,還有,你向來粗心,右袖口小小 心被香燒一個小洞。」   馬泰忙檢視右袖口,果然有一個燒灼的小洞痕跡,不禁拜服,道:「魁首好利的眼 光。」   衛紫衣目光轉向戰平,道:「令妹的婚禮很熱鬧吧!」   戰平躬身道:「託魁首之褔,總算嫁個好人家,以後不必再替她操心了。」   原來戰平有個胞妹年方十八,兄妹年紀相差甚多,戰平又是不苟言笑的嚴肅人物, 雙方可說沒什麼話說,而且戰平吃住都在「金龍社」,相處的日子少,不知不覺時光流 逝,記憶中的黃毛丫頭已經是娉娉嬝嬝的大姑娘了。   許給同村的書香之家的小主人,今年對方要求完婚,家裡來了信要戰平回去,衛紫 衣給了假,又看馬泰和他交好,乾脆派馬泰代表「金龍社」送酥禮,給戰家姑娘添嫁奩 完婚。   戰平、馬泰得到寶寶去逝的消息,便馬不停蹄的趕回,一路上聽到不少關於衛紫衣 的傳說,說他禁不住刺激已發瘋,所以喪禮上一直沒見到人,二人心�媗憛A衝回「金龍 社」證實寶寶的死不是傳說,上了香,便直奔「黑雲樓」想見見魁首的情況。   衛紫衣瘦了一圈,表現出很沒精神的樣子,瞄了二人,又把目光移回圖畫道:「你 們趕了一夜的路?先去休息再來。」   他的反應大出馬泰、戰平意料之外,還居然有透視眼?馬泰忍不住道:「魁首又從 何看出我和老戰趕了一夜的路?」   衛紫衣眼不抬,目不移,以手指比比他們的褲管,馬泰、戰平低頭瞧自己褲管,不 知何時已濺了不少泥屑,但這又能代表什麼?   戰平也不禁好奇問了,衛紫衣道:「昨夜凌晨下場大雨,約莫半個時辰,你們若是 今早才趕路,地面應該乾了,不可能濺起沾到那麼多泥屑,可見你們是雨停了就急著趕 回來。」   多麼敏銳的眼光和細膩的心思,難怪能在短時日裡,就瞭解秦寶寶那難纏的小鬼的 鬼花樣和複雜的腦袋。   馬泰呆了呆,道:「魁首好厲害,但為何不猜我們是冒雨趕回的?」   衛紫衣更正道:「我不是憑空猜想,而是根據我所看到的來估計。」   頓了頓,回答馬泰的問題:「看看外頭的天氣,從昨晚到現在都十分陰霾,好像女 人要哭不哭的臉,如果淋了昨晚那場大雨,從裡到外都濕透了,在這種天氣下,不可能 這麼快就乾了,至少還有點陰濕。   當然,你們可以半路換衣裳,但褲管的泥屑便不可能那麼明顯,再則,人相處久了 ,多少有一點收穫||就是瞭解,依你們的個性除非在家裡,根本懶得替換衣裳,所以 我說,你們是而停後立刻摸黑趕路,沒錯吧!」   「沒錯!」   馬泰喃喃道:「我的天啊,這不是跟神一樣了?」   戰平難得露個笑容,道:「這樣我就放心了,原擔心魁首……這個……現在可以安 心了。」   衛紫衣揮手要他們出去,不一會,又有敲門聲,不禁大感煩躁,道:「誰?」   李桂膽小怯懦的聲音傳來:「魁首,您老的午膳是不是要在房裡吃?」   衛紫衣輕喟一聲,道:「端進來吧!」   接著把圖捲起收好,立在窗前望著外面陰霾的天氣出神。   李桂端著食盒走近,擺好飯菜,隔著珠簾道:「您老看還需要什麼?」   衛紫衣撥開珠簾,走出外頭小廳,無精打采的坐於桌前,望了飯菜一眼,道:「這 些菜看也不中看,想來也不中吃,端回去吧!」   李桂頗為緊張的道:「魁首筷子都沒動一下,怎的知不中吃?大慨心情不好吧,但 多少吃一點也好。」   衛紫衣叱道:「這是你跟我說話的口氣麼?別以為你現在跟在我身邊便可以放肆, 惹得我發毛,先拿你開刀。」   李桂忙縮頭,一副畏縮害怕的樣兒,衛紫衣看在眼裡,哼一聲,放緩語氣道:「馬 泰和戰平已歸來,你在「黑雲樓」的工作可以交卸了。」   李桂竟大為緊張,道:「不,屬下喜歡伺候魁首起居,請您老人家讓屬下留在你身 邊辦事。」   「我是什麼老人家了?」   衛紫衣輕笑一聲,無奈道:「你喜歡留著就留著吧,到大領主那兒回報一聲;好了 ,出去吧!」   李桂道謝數語,躬身退下。,衛紫衣拿起象牙筷在飯菜裡一陣翻絞,居然在魚腹裡 挾出一粒蠟丸,喃喃道:「終於來了。」   捏開蠟丸,掉出一團紙,攤開紙片,看清所寫的事情,又將它回復原狀,塞進蠟丸 中,用柔勁揘揉,看來竟和沒被捏開的一樣,然後將蠟丸放回魚腹,又用筷子將飯菜撥 弄得像剛端進來一樣,這才微微一笑,走回內室,和衣躺在床上,衛紫衣手指在床邊一 按,床頂洞開,被一股彈力彈上秘密閣樓||只有他和秦寶寶知道的另一空間,由這裡 可以離開「金龍社」而不被發覺。   四川簡稱蜀,三國時劉備偏安於此,但那時國界的劃分不同此時;當時漢獻帝無才 ,計使董卓弄權,天下豪傑並起;曹操勢力不及河內袁紹,居然能挾天子以令諸侯,可 說佔著天時;孫權的年紀應比劉備、曹操小一輩,卻能權據江東,國險而民附,可說佔 著地利;天時、地利已讓人佔去,孔明便教劉備佔人和之利,先取荊州,後取西川五十 四州建基業,成就三國鼎立之勢。   閒話休說,四川益州城外十五里的地方,有一個道教寺廟叫修真觀的,依山臨水, 樹不茂密,極為清靜;雲遊道士若不是很有道行,是沒有資格住在這裡的。   這原也沒什麼出奇,只是這座「修真觀」的道士至是女子,而且個個秀雅,故而遠 近馳名。,觀主就叫修真女道士,據附近居民形容說是法力高超,只不過很少有機會見 她老人家一面,平日都由她的弟子法空女道士主持。   觀主傳說在「修真觀」的修練秘所九層塔裡修練。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九層塔,銅筋鐵骨,固若金湯,不設門、窗,只有幾個拳頭大的通氣孔,那人怎麼 進去呢?「修真觀」的核心人物當然知道,只是外人不得而知罷了。   第九樓,意外地居然有房門,打開門可以望見外面的世界,只是誰也不敢從九層樓 跳下來,這房門有等於無,而且終年緊閉,是故從外面看來,這「九層塔」實無門徑可 通,十分神秘可怖。   如今九層塔的第九層的這房門,居然被推開,一個戴著桃木兒面具的瘦小身影出現 門口,精靈的大眼朝底下望,只見下面的房屋好小好小,忍不住一陣暈眩,腳底發麻, 覺得自己快掉下去了,這時一隻如蔥水白的柔荑把他捉進去,「砰」的重響,將鐵門重 重關上。   鐵門是厚三寸的生鐵所鑄,要移動它非有幾兩力氣不可,可見剛才立在門口的「小 」人力氣不小。   小孩尖銳清脆的聲音道:「要吃飯啦?」   拿下桃木鬼面具,額心硃砂痣在燭光下似乎也在發光,赫然是眾人都以為慘遭殺害 而拚命想尋出兇手替他復仇的秦寶寶。   屋裡的陳設和一般房間差不多,有床、有桌、有椅,因採光不好,終日點著燈火, 如今桌上擺著二菜一湯和一碗飯,可見寶寶在此不怎麼受禮遇。   送飯來的是一張其貌不揚又呆板的面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戴著人皮面具,不過, 從她曼妙的身段和細白的肌膚,容貌應該不差,否則豈非太掃興了?   我們秦少爺才覺得掃興,面對著一張死人面孔已經夠討厭了,居然還刻薄他的肚皮 ,每日三餐,二塊不鹹不辣的乾豆干,一小碟清菜,一碗大概是白開水加鹽巴的湯,, 那碗飯是泛黃的糙米煮的,對於養尊處優的他而言,實在提不起胃口。   但秦寶寶卻存心讓對方驚訝似的,坐下來拿起飯碗就扒了一口,還吃得津津有昧, 瞄著立在面前的人,頑皮的笑笑,道:「勞駕觀主親自送飯,小生真是榮幸呀!」   那戴人皮面具的女子便是「修真觀」的觀主修真女道士,聞言呸道:「小不丁點一 個,也配自稱「小生」?」   秦寶寶最討厭大家說他小,罵道:「少爺的年紀若像妳「一大把」,還會比妳矮麼 ?」   女子最不能容忍大家說她年紀「一大把」,尤其秦寶寶又特別加重語氣說,怒叱: 「大膽娃兒居然敢侮辱本觀主,你找苦頭吃?」   秦寶寶見她生氣反而拍手,哈哈大笑道:妳還自詡修養有多好咧,這幾天我鬧得妳 頭不頭痛?居然還裝作很有風度的樣子送飯來,受不了吧,送我出去呀!」   「別做夢!」   修真女道士抑下怒氣,道:「你乖乖待在這裡,直到有人來救你,我要試試名門大 派、北六省一隻鼎有多大本事?」   秦寶寶翹起二郎腿,想起衛紫衣說這樣不好看,又把腳放下,刁難道:「住這裡也 不錯,睡覺有人看門,安全得很,只是,我告訴妳,少爺每天要沐浴,二天洗一次長髮 ,若是不甘心煮飯給我吃,乾脆摘一些水果送來,拜洲的梨、萊陽的袞、哈蜜的瓜、北 京的石榴、南豐的蜜橘,多多益善。   還有,少爺最愛吃糕點蜜餞,像褔州香餅、嶺南魚蛋粉、燒鵝叉燒、碗豆黃勺尤魚 糖、杭州的九製橄欖、西湖菱、山核桃、茅栗子、香圓榧,撿些好吃的送來,再來呢, 妳該調查清楚,少爺很愛玩的,找些玩意兒來讓我玩,拿些書來也行。   喏,我知道妳們出家人最無趣,不知該玩什麼,我便建議你買些黏土、文房四寶、 木頭、雕刀,最好再送幾名可愛一點的弟子來陪我玩,就更完美了。」   這像囚犯說的話?簡直是主人在向奴僕下命令,而且他被囚塔頂,生死可慮,還想 著糖果蜜餞,還有閒情要人家陪他玩,真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啦?   修真女道士怒極反笑,道:「你能無憂無慮到幾時?別忘了妳的身份,現在的。」   秦寶寶似是吃定了她,道:「我是為妳們著想,把少爺愛吃、愛玩的找來,我自然 就沒空閒胡鬧啦,妳呢,便能安心的去計劃對付我大哥,大和尚叔叔,唐伯伯那些人。 」   修真女道土哼道:「妳的靠山倒不少。」   秦寶寶「咕」的一聲笑出來,道:「馬馬虎虎啦,敵手愈可怕,應對之間不是更富 冒險性麼?」   修真女道士呆板的面上沒有表情,口氣卻不悅:「即使所有的江湖人都是妳的靠山 ,你也別指望我會因而退縮放了你,再說站在「金龍社」、少林寺、唐門的立場,就算 現在放你出去,他們也不可能放過我,因為江湖黑白兩道都眼睜睜想瞧他們那一幫先找 出殺害秦寶寶的兇手。」   秦寶寶不耐煩的道:「那是妳的麻煩事,少來煩我,喂,我要的東西快去準備呀! 」   看了桌上飯菜一眼,又道:「放心吧,我看妳們的經濟似乎很差,等大哥他們來了 ,我會要他們捐獻一點,投資在我身上,絕不令貴觀吃虧;不過,這些川人也未免太吝 嗇,這偌大地方居然養不飽一個觀,每天吃糙米、豆干,真差!」   好半晌,修真女道上訝異道:「你知道這裡是蜀境?」   秦寶寶的表情倒似笑她少見多怪,道:「川人頭上喜歡纏白布,據說是為了紀念十 月渡過的諸葛武侯。   當年孔明祈夭求壽,七星燈滅,武侯去世,川人都頭纏白布,以示哀悼,相沿成習 。   剛才我在門口向下看了幾個頭纏白布的小小身影進觀,大概是來求妳們捉妖怪的, 所以推測這裡是四川。」   說著忍不住得意起來──畢竟還是小孩。   修真女道士嘆氣道:「你果然聰明,心細如髮,難怪衛大當家喜歡你。」   當仁不讓的點個頭,秦寶寶道:「妳叫我大哥「衛大當家」,可見妳跟大哥不是直 接仇人,為什麼用計捉我來?」   修真女道士口氣一變,冷道:「問妳那鐵石心腸的大哥曾經得罪過誰吧!」   秦寶寶怔了怔,不以為然道:「誰說我大哥鐵石心腸?他是最溫柔不過的人了。」   心裡補一句:「只是很愛教訓我罷了,老是罵我頑皮。」   修真女道士冷笑道:「江湖的大霸天衛紫衣,若是你口中溫柔的人,根本不可能有 今天的基業。」   秦寶寶嘴上不說什麼,心裡卻道:「那當然了,對於妳們這些女妖怪,大哥如果到 處溫柔,我……哼!想跟我搶大哥,門兒都沒有。」   看出寶寶的不苟同,修真女道士道:「衛紫衣今天的基礎,是以別人的血築成的, 他的聲望地位,是踏在別人身上爬上去的,妳以為他是什麼善良東西?」   秦寶寶撇撇嘴,不屑道:「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心理,我是十分同情的:一個人 最好安份做個老百姓,如果硬想出風頭當江湖客,就須勤學武藝,不然只有拎著大好頭 顱過著心驚膽顫的日子,被人殺實在不稀奇,所以恩怨就產生了,死者家人要報仇,殺 來殺去,就會牽累及無辜的人,但,在江湖上,這又算得了什麼?所以狠心的人在復仇 時都趕盡殺絕,以免有人來復仇,這就是「斬草不除根,舂風吹又生」這句話的來由。 」   修真女道士道:「你認為妳大哥是最好的人?」   秦寶寶想也不想的道:「我承認大哥殺人時很殘酷,但卻不是一個卑鄙的人,光明 磊落,是個男子漢大丈夫。」   修真女道士顯然反駁不得,哼一聲,轉身出去,秦寶寶叫道:「觀主,別忘了我要 的東西快備來,也許我能助你們一臂之力對抗大哥他們,不然,你們絕無僥倖之理。」   修真女道士轉身,不可思議的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秦寶寶自以為理由很正當,道:「好玩哪,大哥、大和尚叔叔及唐伯伯,除了他們 本家的人,沒人比我更瞭解他們了,有我這智多星在妳身旁,妳就不想好好利用麼?真 蠢!   不過,先把我想要的東西準備來,讓我玩夠了再說。」   修真女道士考慮著,秦寶寶已把桌上粗礪的食物放回籃內,交到她手上,道:「別 考慮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反正人家都閒著沒事幹,就來玩遊戲吧!快去吩咐人 送東西來,對了,先送幾桶水來,我身上都快生蟲了。」   這種玩命的事,他居然當作「玩遊戲」,修真女道士見他不是在說笑,不知該說他 神經遲鈍好呢?還是天真未泯好呢?   秦寶寶見她盯著自己看,叱道:「有什麼好看的?修道人拿眼瞧男子,羞也不羞? 」   敢情他到現在還當自己是男孩子,覺得被人家盯著看是一件很沒面子的事,只有女 子牙愛被盯著看。   修真女道上臨走前去下一句:「你算什麼男子?小不點!」   秦寶寶氣結,想罵人,她已經出去了,此地銅壁鐵板,聲音傳不出去,只好省省力 氣,躺在床上生悶氣:「都是爹娘不好,不把我生高大一點。」   覺得空氣很悶,胸口好像被什麼壓住似的不舒服,從懷裡掏出黑木瓶,倒出一顆丹 紅藥丸和津液吞下,搖搖木瓶,小聲叫道:「糟糕,沒藥了。」   高的地方,空氣較稀薄,平常人須一段時間才能適應,秦寶寶在少室山長大,這九 層塔高度也不算什麼,只是四周均是銅牆鐵壁,只開了小拳頭大的通風孔,空氣流通不 好,就感到很悶,寶寶又有先天性心臟虛弱,總覺得胸口好像被重石屋著不舒服,這幾 天不住掏藥吃,終於把一瓶藥吃光。   這小子是迷糊鬼投胎,也不緊張,將黑木瓶放入懷裡,又掏出一隻白玉瓶,嘻笑道 :「這些修道人真老實,居然沒把我身上的寶貝搜走;還是小心一點好,吃顆解毒丹, 三天內,不怕他們下毒。」   吃藥像吃糖,很順喉地吞下,他從小就是被這些神丹靈藥、仙露神湯餵大的,吃藥 從不會皺眉。   這小子沒事便找事做,覺得大白天點燈火不像話,便乾脆下床將那扇鐵門打開,讓 陽光透進來,空氣流通,舒暢多了,也懶得把燈火滅掉,就坐在床上把身上的寶貝一件 件掏出來。   除了一隻黑木瓶、白玉瓶,又有一隻七彩花紋的扁扁小盒子。   別看它小,寶寶巧手將它折來折去,居然變成一隻四方長條盒,七彩花紋便拼成一 隻彩鳳,栩栩如生,呼之欲出,打開盒蓋,寶寶聳聳鼻子,道:「迷藥,還好,沒失藥 效。」   又把它折回扁扁的小盒子,這是衛紫衣搜購來的,寶寶見它體積小,便帶在身上好 玩,順便裝一點迷藥以備不時之需。   他身上的玩意可真不少,左手伸進右袖,捉出來的居然是一條假小蛇,木刻的,繪 上彩釉,宛如真的小金蛇,乍見之下很容易嚇著人,這還沒什麼,重要的是這條蛇是空 心的,拔掉蛇頭,甜香襲人,裝的是蜂蜜研製的一顆顆小丹丸,添加百年人參,在飢餓 狀態下又找不到食物,吃一顆可以維持二天的體力,有個名字叫「省六頓」。   照說寶寶是不需要這玩意兒,只是體弱,衛紫衣便逼他天天喝蔘茶,喝過的人應該 有經驗,蔘茶喝多了實在會有一種想吐的感覺,直接吃人蔘又怕苦,所以便在湯裡加蜂 蜜。   又想出去玩時怎麼辦?衛紫衣使請人將百年人蔘和蜂蜜研成藥丸,給寶寶帶在身上 ,嘴饞時便可掏來當糖吃;說是可以維持二天體力不倒,當然,並不是說吃了便不會腹 飢,只是餓不死罷了。   聞到糖香,秦寶寶便忍不住拿來吃,吃一吃便想起衛紫衣,忍不住罵道:「討厭的 大哥,又在忙什麼,還不快點來救我。」   氣憤的將一切收好,也不想再玩了,躺在床上出神,思緒不斷飛過:「他們捉我來 有什麼目的?又弄個假寶寶穿上和我一樣的衣服,戴著我的犀角武林少寶武林少寶,金 鍊子和金匕首,有用麼?大哥和大和尚叔叔會看不出真相?   那位女觀主提起大哥,語氣間使流露出一股哀怨,難道……可惡,可惡,女人看到 大哥就好像螞蟻遇上糖,討厭死了。」   想到有女子喜歡衛紫衣,秦寶寶便忍不住要生氣,他也不明白為什麼無法容忍有人 想佔住他的大哥。   這一想再也忍不住想走的慾望,秦寶寶走到門口,向底下望,實在怕,心道:「從 這裡跳下去,恐怕會跟大哥說的「虎鼻師」故事一樣,跌得粉身碎骨,變成一隻隻的小 螞蟻。」   