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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林少寶 第三冊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一章】 巧仙大系之貳 ★簡介: 秦寶寶在一個神祕女子的香閨中醒來,這女子是何身份? 秦寶寶又會遇見平麼離奇的事? 她是否能夠回到寵愛她的衛子衣身邊? 到底「秦寶寶失蹤」和「假寶寶」的事件背後, 究竟隱藏著什麼樣的陰謀?   九 一睜開眼就覺得這屋子有點眼熟,一時也想不起什麼時候住過,然後再也無法多 想,一張熟悉得不能熟悉的面龐,焦慮的望著他。   「寶寶,寶寶,你醒了?」   好像不敢置信的發出疑問。   秦寶寶想起身,卻被衛紫衣一抱擁入懷裡,激動道:「終於醒了,真是天保佑,可 嚇壞我了。」   秦寶寶想起出事的經過,心有餘悸,又慶幸回到衛紫衣身邊,又奇怪的問:「大哥 ,我怎麼回來的?」   衛紫衣捧著他臉蛋,柔聲道:「先別問這些,還有沒有那裡不舒服?」   秦寶寶行功一次,知道所受內傷已痊癒,忍不住流下淚來,衛紫衣驚道:「還痛麼 ?」   把大腦袋埋進衛紫衣懷裡,哭道:「我以為自己沒救了。」   衛紫衣撫著他長髮:「你背心受了一掌不太重,是「白虎堡」的「偷心掌」,身前 才是要命的「截心掌」,出自丐幫「怒鯊」朱狂,差點你這條小命就保不住。」   秦寶寶道:「你都知道?」   衛紫衣嘆息道:「這種獨門掌法,好像在臉上刻著名字,騙不了人。」   秦寶寶心有餘悸道:「他們都無緣無故打我,我打不過。」   衛紫衣道:「你不去找丐幫的人,他又怎會對你出手?大哥的話你都不聽,居然去 鬥丐幫。」   彷彿受了無限委屈,秦寶寶要哭不哭:「老卑鄙搶我的綠棍子,那個臭幫主不肯先 把他那根還我,朱狂就揮掌攻來了。」   見他這樣,衛紫衣也不忍責備,道:「別多想了,要多休息二天才能痊癒哩!」   心中卻道:「狄化龍若肯將綠玉杖交給你,他這個幫主也當不成了,真是小孩子想 法。」   秦寶寶躺回床上,四下打量,「啊」了一聲,道:「這是船艙,難怪不一樣。」   衛紫衣餵他服完藥,才道:「大哥必須趕到鎮江分社,又不放心留你一個人,只好 帶著你一同上船,還好江上無浪,船行平穩,不至影響你的傷勢。」   秦寶寶聽了又想起身:「大哥,我要到上面看魚兒躍出江面。」   衛紫衣頭痛道:「你尚未復原,一睜眼又要頑皮。」   秦寶寶扭股糖似的賴在衛紫衣身上撒嬌,非逼得衛紫衣答應不可,衛紫衣只好道: 「我拗不過你,只是江上風大,只准待半個時辰。」   秦寶寶先答應了再說,心想上面如果好玩,時辰一到,再找個理由賴皮不走,衛紫 衣也狠不下心拒絕。   衛紫衣不知這小鬼頭心裡打的如意算盤,打開艙門向門外侍立的兒郎吩咐數語,然 後回來餵他吃粥,無奈道:「你這個小淘氣,我還真拿你沒輒。」   說著又禁不住好笑,神色充滿愛憐。   秦寶寶這次倒乖,吃得很順口,聞言道:「大哥是生我氣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衛紫衣道:「不是怪你,因為妳懂得太少,寶寶,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沒有?」   秦寶寶心中一跳,支唔道:「大哥要我回去了?」   哈哈一笑,衛紫衣道:「你每次出門,都使人提心吊膽,你知道麼?」   秦寶寶嘟嘴道:「大哥又要對我發下禁足令?」   嘿嘿一笑,衛紫衣威脅道:「大有可能,你這小傢伙只有這樣才會乖。」   眼淚在眼眶中滾來滾去,秦寶寶賭氣拉上棉被蒙住頭,嗔叫道:「大哥討厭寶寶了 ,總是欺負人。」   衛紫衣扯下棉被,正眼道:「你真的這麼想?」   秦寶寶道:「不是,可是就是忍不住要這麼說。」   衛紫衣失笑道:「這又是什麼怪論?」   扁扁嘴,秦寶寶道:「大哥自己也明白,事情不是我惹出來的,只是適逢其會,使 我成為眾矢之的。」   衛紫衣點頭道:「話是不錯,只是你太倔了,非要拿回綠玉杖不可。」   秦寶寶不服道:「人家喜歡的東西,一定要搶回來。」   衛紫衣幽幽的道:「意思是等身子復原,還要回去爭?」   見衛紫衣大有「你點頭,就不放你走」的神色,秦寶寶還是不由自主的點頭。   驀然大笑,衛紫衣道:「你雖吃了大虧,脾氣還是不改,寶寶就是寶寶,好吧,過 二天復原再出去玩,只是,結果恐怕會令你失望,試想,世上真會有二根綠玉杖?」   秦寶寶一聽衛紫衣肯答應放行,高興道:「怎會沒有,不是鬧雙胞了麼?」   衛紫衣笑笑,改變話題道:「大哥此行另有要事,等事情辦好,你願不願意陪我四 處遊山玩水。」   大眼陡地一亮,秦寶寶道:「要去那兒,大哥黃不黃牛?」   衛紫衣透著幾分厭倦:「接連幾件大事發生,是人總會疲乏,趁這事了結,出去散 散心,也讓你這小傢伙玩耍個過癮。」   秦寶寶甜甜一笑。道:「大哥真好。」   點點他小鼻子,衛紫衣笑道:「說到玩,你自然好,真還是小孩兒脾氣。」   秦寶寶嘻嘻笑道:「大哥也是小孩兒脾氣,不然怎麼也愛玩?」   衛紫衣真搞不過他,高聲命令僕婦進來,才通:「換件衣裳才能到上面去。」   出門去了。   秦寶寶這才發覺自己穿的是白色睡袍,頭髮也弄回原來樣子,問僕婦道:「二位也 是這裡的人?」   面貌姣好的婦人道:「掌船的是我家老爺,這位是小婦人的親戚,只是剛才那位爺 上船前曾向人尋問要二名僕婦,我家老爺就肥水不落外人田了。」   說著又神秘兮兮道:「那位爺是少爺什麼人。」   他們這幾天服侍寶寶,自知他非男兒,但衛紫衣吩咐以「少爺」稱呼,也就這樣叫 了。   秦寶寶順口道:「兄長。」   那僕婦一片豔羨之色,道:「聽我家老爺說,你兄長帶著大批財寶過江,還高薪請 「金龍社」的大爺們護送,到底是什麼寶物。」   秦寶寶信口胡扯:「不過是些珍珠、瑪瑙,又算什麼寶物了。」   婦人的聲音尖高八度:「珍珠、瑪瑙不算寶物,那什麼才算寶物?」   另一名年紀較大的婦人,聲音慈和:「這位少爺才真是方才那位爺心中的寶物。」   尖音婦人邊替寶寶梳髮,邊道:「說得對,那位爺整日都坐在床邊,只有我們替你 換衣裳時才出去一下,少爺,你是不是生場大病?」   秦寶寶頷首道:「可不是,差點就小命休矣。」   換好衣服,走出艙房,就開始喘氣,心知內傷雖好,卻已傷元氣,要多躺二天才會 恢復,衛紫衣在不遠處眺望小窗洞外的江面,聽到聲響回身走近道:「你就是不聽話。 」   秦寶寶道:「艙房裡好悶,待太久不好。」   衛紫衣拉著他小手,慢慢走上木梯,道:「你的歪理最多。」   嘻嘻一笑,秦寶寶道:「歪理只要有人聽,很快就會變成真理。」   衛紫衣但笑不語。   到了上面,就是現代所謂甲板、陽光耀眼,空氣聞著,都似乎帶有江水的味道,秦 寶寶精神大振,叫道:「大哥,這是我第二次坐船,真高興。」   衛紫衣微笑道:「你再亂跑亂跳,不一會兒就累了。」   拉著寶寶半躺在躺椅上,替他蓋上毛毯,通:「會不會覺得冷。」   秦寶寶搖頭道:「大哥不要太擔心,我不是都好好的。」   注視他微蒼白的臉蛋,衛紫衣笑道:「當然,你一向都很好。」   有點安慰自己的味道。   秦寶寶大覺奇怪,向「它」道:「喂,你看我大哥怪不怪?」   不怪,很正常。   胡說,以往我生病,大哥也沒有緊張成這樣。   因為以前你病不死,這次卻九死一生,使我差點變成孤魂野鬼。   有這麼嚴重麼?   朱狂那掌差點震斷心眽,還不重?   你怎麼?   我想大哥真可憐,老是替我擔憂。   怎麼不罵自己太頑皮?說真格的,你大哥社務煩心,時常累得心力交瘁,你再給他 搗蛋,實在不是乖寶寶。   哼,我本來就不是乖寶寶。   以後的事我不管,只是現今你大哥要處理一件大事,你應該留在他身旁,一來使他 安心二來也可以拿出妳的本事,弄些補品讓妳大哥補補。   好玩,只是,什麼大事呢?」   「…………」   「寶寶,你怎麼了?」   衛紫衣搖著發呆的秦寶寶,秦寶寶驚醒脫口道:「大哥這次南下為了什麼大事呢? 」   不防他有此一間,衛紫衣怔了怔,道:「丐幫涉嫌破壞本社長江下游生意,大哥這 才特地南下想調查明白;你發呆就為了這事?」   秦寶寶打量衛紫衣,果然清瘦了些,暗怪自己不為他著想,真摯的道:「要勞動大 哥親自出馬,事情必不簡單,為了不使大哥分心擔憂我,最好我留在大哥身邊,是也不 是?」   衛紫衣訝異道:「你變得懂事了?」   秦寶寶噘起嘴,道:「好像以前我很不懂事似的?」   哈哈一笑,衛紫衣道:「可不是,不過你還小,鬼花樣倒不少,有時候極懂事,大 多時候孩子氣還太重;寶寶乖娃,真的下決心不亂跑了?」   秦寶寶哼了哼,道:「老是取笑我長不大、算什麼英雄好漢?」   衛紫衣不語,他有多次「慘痛」的經驗──小傢伙撒嬌時,要隨機應變,不然「後 遺症」會使他頭疼好幾天。   口中哼著兒歌。秦寶寶一派無憂,吃著杏脯蜜棗,望著魚兒飛躍江面為樂,突然吟 道:「雲淡風輕近年天,無邊光景一時新;時人不識余心樂,詩家清景在新春。」   吟完笑望身旁的衛紫衣:「好不好?即興詩哩!」   衛紫衣拍掌道:「好,我也作一首相和。」   吟道:「四月清和雨乍晴,春光別我苦吟身;有約不來過夜半,未到曉鐘猶是春。 」   秦寶寶拍著小手道:「大哥真高明,作得很是切題,今天恰巧是春季最末日,只要 明日清晨鐘聲未響。依然算是春天,咱們便「有約不來過夜半」,今晚不要睡,守住這 春吧!」   衛紫衣啞然失笑:「你真會打蛇隨棍上。至時別叫苦。」   秦寶寶興奮道:「大哥答應一起守春了?」   衛紫衣正色道:「不准,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樣子,安份一點。」   秦寶寶嘀咕道:「就會趁機耍大哥威風。」   這時──一條二個巴掌大的魚兒突然跳到甲板上,秦寶寶道:「好奇怪,這魚二面 的顏色怎地不同?」   衛紫衣道:「那叫半道魚,又名皇帝魚,味道極好,正好叫廚子烹來嚐嚐。」   一名穿紫衫的兒郎立即上前捉了皇帝魚下艙。   秦寶寶雖然不承認,但是他卻不時的感到一陣倦怠虛弱。   「那是在床上躺著不動的緣故。」   他對自己這麼解釋,但顯然的,第一次遇上強勁的敵人,死亡的陰影,緊接著承受 要命的掌力,都大大損害了他的健康。   衛紫衣一直關心的注意他的反應,道:「你應該回床上躺著休息,大哥看得出你很 不舒服。」   秦寶寶不服道:「大哥別小看人,我那會那麼沒出息。」   見衛紫衣一臉不以為然,忙先下手為強:「方才那尾魚為什麼叫做皇帝魚?而且二 邊皮肉色度不同,一邊是死白色,一邊卻是深褐近黑色,是什麼緣故?」   衛紫衣注視著,凝重的道:「你真的不累?」   秦寶寶最怕他大哥那雙會看穿人心思的眼光,小聲道:「我知道自己給大哥帶來很 多麻煩,只是我不懂的事太多了,又沒人教我,難道大哥希望我是一個啥事也不懂的白 癡?」   衛紫衣明白他指的是以往都不知綠玉杖是丐幫幫主的信物,後來雖明白,但已喜歡 上綠玉杖,不肯經易放手,才發生今日這事。   「江湖在外人眼裡,是多采多姿的生活,因為很容易能獲得名與利,確實吸引許多 人掉進這個流沙地裡,是的,江湖好比沙漠中的流沙,一陷進來,想抽身就難了。,它 好比大海,包容了一切,正義、道德、仁愛、孝悌、貪婪、鬥狠、算計、聲色………使 一個正人君子變成殺人惡魔,讓柳下惠變成淫惡邪徒,這一切都是名與利帶來的結果, 很多人都把持不住,身不由己的往下陷。」   衛紫衣語重心長的述說,撫著寶寶細膩的臉蛋,又道:「這樣的生活,你好奇時淺 嚐即可,若再深入了解它的真實面,只怕你會禁受不住,我也不願你受這罪。」   秦寶寶迷惘道:「大哥在江湖上打滾了十多年,不是都好好的?」   衛紫衣禁不住好笑:「有一句俗語說的好:癩痢頭兒子是自己的好。你認為我好, 是因為彼此住在一處,互相瞭解,但在那些俠客心目中,衛紫衣是一個爭強好鬥、自私 自利、殘忍邪惡的黑道頭子、冷血惡魔。」   秦寶寶嗔道:「那有這事,大和尚叔叔不是很欣賞你麼?」   衛紫衣道:「那是愛屋及烏。」   秦寶寶一心要為衛紫衣辯護,道:「我看很多人都很崇敬大哥,對你畢恭畢敬的。 」   衛紫衣溫柔一笑,道:「大蔭樹下好遮天,要在「金龍社」庇護下討生活的人,那 個不是諂媚巴結?   而看不慣本社坐實北六省利益的酸葡萄之流,就捉住這點到處渲染,衛紫衣如何貪 婪,容不得別人吃綠林飯,壓榨在北六省作生意的江湖人;一個說,別人或許不信,二 個、三個……一直傳,不信也信了。」   忍不住「咭」的一聲笑出來,秦寶寶道:「人言可畏呀,如果我是走江湖數年才與 大哥見面,聽到很多不利於你的傳說,說不定一見到你就嚇跑了。」   二人相視大笑。   笑夠了,秦寶寶道:「告訴我皇帝魚的怪狀來因嘛。」   衛紫衣道:「相傳武王伐紂時,大隊人馬乘船橫渡黃河,有一尾魚就像剛才那樣跳 到船上,姜子牙認為是好預兆,吩咐隨軍廚子烹來讓武王佐繕。   武王吃了一半,突然決定要將它放生,結果那尾魚下水居然又活了,就這樣奇怪, 被吃過的半邊呈死白色,幾乎沒什麼肉。另半邊則是原來的魚色,肉質鮮嫩,人們就稱 它半邊魚或皇帝魚。因為皇帝進膳時,別人不能同食,所以它才能被放生,得了皇帝魚 之名。」   秦寶寶微張小嘴很是驚訝,道:「煮熟的魚,下水能復活?」   衛紫衣一本正經道:「那只是神話故事,知道有這麼一件事就夠了,千萬別太認真 ,寶寶?」   秦寶寶卻很有興趣的道:「大哥,等會我們也只吃半邊,再放生,瞧活是不活?」   衛紫衣逗他道:「你吃有肉的那半邊?抑是沒肉的那半邊?」   秦寶寶想了想,頑皮道:「吃有肉的那半邊,然後放生如果復活的話,以後就要改 名「無邊魚」或「失肉魚」了。」   豁然大笑,衛紫衣道:「你這小鬼真有意思,想竄改名詞?」   秦寶寶使賴道:「大哥,我一定試試看。」   衛紫衣愛憐道:「由著你去搗蛋吧!」   只消不俱危險性,他是不會拒絕寶寶的鬼點子。   午膳時,真個只吃半邊,又將皇帝魚丟入長江。   結果呢?   也不知有沒有復活,一直沉下江沒有再跳起來。   秦寶寶嗔道:「真沒義氣,也不知會一聲活是不活。」   跟魚講義氣?而且是死魚。   衛紫衣莞爾一笑,道:「其實結果是可見的;下次再遊江時,釣起一尾皇帝魚檢視 ,如果還剩一邊肉,就依然是「半邊魚」,如果二邊都瘦稜稜沒什麼肉,就可以改名為 「失肉魚」了。」   撇著嘴,秦寶寶道:「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大哥何必笑話人?」   衛紫衣不接口,望著天色,將手中一碗九江茶喝盡,掀開寶寶身上的毛毯,將他抱 起來走下艙房,堅定的道:「這艘船將於酉時靠岸。趁這時候,你多睡一會。」   秦寶寶清楚衛紫衣用這種堅定的語氣說話,再爭執也沒用,小聲嘀咕道:「大哥是 個專制的人。」   衛紫衣恍若未聞,補充道:「本來是該這時候停擺,是我吩咐船家放緩速度,你可 以好好安穩的睡。」   秦寶寶眼睛睜得大大的:「你也可以清靜清靜,是不是?可惜我了無睡意。」   把他安置好,衛紫衣強硬要寶寶吃下一種藥汁:「吃下它就能安睡,身子才會復原 得怏。」   默默喝完,秦寶寶奇道:「甜甜的,這是什麼藥?」   衛紫衣避重就輕:「睡眠是最自然的治療方式,是不是?」   嗯了一聲,秦寶寶睏意襲身,喃喃道:「我知道了,藥裡摻了水臘樹、薄荷草、白 色的嬰粟花和蜂蜜。」   很快的睡著了,睡相像嬰兒一樣安適。   衛紫衣輕吁了口氣,自語道:「終於睡了,這樣我便可以放手做事,不必擔心嚇著 這小寶貝。」   說著又伸手按在寶寶額上,喜道:「燒也退了,只要寶寶安全在我身邊,就沒什麼 可懼的事。」   上次寶寶落人別人手裡,使得他投鼠忌器,辦起事來礙手礙腳,只要沒有顧忌,江 湖上的險惡那能難倒這條龍。   輕輕在寶寶額上一吻,衛紫衣深吸口氣,毅然走出這間艙房,望了一眼門外侍立的 二名兒郎,道:「船什麼時候靠岸?劉通。」   左首劉通恭謹的道:「掌舵的遵照魁首囑咐,未時在「風渡口」停擺。」   ︵未時,下午一點至三點。︶緊抿著嘴,衛紫衣彷彿變成另一個人,不再是秦寶寶 談笑風生的大哥,卻像一隻伏在草叢中,伺機噬人的猛虎,他的貼身侍衛戰平會心的道 :「魁首寬懷,馬泰那邊和趉首腦應該已準備妥善。」   衛紫衣踩上木梯,形色泛著幾絲陰暗:「他們不足為慮,我擔心的是,他們的目的 只有攫取長江下游地盤?戰平,你看出來麼,高士典派來的全是一群飯桶,起不了多大 作用。」   原來那日在高士典地方只聞其聲不聞其人的神秘人就是衛紫衣,適逢其會聽到他們 的消息,預先作了防備。   戰平瘦削黝黑的臉膛上是一番穎悟的神色:「魁首懷疑他們的用意是想引您南下。 」   立在船邊,眺望滾滾東流的江水,衛紫衣聲音很冷:「這塊地盤是本社最賺錢的幾 處之一,發生問題,我必會親自前來解決,不是麼?」   戰平默然,他很清楚大當家為了得到這塊地盤,費了多少心血,屬下有多少弟兄以 鮮血疊上白骨換來的,衛紫衣當然不敢掉以輕心。   沉思著,衛紫衣冷然不語,戰平更不敢說什麼,在一旁侍立。   時間飛逝,「風渡口」就在跟前,衛紫衣開口道:「你到下面守著,小心他們放火 。」   戰平躬身答應,他明白衛紫衣的意思,要他保護寶寶。   雖然事前有週全的準備,但小心點,總是好的,不是:卻說丐幫那三十六名弟子。   以各種身份隱藏在「風渡口」附近,比如賣涼粉的小商、吃涼粉的客人、賣茶葉蛋 、酒醉的落魄漢……年輕人比較沉不住氣,一個抱怨道:「早過午時了,商船還沒到, 高長老不會騙我們吧了?」   「有幫主綠玉杖為令,豈能當作兒戲?」   「不看看是什麼辰光了。」   「可能高長老沒有把時間查清楚。」   「不會農旱船就停擺了吧?」   「不可能,小癩子幾個人輪流守望,沒見船靠岸。」   「我看可能落江囉。」   「你這豬八戒,就不能說點吉利話?」   「船沉江,咱們就能回去交差,不夠吉利才怪。」   「幫主和高長老的意思是要破壞「金龍社」的聲譽,船沉江可不關他們的責任。」   一個矮胖的年輕人摸摸肚皮,道:「唉,這二天吃的都是乾糧臘味,就沒好好享受 一頓熟飯,連五臟廟會也那麼乾澀得叫冤啦!」   另一個吃涼粉的高瘦青年,眼皮子一翻:「什麼節骨眼啦,還光在想吃?況且咱們 當化子的那來熱飯吃?那餐不是向人乞討些冷飯殘羹,有新鮮乾糧吃吃,已不啻人間美 味,無上佳品了,真是人在褔中不知褔。」   矮胖青年沒勁的吃一口涼粉,不屑道:「你們跟著幫主居然這麼個窮酸法?我們在 高長老底下辦事,山珍海味不敢說,至少大魚大肉,熱騰騰飯菜沒一餐少,那吃這些無 味的乾糧。」   氣得一拍桌子,高瘦青年道:「這樣還算是丐幫弟子麼?」   矮胖青年橫著眼道:「我們就不是人?為什麼要去撿人家不要的剩菜剩飯?希望幫 主和高長老早點奪下這塊地盤,日後不怕沒得享受。」   高瘦青年激動道:「奪下這塊地盤,為的是讓丐幫有足夠的資本安幫立命,不是為 個人享受,牛岳,你自私的想法要改一改。」   矮胖的牛岳雙目中怒火一閃,道:「盛兄未免太過古板,人生在世,及時行樂才最 要緊,咱丐幫又不是真窮,何苦自虐,過和尚般的苦日子。」   高瘦的盛思連哼道:「回去之後,我會把你們高長老底下弟兄的想法,轉告幫主得 知。」   牛岳怒道:「盛思連,你裝你那門子清高?」   盛思連正色道:「至少我還懂得安份守己這句話。」   