沒有勇氣從九層塔跳下,塔的附近又無其他東西無法借力,即使有一身好輕功,也 會弄個骨折挫傷,除非有衛紫衣「御劍成氣」的內功修為。   秦寶寶在屋裡踱著,除了那房門,另外一個通路他是行不通的。   這幾天的仔細觀察,已給他看出其中訣竅,這屋子的地板中間有一塊四方的出入口 ,每次修真女道士來時,那塊四方洞口便裂開,無聲無息,人便突現在面前。   剛開始實在被嚇了一跳,不知她從那蹦出來的;出去時,以她們特殊的聯絡方法, 一眨眼,便消失在洞口。   秦寶寶幾次想混水摸魚跟著下去,洞口又合上了,任他動作再快,也來不及。   總之,機關設在下一層,第九層的囚犯如果想自己出去,只有以「自殺式」的法子 跳樓了。   無計可施,秦寶寶忍不住垂頭喪氣,心想:「反正出不去,人家就來玩遊戲吧,大 哥、大和尚叔叔和唐伯伯是一夥人,我與這觀裡的修道人又是一夥人,鬥鬥看誰比較聰 明。」   如此想來又不禁高興了,開始動腦預測衛紫衣等人的動向,及計算該如何對付,不 住地搖頭晃腦。   這小子實在很不像話,人家為了替他報仇正忙得人仰馬翻,他居然不肯乖乖待著, 還想留割一耙,吃裡扒外似的在暗中扯他們後腿。   其實他並沒有什麼惡意,只是閒著無聊,好玩罷了。   這時──地板洞口又開,出現四名道裝年輕女道士,臉上也各戴著人皮面具,提著 兩大桶水、澡盆、中子、衣服及皂泥等等。   秦寶寶寶停了思緒,笑道:「你們觀主總算開竅了。」   見四名女道上將水倒入澡盆,安排好一切,卻還不走,瞪眼道:「請走吧,四位姑 娘。」   提熱水來的女道士道:「觀主說你頭髮太長,自己洗不方便,吩咐弟子四人為你效 勞。」   秦寶寶揮揮手道:「多謝你們觀主好意,請走吧!」   四名女道士不再勉強,要退出時,秦寶寶睜大雙目盯著看,依然看不出她們以什麼 法子連絡下面的人開關,一下子就消失在地底。   無奈的解開髮結,讓長髮披散下來,女兒態畢露,只是不自覺;心道:「爹爹在世 時一再告誡寶寶不可以讓別人看到頭髮披下來的景象,真怪!小棒頑看了就沒有怎麼樣 ,自己洗真麻煩,小棒頭在就好了。」   想想又不大好,將鐵門關上,哼著兒歌將自己梳理乾淨,換了新衣裳,左瞧右看, 無一處不合身,可見綁架他來的人將他調查得很清楚。   秦寶寶打眼一見洗澡水,忽然露出頑童惡作劇時的笑意,將兩桶用過的水搬到地板 那方洞口,坐在床上等著看好戲。   不一會,地板洞開,兩桶水也隨著倒下去,聽得一聲清叱聲,戴著人皮面具的修真 女道士一身狼狽的出現在洞口。   秦寶寶差點笑岔了氣,指著觀主笑道:「妳就算急著想求教少爺的高見,也不必這 麼急呀!沐浴完應把身上擦乾,否則會受寒哩!」   修真女道士轉身又消失在洞口,寶寶想到剛才讓她淋了一身用過的水,就禁不住得 意,呵呵笑個不停,心情大好,指著地板那方洞口道:「就算少爺答應幫你們對付大哥 他們,但妳也應緊防我會惡作劇,別忘記妳曾得罪我,這叫大丈夫恩怨分明。」   不一會,又有二名女道士各提兩隻籃子出現,將東西放在桌上,收拾地上的澡盆衣 物,消失在地底。   樂天派的秦寶寶,抱定「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情,再說他已聞到點心的香味,這時 請他走,他也不肯走了。   忙坐於桌前,揭開籃蓋,一隻裝糕點蜜餞,一隻裝色澤鮮豔的成熟多汁水果,一隻 裝著書本,一隻則是他想玩的黏土,木頭、雕刀等玩意兒。   小傢伙真是愈看愈愛,被刻薄這麼多天,總算熬出頭了,嘴裡不問著,手上也不問 著,從開著鐵門透進來的陽光雕著木頭,漸漸可看出雕的是一尊人像。   不知何時,日已西斜,秦寶寶轉身向鐵門處望,卻見一人立於門口,道袍被風吹著 飄動,彷彿有無限的心事,寶寶不由得看呆了,心想她也許不是什麼壞人。   輕咳一聱,驚醒凝思默想的人兒,修真女道士回身面對秦寶寶,以平靜的語氣道: 「你玩夠了?」   秦寶寶左顧而言他:「妳何時來?我怎麼不知道:」   修真女道士落生於他身旁,素手拿起桌上的雕像,原來是衛眾衣微笑時的木像,道 :「他對你都是這副笑臉?」   秦寶寶搶過木像,嘻嘻笑道:「整天扳著臉有何樂趣?再說,我看大哥對每個人都 很溫和嘛。」   修真女道士道:「老虎也有溫和的時候麼?」   秦寶寶疑惑的望著她;道:「妳和我大哥有仇?還是為親人朋友復仇?」   遲疑半晌,修真女道士道:「後者。」   秦寶寶追問道:「誰?女的還是男的?」   修真女道士冷道:「這重要麼?」   哼了哼,秦寶寶道:「如果你要我幫妳,就請將真情說出,我才能估計大哥等人的 行事方針。」   修真女道士嘿然道:「我並不需要你的幫助,衛紫衣等人的勢力還嚇不住我。」   秦寶寶奇道:「那妳幹嘛突然照我的要求送來那麼多東西?」   修真女道士道:「如你所說的,讓妳沒時間惡作劇;你最好安份一點,不要企圖逃 走,即使你從鐵門跳下,立即會有人又將你抬上來。」   揉揉小鼻子,秦寶寶不在乎道:「妳的意思就是這九層塔四周有人巡邏?」   修真女道士肯定頷首,道:「以要你不亂來,我可以讓你過得很愉快,要不,你將 明白修道人並非均是仁慈之輩。」   秦寶寶不耐煩的打個哈欠,道:「這話聽來多刺耳,一點新鮮感也沒有,更別提對 少爺有什麼威脅力量。」   「你……」   修真女道士恐怕是頭一次與頑皮的小孩相處,時常忍不住被氣得發火,跟平常修道 人的平和神色迥異。   斜睨著眼瞄人,秦寶寶頑皮笑道:「妳在生氣麼?可惜人皮面具實在製得差勁,死 板板,一點表情也沒有;   妳知道江湖上,有個殭屍鬼歐陽不鮮麼?妳們戴上人皮面具的樣兒就與他不分上下 ,難看死了。」   那副神色,簡直就認定人家一定容貌醜得見不得人,只好戴人皮面具遮醜了。   修真女道士叱道:「好利牙的小孩,不知修口德麼?」   又故意瞄了她人皮面具一眼,秦寶寶撇撇嘴道:「只是實話實說,何必惱羞成怒, 修道人一點修養也沒,不知修心養性麼?」   修真女道士被反駁得無話可說,起身欲走,秦寶寶得意道:「這麼大個人居然被我 逼得走投無路,傳出去,少爺大大有面子了;哎,女觀主,有話直說吧,找我到底有什 麼指教?」   修真女道士「呸」了一聲,道:「我知道妳十分滑溜,親自監視你罷了。」   秦寶寶有模似樣的頷首道:「既是如此,就繼續留下來吧,除非妳自承連一名小孩 都鬥不過。」   被他拿話一擠,修真女道士只好留下,寶寶也不再和她閒談,讓她嚐嚐寂寞的滋味 ,自個兒繼續完成衛紫衣那尊木像。   金馬早墜,玉兔飛昇,自有人送飯菜來,寶寶老實不客氣盡撿好的吃,撥了幾口飯 就不再動筷,拿出一本詩經吟哦唸著:「關關瞧鳩,在河之州。窈窕淑女,君子好窕。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蹍轉反 側。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 鼓樂之。」   念了唸,覺得這篇妳風「關睢」不怎麼樣,隨手翻到衛風的「木瓜」,吟道:「投 我以木瓜,報之以瓊踞。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投我以木李,軸之以瓊玖。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這一篇好!」   同樣都是寫男女戀情的事,寶寶卻覺得這篇較好,大概是那句「永以為好也」   感動了他吧。   又唸了幾篇,總沒有說故事來得好看,換另一本,居然是老子的「道德經」。   又拿起另一本,是孔子論語,其他幾本全是硬厚難唸的書,以前在少室山,他爹逼 他唸了很多,碰上衛紫衣也期望他多讀一點,不想在這裡又碰上了,不禁道:「沒有別 的好看的麼?」   修真女道士道:「這些還不夠好?」   秦寶寶的表情好像在笑她沒見識似的,道:「這些書我早讀膩了,而且我爹說讀過 就算了,千萬別孜孜不倦,免得變成書獃子,食古不化,哪,有沒有鄉野小說,或奇門 盾甲、兵法書?」   「沒有。」   秦寶寶搖頭道:「你們真無趣,那說個故事來聽聽吧!」   修真女道士怒道:「你的要求怎地那麼多?煩不煩人?」   瞪起大眼,秦寶寶嗔道:「少爺曾拜託妳將我請來當貴客的麼?少爺向來睜眼就想 鬧事,妳難道笨得連說故事也不會麼?」   修真女道士伸出蔥白素手,道:「妳的鬼主意太多,只好讓你乖乖睡一覺。」   秦寶寶看她要點他「睡穴」,忙下手為強,道:「我大哥,大和尚叔叔和唐伯伯等 人的行事習慣與怪癖,妳不想知道了?」   放下手,修真女道士道:「妳肯說?」   秦寶寶扮個鬼臉,道:「妳今日反常一直陪著我,目的不就想從少爺口中套出什麼 ?妳這人不夠明白,明明想得要命,又裝作不在乎。   哼,憑你們的力量是絕對鬥不過武林三大門派幫會。」   修真女道士為之氣結,道:「可是他們也該知道我手上握著一張王牌。」   「我?」   秦寶寶道:「妳派在「金龍社」臥底的人,應該已傳回消息,少林、唐門、金龍, 已認定死的是我,正在全力尋兇報仇。」   修真女道士冷笑道:「危機出現時,自會讓妳現身,至時他們那個敢動?」   當下又詫異道:「你知道「金龍社」有我們的人?」   秦寶寶一臉理所當然之色,道:「蕭傲雲的來臨是你們一招伏棋,為的是引誘我下 「子午嶺」;小棒頭向來都是緊跟著我,為什麼那一天會獨自出去?一定是你們的人引 他出去,再由他回來大呼小叫的帶我去「哈大長生店」,那時你們一定準備好一切,只 等著少爺上釣,他早安排好一個和我身材大小一模一樣的人,在他臉上動了手腳,連少 爺的衣服鞋襪都找同一個師傅定做,由他代死,為了什麼?   為了要使愛我的人嚐到傷心蝕骨的滋味,妳這麼安排,少爺可以想像妳的親人朋友 曾傷或死在大哥手上。   說太多了,言歸正傳,只有「金龍社」的人才能不令小棒頭起疑的引他出去,所以 我才認定你們有人潛伏於「金龍社」,而且是男的。」   這小子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愣了好半晌,修真女道上方道:「一切好像都是你親 眼所見,的確人小鬼大。」   頓了頓,又道:「為什麼認定潛伏者乃男子?」   嘻嘻一笑,秦寶寶道:「只有男子才有機會接近大哥呀,而且,如果我猜的沒錯, 他在「金龍社」的地位必十分卑微,以免引人注意,便於刺探消息。」   說著走到床邊卸靴,又道:「我想睡了,妳就坐在那裡睡吧,為了感謝妳為少爺守 夜,不妨再告訴妳一件事──千萬別太自信自己運籌幃幄的本領,這一點,我大哥是天 才。」   修真女道士望著桌上衛紫衣的雕像,道:「當今唐門的掌門人唐雷呢?」   取回衛紫衣的雕像,秦寶寶道:「唐掌門?論輩份也算哥哥,這人唷,等等,妳先 告訴我唐門的動向,我方能分析他的用意。」   剛才還一口回絕寶寶的幫助,如今卻不知不覺把事情說出,修真女道士道:「唐門 將目標移向甘肅的「黑蠍子幫」,認為妳之死與他們脫不了關係。」   秦寶寶居然呵呵大笑起來,修真女道士道:「你笑什麼?」   盯著衛紫衣的雕像,秦寶寶道:「大哥啊大哥,你實在很聰明,不過,你要知道, 你弟弟也不笨。」   抬眼向修真女道士道:「臥底的人是不是每隔三天會送消息回來?」   修真女道士詫異道:「你又怎麼知道?」   她忽然領悟寶寶並不像他外表那樣天真無邪,彷彿什麼都不懂的小娃娃。   眨眨眼,秦寶寶道:「別驚訝,只能說妳隱藏的不夠好;每隔三天,妳送午膳的時 間都會遲一點,不正表示有事耽擱了?而妳又是觀主,除非這事,又有唅事值得妳煩心 ?   綜合此種種,我若還猜不出,豈不是呆瓜?」   修真女道士深嘆一口氣,道:「你這孩子實在太聰明,簡直就不像個小孩應有的智 慧。」   哼了哼,秦寶寶道:「大人就一定聰明麼?一照我看也不一定,多的是笨蛋連雞蛋 、鳥蛋都分不清。」   修真女道士叱道:「你在罵誰?」   秦寶寶聳聳肩,反問道:「妳認為呢?」   修真女道士扭頭,不再理會看起來很可愛,其實很壤的秦寶寶,寶寶卻偏愛和她作 對,故意以喃喃自語似的聲音道:「明天該又有消息送回來,不,也許今晚就會有消息 ,大哥精得像鬼,那有那麼好騙;算了,不管了,先睡了再說。」   把衛紫衣的雕像放在床邊,對它道:「大哥,你就坐在這裡說故事給寶寶聽吧,不 然我會睡不著。」   修真女道士已被寶寶一番話所動,不動聲色地等寶寶入睡,再也忍不住地消失在地 板洞口;床上的寶寶突然睜開精靈的大眼,笑得直打跌,喘氣道:「她真好騙,修道人 跟出家人一樣老實。」   看來修真女道士又上了當,吃他引走,要白忙一晚,枯等探子送來的消息了。   本來寶寶還懷疑她和同黨挾持這觀裡的主持,裝成觀主模樣在此藏身,但照這情形 看來,真是真的修道人了,跟紅塵中的衛紫衣會有什麼仇恨?   每當有疑惑,寶寶便習慣和它︵靈魂︶對答:「喂,你看這觀主的那個親人和大哥 有仇?   討厭的臭寶寶,你不知道我愛睏了麼?   說完了才讓你睡。   唉,真是上了賊船,當初居然選中你這付軀殼,自討苦吃,後悔已遲。   少嘀咕,咱們彼此彼此,快說!   咱又不是神仙,你為何不問她?   是男是女總猜得出吧?   男又如何?女又如何?   據我所知,大哥極少和女子結怨,若是女的,或許我能猜出是誰。   你大哥和多少女子打交道,你都知道?照我看,你最好不要插手,萬一是個女子尋 你大哥報那始亂終棄之恨,你會先氣死自己。   什麼叫始亂終棄?   這個……唉,你真天真,意思就是你大哥和某個女子有感情糾紛,人家不肯放過他 。   那可不成,這樣吧,仇人是男的好了。   嘿,這能由你決定麼?   我不管,我討厭女妖怪死纏著大哥。   那你只有祈求上天保祐,成全妳的心願了。   其實我說仇人是男的,是有依據,而非憑空胡亂猜想,你道少爺只會胡鬧?   好寶寶,乖寶寶,聰明小寶兒,快說來聽聽吧!   前倨後恭,小人嘴臉,噁心!   喝,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其實說穿還不是死要面子,你有多大本領,我清楚得很 。明知你用的是最落伍的「激將法」,少爺還是忍不住要讓妳激一激;我問妳,那觀主 是女的沒錯吧?   廢話不是?   哼,按少爺數百個日子的觀察,女子的感情是很微妙的,女子跟女子之間的感情會 好得不惜得罪三個門派幫會?不提別的,少林寺隨便一座廟宇的寺僧,就可以將她們砸 個稀巴燘,就算她的親人姐妹是遭大哥殺害,照理應該直接找大哥復仇,如此最少大哥 會給她一個公平決鬥的機會,而她卻擄我來,難道她沒有想過後果會引起少林與唐門的 憤怒?   如此推想,她已抱著必死的決心,不計一切後果,也想使大哥嚐嚐失去親人的滋味 ,「哀莫大於心死」,能令一個高傲的女子出此下策,一定是一個了不起的男子。   為什麼一定是了不起的男子?   笨哪,沒什麼本領的人敢找「金童閻羅」的碴?   一切只不過是妳的猜測,哼,別得意太早。   嘻,就知道妳會不服氣。   本大爺有風度,沒啥不服氣,倒想考考你;仇人真是男子,與觀主是何關係?   這就難猜了,必須知道那觀主是自小入觀,還是近幾年才入觀。   有何分別?   倘使自幼進親,這顴全是女子,那被殺的就是她的父兄或弟弟;要是近幾年才入觀 ,更容易猜,情人被殺,心灰意冷入道,卻念念不忘復仇,而且那被殺的一定有餘黨在 明處幫助觀主報仇。   你這麼想也許沒什麼錯,但人算不如夭算,還是不要太得意的好。   閒著無聊隨意猜猜,有什麼好得意?   你沒忘記你現在像犯人就好。   討厭的東西,就不知說些好轉的?快走!」   打發走討厭的「它」,秦寶寶又胡思亂想一陣還是睡不覺,指著衛紫衣的雕像道: 「大哥怎地還不說故事給我聽,害我睡不著。」   雕像雖笑臉盈人,可惜不會開口,只好又道:「那換寶寶說給你聽吧!東平那人淳 于棻,本在長江中下游地區行俠,喜喝酒,愛使性子,不拘小節,曾作副將,後來因喝 酒鬧事,冒犯長上而、革職,住在廣陵郡東十里。住宅南邊有棵老槐樹………」   自己編一個螞蟻王國的故事,想與衛紫衣所說螞蟻故事相媲美,說著說著,卻不知 不覺睡著了。   醒來,陽光已灑了一地,正所謂「太陽都曬到屁股了」。   秦寶寶坐在床上,揉揉惺忪的睡眼,看清自己還是被囚在九層塔裡,第一個念頭就 是:「今天要拿什麼消遣好?」   每晚入睡前,都幻想醒來已回到「金龍社」自己的臥室裡,和衛紫衣說說笑笑渡一 個早晨,不然也有小棒頭陪他到處玩,不必像現在睜眼便是銅牆鐵壁,玩不出多少花樣 ,覺得日子很黯淡。   