賣涼粉的齊鋼忙笑著打岔:「二位都歇歇火,順順氣,聽在下一言:現在咱們可說 是身在虎穴,一個不留神,大家都會屍骨無存,況且任務在身,正須我們團結一致,怎 能在這節骨眼自相殘殺,不等於拿著繩索要你的敵人幫助你上吊麼?」   盛思連哼一聲,擦擦嘴走了。   牛岳咬牙切齒道:「若不是高長老吩咐只許成功,我先在這裡拿他開刀。」   齊鋼名剛人卻軟,笑呵呵道:「自己人,說說也就算了。」   牛岳咕噥道:「鬼才跟他是自己人。」   擦擦嘴也走入,二人都沒想到要付錢。   這情景給不遠處幾名苦力見到,一個高頭大馬的吆喝一聲,幾個人一同到齊鋼的涼 粉攤上光顧,為首那人赫然是馬泰,卻不是平時人熊似威風的侍衛,瞧他捲褲腳,光袒 著上身,頸上掛著一條黃漬骯髒的中子,可真像是碼頭裡幫運貨物的苦力,動作粗野, 滿嘴髒話兼大嗓門:「掩操他娘,好個王八蛋,拿俺當戲耍,早說好了午時靠岸,居然 膽敢在這時侯還不露面,我們還混不混啊?」   一個容貌畏縮的小心道:「馬大哥,你老歇歇火,船慢了也是常有的事,這一票是 跑不掉的。」   馬泰狂笑:「當然,今天這可是肥差事,傳說一船子都是值錢的玩意,這搬運費必 是不可少,說不定還可以嘿嘿………」   其他幾名苦力也跟著得意又有點神秘的笑起來。   這笑代表什麼?   齊鋼時常在這些下層地方混,最清楚不過,心道:「想趁機摸魚可是找錯對象,不 快點滾,說不定上了船跟著被火燒死。」   馬泰和幾名不知真假的苦力,閒扯一大堆廢話,每個人都吃了好幾碗,然後就著頸 上的髒巾子抹抹嘴,笑哈哈的就想離開。   齊鋼想起自己現在扮演的角色,忙叫道:「各位爺,還沒付錢呢,怎麼就要走了? 」   馬泰眨眨眼道:「我們剛才在旁邊注意到那二個胖子、瘦子都沒付錢嘛,怎麼就要 俺付錢?」   齊鋼心中一凜,強笑道:「剛才那二位爺手頭不太方便,所以給他們欠帳。」   馬泰大聲道:「那俺兄弟也暫欠著好了,他奶奶的,今天吹那門子邪風,一毛錢都 還沒撈著,那當富紳再慢吞吞的不來,老子先扭斷他的脖子。」   嘴裡這麼說狠,其實那敢。   這時,畏縮的那小子喊道:「來了,來了,船來了,馬大哥。你老中意的來了,哇 塞,好大一條船,要多少東西才裝得滿啊──」   馬泰給他一擊,吼道:「他娘的,你有出息一點行不行,這麼一點小場面就將你嚇 昏了?你奶奶的,你到底幹了幾年碼頭英雄?」   畏縮那漢子,怯怯的伸出一根指頭:「才一天,今天頭一天上工,你老別見笑。」   馬泰哈哈一笑,道:「老子也頭一天上工,滿有意思的。」   其他苦力也嘻嘻笑著,顯然也是人姑娘上轎──頭一遭。   齊鋼等發覺不對勁時,業已來不及──迅速的,隱藏的丐幫弟子已脫下他們的假面 目,現出丐幫弟子原形,全往那艘正結纜停擺的大船移去,等見到船上肅立旳數十名穿 著紫衫短掛的大漢,全都怔住了。   方才明明沒見到這些人,怎地突然間全冒出來?   衛紫衣一襲藍袍,儒雅如書生,只是說話的聲音不像一個文弱儒子,十分冷:「諸 位是窮得發瘋,想上船搶值錢的東西?可惜事先有人通報予我,請了「金龍社」的英雄 助一臂之力,各位恐怕徒勞而返。」   他在船上說,距離丐幫弟子少說也有數丈,但卻好像他人就站在你身旁同你聊天一 樣,每個人都很清楚的聽見他說什麼,識貨的就知道來人內功深厚。   盛思連站出來高聲道:「尊下何人?為什麼知道我們的目的?是誰洩漏秘密?」   衛紫衣語氣一轉,溫和道:「各位是江湖人,應該知道江湖規矩,洩漏秘密的自然 是你們同夥中的一人,但基於道義,我什麼也不能說。」   其實他已經說很多了,至少丐幫弟子面面相覷,都流露出疑問的神色,想找出誰是 叛幫的告密者。   齊鋼見勢不對,忙喊道:「弟兄們不要上當,趕緊照幫主指示辦事。」   馬泰等假扮苦力的人將他圍住,馬泰笑道:「齊鋼密友,咱們目的已達到,何必再 管那些傢伙的死活?」   齊鋼悚然一驚,怒道:「誰跟你稱兄道弟,什麼目的不目的?」   馬泰裝足了模樣:「什麼時候了,還怕人知道?反正他們一個也走不掉,來,咱倆 去乾一杯,慶祝合作成功。」   齊鋼明白自己已掉入一個可怕的陷阱,現在說也說不明白,怒吼:「我跟你們拚了 ──」   操起橫擱在攤上的棍子,隨著怒叫聲,一片棍影已掃向馬泰等人,想衝出一條路。   但馬泰等八名假苦力卻宛似早已排練好,齊鋼掍掃,他們往後散,棍收想走,又齊 縮圈住,始終不正面動手。   牛岳早看得眼赤,叫道:「弟兄們,齊鋼背叛了我們,大夥兒只有豁上這一條命, 完成幫主和高長老的任務。」   齊鋼目眥嘴咧,大吼:「冤枉──不要上當──」   沒有人注意他在說什麼,船上「金龍社」兒郎已分撥一半躍下船,埋伏在碼頭倉庫 裡的弟兄,也由鎮江分社主「天馬行空」趙世保親自率領圍殺上來,三十五名丐幫弟子 可真是俎上肉,個個雙目圓睜,一臉的不甘心。   鬥場中,兵器的撞擊聲震得人耳膜發麻,火星四濺,刀光輝映得耀人的眼,時時傳 來一二聲慘呼,緊接著便是鮮血飛灑、己肉離身。   這種濃椆的鮮血混合著痛苦的哀嚎埸面,人間屠殺景象,衛紫衣業已看得太多,早 已引不起他絲毫感覺,但卻不願讓傷後元氣朱復的秦寶寶看見。   他記憶猶深寶寶頭一次在甘肅見到他與「黑蠍子幫」的拚殺,嚇得病倒,日後雖較 能適應這種場面,衛紫衣還是看得出他討厭打打殺殺,除非他性了一起,立意要討回公 道。   一對一的比武,與此時一大群人圍鬥,感覺絕對不同,前者能專心抗敵,後者卻須 隨時提防別人抽冷子、使暗器。   全身已有五處傷口的牛岳,驀然狂厲的大吼:「你們這群光會吹大氣唬人的銀樣蠟 槍頭,我叫你們狠,我叫你們傲,你們有沒有膽子一對一的拚命──」   趙世保的副手「九環刀」皮伶不屑道:「我的兒,你想一對一的拚,便由不才奉陪 吧!」   牛岳矮胖的身子衝上來,吼道:「我先殺了你──」   「你」字才自口中滾出一半,牛岳的打狗棒已快倫無比來到皮伶的鼻尖,冷芒一閃 ,棒內鑲上鋼刀!   皮伶口不視,身不轉,「叮叮噹噹」響,九環刀發出怪異的響音,神出鬼沒,隼到 如電,左斬右砍,變化莫測。   而牛岳也不甘示弱,他行動凶猛,出手狂野,像是一頭瘋牛,舞棒的快捷令人激賞 ,威勢好不凌厲!   這時──盛思連和二名貼心的弟子,突圍想搶上商船,底下「金龍社」兒郎忙朝他 們圈上,衛紫衣卻揮手叫他們退開,盛思連和二名弟子得以上船,卻被衛紫衣無畏的笑 容震住,盛思連長長吸一口氣,道:「你到底是誰?你絕不可能是一名商人。」   衛紫衣漠然笑道:「說我是商人也沒什麼不對,只是我手下的生意背後有強大的武 力為後盾,不至於因別人貪婪心起攻搫,而家破人亡,無立椎之地。」   盛思連不置信的退後幾步,顫聲道:「你……你……你是衛紫衣?」   衛紫衣點頭道:「你很敏捷,很快就猜到。」   盛思連頂上冒汗,叫道:「老天,衛紫衣,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衛紫衣泛起金童般的笑容:「答案很簡單,需要我說第二次麼?」   盛思連代表其他弟子問出心中的疑問:「齊鋼真的背叛了我們?衛紫衣,他真的… …」   「啪,啪」二聲脆響,盛思連雙頰明顯出二個五指印。   容貌不怎麼佔便宜的「天馬行空」趙世保不知何時站在盛思連面前,怒道:「我們 大當家的尊名,豈是你能叫喊?」   盛思連赫然目注這位外貌凶野的趙首腦,人家本來在船下指揮手底下人,一忽兒卻 飛上船,還快手賞了二個耳光子,無怪乎江湖道上給他一個封號「天馬行空」   ,佩服歸佩服,心中怒火卻直湧上心頭。   趙世保打了他又訓二句,就不再看他一眼,對衛紫衣躬身道:「趙世保拜見大當家 。」   衛紫衣還禮道:「趙首腦不用客套,你的輕功愈發精進了。」   「不敢。」趙世保恭謹道:「屬下監督不遇,致使這三個厭物上來打擾魁首,屬下 弟兄怠忽之罪過,回頭一起向大當家領罪。」   衛紫衣唅唅一笑,拍拍他肩膀道:「甭客套了,趙首腦,大夥兒出生入死又不是頭 一遭,我在上頭看得很清楚,這三個不是普通貨色,所以故意讓他們上船,瞧他們玩什 麼把戲。」   趙世保放心的笑了,卻又不以為然道:「魁首,屬下不以為這三個癟二會是什麼了 不起的貨色………」   「趙世保,你狂吧──」   一顆黑色圓球朝趙世保心口撞來,趙世保哈哈狂笑,正想將它接住捏碎,衛紫衣迅 雷般閃身到他面前,那顆黑圓球硬是在他身前二寸定住,然後斜飛入海。   「轟──」然大響,濺起水花數丈高。   「霹靂彈!」   趙世保變色驚道。   這霹靂彈是丐幫用來以寡擊眾的武器,殺傷力十分廣,被投下兩顆,這艘大船將整 個化為碎片。   幸好這霹靂彈有一個缺點,就是製作很困難,而且成本極高,輕易不肯使用,盛思 連見一擊不中,招呼二個伙伴,豁開命的拚了,趙世保第一個不饒他們。   衛紫衣冷冷道:「要活的。」   「遵令!」   立在身後十二名兒郎立刻動手擒人,那快,那矯,那凌猛,簡直令人防不勝防,這 是衛紫衣下令每一個分社挑選最佳人手,施以嚴格訓練組成的「狙擊隊」,每隊十二名 ,每個分社有八至二十隊不等。   如今,鎮江分社派出二隊,只因衛紫次要捉活的才這麼費事,若要丐幫三十六人挺 屍,就不必多派出其他人了。   因為他們都是殺人專家。   鬥場上──兵刃的寒光閃耀,軀體的滾跌沉悶,夾雜著利器切入骨肉中的「嗤嗤」 聲,怒吼與慘叫,還有被綑時發出的咒罵厲吼,比菜市場還熱鬧。   太陽不再那麼猛烈,日漸西斜。   打鬥聲漸漸小了,好比海水漲了又退,丐幫三十六名弟兄全部遭擒,而且每個人身 上都掛了彩,反觀「金龍社」眾人,損傷就小多了。   一邊準備妥善,一邊如入虎穴;一方人人爭著搶功,一方被人用言語挑撥,軍心渙 散;一開始,丐幫弟子就沒想到衛紫衣會查覺此事,以至心理上沒多大準備。   被制住的牛岳在底下不甘心的吼道:「衛紫衣,你他娘的只會裝人王,有種就下來 跟我決一死戰。」   「九環刀」皮伶反手給他四個耳光,叱道:「大膽,大當家什麼身份,豈會跟你們 這些癟三動手。」   