有個活人在面前也是好的,秦寶寶正這麼想,就有個女子出現在面前,這使他感到 非常奇怪,因為那女子年齡不大,十七八歲模樣,而且不是道家裝扮,亦未戴人皮面具 ,那身打扮,那神色,分明是一名村姑,算得上眉清目秀,青布衣褲青布鞋,很平常大 家閨女的容裝。   秦寶寶好奇的跳到她面前,道:「妳叫什麼名字?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妳知不知 道我是誰?」   那村姑露齒一笑,看起來很爽利,秦寶寶覺得她很順眼,聽她道:「你就叫我玉姑 好了,其他的就不能告訴你了。」   秦寶寶頷首道:「一定是觀主不許妳說的,本來想請教妳這裡是川境那一個地方, 叫什麼觀,看來妳是不會告訴我了。」   玉姑面有歉意道:「觀主對我們很好,我不能忘恩負義。」   吃著她送來的早餐,秦寶寶道:「觀主呢!今天居然不親自來監視我。」   「監視?」   玉姑吃驚道:「觀主為什麼要監視你?誰人不知益州城外的「修真觀」有座九層塔 ,是觀主修練法術之地,我們想進來都不可得,難道妳不願來?」   耳聞玉姑將實情不知不覺透露出夾,秦寶寶暗自好笑,嘴上卻唉聲噢氣道:「這裡 那點好?觸目非銅牆即鐵壁,也不拿些花花草草來裝飾一下,又不能出去玩,哎,玉姑 ,我想你家一定很可愛很好玩吧!」   玉姑被寶寶天真可愛的笑容所迷惑,把他當作沒有心機的同村小孩,露出滿足的笑 容,道:「很不錯,我娘在觀裡廚房打雜,這裡的人都對我們很好,娘賺的錢和我替大 家繡花的工資,很夠生活了,現在我們已有一棟木屋,很結實,娘還打算明年送弟弟去 學堂讀兩年書,以後去藥舖當學徒就夠資格了。」   說著從小竹籃裡拿出兩隻鞋底和鞋面、繡線,道:「今、明兩天,我要縫好這雙鞋 ,否則觀主會不高興,你去修練你的法術,我不打擾了。」   看來她是當寶寶特獲殊榮,榮登九層塔修練,受到極優的待遇:可不是,吃的是精 細食物,睡的是錦帳羅被,穿的是絲織貴服,在玉姑眼中,秦寶寶就是幸褔的表徵,夢 想有的東西,在他身上都實現了。   秦寶寶也不點破自己的處境,頗感新鮮的看著地縫鞋,隨口道:「妳明天還要來麼 ?」   玉姑抬眼笑道:「觀主要我來陪你兩天,說是你一個人在此會害怕。」   哼了哼,秦寶寶小道:「前些日子對少爺苛刻得很,只差沒把少爺餓死,這時卻突 然這麼禮遇,必然有所求,可須想個對策好好應付,最好是給大哥那方添點麻煩,也讓 那女妖怪多忙一點,大家都很忙,就表示我也有兩把刷子。」   他的古怪思想,在他自己想來是沒有錯的,可說是一番好意,因為他時常閒著沒事 幹,於是「以已度人」,認為別人一定也不想像他一樣閒晃,所以有時會將一件原本簡 單易解決之事,弄成複雜解不開的死結,讓別人大忙特忙,然後他「看」   別人忙進忙出,想像自己也那麼忙,心中便覺得十分快意,認定自己是做了一件功 德事。   卻不知衛紫衣時常被他這種古怪思想氣得七葷八素,一力面調兵遣將解開死結,另 一方面則要強壓怒火,溫言曉以大義給「肇事者」寶寶聽,搞得心神俱疲,這時寶寶就 高興有事做了──開一砧藥給衛紫衣補補。   「萬邪聖醫」秦英的獨傳子,在醫學上的成就自是有一番功力,苦於少有表現機會 ,對於替衛紫衣開補藥之事大感得意,更認定自己做的沒錯,衛紫衣的「曉以大義」早 被他拋向腦後,當他又犯了同樣的毛病,再被訓上一次,才憶起原來有這麼一回事。   現在他當然又忘了衛紫衣的「曉以大義」,問道:「觀主很美麼?」   玉姑抬頭笑道:「很美,不過,沒有你好看,第一眼看到你,我便嚇住了,好像是 畫裡走出來的人。」   秦寶寶對玉姑,很有好感,不似以往很介意女孩子盯著他看,露出可愛的酒窩,道 :「觀主很久便住在這觀裡了麼?」   玉姑想了想,道:「五年前,爹爹去逝後,娘就帶著我和弟弟搬到這裡,那時觀主 就在了,大概很久以前便入道了。」   微微點頭,秦寶寶道:「妳知不知道這幾天觀裡有什麼不一樣?」   玉姑隨口道:「沒什麼不一樣呀!糟了,觀主吩咐我不可以跟你說太多,可是一見 便你不知不覺說了一大堆,我沒有說錯什麼吧!」   秦寶寶故作迷糊,道:「觀主當然明白妳口緊牙派你來的呀,反正妳不說,去問觀 主也是一樣。」   玉姑像是放心了,道:「那當然,我看出觀主對你很好。」   秦寶寶嘿嘿一笑,不再多說。   到了中午,卻是修真女道士親自送午膳來,還要玉姑先回家去,秦寶寶當然知道這 是什麼用意,玉姑走後,便問道:「消息傳來對你們很不利吧?」   修真女道士冷道:「對你也很不利。」   秦寶寶見她因煩惱而火氣甚大,不想成為出氣筒,逕自吃飯,修真女道士道:「你 怎麼不說話?」   秦寶寶還她一記:「少爺在吃飯,嘴巴沒空。」   修真女道士畢竟是修練之人,知道這時若不況住氣,將會滿盤皆輸,目光遊移中, 見到床邊衛紫衣的雕像,心中一動,秦寶寶先遣:「想摔壞我大哥的木像洩憤是不是? 哼,沒有木像,妳會輸得更慘。」   修真女道士非常驚訝與不信,因她戴著人皮面具,秦寶寶從何知道她的意向?   這孩子豈非太可怕了?   秦寶寶推開飯菜,喝口茉莉茶,左顧言他:「你們真享受,我在少室山很少喝到這 個呢,由此可知你們的資本十分豐厚,還是只有我受此待遇?」   哼了哼,修真女道士道:「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你外表確實很討人喜歡,內心卻 是一隻爛茄子,壞透了。」   知道她說是昨晚上當白枯等一夜的事,秦寶寶嘻嘻笑道:「我在說夢話,誰叫妳當 真了?年紀不小卻一點判斷力也沒有,實在可笑:」   修真女道士卻不動怒,一字字道:「如果殺不了衛紫衣,我會使你夭折,讓他一輩 子痛苦失去心愛的人。」   秦寶寶心中一怔,道:「我已死了一次,還要死一次。」   修真女道士平靜卻堅定的道:「這次是來真的。」   秦寶寶滿不在乎的道:「還是留下我,妳還有談條件的機會。」   修真女道士道:「你與衛紫衣,必須死其中一個,殺不了衛紫衣,殺你也是一樣的 。」   秦寶寶居然還笑得出來,道:「妳侍沒有計算過後果?」   修民女道士冷道:「死也不怕,尚有何值得計較?」   撇撇嘴,秦寶寶道:「那個在乎妳死不死?我的意思是大哥、大和尚叔叔和唐伯伯 等人會牽怒於全觀的人,到時將會血流成河,屍疊如山,全因為妳自私的復仇而起。」   修真女道士顯然起了感應,嘎聲道:「我自私?」   肯定的點頭,秦寶寶道:「如果全觀的大都是同謀者,那又另當別論了。」   修真女道士陷入沉思,秦寶寶著手刻第二尊木像,良久,方邊動刀邊道:「看來妳 的情景和我所猜想有點出入了。」   修真女道士平靜的道:「你猜些什麼?」   秦寶寶抬起臉,誠懇的道:「妳能不能告訴我,妳幾歲入觀?」   修真女道士怔了怔,道:「十三歲。」   點點頭,秦寶寶道:「我原來猜想大哥殺害的人是個奇男子,那男子極可能是妳未 入觀前的情人,所以才這麼憎恨大哥,現在卻須否認這點;依妳談話的喉音,年紀約在 三十上下,十五年前大哥尚未入江湖哩,可見是妳入觀後發生的事,這就難猜了,妳顯 然有某點顧忌,所以不敢下戰書約見大哥決一死戰,莫非死者是妳的家屬,但尚有遺者 需要妳在照顧?」   修真女道士雖然全力控制自己,依然掩不住驚慌之色,秦寶寶見狀即知自己猜對了 一大半,卻不再逼問,繼續雕著新木像。   沉寂中只有木屑被削落的聲音,秦寶寶絕美的面龐依然泛著可愛無邪的純真之色, 好像剛才那番驚人之論不是他說的,心中毫無雜渣。   良久」」   修民女道士道:「雖然有顧忌,仇卻不能不報,任他再強悍,我們也無懼於他。」   秦寶寶突然抬起頭,雙目閃爍著頑皮精靈之光,「哈」了一聲,道:「少爺就等妳 這句話,怎麼樣,願不願意和我合作?」   修真女道士依然無法瞭解秦寶寶的古怪思想,詫異道:「合作?對付衛紫衣?」   秦寶寶道:「不只是我大哥,如今妳的敵人包含少林、唐門和「金龍社」,這是你 們逞一時之氣帶來的後果,現在只有我來替妳化解,不過,妳必須合作才行,自然我會 讓妳有復仇的機會,而且能不波及無辜的人,要知道,殺生是不好的,縱然妳未親下毒 手,伯仁因妳而死,妳還是罪孽深重……少林掌門說的。」   最後那一句,使修真女道士忍不住好笑,道:「這番話,你應該說給衛紫衣聽。」   秦寶寶聳聳肩,不說什麼,他明白衛紫衣所處的立埸,有時不用武力,根本無法解 決事情,江湖,原本是殘酷的。   修真女道士又道:「你有何方法,說出來聽聽,而後我才能決定合作的可能性。」   秦寶寶喝口茶,通:「那妳必須告訴我,外面的情勢怎麼樣了?」   「這……」   「別遲疑了,少爺的耐性非常有限。」   說著又著手雕著木像,好像一點也不在乎人家肯不肯把事情告訴他,其實心裡急得 要命。   好一會,修真女道士才道:「告訴你也無妨,衛紫衣已經一個月沒有跨出房門一步 ,一切調度由大領主展熹指揮,據說病得很嚴重……」   「唉喲!」   秦寶寶愈聽愈慌,雕刀不小心割到手指,唉叫出來,劃破左手姆指一塊皮肉,放聲 大哭起來,哽咽道:「我又沒死,大哥怎麼那麼笨?」嘴上唱作俱佳,心中卻道:「見 鬼,如果連真寶寶和假寶寶都分不出來,還有什麼資格當我大哥?即使易容再妙,也會 有破綻,大哥此舉必是投鼠忌器,唯恐太過明著來,會傷害到我。」   哭了好半晌,衝著修真女道士罵道:「我大哥病死了,不正稱了妳的心願。」   修真女道士冷道:「他這麼輕鬆便死,我會很失望的,他若沒有死在我手下,我將 遺憾終身。」   秦寶寶心裡罵道:「妳等著遺憾終身吧。」   右手伸入左袖,摸出一隻小甲蟲,修真女道士嚇了一跳,叱道:「這東西那裡來的 ?」   秦寶寶抬頭看了她一眼,道:「從小帶在身上的。」   說著剝開小甲蟲的殼,裡頭裝了白色粉末,寶寶以小指甲尖挑起一點撒在不小心割 到的傷口,只見到傷口很快就密合,得意道:「這傷口很小,明天便見不到疤痕了。」   又撇撇嘴,沉吟道:「男孩子留點刀疤是很性格的事情,但我爹卻不許我有傷痕, 真怪;現在我已經知道為什麼了,這是一個可怕的事實。」   修真女道士聽不懂他嘀咕些什麼,秦寶寶收起木雕的小甲蟲,衝她一笑,道:「少 林和唐門的情形呢?」   修真女道士道:「唐雷已調查出蕭傲雲未出隴境,知道這是一個陷阱,他們要爭一 口氣,已擴大搜尋;少林因掌門人與妳的關係,開始過濾少林的仇家是否與這事有關。   今天來的消息說,少林與唐門的人都已查清「哈大長生店」的來龍去脈,哈大本名 吳二,又叫「快樂王」,本是江湖末三流角色,後來加入丐幫,不知何因,歷三年而退 出丐幫,從此在那條小巷裡開設棺材舖,為人風趣,笑聲饗亮,同他在一起的人都會受 他影響而跟著大笑,很得鄰居喜歡,彷彿他的笑聲可以沖淡棺材帶給人的晦氣感。」   秦寶寶靜靜聽著,道:「哈大退出丐幫的原因,妳是知道的?」   不料修真女道士道:「我不知道,也沒有閒情去調查他的事跡。」   秦寶寶奇道:「你們既沒有關係,他如何肯助你們擄劫我,將自己陷入這個漩渦? 」   修真女道士很快的道:「我派人去的那天,哈大已出走二天,店裡只剩那名伙計, 用錢收買並非難事秦寶寶眼珠子一轉,道:「那哈大是失蹤了,即使找到他,也無法從 他身上知道是你們的傑作?」   「沒錯!」   修真女道士道:「這事原本便是愈少外人知道愈好,不然我方的死傷會很慘重。」   瞟她一眼,秦寶寶道:「妳也知道別人的命不比妳賤?我猜妳開始就打著玉石俱焚 的主意,不給自己人有後路走。」   修真女道士眼射怒芒,一字字道:「參與這事的每一個人都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秦寶寶笑瞇著眼,道:「不要這麼激動,少爺只是試探你們的決心罷了。」   修真女道士聞言知道自己又上當了,氣道:「你好狡猾!」   露出逗人的酒窩,秦寶寶道:「也不見得,你們能在「金龍社」眼線遍佈的北六省 ,把少爺劫到這裡來,其狡猾更甚於我:想必是策剚多年才敢施為的吧?」   修真女道士奇怪自己的修養原是很好,不知怎地碰上秦寶寶老是生氣,哼一聲算是 回答,她大概不知寶寶最恨人家用迷香弄昏他或點他穴道,雖然現在被她所困,從小膽 大包天的他又豈會因而乖乖動也不動。   看她生氣,於是,秦寶寶又笑了,道:「好吧,你們意志堅決,讓少爺頗為感動, 那現在我已在妳掌握中,妳又送了一個死的假寶寶給「金龍社」,如今這齣戲,打算怎 樣唱下去?」   修真女道士道:「先說出你的計劃。」   秦寶寶頷首,做苦薩低眉狀:「貴方蘊釀復仇的計劃已有多年,只因我的出現,使 你們認為這是大好機會,於是,等等,啊,我想到了,若是我的猜測沒錯,貴方本來是 想擄走三大領主或大執法其中一位,所以這幾年已計劃好怎樣能避開「金龍社」的探子 ,後來才改變主意,因為我武功最差,經驗最少,得手的成功率大增,是不是?」   也不等人家回答,喝口茶又道:@@@"""'@@@""武林少寶人一124一=一一一一一一武 林少寶「嗯,俠盜方自如方大俠也出動了,這人賊頭賊腦,要小心防範,不要給他摸上 妳的老巢。   少林與唐門跟你們無仇,犯不著惹上他們,不如由我帶信告訴他們真相,請他們放 手不要管這事。   怎麼送信好?今日我雕完這尊大和尚叔叔的木像,會在背上鐫幾個字,請他老人家 不要擔心我的安全,妳派個輕功好的俠士將木像送到少林分寺的主持房裡,神不知鬼不 覺,木像自會傳至大和尚叔叔手上,也不會洩漏你們的底細。   唐門就比較難了,因為你們就在人家腳底下呀,最好是什麼也不要做,大和尚叔叔 自會派人知會唐掌門。   剩下就是你們和大哥的恩怨了,不知你們是針對大哥一人?還是整個「金龍社」? 」   修真女道士恬然道:「衛紫衣是罪魁禍首,他的屬下是幫兇,以我們的力量殺不了 那麼多,只有針對衛紫衣施為,然後再整治三大首腦展熹、張子丹、席如秀,及閻王臉 的離魂,最好瓦突『金龍社』,至不濟也要拖垮衛紫衣。」   她語氣平和,更顯示她意志之堅決了。   秦寶寶伸著大拇指,讚道:「有膽量!但也須量力而為,你們計劃如何了斷?」   修真女道士道:「那就是我們的事了,至於你說的,我看不必了,我們自然有辦法 引開唐門和少林的注意力。」   秦寶寶大感洩氣,道:「我說了半天,妳一點也不心動?」   沉思一下,修真女道士道:「我承認你的主意很周全,但卻不敢拿全體同夥人的性 命開玩笑,妳的花樣太多,如何保證你不會在木像上動手腳,洩漏你藏身之處?再則, 你與他們關係深厚,我還是不敢相信妳會誠心幫助敵人。」   秦寶寶急道:「我是真的想幫你們,因為被囚在這裡,實在快把我悶死了。」   修真女道士搖首道:「假借妳的力量,就算滅了「金龍社」,我們的愉悅感將大減 。」   秦寶寶眼見自己真心誠意的要幫助,都遭懷疑而拒絕,這原本是沒什麼,但這樣一 來,他又要死困銅城,一點胡鬧的機會都沒有,心火大起,怒道:「既然要拒絕少爺的 好意,為什麼還要求少爺把意見說出來?害我白費唇舌,妳很高興呀?」   修真女道士溫言道:「我是擔心你想得大多,不發洩出來,會得腦病呀!」   秦寶寶鬼靈精投胎,明白她想氣自己,反而笑嘻嘻,一派天真道:「修道人終究比 不得凡夫俗子,貌善心慈,只不過,妳突然答應囚犯的請求,送來好吃好玩的,也是出 於一片真心,良心發現不該虐待一個小孩麼?」   修真女道士這又發現自己墜入秦寶寶的陷阱,因為寶寶壓根兒便不相信她對衛紫衣 的仇恨無法消除,卻會對衛紫衣的弟弟那麼好,而且是突然的好,除了有所求,又有更 好的解釋?所以他先封住她的口,使她難以開口。   在屋裡踱著,修真女道士好一會才狠著心道:「沒錯,有一件事要你做。」   秦寶寶大模大樣道:「什麼事?我替你們服務,不會使貴方事成後的愉悅感大減麼 ?」   修真女道士為之語塞,惱羞成怒道:「別再耍俏皮了,你答應了自有你的好處,不 然以後一天只讓妳吃一餐。」   有衛紫衣以百年人蔘和蜂蜜請人研製的小丸子「省六頓」,秦寶寶才不在乎她的要 脅,但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寶寶更好奇,嘖嘖有聲道:「好殘忍,豈是修道人所應為? 」   修真女道士狠著小道:「只要你順從,我不會虧待妳的。」   秦寶寶望了望四壁冰冷的銅牆,心道:「妳已經虧待我太多了,這種鬼地方一點人 氣也沒有,好比「金龍社」的石室須知衛紫衣雖然疼愛他,對他的管教卻比秦英嚴格, 犯了大錯便關進又黑又陰森的石室去自我反省,除了送飯,不許有人去探望,秦寶寶被 關了一次就怕透了,他是最不能忍受寂寞的人。   修真女道士似已看出他的心思,道,「你答應我的要求,早日了結恩怨,也能使你 早日脫離這地方。」   秦寶寶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道:「什麼事?」   