牛岳「呸」了一聲,叫道:「他什麼身份也不是,只是一隻會亂吠發號令的狗,你 們這些人則是狗腿子……」   跟前藍衫一閃,牛岳不清楚是不是人影,只見船上沒了衛紫衣人影,停了嘴片刻, 而又笑謔道:「衛紫衣真是膽小如鼠,躲進船艙不再見人了。」   得意狂笑數聲,突然覺得身上的牛皮筋索斷了,整個人跳了起來,一回身就看見剛 才消失了的那個人。   衛紫衣背負雙手,低沉的道:「我成全你的心願,現在你可以出手了。」   牛岳下意識的望一眼自己雙手,衛紫衣又道:「將他那根帶有鋼刀的棒子取來。」   一名兒郎立即送上,衛紫衣一個眼色,那名兒郎已將牛岳的趁手兵刃交到他手上, 牛岳不由自主的問道:「你知道我用這根兵刃?」   衛紫衣不似笑的一笑:「我站在船上「裝人王」的時候,已將你們每一位的特徵及 武功路子都觀察透澈,牛岳,你以為發號命令的人只會動嘴就成了麼?」   牛岳悚然驚住,喃喃道:「你連名字都記住?」   衛紫衣淡然道:「你們在拚命時,常大喊伙伴的名字,我想裝作聽不見也難。」   在那種天哭鬼號的混雜爭鬥場面,能冷靜的旁觀敵人的舉動,摸透敵人的底細,業 已需要無上的定力,而衛紫衣居然能在嘈雜喊叫聲浪中,聽出誰在呼喚誰,這份冷靜與 耳力,又有幾個人比得上?   他說得輕描淡寫,好像自己耳力比人好,是應該的事,牛岳等丐幫弟子卻嚇住了。   衛紫衣輕吁口氣,道:「牛岳,可以開始了。」   這可謂騎虎難下,牛岳心一狠,暴叱如雷,整個身體隨兵刃,有如一朵大雜色的野 花般向衛紫衣罩下!   衛紫衣屹立不動,右掌似流光飛虹,溜溜亦織,一下子便搶進牛岳的攻勢,一聲脆 醬,牛岳右腕已斷,兵器落於地,同時,衛紫衣姿勢不變,右掌一伸,已將他打飛了出 去,如斷線風箏,落地就起不來。   盛思連哀嚎道:「真狠啊,衛紫衣,你居然殺了牛岳。」   「天馬行空」趙世保語氣鏗鏘:「侮辱「金龍社」大當家,只有死!」   丐幫弟子均憤怒與傷心,卻也無話可說,換成他們的乞丐頭子被比作狗,他們一樣 不會放過辱罵的人。   他們的感情定很微妙的,就好比兄弟不合,但敵人來欺侮弟弟時,做哥哥就會忘記 平日的不愉快,挺身和弟弟共禦外敵,再則罪莫大於死,牛岳再討厭,現在也沒人恨他 ,反而替他難過。   衛紫衣下令將丐幫弟子囚在鎮江分社,由趙世保處理善後,這時馬泰才敢抽空向衛 紫衣見禮,衛紫衣打量他上下,忍俊不禁:「馬泰,你可以上台做戲子了。」   馬泰得意一笑,道:「我扮得很像吧,魁首?對了,魁首,戰平那小子怎麼一直沒 露面?好小子,他真會躲起來享褔。」   衛紫衣瞪眼道:「你胡扯什麼?快找一輛馬車來。」   馬泰連連應「是」,又忍不住道:「是不是誰受傷了?」   衛紫衣微頷首,飄身上船,直到下面艙房,戰平和數名弟兄忙躬身行禮,衛紫衣道 :「辛苦了,寶寶可曾醒來?」   戰平道:「沒有聽到動靜。」   衛紫衣推開寶寶住的房門,見他依然睡得好好的,放心自語道:「接下來是一連串 的嚴刑逼供,你看了一定不舒服,還是繼續睡吧,但願你醒來,看見的是一片祥和。」   xxx一條五尺多寬的溪流,蜿蜓流注,清冽見底,可以看見小魚兒在水裡游來游去 ,宛如一條閃亮的緞帶一般。   秦寶寶好奇的在這座園子遊玩一遍,閒極無聊拿些小石子丟溪裡的魚,濺起水花, 魚兒鶩慌游竄,大覺有趣的笑了起來,丟得更起勁了。   「喂,你這人怎麼這麼壞心,欺負水底的小魚。」   秦寶寶聞聲回頭,見是一名十七八歲,頗有英氣的大姑娘,怔了怔,道:「妳是什 麼人?怎會在這裡?」   大姑娘看見寶寶也是一呆,低呼道:「天底下居然有這麼俊美的人。」   秦寶寶見她不語,只盯著自己看,叱道:「大姑娘可以這樣看人麼?」   大姑娘毫無羞意,落落大方:「你這小鬼頭神氣什麼?這裡是本姑娘住的「翠竹軒 」,倒要請教你怎麼進來的?」   秦寶寶一聽便知是趙世保的獨生愛女趙芙蓉,上下打量她一番,惡作劇之心又起, 立時裝出怒容,罵道:「少爺才想問你們是什麼意思,居然乘少爺昏睡之際將少爺弄進 來,喂,大姑娘,你們是不是拐帶人口販賣的騙子?」   趙芙蓉那知有假,忙道:「真有此事?小公子高姓大名?且容小女子向家嚴問個明 白,若真如此,小女子負責將你送出去。」   秦寶寶最討厭人家笑他小,扁扁嘴道:「公子就公子,幹嘛加上「小」字?少爺複 姓軒轅名尉芹……」   趙芙蓉插嘴道:「「軒轅絕地谷」的軒轅尉芹?」   秦寶寶白她一眼,道:「廢話不是?哪,你們是什麼組織?捉少爺來有何目的?還 有少爺來二天了,只見妳一個鬼影,其他人呢?」   他步步逼近,趙芙蓉便步步後退,終於逼到溪邊,秦寶寶正想進一步讓她下水「與 魚同樂」,突然有說話聲傳來,忙跑上涼亭規規矩矩的乖乖坐好,還順手拿起石桌上一 本詩書,吟哦唸了起來。   趙芙蓉簡直被他搞迷糊了,回首見趙世保、皮伶陪著衛紫衣走來,忙過去行禮,衛 紫衣笑望著她道:「這丫頭可也長大了。」   趙世保有點得意,又謙虛道:「可惜被寵壞,野得很,時常幾天不見人影。」   他這一說,衛紫衣笑道:「比起舍弟,可又好多了。」   「大哥怎麼又數說人家的不是。」   秦寶寶嘟著聲音抗議,走了過來。   衛紫衣見他手不離書本,笑道:「如果每天你都這麼乖,我自然便不說。」   他那知道秦寶寶今天是「臨時報書本」來搪塞,還道是突然變乖不搗蛋了。   趙芙蓉驚訝的指著寶寶道:「爹,他是……」   秦寶寶就怕她在衛紫衣面前拆穿把戲,忙道:「趙首腦,我與令媛已經相識,不用 再介紹,對了,大哥,你們事情忙完了嗎?」   還背對著衛紫衣朝趙芙蓉眨眨眼,趙芵蓉雖明白事情有異,卻也靈巧不說什麼,只 嗯一聲表示承認寶寶說的。   衛紫衣心中有事,也沒閒情注意一些小細節,只是歉意的朝寶寶一笑,道:「我與 趙首腦有事去辦,可能深夜才能返回,所以先過來看看你,寶寶應該懂得照顧自己了, 嗯?」   秦寶寶叫道:「你要去那裡,我也要去。」   衛紫衣道:「不要任性,寶寶向來很聽話的。」   秦寶寶別過頭,賭氣道:「大哥請吧!」   衛紫衣搖搖頭,趙世保笑著打岔:「這樣吧,芙蓉,你陪寶少爺到附近走走。」   趙芵蓉瞟了秦寶寶一眼,道:「是的,爹。」   衛紫衣向她拱拱手:「麻煩妳了,寶寶很頑皮,天黑前一定要把他帶回來。」   趙芙蓉嫣然笑道:「大當家客氣了,早聽爹說起總壇多了位寶少爺,一直無緣見面 ,今天爹派給我這個好差事,那裡談得上麻煩不麻煩。」   秦寶寶心思一轉,笑道:「多謝芙蓉姐姐誇譽。」   轉頭又對趙世保道:「趙首腦費心為我著想,真是多謝了。」   趙世保連聲不敢。   秦寶寶笑望衛紫衣:「時間不早了,大哥一路順風,早去早回。」   衛紫衣對他今日的乖巧十分高興,道:「寶寶乖娃,你愈來愈懂事了。」   秦寶寶笑吟吟的道:「還不是跟大哥學的。」   要不是有別人在旁,衛紫衣真會抱抱他誇獎一番;抑制心中感情,一行人朝外走了 。   秦寶寶頑皮之色畢露,自語道:「好險!」   瞄著趙芙蓉:「妳沒有拆穿我捉弄妳的把戲,真多謝了,不然大哥又會訓我一頓。 」   雙手插腰,趙芙蓉瞪起杏眼:「你為什麼編放事騙人?」   秦寶寶扮個鬼臉,道:「閒極無聊,可惜只玩一半,大哥就來了。」   這是什麼解釋?趙芙蓉火道:「閒極無聊就拿本姑娘消遣?」   揮手待打,突然想起自己跟他是上下尊卑之分,說什麼也不能真打下去,不然,她 自己難逃「以下犯上」的罪名,連趟世保也有干係。   秦寶寶生長於和尚世家,根本不理這些,拉著她手,興奮的小聲道:「妳知不知道 令尊和我大哥上那兒?」   趙美蓉甩掉他的手,白眼道:「不正經!我不知道。」   秦寶寶嗔道:「拉妳的手就是不正經,那皮伶盯著妳看,妳怎麼好像很高興?」   趙芙蓉面紅過耳,叱道:「你胡說些什麼?哼,不理你這小神經。」   啐了一口,走了。   秦寶寶追上去道:「妳答應陪我出去玩,怎麼?妳爹和我大哥一走,妳就立刻忘得 一乾二淨了?」   趙芙蓉道:「急也不急在這一時,我先梳洗一番。」   秦寶寶回身朝園外走:「好稀罕,少爺自個兒便玩不得?有什麼了不起。」   趙芙蓉素來也沒人敢這樣對她,哼道:「你迷了路,可別將責任推到姑娘頭上。」   秦寶寶回身扮個鬼臉,頭也不回的跑出去。   趙芙蓉啐罵一聲「小神經」,賭氣回房休息。   從皮伶口中旁敲側搫得知衛紫衣和趙世保朝碼頭去,頑狡的秦寶寶大搖大擺在街上 溜一圈擺脫跟屁蟲,直朝碼頭奔了過去。   「風渡口」依然熱鬧,苦力、賣小吃、黃包車……構成另一種天地,秦寶寶卻找不 到衛紫衣的人影,甚至看不見一個穿紫衣的人,又自問:「沒人呀,難道皮伶騙我?哩 ,你知道我大哥在那裡?   嘻嘻……哈哈……小神經、小神經,你這麼多外號,只有這個叫得最妙,趙芙蓉真 是天才呀!   可惡,沒聽見我問妳什麼?   惱羞成怒了?嘿,你問我,我問誰?   就算大哥不在,總該見著幾個穿紫衣的吧?   你大哥弄的玄虛,又豈你這小神經所能瞭解?   呔、欺人太甚!   實話實說而已。   我什麼也不知道,大哥絕口不提自我出事以來發生的事,我又怎能猜測大哥的把戲 ?   他是為你著想,你還是乖乖去玩你的吧!   氣死我了,大哥太瞧不起人,既然是兄弟,就應讓我為他分憂,每次也當我三歲小 兒。   事實如此嘛!   不行,我非找出來不可。   上那兒找?」   秦寶寶嘴裡不知喃喃唸著什麼,又忽而跳腳,不知情的人遠道他發了癲,更有人取 笑:「小鬼,你丟了魂啦?」   秦寶寶覺得這聲音好熟,回身叫道:「席領主,你怎麼來啦?你知道大哥在那裡是 不是?」   來人正是「銀狐」席如秀,奇道:「怎麼?你不知魁首在哪裡?」   秦寶寶宛如見到救星,忙道:「哎,你快帶我到大哥那兒,我有要緊事。」   席如秀是老狐狸一隻,搖頭道:「魁首既然不讓你知道他的去處,自有他的道理, 我不敢違抗他的意思。」   