修真女道士眼神十分堅定,道:「我要你繪出「金龍社」總壇的詳圖。」   秦寶寶差點跳起來,叫道:「我沒聽錯吧?不然就是妳發燒了。」   修真女道士道:「你不肯?」   秦寶寶別過頭道:「貴方不是有人臥底麼?」   修真女道士恨聲道:「「子午嶺」那麼遼闊,戒備森嚴,一個小廝焉能隨意走動? 」   秦寶寶朝她扮個鬼臉,道:「妳拒絕少爺的好意,少爺也懶得關心你們的死活。」   修真女道士叱道:「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秦寶寶乾脆來個不理不睬,她破壞了他愛玩的心情,寶寶心頭大是不悅,最小的要 求也不會答應,何況這關係著衛紫衣的基業,更加不能答應了。   在不危害衛紫衣生命與基業的前提下,寶寶是非常願意以「玩」的心情幫助修真女 道士等人,畢竟衛紫衣是他心中的支柱,雖然愛玩,卻不願讓他受到傷害,雖然年紀小 又喜歡胡鬧,卻也分得出事情的輕重。   修真女道士以最柔和的語氣道:「「金龍社」裡是不是有什麼地道能通至總壇核心 ,卻極少為人知?你一定知道,只須畫出來,想玩想吃什麼,我都會替你弄來。」   秦寶寶心思一轉,目光狡黠一閃,笑道:「真的?大人騙小孩,會下地獄的哦!」   修真女道士感覺有點兒異樣,依然道:「這個自然。」   秦寶寶雙掌一拍,豁出去似的道:「好吧,為了嚐新,也顧不得交情與殘酷了。」   「是呀!」   修真女道士喜道:「你有妳的天地,及時享樂方是正經。」   嗤嗤笑著,秦寶寶差點笑岔了氣,道:「我們的交情還不差,少爺愛屋及烏,對貴 方的志士也甚是疼愛,既然你們自願供少爺玩兒,少爺便卻之不恭了,妳聽著:把妳和 全部同黨的人頭割下,送來供少爺當球踢著玩,把手割下做熊掌吃,把腳割下充當豬腳 燉,將五臟六腑餵狗吃,身體呢?便拿來當烤乳豬般的烤吧,只是,唉,你們年紀都大 了,肉一定很難吃,說不得只好剁碎充當飼料了。」   說著忍不住泛起惡作劇的笑容,呵呵大笑起來。   修真女道士的臉大概氣白了,只是戴著人皮面具看不出來罷了,目中的熊熊怒火卻 是騙不了人,陡地──袍袖一揮,一股柔和的罡氣掃向小壞蛋秦寶寶,寶寶抱著悟心大 師的木像避開,只見桌上的木頭、竹籃、書本……都被掃得粉碎,可見她功力多深,柔 和中包含著剛猛,有若狂風巨飆。   秦寶寶見機不對,忙掠到床邊搶過衛紫衣的木像,看著修真女道士繼續出氣,一掌 將桌子劈成十七八塊,四張木椅也難逃惡運,接著床啦,錦帳棉被全都毀了,不知情的 人進來看見,以為兩人大打出手造成的後果。   趁著修真女道士毀物的時刻,秦寶寶偷偷將一把雕刀藏在身上,然後有趣的看著她 表演,還拍掌助陣:「好功夫!以閣下這等身手,到天橋表演,一定一炮而紅,收入豐 厚驚人。」   修真女道士氣個半死,一身好功夫經他一扯,倒變成天橋賣藝的雜耍,想起自己衝 動的行徑,也不由得面赤,憤憤而走。   秦寶寶更加得意了,他心知自己那番話,沒有人不會惱羞成怒的,也算準了她還不 願傷害他,只有把她氣走,才不會被發現偷藏一把雕刀。   不一會,玉姑和六名戴人皮面具的道姑出現,玉姑見這狼狽情景,跑到寶寶身旁, 道:「你怎麼了,這裡怎會變成這樣了?」   秦寶寶笑道:「觀主說有這些障物在會分了修練的心,所以把它們毀掉送走。」   玉姑見六名女道士果然在收拾殘局,點頭道:「原來如此。」   秦寶寶扯了扯她的衣袖,道:「妳明天還來不來?」   玉姑不禁紅了臉,道:「本來覯主要我明天還來,現在既然要你專心修練,那就不 一定了。」   秦寶寶想了想,低聲道:「妳願不願意幫我做一件事?」   點點頭,玉姑道:「什麼事?」   秦寶寶凝目注視那六名道姑,發現她們好像都豎起耳朵在聽他們談話,笑道:「也 沒什麼大事,要求觀主讓妳常來陪我就成,妳比那些殭屍臉可愛多了。」   一邊說一退拉著玉姑左手,在她掌心寫著「有外人來,告訴他塔裡有小孩,請他傳 出去。」   寫完見玉姑一臉茫然,才想起鄉村之友那有讀書認識字的,不禁嘆口氣,玉姑奇道 :「你有心事?」   秦寶寶拋開煩憂,攤開她左掌心,道:「剛才我在妳手心畫圈圈,癢不癢?現在我 畫一條龍,讓妳見識一下。」   說著以食指頭在她手心描著,玉姑看得很專神,她從未見過龍為何物,總聽過描述 ,直覺寶寶畫得很有個譜,佩服道:「你年紀比我小多了,卻什麼都比我強。」   秦寶寶終究是小孩心性,得意道:「鬼畫符我最拿手,喏,看清楚,這是驅惡鬼的 符咒,再來是驅魔神的魔咒,若有牛頭馬面要來捉人,把這種符貼在快死的人頭頂,他 們就不敢捉了。」   「真的?」   「當然了,以前我便是靠這項本領養家活口的,觀主耳聞我的大名,便派人以八抬 大轎將我請了來,奉告天帝七日七夜,得知我乃天神之子轉世,下凡與龍匹配,因此把 我放進聖壇九層塔頂修練,經過九九八十一日,就可成仙了,到時無所不知,無所不通 ,連觀主都得奉我命令行事。」   玉姑愈聽愈豎然起敬,秦寶寶為的就是使村姑信以為真,然後她自然會把這番話傳 出去,有心人聽了便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怕的是,修真女道士禁止她說出一切,那只好騎驢兒看唱本──走著瞧了。   一行人走後,留下空空洞洞的一屋子冷寂給秦寶寶,除了衛紫衣的木像和未完成的 悟心大師的木像,真的是空無長物了,寶寶嘀咕道:「好現實的人,少爺算準了妳還會 來求我。」   被虐待了好些日,突然被捧得似王孫,不到一日夜,又全部收回,而且更徹底,看 來他有幾天苦頭好吃了。   秦寶寶再樂觀,也不免有些兒感慨──在家千日好,出外時時難呀!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一匹狂奔的馬背上,一個乾瘦得像一根枯樹枝般的漢子,雙手緊抓馬鬃,低頭哈腰 ,兩腿緊挾無腰馬腹,口中似非常虛弱地叫道:「哈!哈!」   光景是一副狼奔豕突的逃命樣,因為馬上的瘦竹竿漢子一身血污,而衣衫襤褸破爛 ,似已穿了很久。   沿著南行的飛馬坡山道,馬背上的瘦竹竿強忍一身疼痛,自言自語道:「狗雜種, 好狠的手段!」   繞過飛馬坡,前面就是一片荒林,只要過了這十里荒林,折騰他的人再有天大的本 領,也對他莫可奈何了:瘦竹竿漢子心中這麼打算,催馬催得更急了,但腰下這匹馬在 他逃命狂奔下,已漸漸感到不支了。   枯技乾瘦漢子心裡更急了,轉彎斜衝進荒林三道,迎面一棵大樹正橫倒在小道上!   沒有想什麼,也來不及想什麼,馬兒啡叫一聲,枯瘦漢子已被拋向一旁,痛得吱吱 亂叫,胯下坐騎如釋重負,翻身而起,竄入林中不見蹤影了。   樹當然不會自己倒下,那漢子也不及想那麼多,見坐騎沒了,不禁咒罵道:「好個 忘恩負義的畜生,再給大爺見著,非把你分成十七廿八塊不可。」   檢視身上傷口,痛得呲牙裂嘴,但逃命要緊,後面那個魔星大概快追來了,枯瘦漢 子忙起身一拐一拐走著……「你還走得了麼?」   驀然,一句冷冰冰的語音直衝腦門,瘦皮猴漢子陡地轉身,見衛紫衣好整以暇的坐 在方才倒下那棵大樹上,冷眼望著他笑著:「李桂,不,李天王,你不僅易容精妙,而 且逃命的功夫也不遜色。」   李天王人稱「千幻神君」,易容之妙絕世無雙,甚至可以用手術把一個人的面貌完 全變成另一個人,這時遇上衛紫衣,厲烈的怒叫:「衛紫衣,妳這狗娘養的雜種,竟恁 地戲弄你家大爺,從京城一直把你老子追到這裡,你有完沒完:」   衛紫衣不慍不怒的道:「撕下你的假面具吧!你不煩,我都看膩了。」   假李桂||「千幻神君」李天王呆了一會,突然仰天大笑,笑時拉扯傷口,不免又 痛到骨子裡去了,一面將臉上的化裝扯掉抹落,於是,方才中年漢子的模樣,這一轉眼 ,變成方眉細眼,長相十分平凡的五十多歲中老年人。   他那雙眼,幻映著異彩,閃漾著邪厲酷毒的光芒,流動著狡黠多詐的個性,暴露出 自負暴躁的脾性。   衛紫衣吁口氣,道:「你先是以李桂的身份接近我,後來為了逃命變幻各個不同的 面貌,依然逃不出衛某人的手掌心,還有什麼話說了。」   李天王冷厲一笑,道:「你休要逼人太甚!」   衛紫衣冷淡的道:「是我逼你麼?設爾佚不來招惹,衛紫衣也不是野夫閒漢整天沒 事忙的追趕於你。」   望了對方一身傷口,又道:「很痛吧!銀劍一出絕不留情,閣下運道不錯,現在請 坐下來一談,也能乘機調養氣息,我看你都上氣不接下氣了。」   李天王悻悻坐倒於地,罵道:「別他娘的自充好人了。」   喘口氣,又道:「我一直不明白,你如何能看出我的易容術?」   衛紫衣僈條斯理道:「問題出在寶寶的屍體……」   李天王迫不及待的得意道:「他的死,可真是轟動武林,你傷心得快發瘋了吧!」   衛紫衣反問道:「你對寶寶容貌的瞭解有多少?」   李天王自負道:「我混入「金龍社」不是一朝半載,常借機會接近他,那小鬼的眉 毛有幾根都算得出來。   輕喟一聲,衛紫衣道:「你們可謂深思熟慮呀!可是,寶寶外貌有一點你沒有注意 到,所以你失敗了。」   李天王大驚道:「那一點?你早已知那屍體是假的?」   衛紫衣微微一笑,道:「人的感情你懂不懂?有一次,我在花園賞花,突然感到有 一股力量催促著我去尋寶寶,等我找到他,原來他掉到水塘裡,正狼狽不堪的被救起。   觸目看見寶寶的屍體,心中的一痛便如你所說的,但一轉念那般悲傷卻消失得很快 ,於是我就知道出問題了,在那時候,只有將錯就錯,乾脆悲候得逼真一點唯有如此, 以查出這到底是在玩什麼把戲。」   李大玊冷笑遒:「只有妳知道那小鬼的屍體是假的?」   衛紫衣恬然道:「尚有悟心大師與唐掌門得知,他們二位也贊成我的計劃,裝糊塗 到底,明打著尋仇人的口號,暗中卻是尋訪寶寶的下落。」   李天王一臉冷嘲,道:「有消息沒有?」   衛紫衣閒閒的道:「已經知道貴方的人全來至四川益州一帶。」   李天王全身大震,強自冷靜,嘿嘿怪笑一聲,不置是否。   衛紫衣始終一派斯文,道:「寶寶失蹤,在「哈大長生店」監視的弟兄卻未見到有 人抬著棺材出來,這只有二種解釋,一是另有通路,二是易了容裝以百姓身份出去。   在你們都認為衛某人為寶寶傷心失常的時候,我每天都引開你,然後親自去調查, 「哈大長生店」那條巷子。   每逢夜晚,我都會去光顧,一家一家查,結果沒有別的通道,也沒有後門,但卻在 一家冥紙店找到幾條白頭巾,這是四川人特有的頭飾,於是大膽假設你們在此場了容裝 。   連著三夜均光臨那家冥紙店,一寸土一寸牆的細察,終於在一間屋的角落刮到一撮 怪異的紅黏土,暗中叫人拿去詢問,知道產地只有四川益州附近一灘沼澤才有,叫「血 沼」,夠明白了吧!」   李天王嘿了一聲,道:「你很精明,這又能代表什麼?難道你要翻遍四川每一寸地 ?」   衛紫衣凝視著他,道:「這個問題就要由你回答了。」   「我?」   李天王冷笑著。   微微頷首,衛紫衣道:「為何我會懷疑你?最後見到寶寶的是小棒頭,他一直得到 我的囑咐不許遠離他的小主人,那天卻例外,暗中叫來一問,便知道問題出在你身上。   記得妳會在魚腹裡放一顆蠟丸,裡頭有一張紙條,上頭寫著「秦小子未死」,你在 試探我,衛某人便不動聲色放回去,使你誤以為我尚沉溺於寶寶慘死的悲痛中無心飲食 ,放心調查社裡的佈局。   每三日一次往西南聯絡,有時在茶樓中,假借喝茶傳遞予貴方友人,有時以飛鴿傳 遞。   最近一次是在蔡老頭的菜肉大雲吞攤上傳遞的,消息是「衛紫衣有異狀」,沒錯吧 ?」   李天王全身抖顫,道:「你……你……」   衛紫衣面色愈來愈嚴肅,道:「你已經懷疑衛某人,我只有提前先下手,並且很遺 憾的告訴你,每次送回對方的消息,都是經過調包的,你不應忘記俠盜方自如的技術。 」   豁然起身,李天王厲叫道:「衛紫衣||你是個奸詐狡猾的畜生、狐狸、豬狗,你 會為妳做出的事付出代價,不然便由秦寶寶代予償還。」   衛紫衣起身道:「果然是我的仇家,卻不知是那一個?」   李天王冷冽的道:「你別想從老子口中套出什麼,任你狡詐百出,這次也須栽個跟 斗。」   眉梢子揚起,衛紫衣冷道:「冤有頭債有主,有事衝著衛某人施為,對一名小孩下 手,豈不令人齒冷?」   李天王冷笑著,不予回答。   衛紫衣唇角牽動一下,道:「「千幻神君」在道上享有盛名,卻有七年的時間不會 露面,只須查清你的交友情形,便可明白你是為誰而肯委身僕役,但,這太費事,真實 性也不若你親口吐言,當然你是不肯說的,是不是?」   李天王又是一聲冷笑。   「得罪了!」   衛紫衣清叱一聲,彷彿一隻鷹般的準厲撲擊,銀劍在他手中跳躍著,一溜流星似的 暴斬李天王!   李天王身上已傷痕滿身,聞聲只有奮力閃避,每一動,宛若撕裂著皮肉,傷口   火炙般的疼痛,閃得僈一點,又是一道割肉見骨的傷口。   對敵人,衛紫衣從來不知憐憫與心慈!   李天王明知無倖,卻也不願自白挨打,撤出腰際「尖凌桿」,筆直朝他刺去!   恍若不見,衛紫衣倏然橫著閃出,右手倒揮,「噹」的一嚮,李天王的「尖凌桿」 已被碰開!   明明看見寒光耀亮,卻看不見其形體,衛紫衣的劍實在太快了,李天王只知道自已 失了兵刃,慌忙用手去擋,突然手上一涼,按著劇痛襲遍全身||「嗷||」   血淋淋的兩隻斷掌隨著慘叫聲飛揚上天,衛紫衣以劍尖點他穴道止血,以免他昏厥 過去,面上一絲表情也無。   勉強控制自己依然筆直站著,李天王咬牙切齒道:「你夠狠了,衛紫衣,黑白兩道 就屬你最棘手。」   衛紫衣輕細的道:「你恨我,我不怪妳,因為我毀掉你最自傲的雙掌,但卻是閣下 咎由自取。   不論你在道上名聲多大,一入「金龍社」便是弟兄,未退社前絕不容背叛,而你, 吃穿均是「金龍社」供應,卻為敵人臥底,末了還陷害小主人,更以打擊「金龍社」為 己任,假使你是我,相信你比我狠十分。」   李大王不住喘氣,道:「你還不如一劍殺了我。」   搖了搖頭,衛紫衣道:「我還要從你口中得到一些消息,要殺也不急在一時。」   「逼供?」   李天王狂笑道:「明知必死,我肯告訴你線索麼?衛紫衣,你太天真了……」   「不許咬牙……」   衛紫衣一見不對,食、中二指疾點李天王「迎香」「兌端」二穴,但李天王更快一 步,血流滿嘴,從嘴角流出,惡毒的目光死盯著衛紫衣,駕鶴歸仙了。   衛紫衣目睹他咬舌自盡,心中懊惱萬分:「我太大意了,失去這條線索,又要多費 手腳,唉,怎地不知先防他自盡?」   看著倒下的屍體,自語道:「好剛烈的性子!」   這時,正是夕陽無限好的時刻,晚霞照在衛紫衣身上,有若一座山嶽迎向朝陽,晚 風吹得他衣袂飄飄,真個玉樹臨風,儒雅中帶著堅毅不拔的大丈夫氣概。   他抬頭望著夕陽沉思,腳步聲驚動了他,凝目望去,只見席如秀、陰離魂帶著八名 手下奔來,見到地下屍首,席如秀拍額道:「乖乖,死啦!」   陰離魂踢了他屍體一腳,恨聲道:「都是這老小子害得咱們寢食難安。」   衛紫衣臉色一變,道:「人已死了,不應再虐待他的屍身,離魂,你應學著對死者 仁慈。」   陰離魂咬牙道:「魁首,我太恨他了。」   衛紫衣緩緩的道:「他蹦跳在你面前,那時你可以憑本領對付他,踢他、傷他、殺 他都行,只要能問心無愧,然而他倒下只剩一副軀殼,不論生前多麼罪大惡極,都不應 侮辱他的屍身以洩憤,這是武士精神,你認為呢?」   陰離魂躬身道:「魁首說的是。」   說著又憤憤瞄了地下屍身一眼,卻驚訝地道:「他是咬舌自盡的,魁首?」   「他是咬舌自盡的,魁首?」   衛紫衣苦笑道:「不愧是刑堂的大執法,一眼就看出異狀;不錯,他咬舌自盡,我 來不及阻止,正在思量下一步該怎麼進行才完善。」   席如秀踏近一步,道:「魁首,他是對方的臥底,若是讓人知道他已不存在,對寶 寶很危險,畢竟「千幻神君」不是普通人物,在敵方必居極高的地位。」   衛紫衣點點頭,席如秀使命手下將李天王的屍身抬到隱蔽處理深。   陰離魂乾咳一聲,道:「魁首有沒有問出什麼?」   衛紫衣苦笑搖頭,道:「如今只有走一趟四川。」   雙目如電在席如秀和陰離魂兩人間一溜,席如秀忙先下手為強,道:「魁首,我要 跟你一起去。」   陰離魂瞪了他一眼,道:「你總要跟我搶,每次都你去,這次該換人了。」   席如秀吊兒啷噹道:「我們陰大俠素來穩重老成,坐鎮總壇最恰當,有敵乘隙攻侵 ,也能以妳的閻王臉嚇得他們心慌膽顫,不戰而逃。」   陰離魂和席如秀總是「貌離神合」,表面上老是愛爭吵,此時聞言譏道:「你去吧 ,遇上寶寶,你這席花心如何花心得起來?要想分沾那野花芳露,嘿嘿,寶寶的捉弄手 段妳是最有心得,小心尊夫人的雌吼呀!」   席如秀鼓目如鈴:「你什麼意思?老是詛咒我,啊,我知道,你嫉妒我有女人緣… …」   「皮厚!」   陰離魂冷笑道:「照我看,那些娘們是看中你白花花的銀子和黃澄澄的金子。」   