秦寶寶瞪眼道:「你知而不言?」   席如秀「嗯」了一聲,道:「魁首的命令,做屬下的豈敢違抗?」   秦寶寶好整以暇道:「席領主是現在才到達鎮江,然後從皮伶那裡得知大哥來此, 所以這才趕過來?」   席如秀大刺刺道:「沒錯,多日不見,你依然是鬼靈精。」   秦寶寶捉到把柄似的得意道:「你連大哥的面都未見著,大哥就已經下令給你,不 許帶我去見他?」   席如秀閃了舌頭,道:「魁首若肯帶你去,自然會自己邀你同往。」   秦寶寶心知只有使出殺手鉗,裝出氣苦模樣:「你若承認我是貴當家的親人,就應 該帶我去;我知道,我頑皮又不乖,武功又差勁,所以你們一直嫌我累贅,每遇上大事 ,都故意不在我面前提起,這樣小把我放在眼裡,我何必留在這裡惹人討厭。」   秦寶寶的絕招──轉身就走。   席如秀那禁得住這招,忙攔住道:哎、哎、哎,你這小鬼真會胡思亂想,你到那裡 去?」   秦寶寶冷著臉道:「不勞你關心。」   一閃身躍過席如秀,席如秀又忙閃身把他攔住,頓足道:「好,好,算我怕了你, 帶你去就帶你去。」   秦寶寶依然扳著臉:「請!」   席如秀苦著臉道:「都答應帶你去了,就不能笑一個。」   秦寶寶哼道:「要少爺三拜託四拜託,才不甘不願的答應,如果我倆易地而處,你 會高興麼?」   席如秀苦口婆心:「魁首自來處處替你設想,他一定有苦衷才不帶你去。」   秦寶寶哼一聲,算是默認。   席如秀沒好氣的道:「你知不知道魁首現在在什麼地方?一個很可怕的地方,小孩 子見了那裡的情景,只怕會夜夜做噩夢。」   秦寶寶不為所動,道:「別拖延時間,大哥可能等你等得發火了。」   席如秀這才移動沉重的腳步,咕噥道:「魁首如果知道我故意帶你這小鬼去那種地 方,不剝了我的皮才怪。」   秦寶寶跟在後頭道:「那有這麼嚴重,嗯,說我逼你的,不就得了;而且照我估計 ,大哥即使怪你也不會剝你的反,你的皮又不是虎豹皮,剝下來又有何用處?」   席如秀翻了翻白眼,道:「呃,小鬼,剛才如果我不答應代你去,你打算到那裡? 回少林?」   秦寶寶嘻嘻一笑:「回去分社睡覺啊!」   說著咯咯得意笑了起來。   席如秀明白自己又被捉弄,上了這小鬼的當,不禁嘆起氣來。   秦寶寶安慰道:「就算你堅持不帶我去,我也會偷偷跟著,少爺我別門武功練不好 ,經功卻聊堪自慰。」   席如秀默然。   一路無言來到一間磚造倉庫,和普通倉庫沒什麼二樣,席如秀推門進去,秦寶寶見 裡面空無一人,奇道:「這什麼地方?若是自己地方,怎會沒人看守?」   席如秀得意道:「你這小鬼也只能夠胡鬧玩玩罷了,說到幫會的決策和運籌幃幄, 以及因地制宜的改變方略,你就慌了手腳啦;要知道運用兵法上的虛虛實實,這倉庫表 面上沒人看守,其實隨時都有二名弟兄輪守,如東進來是自己人就不現身,如果不是, 就喑裡知會裡面的人作妥善的應變功夫。」   秦寶寶點點頭,道:「怎樣分辨是不是自己人?」   席如秀道:「如果是敵人入侵,必會東張西望的想勘察虛實,很容易就看出破綻。 」   秦寶寶又問道:「這麼充滿智慧的法子,是你想出來的麼?」   席如秀頓時張口結舌,方才得意的介紹一切,結果不是他想出來,那又有什麼好得 意?只好哼哼喳喳的支唔過去,二人穿過長長的倉庫間,進入一扇暗門,朝地底走去, 覺得已經很深入地下了,才傳來幾聲怪音,席如秀報復性的一笑,道:「小鬼,妳猜得 出這地底做什麼用的?」   秦寶寶想也不想的道:「禁錮敵人的囚室。」   席如秀「咦」了一聲,道:「猜得真準。」   秦寶寶想起唐虎說的話,道:「正常的人,那會住在陰濕的地底。」   席如秀見到衛紫衣出現在面前,總算放下心底大石,剛在上面,他就以手勢向埋伏 於暗處的人,叫他們送消息給下面的人。   「金龍社」有時為了套出敵人的口供,而施為的嚴刑是極殘忍的,他想衛紫衣必不 願讓寶寶受到刺激,傷損身體,所以才先一步連絡上衛紫衣。   秦寶寶雖聰明,又怎比得上席老狐狸,看到衛紫衣便蹦蹦跳跳的上前抱住他,仰起 頭笑:「大哥要來也不通知我一起來參觀,我不知道被關的人會是什麼樣子哩!」   衛紫衣心中苦笑,卻須扮出笑容:「你身子已經完全復原了麼?」   秦寶寶道:「瞧我跑來跑去已經不再喘氣,完全好了;大哥,讓我進去看看?」   衛紫衣牽著他手,正色道:「寶寶,你十分明白人哥所處的地位麼?」   點點頭,秦寶寶道:「「金龍社」的魁首嘛!」   衛紫衣見他一臉天真,遲疑了好半晌,終於道:「我不想欺瞞於你,一個幫會為了 安幫立命,時常會做出一些殘酷的事情,裡面的囚室和總壇的刑堂一樣,你,還想進去 看麼?」   秦寶寶只去過一次刑堂,那種氣氛實在令人不舒服,難怪眾兒郎都說寧願和敵人拚 命,也不願去刑堂見陰執法那張閻王臉。   秦贇寶認為自己比較長大了,大聲道:「我既然是大哥的親人,就應該習慣這種事 。」   衛紫衣搖頭道:「有許多人是永遠也不會習慣。」   席如秀加油添醋:「你可能就是其中之一,見了即昏倒。」   秦寶寶性子一起,堅定道:「別小瞧我,進去吧!」   衛紫衣知道如果不讓他看一下,他是不會死心,以後會隨時找機會進來偷看,和席 如秀交換一個無奈的眼神,按下一處機關鈕,厚重的鐵門自開。   等真的見到「逼供」的情景,秦寶寶原先的一股「男子氣概」,不知都跑到那裡去 了。   他的笑容一向是甜絲絲的。   只有活在幸褔中的人,才能笑得那麼甜。   秦寶寶是個很有褔氣的人,一直過得很幸褔,就算有時遇上小挫折,或是受傷、生 病,也都有人保護照顧,他從來就不知道,連想也沒有去想過,當一個人處在絕境,情 知沒有人會來相救的時候,會這麼可怕。   衛紫衣望一眼他突然變白的臉色,輕喟一聲,一指點上他睡穴,將他抱在懷裡,道 :「你不該帶他來。」   他眼睛沒有看著誰,席如秀卻知道在說他,道:「魁首也明白他的性子,誰拗得過 他?」   衛紫衣喃喃道:「這樣也好,讓他明白現實的一面,心中有所警惕,以後也許不會 再想到處亂跑。」   真的麼?秦寶寶會為了這事而改變他的性情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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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正午,日正當中。   你若半躺在一張舖著金絲氈的湘妃竹榻上,窗外濃蔭如蓋,風中帶著荷花的清香, 手裡捧著碧玉碗,碗裡是冰鎮過的蓮子湯。   這時候,你心裡當然充滿了歡愉,覺得世界是如此美好,陽光是如此燦爛,如此輝 煌,自己真是幸褔極了。   秦寶寶卻覺得這一切真是討厭死了。   他開始領悟到,這個世界也有不幸的一面。   其實他也不是真的天真到什麼世事都不懂,他知道有人很貧窮,住貧民窟,沒飯吃 ,更別談吃零嘴糕點,他也知道有的人常被人欺負,他還知道有些人會為了爭奪名利而 殺害自己的親人………這些事,有些是自己看來的,有些是別人當說故事一樣說給他聽 聽解悶。   現在他終於知道這些都沒什麼,最可怕的是失去自由,尤其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的任由別人擺佈。   以前他也曾經被修真女道士因於九層塔裡,心情也消沉過,但一下子又忘得乾乾淨 淨,碰上人就捉弄,因為他深信衛紫衣這個神通廣大的大哥,一定會想法子救他。   這就是希望。   一個人若連活的希望也沒有,還能算是人麼?   秦寶寶之所以得衛紫衣珍愛,除了緣份和寶寶本身的魅力外,也很能體諒衛紫衣做 事時的心境,縱然如此,也還是替那些人可憐,雖然是他們先侵犯衛紫衣。   從昨天到現在,衛紫衣都不離他左右,也不解釋什麼,只是旁邊看顧。   不解釋,有時反而是最好的解釋。   秦寶寶也不問,只是悶在心裡。   衛紫衣專心看著手裡的卷宗,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秦寶寶終於忍不住道:「他們會不會死?」   衛紫衣淡淡的道:「那要看他們的骨頭硬不硬。」   秦寶寶好奇道:「若是硬呢?」   衛紫衣就好像在閒話家常一樣:「骨頭硬的人比較不肯老實吐話,就會多吃苦頭, 甚至寧折不屈,死的機會比骨頭軟的人大。」   秦寶寶不服道:「其實那種忠貞之士才不該死。」   衛紫衣道:「我也是這麼想。」   秦寶寶道:「大哥若是問骨頭軟的人,一定可以得到更多消息。」   衛紫衣苦笑道:「只是在未用手段之前,每個都喜歡充英雄,實在看不出誰的骨頭 較軟。」   秦寶寶道:「試探一下,不是能明白?」   衛紫衣點頭道:「你很聰明,但是,你卻不明白,愈是忠貞之士愈能打入組織的核 心,愈能得到組織的機密,那才是我們需要的消息。」   秦寶寶嘟起嘴,道:「我看他們都那麼年輕,能知道多少?」   衛紫衣唇角牽動了一下,道:「對「金龍社」的一切,瞭解最多也最深刻的人是誰 ,嗯?」   秦寶寶順口道:「當然是大哥你啊!」   話說完,立刻就明白衛紫衣的意思──他是「金龍社」的魁首,最清楚社�赤犒d細 事宜,卻很年輕啊!   「大哥,你會不會真的下令折磨他們至死?」   衛紫衣注視寶寶的孩兒臉,道:「你說他們該不該死?」   秦寶寶立刻搖了搖頭。   衛紫衣笑道:「那就不殺好了。」   秦寶寶臉上陰霾一掃即空,跳下竹榻,賴在衛紫衣身上笑道:「我就知道大哥是好 人。」   衛紫衣莞爾,道:「那為什麼到現在才開口問?」   秦寶寶皺皺小鼻子,道:「我第一次看,心裡難免不舒服。」   衛紫衣道:「現在呢?」   秦寶寶猶豫半晌,道:「現在沒關係了,不過……」   衛紫衣溫柔道:「不管你的「不過」是什麼,大哥都會依你。」   