席如秀氣結,欲再反駁,衛紫衣已哼道:「二位興緻倒好,八撇都還沒一撇,就先 起內鬨,想造反啊!」   席如秀乾笑:「不敢哪,魁首,請快決定派誰同往,好使老陰死了這條心。」   陰離魂怒視他一眼,同衛紫衣道:「魁首,我有一位好友久住四川,十分瞭解那裡 的地勢,咱們去的時候,可以向他請教一二。」   席如秀沒料他會來這招,忙道:「魁首,說到地勢的瞭解,只怕沒有比唐門的人更 清楚四川,只怕每一寸地,他們都摸得很熟,當地人雖熟卻有很多山川絕地不敢涉足呀 !」   他言外之意,是暗示他交際應酬比陰離魂高竿,帶他同往準不會錯。   衛紫衣沉默片刻,才道:「無須借助唐門的力量,如秀、離魂,你們想一想,寶寶 失蹤已過一月,設若那惡徒躲在四川,唐門卻至今未有消息,可知他們必定隱藏在我們 不可能懷疑到的地方,我懷疑他們會躲在女人窩裡。」   席如秀第一個反應就是:「窯子?」   陰離魂搖頭道:「你就只能想到這個?」   衛紫衣笑道:「如秀的懷疑也未嘗不可能,除此外,尼姑庵、女道觀、娘娘廟也是 疑點。」   席如秀小心道:「萬一不是||」   衛紫衣凝重的道:「只有賭這一次了,我不能再沉默,寶寶落人他人手裡,絕對不 會受到什麼優待。」   席如秀不似笑的一笑:「那當然了,我看餓他幾頓是免不了。」   陰離魂道:「如果寶寶不合作,恐怕日子很難熬。」   衝紫孜心中抽痛,不動聲色道:「你們很幸災樂禍?」   「哈哈」一笑,席如秀忙道:「沒有的事,只是,呃,魁首,像寶寶這麼精靈的小 鬼也會上當,實在令人驚訝。」   陰離魂則尷尬道:「寶寶向來胡鬧頑皮至極,經過此變役,可能會變得乖一點。」   哼了哼,衛紫衣道:「你們最好先有個心理準備,寶寶一出來,會比往日頑皮三分 。」   席如秀,陰離魂齊道:「為什麼?」   衛紫衣也有點頭疼,道:「猛虎出閘,其勢不可當,懂麼?」   陰離魂和席如秀那臉色,很明顯是懂了,尤其席如秀,簡直欲哭無淚,「金龍社」 眾兒即,就屬他最讓寶寶中意,很多次的惡作劇,都是衝著他做的。   陰離魂幸災樂禍瞄了他一眼,同衛紫衣道:「要怎麼進行,請魁首指示。」   衛紫衣目光閃動著笑意:「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們暗著來,我們也喑著 去。」   XXX「我比較快!」   「哼,妳賴皮,我們還沒開始,妳就先跑了。」   「蓮兒最小,讓她一次地無妨。」   「大哥最是老氣橫秋。」   路旁一片竹棚搭就的村野小店,擺了四張桌子,三桌已有人坐,今又走進二名二十 七八的年輕人及三名十五六歲的少年,店家連忙迎了上去。   被稱為大哥的乃唐六公子唐諒,另一個就是唐八公子唐堯,其他三名少年是他們的 子姪外甥輩,白胖如球的叫唐容,方正大臉是唐卓,還有一位小姑娘是白蓮。   他們均面帶疲色,唐諒道:「店家,有好吃的儘管端上來。」   店家的眼光向來最勢利,見他們穿得講究,忙哈腰稱是,動作十分俐落,不一會, 雞鴨魚肉已端了一桌,附帶一壺好酒。   唐容生得白胖如球,對吃的必是所好,只見他魚兒塞了一嘴,白蓮斟杯酒端到他面 前,笑道:「大表兄慢些兒吃,沒人跟你搶。」   唐卓面容方正,一見便知是少年老成公正不阿的小英雄,嚴肅道:「大哥在家如此 是沒關係,出門在外應該彬彬有禮,行止大方,才不失身份唐諒道:唐堯哈哈一笑,道 :「卓兒與你有些相似哩,大哥。」   唐諒喝酒掩飾尷尬,道:「你那根舌頭別亂翻絞,卓兒跟大哥一樣,什麼事都想要 求完美。」   唐容頗有彌勒佛之概,笑道:「天下焉有完美之事?慢吃慢喝也是為了填飢,狠吞 虎嚥的目的也一樣,何必嘮仙,各人性情不一,二弟的脾性實令我詫異。」   白蓮又為他斟一杯酒,道:「大表兄的見解沒錯,二表兄也有千秋,只是吃得太快 不及細嚼,日久必損腸胃。」   唐容把酒乾了,無奈道:「好吧,以後有妳與二弟如桌,我就試著慢吃慢喝,不過 ,這種吃法就沒滋味了。」   連唐卓也不禁被他逗笑了。   唐門的大小排列是以出生先後而排,唐容與唐卓並非如父母所生,但唐容是最小一 輩中最先出世,未來行走江湖便排名唐大公子,而唐卓的父親是唐堯等兄弟的大哥唐大 公子唐明,也只能排第二,白蓮是唐二小姐唐琳嫁與「白虎堡」少堡主白少岳所生的女 兒。   這五人吃喝間,忽聽旁邊一個聲音吟道:癡兮登場,登九天兮摔落地,痛叫唉兮抱 肚皮,原來是兮作狗爬。」   「白癡兮登場,登九天兮摔落地,痛叫唉兮抱肚皮,原來是兮作狗爬。」   五人一扭頭,隔座是個滿面鬍渣的落魄漢子,袒開衣襟,露出黑絨絨的胸毛,很像 狗熊,兩隻細長形狀的眼睛輕輕瞇者,端起桌上殘酒嚐飲了一口。   唐諒、唐堯這才發現他桌上的酒菜都冷了,顯見他已在這店內多時,聽他又吟道: 「太陰忽矇太陽兮,陰與陽其代序。惟白癡之智慧兮,恐修道之美人。不思量而奔豬兮 ,何不改姓其朱︵豬︶?乘騏驥而當小畜兮,由吾導夫先路。」   唐堯暗忖道:「好傢伙,話裡有話,居然教訓起人來了。」   便也開口吟道:「狂犬之獨判兮,判所怪也。非是疑犬兮,固誕異也。萬畜之生, 各有所錯兮。搖尾輕判,亦是良犬也。」   那漢子微瞇的眼睛突地一張,放出兩道利劍也似的光燄,在他臉上轉了一轉,馬上 收了回去,將林內酒吸盡,打值哈欠,躺下去睡了。   唐容聽他們兮來兮去,道:「八叔,這漢子有古怪,為何無緣無故罵咱們笨得像豬 b」   唐諒沉吟道:「莫非指的是尋找「娃娃叔叔」之事?他知道「娃娃叔叔」的下落? 」   唐堯嘻笑道:「好極了,咱們已尋得頭昏腦脤,他有線索,正好向他請教一二。」   唐卓大不以為然:「我們何必求助外人。」   唐容搖著顆肥腦袋,道:「我們向人打聽消息的時候,難道只向姓唐的詢問麼?二 弟實在食古不化。」   白蓮則道:「那怪人方才那番話,若讓虎表弟聽到,一定有一頓架好打。」   這時,棚外傳來一聲虎吼:「姓殷的臭大漢,滾出來受死!」   唐諒五大面面柑覷,齊齊向棚外望去,卻見一條小虎也似的壯小子在那兒大吼大叫 ,唐容怪異地瞄了白蓮一眼,呵呵笑道:「剛說虎,虎就來了,表妺有先知之能?」   白蓮也不禁好笑,道:一寶「不知虎表弟又想找誰打架了。」   少唐卓卻皺著眉向棚外的壯小子道:林「小虎,三弟,還不快進來見過六叔、八叔 ,你愈來愈沒分寸了。」   武-那壯小子唐虎大概這時才注意到他們,閒言忙進來向唐諒、唐堯施襩,卻對唐 卓吐舌逋:「二哥最愛擺兄長架子教訓人,所以俺才不願跟你們一路,不想又碰上了。 」   唐容空出個位子給壯小子,唐虎一屁股坐在長板凳上,憤憤道:「今天真把我氣死 了。」   唐虎辯道:「六叔,沒碰上那碼事,不瞭解虎兒此刻的心情有多生氣。」   「我看你活得很好麼!」   唐諒瞟了他一眼,道:「你怎麼還童心未泯?讓虎兒說下去呀!」   唐虎翻了翻虎眼,道:「今天碰上一個很不是東西的老畜生……」   唐卓聽得不是味兒,插嘴道:「說話就說話,幹嘛一句話就罵了人兩次,不免太失 風度了。」   唐虎吼道:「氣頭上還講究君子風度我可不會,不如痛痛快快罵一頓,心裡來得舒 暢。」   這二人的個性原就不對路,唐卓是一本正經,唐虎則火爆衝動,很容易發生磨擦, 獨賴唐卓不願以大壓小,很有風度的不予計較才沒打起來。   唐諒身為長輩,只有勸道:「卓兒所言是對的,虎兒是人暴躁了一點。」   唐虎辯道:「六叔,沒碰上那碼事,不瞭解虎兒此刻的心情有多生氣。」   「六叔,您沒碰上那碼事,所以不瞭解虎兒此刻的心情有多生氣。」   唐堯盯著他瞧,道:「只聽你發火半天,就沒說出一個大概。」   唐虎對這位八叔最沒辨法,那捉狎的眼色真可以把人氣個半死,但人家投胎快,做 了叔叔,當姪兒的只好忍氣吞聲了,只著隔桌那睡漢道:「就是這姓殷的老小子,在市 集賣狗皮膏藥騙人家的錢,我看不順眼,上前想拆了他的把戲,他居然喊天喊地說俺仗 勢欺人,仗的是唐門的狗勢,不,狗勢是他說的,我便罵他的狗皮膏藥是騙人的東西, 他就罵我這張嘴才是唬人的爛大茄,我就叫他用刀割一個傷口,用攤上的狗皮膏藥貼上 看是否有效,他很狡猾,說割自己的不免作弊,最好拿客人作試驗。   這老小子說自然是我,俺那氣得過,一拳就想把他打個稀巴爛,他跑得倒快,居然 躲到這裡來了。」   他雜七雜八,說得憤憤不休,唐諒、唐堯卻面色凝重,暗忖:「這怪漢能一眼看出 虎兒是唐家堡的人,這番見識可是驚人,再則虎兒繞了這大半天才找到他,這人的武功 也煩不俗了。」   白蓮問道:「虎表弟,你知道他明什麼名字?」   唐虎起身道:「讓我過去問他,順便再教訓他一頓。」   唐卓一本正經道:「人家賣藝又不礙你什麼,你何必拆人家攤子,毀人家生路,錯 原在你,不可造次。」   唐虎圓瞪殺人眼,道:「他欺騙善良老百姓,難道不該教訓?」   唐容見他們又要吵起來,忙道:「狗皮膏藥雖沒有妙藥之神效,但它一團黏黏的東 西貼在流血的傷口也頗有止血效用,是不是?小虎。   你坐下,不要這麼衝動,有六叔、八叔在,應聽他們吩咐行事。」   唐虎總算極為勉強再行坐下,一口子氣卻全發洩在酒上,兄弟三人,就屬他最能喝 。   唐諒、唐堯還沒有吩咐下來,那姓般的漢子已坐起身,長長打個哈欠,猛地站起身 ,喝,好嚇人的身材,坐著還不覺得怎麼樣,這一站,宛若一尊天神,細長眼睛一睜, 威風凜然,顧盼唬人。   招近店家的吩咐道:「注意那些姓唐的有沒有付帳,可別被他們家裡的大人嚇傻了 。」   店家哈腰稱是。   唐虎豁然起身,指著他罵道:「你自己才賴帳,白吃白喝,拍拍屁股就想走?」   姓殷的漢子真個拍拍屁股,道:「老子就這麼走,你看不順眼?小傻子!」   唐虎未言,唐卓已道:「閣下為何儘是出口傷人?」   「哈」的一聲,姓殷的道:「妳不服氣?」   唐虎鎮日不順遂,火氣大如天,怒道:「就是不服,你有種就到外頭等著。」   姓殷的饒舌道:「等什麼?我的兒,說你傻,你不服,不會跪地磕三個頭,拜託老 子指教。」   「你太放肆了!」   白蓮也忍不住道:「出言不遜,是故意想與唐家堡為敵!」   嘿嘿冷笑,姓殷的漢子道:「唐家堡就很了不起麼?還不是被人捉弄得七葷八素, 至如今還整天跳腳不知怎麼辦哩!」   說著施施然出棚,唐虎躍身到他前面,道:「吃飯不給錢,就想走麼?」   姓殷的漢子打量他一會,道:「這家店是你開的?多管什麼閒事。」   唐虎大義凜然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唐虎絕不容你在四川境內欺騙良民。」   姓殷的實在高大,雖然唐虎個子也不小,還是需要低頭才能正視,道:「小小年紀 有這種除強扶弱的正義心倒也難得,只是腦子也要跟著成長才行呀,人家店家都沒說什 麼,你又強出什麼風頭?」   唐虎還待發作,唐堯已道:「虎兒,不可造次,這家店是殷大爺開的,人家要白吃 ,我們管不著。」   姓殷的回首望唐堯一眼,同唐虎道:「多跟你腦筋靈活的八叔多學學,包你一身受 用不盡,不會亂出醜。」   唐虎被罵得一肚子火,卻沒有發作的理由,只有恨恨看著他大擺大搖的走了。   唐諒拍拍他肩膀,道:「別氣,我們追下去。」   唐堯放下一錠碎銀,六人追著姓殷的,那鐵塔似的大漢似不覺有人跟著,在大街小 巷裡轉來轉去,轉得後面那六人直皺眉,只見那大漢定在原地,唉叫道:「啊!怎麼又 走回來,這條路剛才好像走過。」   向後退出巷子,直接走到唐諒等大自前,道:「百花巷是那一條?」   唐虎傻呼呼指著不遠一條大巷,道:「從那巷子進去,又分左右小巷,向右轉即是 百花巷,同左走就是銀花集。」   沙平壩最有名的兩處地方即百花巷和銀花集,百花巷是影射窯子的大本營,銀花集 是賭窟的集中地,取意「銀子白花花的都在此集合」。   姓殷的大漢道謝一聲就待走,唐虎道:「你家在百花巷裡?」   一副不信與不屑的神色。   唐堯心思靈竅,道:「閣下知黎我們尾隨於後,所以繞來繞去就是不願回府,而今 入百花巷也是為了甩開在下六人?」   姓般的大漢呵呵笑道:「何必點明?我知道你們跟著老子沒惡意,不然大可派人暗 中盯梢,深夜再以毒攻,老子只有見閻王了,不過想試試你們的耐性。」   唐諒微微一笑,道:「閣下好眼力,是否能耽誤一點時間,容我們請教一二?」   姓殷的漢子塊頭大,笑起來卻挺和藹的,道:「光棍不打笑臉人,有話請說!」   唐諒沉吟道:「在茶棚內,閣下吟詩是不是在譬喻唐門急於尋找的殺害秦寶寶公子 的兇手下落?」   姓殷的大漢怪笑道:「這事早已轟動江湖,急於尋找殺死姓秦那小子兇手的卻不是 只有你們吧!」   唐諒肅然道:「閣下也有耳聞兇手來自川境吧?吾等久居四川,焉能不盡最大力量 尋找?」   姓殷的睨著眼瞄人:「為了賭賽?可憐姓秦的小子,死後居然變成三個幫派世家的 賭注,外加一個偷兒。」   唐堯接口道:「事情並非外人想像的那般簡單;對於家兄所提的問題,閣下能否回 答?」   姓殷的大漢大剌剌道:「如果不能呢?」   唐堯以眼色制止眾人的衝動,笑道:「那在下等人也不勉強,再會!」   姓殷的舉步先走,邊道:「你這小子很機靈,在女人堆裡一定很吃香。」   唐虎見他走,火道:「這老小子太不識好歹了,給他面子卻跩起睞,六叔、八叔, 就這樣讓他走嗎?」   唐堯嘻笑道:「人家的口兒在人家鼻子的下面,他不肯說,莫非你能代替他說出心 裡的秘密?」   唐諒沒好氣道:「別俏皮了,老八,快把你得到的消息說出來吧,不然虎兒又要發 虎威了。」   唐虎翻起虎眼,悻悻道:「大叔怎地針對著我說,俺就不信你們都這麼大人大量好 說話,那姓唐的都不必混了。」   唐堯笑瞇著眼,有趣道:「虎兒年紀最小卻比二位哥哥有江湖味,滿嘴黑話,不過 說的均是實話;不錯,我已聽出那怪人在話中指示的明路,即是一個「女」的。」   唐容一拍後腦袋,道:「他吟哦的怪句裡提到「美人」,臨走又說到要八叔到女人 堆裡混,難道兇手是女子?如是,未免太出乎人意料之外了。」   唐堯總是嘻笑著臉,此時卻肅然道:「兇手是男是女,未能確定,不過那一刀斃命 的手法,不像女子的腕力,但是,無妨假設兇手藏於女子之處,比如百花巷,尼姑庵等 處,想想真冤,我們一直沒注意到這些地方,那怪人又從何處得知?」   唐諒冷靜的接腔:「派幾個人盯住他,我們回去稟告大伯。」   眾人沒意見,從來路回去。   卻說姓殷的大漢走進百花巷,要知這種夜晚才開市的生意,白天是靜悄悄的有若荒 城,對巷那條銀花集也是,那大漢卻彷彿要全部的夜貓子在大白天從熱被窩裡爬起來陪 他,儘扯著洪鐘也似的大嗓門,胡鬧唱著一些粗俗不堪的俚歌。   他賣力的唱著,終於有反應了。   「嘩||」   「盆臭洗腳水自經過的「駛魂樓」的樓上倒下,然後「砰」的一聲,為了方便倒水 而開啟的窗子又關上了,只倒霉了姓殷的漢子,從頭濕到底。   這大漠的脾氣倒不錯,只是自認晦氣的抹掉臉上的水珠,咒罵一句:「他媽的!」   抬頭望向開窗倒水向他表示討厭的那戶,自語道:「這一家好,老子今天就住這裡 。」   移動龐大的身軀踏上三級石階,在大門上「砰、砰、砰」的敲起來,捶得人家尚稱 堅固的屋宇都幾乎幌動起來,很快就有聲音傳來:「來啦,別敲了,老身這扇門是新造 不久哩!」   門開處,一位半老徐娘手插雙腰,罵道:「原來是你,殷大蟲,老娘.還道是那位 王府公子尋芳,急巴巴的趕來開門,要知是你,讓妳等上一個時辰都不開。」   姓殷的大漢也不生氣,笑道:「不必再一個時辰,老子的拳頭只消「輕輕」捏捶一 刻鐘,這扇破門就不足掩門了。」   老鴇細眼瞄著他那副魁梧的身材,不得不承認他有一身力量,不情願的道:「要進 來可以,不過我們這裡的規矩你知道吧!」   姓殷的卻故意嘔她,道:「什麼規矩?」   老鴇沒好氣的道:「簡單一句話,不許白嫖。」   姓殷的大漢哈哈笑道:「今天走運,我吃的花的都會有人付錢,放心吧,老闆娘, 付錢的是個有錢的大爺哩!」   老鴇不信的冷笑道:「你這種貨色會交上有錢的大爺?」   就在他二人爭執時,巷裡又走進來二個俗不可耐的商賈打扮漢子,其中一個罵道: 「大白天,你拖我來這等不正經地方,有腦病?」   另一個嘻皮笑臉道:「大白天來才正合當,咱們可不比那庸俗之輩,你想想,一大 群人擠在間屋裡,吵雜不堪,男人的汗臭味會大大減低娘們的脂粉香,現在去呢,就沒 這些顧忌,可以好好樂樂。」   先前那人道:「反正這種門路你最熱,老莫,不怕尊夫大的河東獅吼?」   「怕個鳥!」老莫名叫莫信,道:「先享樂,耍怕也等回府再開始發抖,男人出門 在外就要有氣魄,那些漂亮姑娘才會打從心裡服你,喂,老張,有出息一點好不好?」   老張囁嚅道:「只是覺得良心難安,好像對不起家裡那個。」   老莫狠狠白了他一眼,道:「不說不就沒事?回去對她加意體貼些,她感激你都唯 恐不及,不會注意這等小事。」   「小事?」   