滿足的笑了,秦寶寶道:「大哥會請人替受傷的人療傷,是不是?」   衛紫衣道:「你說得對,就這麼辦吧!」   秦寶寶忍不住好笑:「大哥不必哄我,不用我說,你早下令替他們治傷,記得一年 前陳東昇叛幫那事,我親耳聽見大哥吩咐我方的人,不論敵友一律平等療傷。」   衛紫衣笑道:「那你又何必多此一問。」   秦寶寶笑吟吟道:「大哥是世上最好的人。」   原來想證明這個,衛紫衣試探道:「你不怕見到我殘酷的一面。」   秦寶寶想了想,拍手道:「如果對方是好人,我會提醒大哥得饒人處且饒人,如果 對方是十惡不赦的奸徒,我會擊鑼敲鼓替大哥助興。」   衛紫衣心中充滿溫暖,雙臂一緊,柔聲道:「寶寶是個好伙伴。」   秦寶寶反而不好意思道:「其實我對江湖人認識不多,見識又淺,根本不清楚誰好 誰壞,剛才只是說大話,以大哥的智略,難道還需要我在旁相助麼?」   衛紫衣放開他,不以為然道:「聖賢難免有錯,何況我等凡夫俗子。」   秦寶寶閃亮了一下:「向來都是大哥照顧我,有時也可以換我照顧你啊!」   嘴裡這麼說,心裡可不知要如何才能做到,衛紫衣好像一座永遠不會倒的山岳,宛 如一扇大屏風庇護著他,為他遮風擋雨。   衛紫衣也想不到這使他頭疼不知多少次的小寶貝,今天會說出這麼懂事的話來,驚 訝的望著他,秦寶寶也凝視著,二人不知怎地,突然感到心跳加速,寶寶突然覺得賴在 衛紫衣身上撒嬌好像不大對。   衛紫衣看出他心中不安,畢竟是善於抑制自己情緒的,人以玩笑的口吻豪氣笑道: 「很高興你有這種想法,不過,等你長大點再說吧!」   秦寶寶馬上忘記剛才的不自然,抗議道:「大哥每次都拿我當小娃娃。」   衛紫衣逗他道:「難道這幾月你已有明顯長大?我怎地都看不出來?」   秦寶寶跳下地面,轉了一圈,道:「我沒有長高一些兒?」   衛紫衣上下打量一眼,道:「就算和我一般高,也不能代表你長大了;那是心境的 成熟,而不是外表的改變。」   秦寶寶嘴翹得可以吊半斤豬肉,道:「太玄了,我看大哥還是跟以前一樣,沒有「 長大」嘛!」   衛紫衣忍不住哈哈大笑:「小傢伙又扯大哥後腿,該不該打?就依據這點,足以表 示你還是小孩兒心性。」   秦寶寶鼻孔朝天,哼了哼,道:「小孩兒就小孩兒,長大了也沒什麼意思。」   衛紫衣知道這種事用嘴巴是爭不出所以然來,索性就此打住,秦寶寶想起什麼似的 道:「大哥,你這次辦的事有何發展,能不能告訴我?」   衛紫衣扳起臉道:「可以,但你須先把那碗蓮子湯吃了,從昨天到現在,你吃了幾 顆米是可以數得出。」   秦寶寶邊吃邊嘀咕:「大哥的賊眼愈來愈犀利,什麼事都逃不出他眼底。」   衛紫衣不去理他,目光游於窗外,發現趙芵蓉和皮伶不知什麼時候躲在遠處的石亭 上聊天,看去好不親密,他不能不有所感慨:「人家有了女朋友都恩恩愛愛,我卻要像 個老媽子一樣照顧他,唯恐不留神,讓他吹風又腹飢而生病。」   「大哥在想什麼?」   衛紫衣回神看見寶寶瘦弱的模樣,笑容卻那麼可愛又開朗,搖搖頭表示沒什麼,道 :「我只擔心你沒吃好。」   秦寶寶眨眨眼,道:「我在你身邊,沒有跑出去,大哥還不放心?」   衛紫衣也故意眨眨眼,道:「那就暫時放心好了。」   二人相視大笑。   衛紫衣輕咳一聲,道:「你以「軒轅尉芹」身份走江湖,攜帶一根綠玉杖,引起丐 幫人注意,三個月後,麻煩就傳到總壇,就是前些日子跟你提過破壞長江生意的事,這 牽涉到……」   「魁首──魁首──」   席如秀嘰嘰亂叫的跑了來進來,氣喘如牛:「大事不好了,火……火燒屁股了…… 」   衛紫衣叱道:「鎮定下來再說!」   席如秀那表情簡直快哭出來:「趙世保那該死的畜生居然背叛我們,不僅放了囚室 �赤漱T十五名丐幫弟子,連馬泰、戰平都遭他制伏,我見機得快才逃來告訴魁首,現在 分社跟隨他背叛的畜生和一大批乞丐化子都圍向這座園子,我的娘咧,人山人海……… 」   衛紫衣臉色很難看,打斷他的話:「你這次帶來的一百名好手呢?」   席如秀咬牙切齒道:「據他說在食物裡動手腳,全部沒用了,天殺的!」   衛紫衣突然排開他向窗口望出去,涼亭的一對戀人已不見蹤影,卻見漫天煙霧朝這 座竹舍薰來,席如秀也看見了,叫道:「好歹毒,想放火燒死我們,魁首,屬下出去跟 他們拚了,您帶著寶寶快奪路逃走。」   「住口!」衛紫衣顯得冷靜無比,叱道:「表忠心也要看時候,你出去找死!」   秦寶寶見火燒來,有點慌,卻不害怕,有衛紫衣在,他就宛如吃了定心丸,還打起 火摺子燒帳幔,頑皮叫道:「他們燒,我們也燒,先燒掉他的老窩撈本再說。」   衛紫衣卻居然配合他的動作,不過他燒得更快,將油燈裡的燈油灑在易燃物上,然 後點火,火勢漫延得極快,衛紫衣拉者寶寶疾竄,席如秀緊跟著翻出牆,道:「魁首想 以火勢阻止裡面的人掩過來截殺?」   衛紫衣沒有回答,牆外有一大群丐幫弟子,也有以前跟他結怨的小幫會,聽聞或接 到密告,過來幫殺,衛紫衣銀劍閃若寒芒,擋路者死!   席如秀鐵牌一打下去,腦破漿流,很快就死了。   秦寶寶本想勸衛紫衣少殺人,又怕他生氣,後來發覺衛紫衣出手不重,真正死的都 是些面目猙擰的邪魔外道,而且腳下極快,很快就穿過人牆,一路上打打殺殺,有時來 人武功高強,「幽冥大九式」中的一招使出來,來人就死得骨肉飛散,如此一來,有更 多的人包圍過來,衛紫衣和席如秀都負惕,秦寶寶只是些微輕傷,三人邊打邊退,到了 長江邊──「天馬行空」趙世保、趙芙蓉、「九環刀」皮伶、「獨目金鵰」高士典、盛 思連………席如秀誰都沒有看,只看見趙世保,語氣居然很平靜:「你身為一個分社的 首腦,還是這麼糊塗,你難道忘了,叛幫的下場是什麼嗎?」   趙世保也很冷靜,笑道:「凌遲!就因為這樣,我只好趕盡殺絕。」   秦寶寶就一直被衛紫衣的左手牢牢牽住,他可以感覺得到,衛紫衣已經氣得要命, 甚至得閉上雙目才能克制自己不馬上衝過去大開殺戒,他也替衛紫衣生氣,可是衛紫衣 的表情卻那麼平靜,他覺得要當一名領導者真不簡單,不僅要功夫好,還要有忍氣的本 領,所以,他代衛紫衣問:「你背叛所得的代價,比之當趙首腦多出數倍麼?」   趙世保老實道:「沒有。」   秦寶寶道:「既然如此,又為了什麼?」   趙世保悠然道:「一個「名」字。以前不管我在這一帶或江湖上享有盛名,在別人 看來,我只是「金龍社」的部屬之一,我的行動要受上級限制。」   他嘆口氣,又道:「其實魁首是人,屬下也是人,沒有人願意一輩子做別人的部下 。」   秦寶寶叫道:「我卻很清楚大哥和席領主待你如一家人。」   趙世保道:「他們可以有這種想法,我卻不敢,不然旁人見了會譏笑怒罵,說趙首 腦不識大體,所以我心裡一直不舒服。」   秦寶寶冷諷道:「現在你想必很舒服了?」   趙世保未言,趙芙蓉嫣然道:「現在就算我想打你,也不會坐實『以下犯上』的罪 名,這點就夠讓人舒服了。」   秦寶寶扮個鬼臉,道:「可惜妳打不到,也沒有膽子過來。」   趙芙蓉笑道:「這世上只怕找不到幾個人有興趣打死人的臉。」   秦寶寶眼珠子一轉,嗤笑道:「沒想到妳還會算命,算準了我們一定死?」   趙芙蓉道:「除了投江,任誰也知道你們無路可走。」   秦寶寶道:「投江,活命的機會很大。」   趙芙蓉搖了搖頭,道:「你有一個太過疼愛你的大哥,為了你的健康著想,不叫人 將整條江水煮熱,他絕不會讓你跳下去。」   席如秀氣極反笑:「趙首腦有這麼善解人意的女兒,真是可喜可賀。」   趙世保但笑不語。   衛紫衣突然睜開雙目,精光暴射,卻隱泛著痛苦之色,一字字道:「誰是殺死「血 丐」孫淨孫長老的人?」   「獨日金鵰」陰鷙的面容一片嘲弄:「他到處雲遊,怎麼會死?誰又殺得死他?」   衛紫衣冷漠的道:「狄化龍!」   高土典仰天狂笑:「那個懦夫,連蕭傲雲一個小輩也收抬不下,有這樣的幫芏,委 實令人好笑。」   衛紫衣自顧道:「只有丐幫幫主的打狗棒法才殺得了孫淨。」   高士典冷笑道:「誰會相信你說的?人說衛紫衣的劍法已出神入化,相信你不遜於 孫長老。」   衛紫衣道:「我沒有殺他的理由。」   高土典嘿一聲,道:「誰有殺他的理由?」   衛紫衣道:「作賊心虛的人,害怕被精明的孫長老查出綠玉杖的真相:只有一根綠 玉杖,另一根的出現是假陰謀。」   高士典只是冷笑。   衛紫衣又道:「狄化龍早有侵佔長江下游生意的意圖。卻被孫長老斥回,他不希望 丐幫為些利益而傷元氣,所以利用哈大離開丐幫的行為進行一連串的陰謀。   先支使哈大騎「一點紅」引發我的興趣,說出幫主的綠玉杖早已被他偷出,藏於抬 棺木的木棍裡,還真的把它送到本社,原意是想讓綠玉杖落於我手,引起孫長老的不滿 ,認為我想佔領丐幫,先下手為強,甚至加把勁藉機扳倒「金龍社」,以孫長老的威信 和人緣,必定人人賣命。   不料,陰錯陽差,綠玉杖落入舍弟手裡,以「軒轅尉芹」的身份出現,你們不明所 以,只好再放暗箭,叫我南下,這時綠玉杖又回到幫主手裡了。」   高土典道:「幫主沒有綠玉杖,怎麼混?簡直一派胡言。」   衛紫衣淡淡的道:「裝病、失蹤、閉關練功……理由多得很。」   高士典又是冷笑:「大當家編故事的本領倒好。」   這點秦寶寶最讚同,每當他有什麼不愉快,衛紫衣就有一籮筐的故事逗他開心,不 過他知道這次衛紫衣不是在編故事,不然表情不會那麼嚴肅。   衛紫衣轉問趙世保:「你什麼時候被收買了?」   趙世保道:「一個月前,高長老來找我談條件,他要你的命,進而奪取北六省的勢 力,我則想保有長江下游水陸二地生意,可以自立為幫主。」   衛紫衣縱然心裡怒火直冒,表面上還是保持鎮定:「他殺了我之後,照樣可以殺了 你。」   趙世保十分篤定的道:「這種江湖技倆,我自是明白,所以早有了防備,況且殺了 你之後,丐幫當前大敵就是「金龍社」,相信有一段很長的時間,我很安全,當然會趁 機擴充實力以自保。」   席如秀氣吼如山:「你的背叛弒主,總壇會放過你麼?」   