一聲河東獅吼驀然傳來,老莫嚇得蹦跳起來,不大置信又心慌意亂的回過身,只見 一名悍厲婦人手持木棒,身後跟著八名女婢也一臉潑辣,身材都很健壯,手握木棍,怒 視著老莫,順便也用眼角掃向老張,嚇得老張也抖了。   老莫苦著臉向悍厲婦人道:「太座||」   莫失大吼道:「不必解釋,來人,給老娘圈上去打||」   八名強悍女婢立時將老莫、老張圍住,木棍沒頭沒腦的打下,老張抱著頭蹲下身喊 道:「不關我的事啊||」   「一丘之貉,今天代張夫人教訓你一頓!」   吵雜聲、驚喊聲傳了開來,再加上方才姓殷的那陣哩歌,早驚醒了百花巷的花花草 草,好奇的紛紛開窗開門打探,也有那好管不平的出來勸架,結果愈摘愈大,姓殷的唯 恐天下不亂,在一旁搖旗吶喊,給那批悍婦助陣打氣。   待爭吵漸漸平息,那些阿草︵嫖客︶想及要教訓煽火那廝,才發現姓殷的那廝已不 知去向。   xxx迎春樓!   百花巷的第一美人就委身在此,因而聲名大噪,號稱「第一名花樓」。   樓下有一間大廳,是低級消費處,花個五兩銀子就可以佔個位子,吃瓜喝茶聽曲, 外帶一名不怎麼出色的姑娘陪你喝杯酒。   踩著舖花織地毯登上二樓,是一間問的小房,客人留宿大都安置到此,算是中級消 費處,代價高了一點,全看姑娘身價而定。   入門經過大廳,進入後院,是一處大花園,圍著這大花園設有三處圓形拱門,門上 各以金漆繪彩名稱,一曰「舞榭」,一曰「鬥寒」,一曰「朝霞」。   名兒美,住在這裡的姑娘更是詩歌琴畫樣樣精絕,專門招待大商賈及有錢有勢肯花 錢的冤大頭,算是高級消費處,沒有多大定力的人住進來,不將身家全拋在此,老鴇就 佩服你。   日落時分,晚霞點綴著這座大花園,更感覺如詩如幻,不留出世,也有出世的悠然 了。   走進「朝霞」院內,有小水池、小花園、九曲橋,簡直是大戶人家深閨小姐的住處 ,走上九曲橋,迦前就是一棟獨立閣樓,精緻細彩,門兒雕花,窗上繪彩。   看在眼裡,真讓人喝一聲采,未人房,光看外表也愛了,真箇:何處是仙鄉?仙鄉 不離房;   木樨花香醉,都勝別思量。   這樣的巧妙住處,裡面的小姐必非俗物,只聽得一陣悠悠的琴聲傳來,引人入勝, 魂兒都要被勾去了,任誰也禁不住欲入內一探究竟。   卻見一位千嬌百媚的女子,梨花面、杏蕊腮,瑤池仙子,月裡嫦娥爭媲美:身穿藍 袗稱體,金釵輕攏髮梢,玉手纖指經晃動,粉面香腮帶笑。   這樣的美人,怎麼個形容好呢?   只聞異香陣陣,一笑百媚千嬌,乃筆丹青難畫描,週身上下堆俏。   有美人如斯,屋內的擺設都似乎是多餘的了。   美人一曲已畢,收回琴上素手,忽然悠悠暵了一口氣,是誰惹得百花巷第一美人雲 仙娘哀怨嘆氣?抑是自己感傷身世?   雲仙娘的侍女司絹適時捧上一碗香茶,道:「小姐有心事?」   接過香茗,雲仙娘暵道:「司絹,告訴我實情,雲仙娘的姿色不足以吸引人?」   司絹笑道:「我再也沒有見過比小姐更美的女子,小姐為何突然有此一問?」   雲仙娘離了琴桌,輕啟開門,倚在門上,幽幽望著小花園裡百花爭豔,輕輕的道: 「從來未有客人見道我的容姿而不驚豔,只有他,那神色彷若見多了比我更美的女子, 陪在他身邊,他也是心不在焉的想著自己的事,難道他一點也沒有將我看在眼裡?   這是第一次,很傷人的經驗。」   司絹笑著安慰道:「也許他是個木頭人,也有可能頭一次來這種地方,難免害羞不 敢表達。」   雲仙娘幽幽的道:「我自信閱人的眼力還是好的,他雍容的氣度,自信的眼神,說 話又謙懇有禮,舉止瀟灑,態度大方,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在表明他高貴的身份,可 是,我卻看不出他是何處來?做的是什麼生意?這也是第一次。」   司絹想不出這位「迎春樓」身價最高的姑娘,這幾天為何有點反常,試探道:「小 姐,妳動了真情?」   霎仙娘巧妙的反問一句:「我能麼?」   司絹只有苦笑,雲仙娘是「迎春樓」的招牌,也是老闆最大的一棵搖錢樹,即使有 人願為她贖身,價錢高得嚇人,老闆也未必肯放人。   回顧「朝霞」院裡的佈置,就能明白人家花了多少心血在她身上,想回復自由身, 只怕只有等遲暮或來生。   二個姑娘在此唉嘆身世,院外卻傳來豪邁爽朗的笑聲,多麼唐突?   雲仙娘心中一跳,細碎步疾走想去看個究竟,司絹忙陪侍在側,走完九曲橋,踩著 碎石子小徑經過花園、水池,走出圓形拱門,只見大花園旁的涼亭上坐著四名男子在談 笑著呢!   可能腳步聲驚動了他們,其中一名起身,瞧清面容,赫然是衛紫衣,穿著一襲青袍 ,作書生打扮,溫文儒雅,迎上二步,拱手道:「二位姑娘好,我等俗人不敢進去驚擾 姑娘,未想還是驚動了,真是罪過。」   雲仙娘是不知情,司絹卻是清楚其他三名中的二位也是住在三院中「舞榭」的軍大 爺和「門寒」的黎大爺,沒想到他們居然湊在一塊,另一個特別高大威猛的卻不知是何 方神聖,居然能進到這裡來,尤其他敝著衣襟,露出毛絨絨的胸毛,實在像隻狗熊,比 那位黎大爺還不討人喜歡。   那個被認為像狗熊,就是姓殷的那廝,「隔岸煽火」完了卻跑到這裡來,不知是什 麼用意:衛紫衣見她,人不語,又道:「二位姑娘是出來賞花?」   雲仙蜋語音輕柔欲溶,道:「伊公子與友人閒談,可須妾身準備酒菜助興?」   衛紫衣在此用假名,將原名顛倒過來,改為「伊子威」,那位居於「舞榭」的單大 爺即二領主張子丹,「門寒」的黎大爺卻是人執法陰離魂,都是取名字中一字的音當姓 代掩人耳目。   四人中就以大執法「鬼手」陰離魂最是不受美人誘惑,哼聲道:「我們談笑正歡, 二位不來打擾,就感激不盡了。」   雲仙娘何時受過這等冷漠?來此求名花的客人那個不把她捧在手心上,唯恐摔壞?   若換別個人,早就一擺袖走了,但在恩客衛紫衣面前卻依然笑道:「伊公子的意思 ||」   衛紫衣笑道:「不敢勞動姑娘,我已吩咐人送來酒食,姑娘有事請自便。」   雲仙娘氣結,照院裡規矩,住進這裡的客人可以另求精美酒食,甚至美人都會親自 下廚整治酒菜,吃過的人都大呼過癮,衛紫衣此舉,不啻是瞧不起她雲仙娘。   衛紫衣回身舉起茶杯,同其他三人道:「小生有幸,在此遇上三位化外天人似的豪 邁之士,以茶代酒,乾一杯!」   自己先喝了,張子丹三人也喝了,陰離魂卻斜晲著旁坐的殷姓漢子,道:「大野兄 ,你可是衝著我的面子,才能遇上伊兄弟這等人中龍鳳。」   「得了吧!」   殷大野嗤笑道:「人中龍鳳又不是你,你得意個什麼勁兒?」   張子丹摸了摸鬍腮,道:「黎兄和殷兄是多年好友,為何見了面,感情卻不如初次 相識的我們?」   衛紫衣和煦的笑道:「老朋友交情深厚,偶爾口角數語,更能表達親密的感情。」   陰離魂瞄著殷大野那副龐大身軀,哼道:「跟這隻狗熊「親密」?作嘔三天!」   殷大野嘻皮著臉,道:「黎兄這副相貌,嘿,比之我威猛的氣魄還嚇人;氣魄逼人 是好的,容貌嚇人卻萬分可惜,難怪沒人中意你,只有花錢尋芳一途了。」   陰離魂怒視他一眼,道:「你可以滾了,原想招待你一頓,現在決定省下來,免得 浪費!」   殷大野也不生氣,起身朝外走,一面笑道:「惱羞成怒的嘴臉實在難看!大爺是不 想滾,有錢還怕老鴇不留下我?」   陰離魂一臉怒色直把他「瞪」出去,才起身朝衛紫衣二人拱手道:「抱歉,失陪了 。」   朝「門寒」的那扇拱門進去。   衛紫衣和張子丹互望一眼,衛紫衣嘆道:「怎麼回事?沒想到這位黎兄脾性如此剛 猛。」   張子丹聳聳肩,道:「是啊,這種人翻臉真可怕,以後還是少與他相處。」   說著也拱拱手道:「抱歉,我也有事,先走一步。」   說有事,卻是消失在「舞榭」門裡。   衛紫衣見他們都走,頓時落寞起來,大口喝茶,自言自語道:「這些人真古怪,說 分手就分手,就一些兒留戀之情也沒有?」   一直不肯移動腳步的雲仙娘踏上涼亭,道:「來這裡尋找快樂的客人,那個多情? 於此可是每十光陰每寸金,誰會不好好把握?」   就因為她留戀不捨走,衛紫衣四人才演出這一幕,而今唯有繼續演下去,道:「覺 得他們都是很好的人,可惜不能深交。」   雲仙娘掩嘴笑道:「妾身倒感覺公子與他們根本格格不入,從那方面看都是不同的 人。」   衛紫衣「哦」了一聲,有趣的道:「就不知小生在姑娘眼裡,是怎麼一個人?」   雲仙娘嫣然笑道:「一個是天上龍鳳,一個是地上狗熊,一個是地底閻王,一個是 江裡怒鯊,如此不同的四人,又怎麼能擺在一塊兒呢?」   衛紫衣哈哈大笑道:「姑娘的形容極妙,只是未免太抬舉小生,而有貶低他人之賺 了。」   雲仙娘第一次聽他笑得這麼開櫰,道:「妾身說的均是心底之言。」   衛紫衣拱拱手道:「多謝姑娘抬舉,我聽了很慚愧。」   雲仙娘是一朵解語花,道:「公子好像有心事?這幾日總見公子的眼神宛似透過重 圍,望著那遙遠的某方。」   衛紫衣不想這女子如此利眼,不免多看了她家眼,不得不承認她是少見的美人,微 笑著,平靜道:「那個人沒心事?莫非姑娘能例外?」   雲仙娘一窒,輕喟一聲,強笑道:「青樓女子,有心事也是假的,倒是公子的氣宇 不凡,難道會有解決不了的事?」   衛紫衣起身道:「不要多談我的事,好麼?妳瞧,這花園百花爭放,這裡的姑娘平 日有閒都拿它消遣?姑娘呢?吟花作月?抑是親手巧栽?」   司絹早就識趣的先走了,這裡只剩他二人,雲仙娘俏皮道:「公子何不考考我?」   衛紫衣微微頷首,走向百花盤陳的花圃旁,吟道:「桃未芳菲杏朱紅,逞豔先喜迎 東風。」   雲仙娘接著吟道:「牡丹懶賦賦黃菊,濃淡由他月色中。」   衛紫衣讚一聲「好」,望著天上月色漸明,吟道:「非銀非水映蟌寒,試看晴空護 玉盤。」   雲仙娘思量一會,吟道:「精華欲掩料難應,影自娟娟魄自寒。」   衛紫衣以欣賞的目光看他一眼,又吟道:「款款豔花香欲染,絲絲柳帶露初乾。」   雲仙娘輕輕吟到:「博得殘粉塗金砌,恍若輕霜抹玉欄。」   衛紫衣笑道:「姑娘好敏思,據我所知,琴棋書畫詩酒花,姑娘已解六道,對花又 瞭解多少?」   雲仙娘得他稱讚,謙遜道:「公子過獎了,妾身只是略懂皮毛罷了。」   衛紫衣不以為然的搖搖頭,道:「姑娘偏愛芙蓉?」   雲仙娘訝異道:「公子如何得知?」   時已近冬,山芙蓉朵朵花開,豐姿嫣然,可愛極了。   衛紫衣目光柔和的在芵蓉與雲仙娘間一掃,吟道:「群芳搖落後,秋色在林塘,豔 態偏臨水,幽姿獨拒霜。」   望著她又道:「芙蓉在秋深露冷,花卉凋零中,猶自吐蕊,是孤傲之花,有比姑娘 ,出污泥而不染,那「豔態偏臨水,幽姿獨拒霜」,最足以形容姑娘妳了。」   雲仙娘帶著慼傷之色,輕輕問到:「我孤傲不可親近?」   衛紫衣尋思了一陣,道:「姑娘不滿意自己?」   雲仙娘不知如何作答,衛紫衣抬頭望天色,道:「天晚了,姑娘,秋寒露水重,小 心著涼,進屋去吧,我先失陪了。」   朝她拱拱手,出園而去,雲仙娘神色依戀,自語道:「多麼細心體貼的人,為何總 是可望不可及?」   xxx好不容易擺脫了雲仙娘異樣的雙目和廳上姑娘的黏纏,衛紫衣踏羊月色走出百 花巷,不久,朝對巷「銀花集」走去,進入一家規模頗大的賭窟「落日駛魂」。   在各賭檯轉了一圈,走進內堂,在一間三分像書房,七分像酒窖的屋裡休息,不一 會,殷大野、張子丹、陰離魂來了,陰離魂腳才踏入,就罵道:「那娘們真讓人受不了 ,黏得緊緊的,簡直肉麻當有趣,混帳至極。」   張子丹也笑道:「還是家中賢妻好。」   殷大野嘖嘖有聲,道:「那樣的美人,你們都嫌,有一天倒要見識二位的夫人怎麼 個好法。」   陰離魂、張子丹一副「你儘管來吧」的神色,殷大野倒也不敢再取笑,轉向衛紫衣 ,道:「雲仙娘號稱「百花巷第一美人」,照我仔細瞄上瞄下,恐怕北地胭脂、江南佳 麗,也難尋出比她更出色的美人了。」   衛紫衣淡淡的道:「色字頭上一把刀,江湖人首戒色字,她縱然九天仙女下凡,與 衛某何關?」   殷大野不可思議的搖搖頭,道:「大當家定力非凡,老子甘拜下風,那樣的美人若 看上我,一生夫復何求?」   陰離魂冷笑道:「只要你這隻狗熊身價值得萬金,她究是妳的了,無須去求。」   殷大野沒好氣道:「你就可憐我現在依然光棍一桿,別老跟我嘔氣好不好?」   「師父,您老人家跟誰嘔氣?」   進來的是馬泰、戰平,說話刀馬泰也,原來他是殷大野的徒弟,殷大野在道上名聲 不響,在塞外卻是響叮噹,人稱「老惡棍」,近些年才搬到中原川境定居。   在徒弟面前,當師父就須有師父的譜,「老惡棍」殷大野擺擺手道:「沒事!怎麼 現在才來,捨不得離開溫柔鄉。」   馬泰苦著臉道:「師父,您別欺負徒弟了,誰箇有空閒溫存,您看看,徒兒都瘦一 圈了。」   認真瞧了徒弟幾眼。殷大野道:「反正咱師徒塊頭都超人一等,瘦一圈也看不出來 ,你撒那門子嬌?」   「嗤」的一聲,衛紫衣笑道:「夠了,夠了,殷老人家和馬泰……」   「等等!」   殷大野抗議道:「我不大老吧,大當家,那「老人家」什麼的可以省去,叫一聲殷 兄就可以。」   「那馬泰||」   「各人交各人的。」   「恭敬不如從命。」衛紫衣道:「唐家堡那邊怎樣了?殷兄是否把兇手的線索透露 與他們知曉?」   殷大野這「老惡棍」一拍桌子道:「唐門的人真夠氣人,老子好意指點他們明路, 居然疑心病甚重的派幾隻老鼠盯梢,害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是「隔岸煽火」,又是 裝瘋賣傻,才甩掉他們。   我真不懂,大當家的,為何要把這線索透露他們?你們不是在賭賽誰個先尋出兇手 麼?」   衛紫衣恬然道:「那是聲東擊西,掩人耳目的障礙法;本不欲外人插足「金龍社」 事務,但舍弟與他們關係不淺,只有讓他們盡盡人事,而當時社裡有敵人的眼線,只有 傳出寶寶真死,將錯就錯的放出三派分散力量的消息,以安他們的心,如此他們手中的 人質,方不至於在他們驚怒之下遭到傷害,以便暗中行事。   現今唐門已得到線索,一定會擴大搜索,所以我們行動必須快些,免得兇手驚動害 怕而另覓巢穴。」   殷大野點點頭,道:「那少林呢?」   衛紫衣道:「大男人調查尼姑庵實在不方便,於是由悟心大師出面請峨嵋家女尼到 各庵掛單,方便查詢。」   怔忡須臾,殷大野道:「想不到也驚動了娥嵋眾位禿頭女尼,她們向來是不愛管閒 事的。」   衛紫衣苦笑道:「我又何嘗願意欠下這筆人情債?但若不便少林土點力量,面子上 又說不過去,誰叫寶寶是少林掌門的俗家晚輩?有時還真希望那小傢伙是個沒人要的孤 兒。」   說著望向馬泰、戰平,道:「你們那邊的消息怎麼樣?」   戰平冷靜道:「派來的弟兄在窯裡都沒有異狀,地出言試探過,一樣找不出一點動 靜。」   馬泰道:「我那邊也沒有消息,四川的每一寸地都快翻遍,不論男庵女庵都查過了 ,每個人都很正常。」   衛紫衣語音低落道:「難道我的估計錯誤?」   心中急著,忖道:「天呀,快兩個月了,這次如果有錯,真不敢想像寶寶會變得怎 樣。」   事不關己,關己則亂,衛紫衣素來自信判斷力超人一等,在啥小細節也逃不過他銳 利的神目和細密的心思,如今信心卻有點動搖了。   張子丹安慰道:「別擔心,魁首,方大俠的消息還未來哩。」   衛紫衣不禁有些兒急躁的道:「這些天你我四人分散著到偏僻的地域探查,也得不 到消息,難道那些人都躲到水底去?」   陰離魂十分老辣的道:「我方吃虧在不知對手的來歷和相貌,不然他們那能活到現 在!」   殷大既向衛紫衣道:「大當家的可曾思量是那方的仇人幹的?」   衛紫衣抑色陰暗,道:「創業的時候,不免會開罪許多人,即使沒有直接和我發生 衝突,只要沾上一點關係的親人好友也會跟著恨我,就算要編「仇人錄」也難求仔細, 我也沒那許多工夫去計較誰恨我。   寶寶出事的當兒,「金龍社」分佈各地的眼線已接到密令,盯牢各幫各派的動靜, 結果送來的消息,顯示並不是幫派的人所作的手腳。」   殷大野驚訝於「金龍社」的龐大力量,不免感慨在道上闖這麼多年,名聲即使再響 亮,人家若要以一幫之勢來壓你,還能動麼?   「有了,魁首||」   馬泰突然叫起來,引起眾人注意,殷大野罵道:「你吱吱呼呼亂叫什麼?」   「不是的,師父。」   馬泰道:「我突然想道一件怪事兒,只是不知說出來又有沒有用。」   衛紫衣笑道:「說說看。」   馬泰憨然一笑,道:「剛才有位弟兄來向我報告,益州城外有戶人家很怪,他聽到 那家的姑娘向人提起什麼塔裡有個小孩好像金童轉世,在修練什麼法術。說經過九九八 十一日便能成仙了,這是什麼鬼話呀!」   思量著,衛紫衣起身叫道:「方兄還沒有消息麼?」   「別急,瓢把子。」   俠盜方自如應聲逆來,後面跟著除武,來不及打招呼,便道:「武兒這孩子已得到 我的真傳,欠缺的只是經驗,這次多虧他的助力,跟一個叫玉姑的姑娘閒談多時,證實 塔裡的小孩確是寶寶無疑,可惜他忘了這可能是敵人暗伏的棋子,沒有試試那位姑娘是 否武林中人。」   