趙世保笑笑,道:「多謝席領主提醒,今天的事,我不會讓總壇的各位頭子知道我 參與在內,明日,我派人快馬傳信回去,一面假意和丐幫人拚命,等總壇和丐幫的人對 上,我便抽腳開始擴大自己,到那時候,誰有閒情注意到我?」   席如秀,不得不服他的機警,嘆氣道:「當著你的盟幫說出這番話,不怕人家膽寒 ?」   高士典冷冷一笑,道:「不必想挑撥離間,席如秀,你也很清楚一個幫會想生存, 需要龐大的金錢為後盾,你們「金龍社」太富有了,委實令人眼紅,花些代價和貴社爭 奪地盤,也是值得的。」   席如秀冷笑道:「只怕花的代價,會使丐幫一蹶不振,讓宵小趁虛而入。」   高士典陰笑道:「我等自會招兵買馬,其至將「金龍祉」的吸收過來,而且這世上 喜歡打落水狗的人實在不少,哈哈………」   「金龍社」的敵人的確不少,如果丐幫登高一舉,聲言要打倒「金龍社」,那些平 日不敢單獨找上『子午嶺』之徒,必會趁機加盟,或抽冷子。   衛紫衣低頭望者寶寶,秦寶寶感應到,抬頭笑道:「大哥,我們打不打得過他們? 」   衛紫衣溫柔道:「你說他們該不該死?」   點點頭,秦寶寶道:「可惜這裡沒有鑼鼓,不能替你敲打助興。」   衛紫衣好像不願讓寶寶失望,道:「沒有現成的,可以自己做,看那個人的頭最硬 ,切下來當鼓,丐幫的打狗棒不少,正好拿來敲擊。」   秦寶寶充滿企望的道:「姓高的獨眼龍的尊頭最適合不過,而且他手上有我喜歡的 綠棍子,大哥,我們選他好不好?只是,會不會太殘忍了點?」   衛紫衣笑道:「對敵人,永遠談不上殘忍,不然便是對自己殘忍:你選中他的頭, 那是他的褔氣。」   秦寶寶睜大雙眼,道:「真的?他會同意給我麼?」   衛紫衣和悅的笑道:「誰忍心拒絕你這可愛的寶貝?」   秦寶寶眨眨眼,道:「我看他不太願意嘛!」   衛紫衣笑道:「那是不好意思,好比大姑娘上花轎,頭一次都會不好意思,其實心 裡歡喜得緊。」   搖搖頭,秦寶寶道:「大哥別怪寶寶多疑心,萬一他真的不肯呢?」   衛紫衣泛起金童般的笑容:「沒關係,大哥不會讓他有說「不」的機會。」   秦寶寶突然嘆了口氣,感動道:「大哥對我實在太好了,真擔心被寵壞。」   這本來是別人該擔心的事,誰知道他先擔心了。   衛紫衣回答也妙:「你會這麼說,誰都會很放心的寵你;這年頭,肯反身自省的人 太難得了。」   秦寶寶興奮道:「那寶寶算是好孩子了?」   衛紫衣眼神十分溫柔,道:「你向來都是好孩子,比起對面那群畜生,好了幾千萬 倍。」   秦寶寶感慨道:「原來剛才和咱們說話的不是人,難怪說得那麼難聽,耳朵受罪, 心裡也不舒服。」   衛紫衣道:「對一群畜生,不該要求太多,是不是?」   秦寶寶勉強的點點頭:「大哥啊,我瞧他們都挺像人的嘛?」   衛紫衣拍拍他肩膀:「現在說了你或許不信,這世上有些人比畜生尚不如。」   秦寶寶二隻大眼睛在高士典等人的身上瞄來瞄去,突然「咭」的一聲笑出來,道: 「畜生有許多種,那個像狐?哪個像豬?……」   他二人一搭一檔的唱和,高士典等人的臉色就愈來愈難看了,趙芙蓉再也忍不住的 叫道:「你們才是豬,別人都把火燒到眉睫上了,你們才知道有人放火,這麼盲目遲鈍 的人,居然爬上大當家的地位。」   席如秀恨恨的道:「魁首是太過信任令尊。」   趙芙蓉自得道:「爹爹本來就是值得信任的人,所以許多人都喜歡找他合作。」   趙世保更正道:「妳錯了,蓉兒,他們找爹合作是因為爹有利用價值,誰也不信任 誰,今日是盟友,明天可能就反目相向。」   趙芵蓉奇道:「那爹為什麼還要答應合作?」   趙世保陰森笑道:「他們利用我,我也在利用他們。」   高士典突然哈哈大笑:「說得好,人與人之間原本就是在互相利用,說得動聽點, 就是合作!」   趙世保接著道:「所以現在我們聯手對付你,以後的發展是不是能繼續合作,就不 勞大當家你操心了。」   高士典道:「說得好!」   衛紫衣冷然道:「我不理你們狗屁倒灶的關係,只希望你們能回答我一些問題。」   趙世保頷首道:「對於將死的人,我一向很仁慈。」   衛紫衣道:「哈大和「一點紅」是不是均死於交趾毒蛇?」   高士典陰笑道:「這只有我能回答,他們的確均死於交趾毒蛇,下毒的是朱狂,不 過他也死了。」   衛紫衣道:「朱狂為何毒殺哈大?」   高士典陰笑道:「大概如你所說的,幫主的確有秘密,而朱狂是共謀者,哈大沒有 利用價值了,朱狂奉命毒殺,又不能讓人看出誰下的毒手,只有運用交趾毒蛇。」   「是麼?」   衛紫衣搖頭道:「據我所知,事情不是這樣,朱狂是個冷僻孤傲的人,卻是個死忠 之士,發現幫主有異,哈大卻挾著綠玉杖去見幫主,也無法得知他倆秘談內容,就盯住 哈大想套出口供。   誰知哈大也忠心,忠心於狄化龍,不洩漏一點風聲,朱狂才下手毒殺哈大,目的是 想讓狄化龍知道,他們的秘密已被人探出。   指望狄化龍心慌之下露出馬腳,將哈大的屍身放在「一點紅」背上,以為他會馱著 回狄化龍身邊,不料「一點紅」卻直奔「子午嶺」,再見到它,朱狂才會惱怒之下殺了 「一點紅」,而狄化龍也真沉得住氣,不論朱狂如何挑弄,依然表現一副愛謢子弟的好 幫主面孔,自己卻反而惹得弟子反感。」   高士典冷笑不已,道:「你實在很會編故事。」   衛紫衣搖頭道:「這不是故事。」   高士典冷笑:「那你說狄幫主的秘密是什麼?」   衛紫衣道:「狄化龍的秘密,你應該最清楚。」   高土典彷彿很生氣的搖頭道:「胡言亂語,誰人不知我們根本合不來。」   衛紫衣道:「都是故意做給人看。」   高士典十分惱怒道:「那個沒出息的東西,沒膽子有什麼異舉,想法子保住幫主地 位才是正經。」   衛紫衣一字字道:「狄化龍是扮豬吃老虎的典型角色。」   高士典怔然道:「你說他隱藏自己的武功了?」   衛紫衣反問道:「這不是你救他的麼?」   高土典氣極反笑:「你的聯想力也是一等一的,衛紫衣。」   衛紫衣微微一笑,道:「也許是你自己教自己吧!」   高士典陰鷙的面孔抽搐一下,冷道:「你大概明知必死,所以才會胡說八道一番, 想趁機尋求生路,那是不可能的。」   衛紫衣訝異的道:「就憑你們幾人,就能把我等撂倒在此?」   高土典道:「衛大當家的盛名自是不虛傳,我等也不敢太小看人,已準備了十二連 環霹靂彈伺候。」   十二連環霹靂彈,是由十二人從十二個方向連續發射,任武功再高強的人,躲得了 一顆也躲不了十二顆之後再十二顆,持續不斷的十二顆。   席如秀啐一口:「好他媽的狠!」   趙世保冷道:「剛才大當家也說過,對敵人談不上殘忍,不然就是對自己殘酷。」   衛紫衣望定他,道:「回答我一個問題。」   趙世保皮裡陽秋的一笑:「我說過,對將死的人是很仁慈,你問吧!」   衛紫衣慢慢的道:「你們這種合作關係很不保險,你也清楚自己的力量是比不上對 方,而你的個性絕不作沒把握的打算,莫非你掌握了高士典的弱點?」   趙世保老實道:「沒錯,如果我透露這個秘密,高長老就無法在丐幫中立足。」   衛紫衣道:「這個秘密,你一定不肯告訴我的,是不是?」   趙世保道:「看在以往的情誼,我可以告訴你。」   「哦?」   衛紫衣訝異道:「那真是榮幸得很。」   趙世保笑道:「不必客氣,讓你帶著這個秘密到陰間,免得死不瞑目,到地獄多受 苦。」   秦寶寶從剛才得知「一點紅」已死,心裡一直很難過,抱怨衛紫衣不告訴他,現在 聽得趙世保詛咒大哥下地獄,忍不住反嘴道:「大哥才不會下地獄,閻王爺難道不知道 大哥劍法最好,不怕被剁成肉醬?」   衛紫衣失笑道:「這事以後再說,且聽聽秘密是什麼?」   趙世保望了高士典一眼,道:「高長老不在乎我說出來?」   高士典冷笑道:「老夫怎知道妳是不是跟姓衛的一樣會編故事。」   趙世保哂然一笑,道:「高長老難道真沒有不能對人言的隱私?」   高士典嘴角抽搐了一下,硬聲道:「沒有!」   趙世保突然走近高士典,在他耳邊嘀嘀咕咕。   高士典聞言全身一震,怒道:「胡說!」   趙世保笑道:「是不是胡說,你自己最清楚。」   說著轉身面對衛紫衣,道:「既然高長老不在乎我說出來,我也不必隱晦,四月廿 三,我出其不意闖入高長老的宅第,覺得不對勁,於是躲在暗處偷覷,發現高長老拿掉 黑市眼罩……」   「爹──小心!」   趙世保驀然旋身滑開,看見高士典陰森著臉向他偷襲,喝道:「你什麼意思?」   高士典掌風狂飆向他直掃,右手棒影翻飛直搗,趙世保暴躍向右,但見高士典身形 暴進,兩股剛烈的力道移向趙芙蓉,趙芙蓉驚叫中,皮伶的九環刀已「叮噹」   響起,如斯如矢般的罩落下來。   趙世保急進猛跟,已不敢單倚仗他的「劈空碎鼎掌力」,身形彈跳,兩袖中的「流 星錘」已交相飛射。   他這兩枚「流星錘」大小只如人拳,錘尾並各自連接著一條又細又韌的黑牛皮索, 索環套在他的雙腕上,施展之際雙錘飛舞,揮洒自如,再以他雙掌沉厚掌力為輔,端的 變化萬千。   秦寶寶簡直看傻了眼,問道:「大哥,他們怎麼突然間打起來?」   衛紫衣道:「因為高士典心虛。」   秦寶寶點頭道:「他怕趙世保說出他的隱私。」   衛紫衣笑而不答。   秦寶寶輕哼一聲,道:「大哥有古怪,我好像被你牽著鼻子團團轉。」   衛紫衣笑笑,道:「等會兒再跟你解釋。」   轉向席如秀,道:「換你登場了。」   「是!」   席如秀身形如一溜電光射向混戰的戰場,動作如電,連貫一氣,而趙世保也彷彿早 與他配合好,不猶豫,不遲疑,其快無比,其準無比,「流星錘」疾苦石火映閃,撞向 高士典咽喉,高士典本能向後一仰,席如秀這隻老狐狸好像算準了似的,手一伸,扯下 他的單眼黑市,驚呼:「果然不出魁首所料。」   高士典閉上眼,雙手亂揮,呼道:「弟子們,十二連環霹霹彈伺候!」   丐幫弟子跟隨他來的都被這一幕搞糊塗,怔在當場,直到高士典下命,才快速地解 下背上破布袋,拿出一顆顆黑球似的霹靂彈。   