除武爭辯道:「師父,徒兒是看那位姑娘神色很誠懇,顯然很關心塔裡那個小孩… 」   方自如搖頭道:「江湖上戴著假面具的人多的是,你記不記得後來咱師徒上觀末觀 主捉妖,我乘機到後面一溜,悄悄問了一名道姑,卻是那位玉如姑娘的舊識。」   衛紫衣急道:「方兄指的可「修真觀」的九層塔?」   「沒錯!」方自如道:「真使人預料不及,下手擄走寶寶居然會是女修道士,魁首 跟她們有仇?」   沉思一會,衛紫衣搖首道:「不可能,我向來不理和女子、出家人交道,記不起那 時有這段過節。但是,她們能夠從「子午嶺」把寶寶運到此地不被發覺,這不簡單,決 非一批女子所能成事,若猜的不錯,劫走寶寶的是男女合夥。」   頓了頓,冷靜下令道:「馬泰、戰平立即通知弟兄至益州城外十五里的「修真觀」 外埋伏,另外,派兩個人通知唐門與少林,但請他們不要太急著插手,先救出人再動手 。」   馬泰、戰平應聲而去。   殷大野皺眉道:「這麼快便查出消息,那老子給四川唐門那幾個傢伙報信,豈不是 白搭?」   泛起金童似的笑容,衛紫衣道:「這是有用意的,目的是使唐門的人心中不至於太 難受,好讓外人得知他們唐家堡也調查出兇手藏匿於女子之處,面子不會太難堪。」   陰離魂拍拍殷大野的肩膀,道:「我們當家的言外之意,就是請你在此喝酒享樂, 無須跟著我們勞命奔波,免得姓唐的那些人知道你我如路,面子拉不下來。」   殷大野火道:「什麼?新人入洞房,媒人丟過牆?你們嫌我不夠份量啊?」   陰離魂蛾眉道:「你扯到那兒去了?人不能只為自己想,有時也應該想想別人的立 場……」   殷大野揮手打斷它的,話,道:「你為什麼不替我想想?老子想見識見識轟動武林 的秦寶寶,你想從中作梗嗎?」   衛紫衣真摯的道:「如果殷兄不嫌棄,在下正想邀請殷兄於事後和我等同行,在「 金龍社」作客,以表答謝之忱。」   殷大野很受用的笑道:「大當家太客氣了。」   陰離魂斜睨著他,哼道:「我早知你的心意,寶寶若與你一塊兒相處,必然「近墨 者黑」,就好比當年的我,所以才想早點將你送走。」   衛紫衣忙道:「殷兄別聽離魂胡扯。」   殷大野卻哈哈大笑,道:「我知他故意氣我,老子偏不讓他如意,我是跟走了你們 ,順便也跟我那寶貝徒弟敘敘別來離情。」   於是,衛紫衣三人和殷大野道別,這賭場的地下老闆就是殷大野,開了後門讓他們 由不同的路轉回,衛紫衣三人約定明日午時於「修真觀」外見,各自回轉「迎春樓」。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踏上九曲橋,如怨如訴的琴聲傳來,衛紫衣忍不住輕嘆一口氣,吟道:「絕豔驚人 出污泥,紅顏命薄古今同。都緣頑服前生造,更有如歸寂寥中。」   琴聲因詩而止,衛紫衣踏入閣樓,笑道:「擾了姑娘清興,真是罪過。」   雲仙娘起身迎上前,道:「公子所吟的詩很貼切,青樓女子那個不是「如歸寂寥中 」?」   衛紫衣在江湖打滾多年,早見慣人間的悲哀,對於雲仙娘的身世,他只有無奈,感 嘆造物者創造出這樣的美人,卻給她一個可悲的身世,除此之外,他實在不能幫她什麼 ,也幫不了那麼多,光是百花巷裡,就有多少像她一樣的女子?   但此情此景,他只有安慰道:「姑娘聰慧機敏,理應不是命薄之人。」   霎仙娘笑道:,「說這些有何用?公子出去遊逛,可已用了晚膳?」   衛紫衣這才覺得利腸轆轆,苦笑搖搖頭,雲仙娘忙吩咐司絹端來酒食,二人對酌數 杯,衛紫衣發覺雲仙娘總是盯著他看,詫異道:「我臉上有什麼不對麼?」   雲仙娘輕顰著眉,道:「公子到此尋歡,難道尊夫人不生氣?」   衛紫衣哈哈一笑,道:「我生來放蕩,許多行為都使人看不慣,那家姑娘敢下嫁? 」   哧哧笑著,雲仙娘道:「可是依這幾日的觀察,公子可是位彬彬有禮的君子呢,連 我的手部未曾碰一下。」   有趣地望著她,衛紫衣道:「君子發乎情,止乎禮,雖末敢自媲是柳下惠,但對姑 娘這等絕色卻不敢輕狂。」   嫣然一笑,雲仙娘道:「伊公子真是妙人,來這種地方居然尚記著夫子之言,該說 是聖人呢?還是迂腐?」   衛紫衣笑道:「都不是,只是憑著一顆赤誠的心行事。」   雲仙娘素手為對方斟酒,道:「所以你是與眾不同的,這幾天的事若是說給其他姐 妹知道,也是不信的;公子好像藉著這裡避禍似的,嗯,又不像,以前也有位客人來避 禍,卻是鎮日不離我一步,公子呢,可是難得如我談上半個時辰,莫非妾身那麼索然無 味?」   衛紫衣有些兒不高興了,依然面色不變微笑道:「姑娘多心了,啊,被已深,我有 點累,姑娘慢用,我先去休息。」   起身朝樓上走,雲仙娘氣苦的自乾了一大杯酒,嗆到咳了幾聲,這時,司綃悄然來 到她身後,手持著一卷畫軸,輕聲道:「小姐,觀裡送來這東西還有一封信。」   雲仙娘接過素箋,展開讀閱,眉宇經顰,顯見信上寫的不是好消息,又展開畫軸細 看,吃驚地「啊」了一聲。   原來圖裡是衛紫衣、展熹、張子丹、席如秀、陰離魂等人的肖像,個個唯妙唯肖, 他們的神韻氣質都躍於紙上,雲仙娘簡直快暈了,喃喃道:「原來他就是衛紫衣,怪不 得看似親切卻又令人難以接近……天啊!為什麼會是他?」   司絹扶著她坐下,道:「小姐,不僅是他,「舞榭」的軍大爺就是畫裡的張子丹, 「鬥寒」的黎大爺便是陰離魂了,而今他們都在我們掌握裡,妳可須拿定主意啊!」   雲仙娘求助地望著她,道:「妳說我該怎麼辦?」   司絹斷然道:「觀主決不可能放棄往日的仇恨,而「金龍社」的人已找到這裡來, 我們的處境非常危險,小姐應該稟明佟大爺,就地毒殺他三人。」   雲仙娘驚窒了好半晌,才勉強定下神:「佟叔叔昨夜就出去,至今尚未回轉,我看 再等一天才做打算。」   司絹急道:「我的好小姐,妳應該聽過衛紫衣的手段吧,也許他現在已摸清我們的 巢穴,正調集人手圍向「修真觀」,不乘現在殺了他們,至時觀土等人必無倖哩。」   雲仙娘顫聲道:「可是,我下不了手啊!」   司絹定神道:「我來好了,泡一杯毒茶給解渴,一點力氣也不必費,另二個也以同 法解決,可好?」   雲仙娘拉著她道:「妳不要去,聽人家說衛紫衣非常可怕,萬一讓他拆穿,妳難逃 毒手呀!」   司絹凜然道:「再拖下去對誰都沒好處,儘早解決這段恩怨,我們才能過正常的日 子啊!」   雲仙娘深岋一口氣,平靜道:「好,妳去處理其餘二人,這邊由我親自動手。」   司絹不敢相信地望著她,道:「小姐,你要自己動手?」   雲仙娘頷首,走近琴桌,移開琴取起一句被琴壓著的紙包,道:「這是天下毒物之 最「鶴頂紅」,只須一丁點就足以計命,妳去泡三杯香茗來說是佟大爺請。」   司絹疾疾走入後堂,不久出以細瓷藍蓋碗裝著香茗,雲仙娘取下頭上金釵,以釵各 挑一點藥粉入杯,很快溶於茶中,無色無味,端的歹毒。   「將二林各送至「舞榭」、「鬥寒」,請貴客品茗。」   司絹領悟,端著茶盤走了霎仙娘泛起異樣的微笑,端著茶碗上樓,衛紫衣的房內尚 透著燈光,輕輕敲門,屋裡傳來懶洋洋的聲音:「雲姑娘?有事?」   雲仙娘柔聲道:「送茶來的,公子,請開門。」   沉寂一會,門開人現,衛紫衣道:「多謝姑娘費心。」   說著就要接過她手中茶碗。   雲仙娘微微一讓,笑道:「沒有讓客人自己動手的道理,請讓一讓,由妾身替公子 端進去。」   人家都這麼說了,衛紫衣只好讓條路讓她進來,欣賞她走路的優美姿態。   雲仙娘放下茶碗,衛紫衣使低聲吁了口氣,將視線移開,她就要回過身了,他雖說 沒有任何其他意念,若被雲仙娘發現他這樣注視,總是一樁尷尬的事情。   雲仙娘回身笑道:「暍幾杯水酒,口渴了吧?」   衛紫衣感激的笑了笑,端起茶碗啜一口,道:「好茶!甘香甜美,滿齒留香,可是 極品極槍龍井茶葉所泡?」   掩嘴一笑,雲仙娘道:「公子好像萬能之人,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淡然一笑,衛紫衣道:「姑娘過譽,我只是……」   突然神色大變,身體起了極劇烈的變化,各個器官機能好像漸漸麻痺起來,衛紫衣 陡地將剩下的大半腕茶射向雲仙娘,雲仙娘慌忙躲避之時,他已盡餘力掬出秦   寶寶給他的解毒丹服下,然後「砰」地倒地暈了過去。   要知少林的解毒丹雖可解天下百毒,但「鶴頂紅」卻是百毒之最,換個人只怕茶一 沾唇立即死個透,衛紫衣雖然及時吃下解藥,在藥力未行開之前,仍然支持不住暈了過 去。   雲仙娘沒有看見衛紫衣吃下解藥,只道他真的死了,悲悲切切哭了起來。   司絹不久回轉,見到衛紫衣「屍體」,道:「這一個也倒了,很好,總算替老爺和 夫人報了仇;小姐,我們快走吧!」   雲仙娘已經沒主意了,道:「去那裡?」   司絹扶起她道:「到「修真觀」向大小姐報告這個好消息,她派人送圖的原意是要 佟大爺留心衛紫衣等人的行蹤,不料卻讓我們立下大功,快去告訴她,好使她安心。」   霎仙娘茫然被扶了出去,眼淚猶在滴著。   不一會──衛紫衣悠悠醒來,見人去樓空,思量前後,忙急射向「舞榭」!   XXX張子丹護佐丹田一口真氣,正在逼毒,但「鶴頂紅」之毒豈是尋常毒物可比, 汗流滿面,神色痛苦不堪,顯然快支持不住了。   衛紫衣制住「舞榭」院裡的姑娘,直闖張子丹臥室,見老友如此,也不由得目眶一 紅,忙掬出解毒丹給他服下,張子丹睜眼看他一眼,嘴一開一台,終於沒說出半個字, 暈了過去。   抱起張子丹健壯的身旺,衛紫衣直奔「鬥寒」,他知道陰離魂功力較深,可以支持 久一點,所以才先救張子丹,如今卻憂心忡忡,因為他已經沒有解毒丹了。   秦寶寶當時要送他一整瓶丹藥,衛紫衣卻只取三顆,與歐陽不群決鬥時已服下一顆 ,身上已無救命的要物了。   低頭望一眼手臂上的張子丹臉色漸轉紅潤,總算安心一點,卻不敢想像陰離魂的後 果會怎樣。   腳下疾掠,「鬥寒」院裡的閣樓隔著一個水塘,塘上有一座拱橋供橫渡,衛紫衣正 想上橋,卻見一名老人立在橋頭,說老也不大老,只是鬚髮有幾根泛白,衛紫衣知道他 |──迎春樓」的老闆佟大爺。   有他擋去路,衛紫衣不問也知道是什麼意思,只好停下腳步,道:「是你下的毒? 」   佟大爺和藹的一笑,道:「你這樣認為也沒錯!衛紫衣,我真沒想到你居然是衛紫 衣。」   這話很妙也很怪,衛紫衣此時卻沒有心情說笑,一掌抵住張子丹的心脈,真氣頻頻 ,欲助他快點醒來,口中卻道:「雖然想不出你我之間的恩怨,但也明白你們這番作為 的用意,只是時間不容許我過問恩怨,只想請教一事,下的毒可是「鶴頂紅」?有無解 藥?」   佟大爺搖首道:「來不及了,「鶴頂紅」的毒有誰能解?」   這時,張子丹已醒來,衛紫衣放下他,關心道:「怎麼樣?子丹,有沒有什麼地方 不舒服?」   張子丹動了動身子,道:「我很好,魁首,這到底怎麼回事?」   衛紫衣牽動一下嘴角,道:「我們住進賊窩了。」   說著銀劍離身,直指佟大爺心窩!   身形暴旋,佟大爺以碧玉蕭迎敵,衛紫衣步步逼進,又急又狠,將他逼著走下拱橋 ,然後叱道:「子丹,圈住這人,我去救離魂。」   「無情手」張子丹也非通上雛兒,很快就看清一切,二話不說,一雙厚硬的肉掌虎 虎生風,直砸佟大爺。   衛紫衣乘隙渡過水塘,直闖進閣樓,驀然──幾道寒風襲身,七個敵人從不同的地 方鑽出,將他團團圍住!   「擋我者死──」   衛紫衣厲叱一聲,銀劍有如驟雨揮灑,成流成條成線的寒芒罩落,芒影流眩,交叉 騰迴,但見光圈閃耀,血點子輪灑旋濺,糜肉飛舞灑御。   「嗷──」   「好狠毒啊!」   慘叫聲中,七人無一倖免,死狀極慘,有的甚至連身上的肉都被快劍刮掉一大半。   這是衛紫衣的獨門絕學──「幽冥大九式」中最可怕、最殘忍的一招──勾魂使者 !   出道至今,還沒有人能夠在它之下活命。   飛身掠向二樓,衛紫衣終於見到陰離魂了,他正與剛才張子丹一樣打坐運功,痛苦 不堪的逼毒,所不同的,有兩靶寒森森的利劍指在他腦門及胸口大穴。   一個陰鷙漢子望著衛紫衣冷道:「把劍丟下!」   衛紫衣冷道:「我丟下劍,你們會拿開你們的劍麼?」   陰鷙漢子嘿嘿冷笑,道:「此情此景,你有選擇的餘地麼?」   衛紫衣望著陰離魂,長嘆一聲,將銀劍棄於地上,背負著雙手,道:「這樣你們可 以放心了吧!」   陰鷙漢子陰狠的道:「你最好動也不要動,讓我點住妳的穴道,老成,好好守住這 個閻王臉,只要姓衛的有點異狀,就一劍刺入他腦門,可不要心軟啊!」   叫老成的肅然道:「放心吧,洪先生,殺人我不是第一次。」   姓洪的陰鷙漢子小心翼翼的走近衛紫衣,雖明知衛紫衣有著顧忌不敢亂來,卻還是 怕得要死,畢竟衛紫衣在道上的名聲是夠令人膽寒的了。   沒有反抗地被點上「軟麻穴」,衛紫衣坐倒於地,陰鷙漢子放心的哈哈大笑,道: 「北六省的一隻鼎,江湖上的大霸天又如何,還不是栽在我洪天壽手上。」   叫老成的已鬆懈盯牢陰離魂,道:「好險呢,好在姓衛的還重視朋友道義,吃我們 誑住,不然我們全會沒命。」   「呸」了一聲,陰鷙漢子道:「少他娘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衛紫衣再強也不 過是個人,難道還能飛上天?」   叫老成的陪笑道:「是,洪先生厲害,我下去請佟大爺土來計算一下如何收抬這二 人。」   說著走到門邊,這時,衛紫衣突然起身道:「回來!佟大爺正在下面忙著,沒空閒 招呼你,還是由衛某人奉陪。」   老成和洪天壽不大能摸清自己現在的心情,明明已點了他穴道,為什麼還能站起來 ?,洪天壽是個陰狠狡猾的人,立即撲向陰離魂,衛紫衣卻比他先一步擋在陰離魂身前 ,一掌震得洪天壽倒飛了出去,撞在牆上。   倒吁了口氣,老成道:「你……你不是被點了穴道?」   衛紫衣七情不動的道:「一個人的內功修為到某一個程度,預知將被點那個穴道, 可先行將穴道移開,當然,這在你們來說,是很不可思議的事。」   洪天壽突然陰狠的狂笑起來,手中揚著衛紫衣棄在地上的銀劍,道:「衛紫衣,你 的劍在我手上。」   淡然一笑,衛紫衣道:「我看見了,你們每一個微小動作,都逃不出我眼底。」   洪天壽冷笑道:「那你為什麼不阻止?誰都知道衛紫衣在劍術上的修為足當劍的祖 宗。」   舔舔嘴唇,衛紫衣失笑道:千「難道衛某人失了利器,便殺不了麼?」   銀光閃爍,洪天壽揚著銀劍砍到,衛紫衣揮掌迎上,冷冷的道:「你太傻了,洪天 壽,銀劍雖是削金斷玉的神器,但本身卻是軟韌,必須有足夠的功力才能控制它,而且 一枘有靈魂的兵刃,是認得主人的。」   「胡言亂語!」   洪天壽一聲怪吼,銀光電閃,死命揮動著銀劍,衛紫衣清嘯一聲,食指在劍端一彈 ,銀劍反制向洪天壽,洪天壽怪吼著,面上已見一條血槽,這時,衛紫衣毫不留情的在 他胸膛重擊,洪天壽口中鮮血狂吐,心脈已被震斷,倒地而死。   老成已嚇軟了腳,顫聲道:「饒……饒了我,大當家的大慈大悲,何苦跟我這等小 大物一般見識……」   不等他說完,衛紫衣已厭煩的點了他啞穴,反手十七八個耳光子,打得他鮮血直流 ,再一指點了他「軟麻穴」。   取回銀劍,奔至陰離魂身旁,陰離魂顫抖得更厲害,一張黑臉透著灰白,顯然已快 毒攻入心。   衛紫衣當機立斷,食、中二指齊伸,飛速的點了他數處大穴,阻止毒血逆流入心, 扳開他已呈黑色的嘴唇,撬開緊咬的牙根,銀劍一揮,割開手腕動脈,衛紫衣的血便如 泉水直流入陰離魂日內,他知道唯今只有這法子才能暫時保住陰離魂的性命,因為他的 血內尚存解毒丹的藥效。   不一會,陰離魂已能淨開雙目,見此狀大驚,欲言什麼,衛紫衣已先點了他啞穴, 他只能不抗拒的吞下大當家的血,眼角已滲出眼淚,隨即暈了過去。   衛紫衣知道如今他已無大礙,只須在一日夜內找到解藥就能恢復生龍活虎的大執法 ,遂點了自己穴道止血,摸出藥粉灑在傷口,這時,張子丹剛好進來,看此情狀,心中 已明瞭一大半,急道:「魁首,我體內也有解藥的效力,讓離魂多喝一點,能不能得救 ?」   搖了搖頭,衛紫衣道:「沒有用,暫時我已保住他的心脈,對了,那個佟大爺怎麼 了?」   張子丹道:「已被我制住,所以趕來看看這邊的情形。」   衛紫衣想也不想的道:「你把他與地上那個混帳和姓佟的代到殷兄那兒,也許可以 跟那幫人談談條件,另外,明日的計劃照樣進行,由你主持,我隨後就到。」   張子丹急道:「魁首,你……」   衛紫衣斷然道:「我必須連夜帶著離魂去找解藥,現在只有悟心大師的少林解毒丹 才能使他活命。」   張子丹連忙迶:「魁首,您留下,我揹離魂去──」   衛紫衣雙目一閃,道:「子丹,你在「金龍社」也混到恁高的地位了,怎地還這麼 心浮氣躁?你留下來也不是叫你睡大覺,這個賊窩要由你來清理,而且,悟心大師是少 林掌門,只有我去求他。得到解藥的希望才大。」   碰了一鼻子灰,張子丹吶吶的道:「看在寶寶面上,悟心大師會不肯救人麼?」   衛紫衣表情冷硬的道:「在白道群雄眼裡,我們並非正派之人,悟心大師肯給,只 怕會有人從中作梗抱起陰離魂身軀,又道:「希望結果是令人愉快的:這裡交給你,明 日午時我未克趕去,你就看著辦吧!」   誰想得到會突然生出這種變故?   xxx秦寶寶未失蹤時,豔陽依然高照,而今,太陽似乎有點兒害羞了,有時會躲著 不肯出來。有時呢,便蒙著輕紗罩露面,不再那麼熱力高漲了,暖洋洋令人感到很舒暢 。   今日便是這種天氣,外代深秋涼意襲人,不知怎地,有一種蕭瑟的感覺。   秦寶寶被關在九層塔頂,已經七日未進粒米,五日不曾閤過眼。   修真女道士索取「金龍社」地形圖不成,改變採主動的計劃,改由讓敵人入嗀來, 正緊密佈置,派兩人監視寶寶不許入睡,每一閣眼,便將他搖醒,也不給他東西吃,卻 命看守人故意再他面前享受美食。   這種滋味實在要命,有那百年人蔘和蜂蜜研製的「省六頓」還好,只是不能睡,使 他想胡鬧也沒興緻。   修真女道士這招實在高明,一個疲倦不堪的小孩那還有精力頑皮,比給他一大堆玩 意兒打發時間更具實質效用。   但當她今日來到塔頂,卻不得不懷疑這俊美無儔的小孩是不是妖精變的?   可愛的大眼依然黑白分明,沒有一絲血絲,骨碌碌一轉,頑皮精靈之色盡露,好像 已想到什麼捉弄人的惡作劇,只是整個人看起來很虛弱,面龐透著青白之色。   秦寶寶看也不看她一眼,瞄向她身後的大美人──雲仙娘,喜道:「總算來了個新 面孔,你們這群潑婦,少爺看得快膩死了;嗨,大姑娘,透露一下芳名可好?」   雲仙娘震於寶寶絕世的容貌,不禁道:「你好美」──秦寶寶叱道:「形容男孩子 可用「美」麼?妳笑我娘娘腔是不是?說,妳芳名為何?」   雲仙娘不由自主說了名姓,秦寶寶頷首道:「好名字,一聽就知道是姑娘的名字; 妳早說不是皆大歡喜麼?不要像妳旁邊那個殭屍臉,總是使得少爺不開心。」   雲仙娘柔聲道:「我姐姐不是殭屍臉,她只是……」   咯咯笑了起來,秦寶寶指著修真女道士道:「原來二一位是姐妹,早知問妳不會說 ,所以用話一激,令妹便說出來了。」   修真女道士見到寶寶總忍不住要生氣,責問看守的二名女道士道:「你們可是違背 我的旨意,給他東西吃?」   二名女道士齊道:「我們不敢,觀主,的確已七日未給他一點食物,只是遵照吩咐 ,每日給他一杯水止渴。」   修真女道士不禁疑惑地望著秦寶寶,雲仙娘則驚訝地看著姐姐,失聲道:「姐姐為 什麼這麼殘忍地虐待一個孩子?」   秦寶寶加油添醋道:「何止不給我飯吃,已有五日不許我閤眼睡覺,只要我想睡一 會,立即被打得從夢裡驚醒,唉,這是惡夢麼?何時才會醒來?」   說著便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博得雲仙娘一掬同情之淚,然後靜靜「看戲」 o雲仙娘不悅道:「姐姐妳怎地這樣殘忍?」   修真女道士溫和道:「仙娘,妳知道他是誰麼?他就是妳渴望見識的秦寶寶,也是 妳毀家的死仇,衛紫衣的寶貝弟弟,妳想,我能對他好麼?」   雲仙娘吸口氣,道:「即使他是,那滅門血案化非他做下,為何要這樣折磨人?冤 有頭,債有主,姐姐,更何況衛紫衣已被我下毒毒死了。」   修真女道士道:「我相信妳下了毒,仙娘,卻難以相信衛紫衣已遭滅頂,昨夜裡, 你來告訴我這事,我立即趕過去查看,衛紫衣三人均已失蹤了,「鬥寒」院裡留下洪天 壽的屍身,而且,聽院裡姑娘說佟大叔已回來,可是他也失蹤了,這意味著什麼?仙娘 ,妳還小,不能夠瞭解一個慣處於上位的人,心機是多麼狡詐。」   雲仙娘心中不知是喜是憂,喜的是衛紫衣沒死的可能性大,憂的是該如何面對他, 道:「那姐姐打算怎麼辦?」   修真女道士可惜道:「昨夜裡他中毒,妳應該給他補上一劍?那麼現在叫苦的是「 金龍社」的人,而非我們。」   雲仙娘打了個寒顫,道:「人都死了,再傷他的屍身,豈不是太可怕了?」   修真女道士素知這妹妹心軟,道:「對別人是太可怕,可是他是衛紫衣,只有這樣 ,才能放心啊!」   雲仙娘看了秦寶寶一眼,道:「不管怎樣,我們還是放他出去吧,姐姐,好不好? 」   修真女道士啼笑皆非道:「決戰尚未鳴鑼,就這麼放他出去,那當初捉他來又為了 什麼?」   雲仙娘怔了怔,道:「姐姐不是說想使衛紫衣嚐嚐喪親之痛麼?如今衛紫衣出現, 既是他的哀傷已經過去,那還留著他做什麼?」   修真女道士道:「這只是目的之一,另一用意可以牽制衛紫衣殘暴的手段,而且, 我故意使村姑玉姑接近這小子,地出去必會宣揚,引得衛紫衣等人尋來,探明塔裡關的 確是正牌秦寶寶,他有所顧忌,必定不敢硬來,他是非常愛這小孩,至時,就能我們為 所欲為了。」   雲仙娘又偷偷看一眼寶寶,目光中透著羨慕之色,幽幽的道:「我聽佟大叔說起這 次的舉動,尚驚怒少林與唐門,姐姐放他出去,不是正好平息他們,他們也不會插手我 們與衛紫衣之間的恩怨了。」   搖搖頭,修真女道士道:「太天真了,仙娘,秦寶寶放出去肯定是站在衛紫衣那邊 ,刀劍無情,萬一傷了他,少林掌門絕不肯罷你,再則,怨已結下,如今放他出去已太 遲,少林、唐門不是小門戶,道上朋友都睜大著眼要瞧他們如何化解這事,而今我們已 是騎虎難下,只有留下他,才是最上策。」   嘆了口氣,雲仙娘道:「好吧,那姐姐應該給他食物和床被,這樣欺負一個小孩, 委實令人不服。」   修真女道士提起寶寶就有氣,道:「妳不知這小鬼有多可恨,若是讓他吃飽睡飽, 我們的日子便沒有現在安寧好過了。」   雲仙娘不信道:「怎麼會?我看他好可愛好漂亮,難為世上有這麼俊的人,也不奇 怪……衛紫衣會喜歡他了。」   她原本想說「衛公子」臨時又改了。   修真女道士無法,只好道:「好吧,便讓他吃一點。」   吩咐二名看守的女道士下去端食物。   突聞「啪、啪……」的拍掌聲,修真女道士與雲仙娘不約而同面對秦寶寶,只見他 拍著細瘦的小手,笑瞇著眼嘻嘻笑道:「你們的演出真動人,表情自然,台詞簡潔,一 問一答配合得絲絲如扣,比戲臺上演的還好,啊!我看得陶醉了。」   還有模有樣歪著頭,一副喝多了烈酒快暈倒的模樣。   修真女道士氣得全身打顫,指著看起來很可愛,其實很可恨的秦寶寶,向雲仙娘道 :「妳……妳……妳看他多可恨,五天沒睡,七天沒吃,居然還有精神捉弄人,若在平 常豈非會氣死人?」   雲仙娘凝視著秦寶寶,道:「好像傳說中,住於深山裡的精靈,不必吃不必睡,卻 依然活潑調皮可愛。」   秦寶寶自是不會說出有「省六頓」這玩意兒,雖然沒餓死,但也夠難受了,只是一 直強自忍耐罷了。   衝著雲仙娘一笑,道:「妳喜歡我大哥啊?」   話是這麼問,心底那般酸氣卻騙不了自己。   霎仙娘雙靨泛紅,吶吶道:「這是不可能,他乃是我的毀家大仇人。」   心中泛喜,秦寶寶卻不動聲色道:「妳與我大哥是怎麼認識的,可以說給我聽麼? 」   雲仙娘未言,修真女道士已道:「不要告訴他。」   哼一聲,秦寶寶別過頭道:「姐姐欺壓妺妺,世上居然有這等事,少爺可是初見, 記得我大哥是非常尊敬弟弟的發言權,唉,妳運道不好。」   眼睛向雲仙娘眨了眨,雲仙娘廚嗤笑了出來,道:「你真頑皮,老是捉弄我姐姐, 其實她是很好的姐姐。」   撇撇嘴,秦寶寶道:「好姐姐會將妹妹送進青樓麼?」   雲仙娘大驚失色,修真女道士叱道:「你休得胡說八道。」   秦寶寶大聲道:「是我胡說麼?難道會有女子自願陷入那等地芀?」   修真女道士窒了窒,道:「你到底是人還是鬼?」   這時,雲仙娘「哇」她哭了起來,消失於地洞口,修真女道士恨恨看了秦寶寶一眼 ,也忙追了下去。   秦寶寶閒來無事,只有自問自答:「她問我是人是鬼,你說呢?   我兩眼未花,看得很清楚,你是人,而且是天底下最壞最壞的「小」人。   你倒神氣,睡得飽飽的,就有精神調侃主人。   「這就是我佔便宜的地芀,我無形無體,那二名悍婦可管不著我睡得不睡得。   真羨慕你,我都難受死了。   就沒見你哭。   笨蛋!哭給誰聽?想哭也須等大哥、大和尚叔叔和唐伯伯等人來救我脫險後再哭, 那時有人安慰,哭出來的眼淚才不至於浪費。   哈……怪論,你真投機!   這是事實,這時掉眼淚,不僅讓她們笑話我,而且也有損大哥和大和尚叔叔的面子 。   全是你的歪理;我倒想聽聽,妳怎麼得知雲仙娘姑娘身在青樓?她身上有青樓的記 號麼?   你不見她身上的衣裳是薄紗研製,千指塗著豔紅的蔻丹,正經人家的閨女會作這等 打扮?原也只七分懷疑,她面色大變,我便明白自己猜的沒錯,如此也不難想像大哥是 在何種情況下認識這位美女,哼哼……你哼什麼意思?   你怎麼了?寶寶。   你繼續睡妳的吧,我要想一些事情。」   秦寶寶歪著頭,陷入沉思,卻不知外面正展開如火如荼的戰火!   xxx詩云:茅屋青山綠水邊,往來年久自相便:數株紅白桃李樹,一片青黃菜麥田 。   竹榻夜移轉而生,紙窗晴啟看雲眠:人生無事清閒好,得利清閒豈偶然。   人生在世,什麼最好?   清閒最好:不要汲汲於名利,萬莫記仇於胸上,這是長壽的秘訣;就算命中注定早 夭,卻也快樂渡了一生,應該可以瞑目。   江湖人卻很少能做到這一點,普通人又那個不想大富大貴?其實這也是人類的本性 ,沒啥大錯,高興就好。   重名甚於生命,是江湖人的特色,所以「金龍社」二百名兒郎來了,暗伏於「圈上 修真觀」外,只等當家的一聲令下,立即去,觀裡一個人也迷不掉。   衛紫衣和陰離魂沒有出現。   張子丹獨自一人進觀,投上拜帖,要求親見觀主一面,負責招待的道姑不敢怠慢, 拿著拜帖急急入內。   不久,一位豔美的道姑迎了出來,喧聲「無量壽佛」,道:「貧道修真,張施主不 遠千里而來,有何指教?」   張子丹不料觀主是這麼一位美豔女子,他素來最靦腆與女子打交道,幸好婚後不再 似往日那般害羞,定了定神,拱手道:「打擾顴主清修,實有事情請教,於此先謝罪。 」   修真女道士倒也沉住氣,道:「不敢,張大俠請說。」   二人分別落坐,自有好茶招待,張子丹經過昨夜之變,碰也不敢碰一下,開口   道:「敝當家的拜弟慘遭身亡,我們原已為他辦好喪事,不料卻傳出有仙小孩居於 貴觀九層塔頂,其容貌形狀與秦寶寶一般無二,可真有其事?」   修真女道土直言道:「沒錯,他才是真的秦寶寶,死的那個是經過「千幻神君」李 天王易容的犧牲品。」   張子丹不想她居然坦言其事,一點推托也沒有,不自得怔道:「為什麼?」   修真女道士眼中閃過一絲憤恨之色,道:「八年前,貴社與「七煞幫」爭取長江下 游水陸的地盤,互不相讓,起了衡突,「七煞幫」一舉被你滅亡,士煞中的五煞也魂歸 黃土,可有其事?」   張子丹頷首道:「長江下游水陸兩道地盤,是敝社看中的生發之地;「七煞幫」原 是在上游做那收取商旅保護費的生意,食髓知味,想佔住整條長江的買賣,當時本社已 在下游立下堂口,開始打基業。   他們不服,逼「金龍社」交出地盤,是以才發生爭鬥,但這又與今日之事有何關係 ?」   修真女道士冷笑道:「這麼說來,是他們該死了?」   張子丹肅然道:「這是力量的關係;「七煞幫」在長江上游威風逞能,本社是難以 干擾,也沒有興趣去搶他們的地盤,但有人要我們餓飯,搶我們的生意,本社卻也不容 人欺負,這是道上生存的原則。   「七煞幫」大舉來攻,打得堂口的弟兄措手不及,敝當家大怒之下,親自率眾兒郎 反攻搶回地盤,結果雖然不是令人愉快,但卻是先錯於對方,本社間心無愧,終結一句 話,「七煞幫」的人不自量力。」   張子丹長相威猛,英雄氣十足,大義凜然說出往事,使修真女道士一窒,反問道: 「不自量力?」   張子丹毅然道:「沒錯,當初他們若不是貪心不足,現在「七煞幫」一樣威風凜凜 ,無奈他們不估量自己的力量夠不夠,便打著要「金龍社」拱手讓出地盤的主意。   須知長江下游的地盤也是本社弟兄以血堆著白骨才得到的,並不是抬來的。」   修真女道士面帶寒霜,道:「你們能搶別人地盤,他人便動不得你們?」   豪邁一笑,張子丹道:「只要他們有足夠的力量,「金龍社」絕不含糊。」   冷冷一笑,修真女道士道:「如今我以一介弱女子的力量,卻使得堂堂「金龍社」 上下惶惶不安,到頭來,還必須上門求我放人。」   悟然一笑,張子丹道:「觀主向鄙人詢問多年往事,自然與「七煞幫」有所關係, 為的是復仇?」   冷笑著,修真女道士道:「七煞幫的大哥「狂煞」是我義父,也是雲仙娘的生父雲 曉天,就是她以毒茶毒殺你與衛紫衣、陰離魂,實令大意外,你能逃過「鶴頂紅」之毒 。」   張子丹背脊直泛寒,更為陰離魂的性命擔憂,但他是老江湖了,不動聲色道:「觀 主可知道,說出這一切的後果?」   修真女道士狂笑道:「那你可知,來這裡的後果?」   張子丹道:「想以人質挾制我們?」   「沒錯!」   修真女道士道:「而且修真觀外已埋下數十斤炸藥,若有人隱伏於觀外想對本觀不 利,只消一忽兒工夫,就會被炸得血肉橫飛。」   張子丹心中一跳,道:「私人恩怨何苦拉別人墊底,觀內女道士應該不是妳的同謀 ,炸藥點火,這座觀無法倖免,那些無辜的人也無生路。」   修真女道士狂笑道:「我面對的是以狠毒著稱的「金龍社」的二領主麼?居然也知 道殺多了有干天和。   不過,這點你可放心,你一出現,我便命她們由地道遠離此地了。」   張子丹道:「那位佟大爺大概就是七煞中的漏網之魚,「智煞」佟太平了?還有那 「粉煞」孟紅,為何不請出來一見?」   修真女道土強硬的道:「該出現的時候,佟叔和孟姨自會出現。」   張子丹頷首道:「這倒是,本社對於時間的安排素有研究。」   聞言大變,修真女道士道:「你說他二位老人家已落入你們手上?」   張子丹道:「就因為如此,所以才先禮後兵,想跟貴幫談個條件,讓彼此皆大歡喜 。」   修真女道士冷道:「交換人質?免談!」   驀裡,雲仙娘跑出來伏在修真安道土身上,哭道:「姐姐,佟叔叔和孟阿姨扶養我 們成人,姐姐,妳一定要救他們,不然仙娘立刻死在妳面前。」   修真女道士道:「仙娘,妳出來幹什麼?為什麼不跟著她們一起跑。」   雲仙娘泣道:「大家都是為了替我報殺父毀家大仇,我身為人家子女,能先逃麼? 姐姐,求求妳,先救孟阿姨和佟叔叔吧!」   修真女道士道:「姐姐也想救他們,但「金龍社」全是奸詐狡猾之徒,焉肯安然釋 放人質?」   張子丹冷道:「請說話客氣點,「金龍社」的人向來言出必行。」   修真女道士怒道:「你們若尚存一絲人性的話,就快放二位老人家出來,他們受的 委屈還不夠多麼?這些年來他們忍屈負重,想不到卻得到這種下場。」   張子丹心中忖道:「我終於明白魁首為什麼要把這事託於我處理,碰上不講理的女 人,實在比遇上三個魔頭還令人頭大。」   當下硬聲道:「觀主可是在顛倒是非,混人耳目?七年前與今日之事,均是貴方先 招惹「金龍社」,而非「金龍社」沒事找事,妳道佟太平與孟紅受了委屈,那敝上的弟 弟秦   寶寶呢?   他在妳手上近二月,又吃了多少苦?   而且佟太平與孟紅是當事人,秦寶寶卻是無辜受殃的局外人,難道妳不狠?」   修真女道士道:「只要跟衛紫衣有關的人,就稱不得局外人。」   張子丹怒道:「妳執意不願交換人質?」   修真女道士冷道:「不,我想你們也不敢傷他二位老人家。」   雲仙娘急道,「姐姐,妳真不顧佟叔叔與孟阿姨?」   見修真女道士表情堅定,遂改求張子丹:「張領主,下毒害你們的是我,與佟叔叔 、孟阿姨無關,你們要人質,就捉我好了,求求你放過二位老人家,讓我來抵他們的命 吧!」   說著眼淚漱漱流下,好不可憐。   張子丹心中暗暵一聲,道,「這事我作不得主,敝上是很執著的人,貴方傷害了他 最珍愛的人,他無論如何也要討回公道,這也是「金龍社」的一貫作風。」   「姐姐」──驀地,雲仙娘撲在修真女道士懷裡痛哭起來:「放了他吧,求求你, 爹娘沒了,只剩佟叔叔和孟阿姨疼愛仙娘,姐姐就忍心看仙娘成了沒人要的孤兒?」   修真女道士拍拍她肩膀,道:「仙娘,姐姐這麼做,也是為了救佟叔叔和孟阿姨, 只有秦寶寶在我們手上,他們才不敢欺負他二位老人家,妳該懂事了,仙娘。」   「我懂,我什麼都懂。」   雲仙娘激動道:「這些年來,你們為了復仇大計,已用盡一切手段,為了資金,還 開設了令人恥笑的青樓,爹娘和死去的叔叔會高興你們這種行為麼?   為何不大大方力的上「子午嶺」同他們討回公道?即使明知必死,也雖敗猶榮,用 這種劫擄小孩的下流技倆,就算大獲全勝,又有何面目面對道上群雄的異樣不屑的眼光 ,你們都是懦夫,懦夫──」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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