「丐幫弟子聽令,刑堂石長老有大事宣佈。」   不知是誰這麼高喊,丐幫弟子停下動作,果然看見一臉嚴肅,永遠不知笑容為何物 似的石坤大步走近,這個丐幫弟子最畏懼的長老,聲音蒼宏:「一群盲目附從的混帳, 快把東西收起來。」   高土典渾身一震,依然不敢睜眼,高舉綠玉杖:「幫主綠玉杖下令,快對敵人下手 !」   丐幫弟子簡直不知如何適從。   石坤矮小的身子卻給人極大的壓迫感,冷道:「你為什麼不敢睜開雙眼?狄化龍! 」   高士典一驚之下,緩緩睜開雙目,明亮如星,沒有一隻是瞎的,絕不會是「獨目金 鵰」高士典,那高士典人呢?   石坤迫他抹掉易容的東西,果然是幫主狄化龍,道:「高長老被你陷害了?」   狄化龍冷道:「我是幫主,這是你對幫主說話的口氣麼?」   石坤道:「幫主由人立,也由人廢,幫規上記載得很清楚,丐幫四大長老,有二位 同意廢幫主,這個決議就成立,可以召開大會討論如果有三位長老同意廢幫主,立刻就 可以拿回綠玉杖信物,另選賢能。」   狄化龍乾笑道:「現在你恐怕孤掌難鳴吧!」   「還有老夫朱狂!」   原以為必死的「怒鯊」朱狂又出現在狄化龍面前,怎不令他驚訝,道:「你既然沒 死,就應該去找傷妳的人算帳。」   朱狂道:「打傷老夫的是衛大當家,但是老夫毫無怨言,而且也是老夫要求他這麼 做的。」   狄化龍道:「我不懂。」   朱狂道:「老夫打傷秦寶寶化身的軒轅尉芹,衛大當家來找老夫想討回公道,好在 他是個明理的人,沒有一照眼就猛攻爛打,老夫便請他相助,以老夫的絕活「截心掌」   反擊老夫,然後送到高長老處,一來他可以報仇,二來老夫可以殘存一口氣,試探 你的真偽。   你大概沒想到,老夫和高長老私交甚篤,他絕不會棄我於不顧,還派人將老夫丟在 荒野,幸而衛大當家把老夫送到石長老處,才能將老夫所發現的告訴這老頑固。」   石坤冷哼道:「沒有親眼所見,老夫如何敢信?」   朱狂冷笑道:「這下你可信了?」   石坤皺皺眉,道:「你看出他不是高長老,又怎斷定是狄幫主?」   「還幫主?」   朱狂又火起來,道:「這畜生害死高長老和孫長老,死有餘辜………」   石坤喝道:「我問妳為何判斷是狄化龍?」   朱狂滿心不甘願的道:「一來二人身材相近,二來他手中有綠玉杖,要知綠玉杖除 去幫主,只有四長老可拿,衛大當家也懷疑這點,方才你也親見,趙世保一提起黑眼罩 有問題,他立即翻臉無情,什麼盟友?簡直狗屁倒灶!」   趙世保道:「我只是奉魁首之命試探。」   狄化龍渾身一震,道:「四月廿三那天,你沒有見到我改裝?」   冷漠一笑,趙世保道:「四月廿三的前一日,咱們秘密見過面,你吩咐我陪魁首多 喝幾杯,不要讓他起疑心,知道我們的大事,像這種秘密關係,自然是愈少人知道愈好 ,又怎會貿然登門拜訪?只因你心虛,才會露出馬腳。」   狄化龍氣結,慄慄而顫:「你,坑得我好………坑得我夠狠……」   突然團團轉了一圈,道:「這一切當然也都是你們設好的圈套。」   趙世保昂然走向衛紫衣,躬身道:「屬下幸不辱命。」   衛紫衣和喣笑道:「委屈你了,趙首腦。」   趙世保豪邁笑道:「魁首的目的也是為了消弭戰火漫延,屬下受點小屈辱,又何足 為道?」   點點頭,衛紫衣笑望趙芙蓉:「只苦了這丫頭,「翠竹軒」一把火化為灰燼,不過 ,我會補償妳,立即命人加工趕工,絕對比以前好,正好做新人房用。」   說著寶望一眼皮伶,哈哈大笑。   席如秀嘻嘻笑道:「這媒人自然由我擔當,怎麼樣?趙首腦。」   一番話說得趙芵蓉和皮伶直紅過耳。   狄化龍呆呆望著他們,突然道:「我做錯了一件事………我做錯了一件事………」   朱狂火爆脾氣,吼道:「你做錯的事何止一件,數也數不清了。」   狄化龍不理他,自顧道:「我不該引衛紫衣南下……」   衛紫衣聽見了,道:「這不是你當初的目的,把本座坑死在這裡?」   狄化龍道:「沒有你,我的計劃就不會被發現。」   搖搖頭,衛紫衣道:「丐幫四位長老負有監督幫主之責,他們早晚會發現,也許沒 有這麼快。」   狄化龍陰笑,道:「這就夠了,一旦計畫開始進行,想罷手也不能了。」   石珅突然嚴厲的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驀然狂笑,笑聲充滿叛逆、陰毒,及計畫未成的失望,狄化龍道:「我要毀掉丐幫 ,證明自己的能耐,可是丐幫太多人了,只有假「金龍社」之手;除掉衛紫衣,「金龍 社」必會齊鼓揮下南殺,丐幫還有力量生存麼?哈哈……」   丐幫幫主居然要毀滅丐幫!   這未免太可怕了,石坤一時不能接受這種想法,喃喃唸道:「為什麼?為什麼?… …」   狄化龍傲然道:「做事情一定需要原因和目的麼?」   這一向冷靜的石長老突然激動的道:「你是個孤兒,由老幫主抶養成人,一手調教 ,臨終前還將幫主綠玉杖交託給你,你還有什麼不滿足?」   狄化龍狂笑道:「沒有為什麼,只是看著別人痛苦,我就感到無上的快樂、刺激, 哈哈……」   瘋子!   真是有虐待狂的瘋子!   朱狂氣吼如山:「你這個畜生──」   「慢著!」   狄化龍喝道:「我知道你們不會放過我,只怪我走錯一著棋,才步步受制,既然毀 不掉丐幫,幫主也做不成了,我詛咒,誰也當不成幫主!」   邊說邊行動,陡地──瘋狂的運足功力將綠玉杖丟向長江,石坤、朱狂等丐幫人想 劫回,他早有準備,整個人迎了上去圈住,雙方打了起來。   眼兒綠玉杖就要跌落揚子江,突然一條瘦小人影飛射,在落江前捉住綠玉杖,凌空 翻飛如彩蝶,躍下地面,赫然是秦寶寶,笑容如百花綻放,叫道:「我終於又把它搶回 來了,大哥。」   衛紫衣暗叫糟糕,放緩聲音道:「寶寶,不可以,那是……」   「不還,不還!」   秦寶寶雙手抱住綠玉杖,叫道:「它是我的,這次誰也不能把它搶走了。」   還怕衛紫衣拿出大哥威嚴逼他交出,一溜煙跑了,盛思連、齊鋼等數十人追了上去 ,叫道:「放下綠玉杖,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秦寶寶恍若未聞的跑給人追,衛紫衣、席如秀等人惟恐有失,也追了上去。   原本熱鬧的碼頭,只剩幾個人在決一死戰。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十一   一連數日,丐幫石坤、朱狂及數名弟子,日日來拜訪衛紫衣,明為討論補償「金龍 社」的損失,其實是想拜託衛紫衣從秦寶寶手中拿回綠玉杖。   這小搗蛋倔得跟驢子一樣,說不還就不遠,也不給別人一點可乘之機,鎮日價雙手 抱住綠玉杖,連睡覺也不放手,席如秀問他吃飯怎麼辦?   秦寶寶居然道:「大哥會餵我嘛!」   衛紫衣真是哭笑不得,道:「如果大夥兒都不餵你呢?」   秦寶寶笑咪咪道:「大哥忍心讓寶寶肚子餓。」   衛紫衣當然不忍心,餵飯之際,不知說盡多少好話,他就是不為所動,如果露出怒 容,寶寶就眼睛泛紅的低頭盯的綠玉杖,罵一聲,眼淚就漱漱滾了下來,你說,衛紫衣 ,還有什麼辦法?   後來席如秀說笑話講江湖故事,逗得他哈哈大笑,原想趁他高興得拍手之際拿回綠 玉杖,但秦寶寶宛如早看穿他們的心思,笑歸笑,東西卻愈抱愈緊。   最後,衛紫衣只有拿出殺手鉗,道:「據說少林有十戒,是那十戒?」   秦寶寶數道:「亂怪之源,成之在酒。萬惡之首,成之在淫。   迷心之根,成之在財。惑意之本,成之在嗔。   好生之德,成之在殺。踰距之犯,戒之在貪。   勿視勿動,成之在佞。勿聽勿言,成之在謊。   不增不減,成之在妄。不垢不淨,戎之在犯。」   點點頭,衛紫衣道:「你背得很熱,但會不會身體力行呢?」   秦寶寶總算明白衛紫衣的意思,別過頭道:「我不是少林弟子。」   衛紫衣道:「誰都知道你跟少林有極深的淵源,你這樣做,會給少林惹下不小的風 波,悟心大師年紀已大,你忍心讓他為這事而千里奔波?」   秦寶寶微微動容,道:「不要告訴他就好了嘛!」   衛紫衣道:「事情們總會宣揚出去,他總會知道。」   秦寶寶看了緣玉杖一眼,固執道:「我不管,「一點紅」沒了,綠棍子再失去,那 多乏味。」   衛紫衣誘惑道:「大哥不是答應你,帶你到處遊玩麼?」   秦寶寶笑咪咪道:「那當然美的緊,但有綠棍子就更好玩了。」   衛紫衣故意生意道:「人,不能太過份,你要綠玉杖,就不能去玩,想同遊江南, 就把東西還人家,你想想,這是丐幫幫主的信物,他們絕不肯罷休,你不等於拿刀子請 人家剁下你的腦袋。」   秦寶寶嘟起嘴道:「你就會威脅我。」   衛紫衣道:「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秦寶寶小聲道:「有沒有別的辦法?」   衛紫衣扳起臉道:「沒有。」   失望得眼淚都快掉下來,秦寶寶道:「我真的很喜歡它。」   衛紫衣撫著他長髮,溫和道:「大哥知道,但世上還有許多可愛又好玩的東西,等 著你去發現,為一根化子專用的棍子而惹上麻煩。不僅愚昧,而且會失去尋找其他快樂 的機會。」   沉默了好半晌,秦寶寶道:「是丐幫那個閻王面孔的拜託大哥當說客?」   衛紫次微微一笑,道:「我自己也不希望你拿著這一根棍子亂跑,簡直有礙觀瞻。 」   輕咳一聲,小心道:「你忘了自己的實際身份?女孩子就要有其規矩……」   秦寶寶將綠玉杖丟給衛紫衣,雙手塞住耳朵,叫道:「不聽,不聽,大哥最討厭了 ,好狡滑,非逼得人家交出東西不可。」   衛紫衣起身臨走前,回身笑道:「唐容、唐卓、唐虎、白蓮和蕭傲雲,都住於「高 昇館」,你去同他們告別一聲,過二天我們就走。」   說著拿著綠玉杖去見丐幫中人。   卻說秦寶寶原本失望的臉色一掃而空,代之而起的頑皮惡作劇之氣,喃喃道:「好 啊,你們這些小小子還沒走,少爺可須好好回報你們一下,尤其白蓮,敢打少爺,真正 豈有此理。」   匆匆穿戴好,問明「高昇館」的方向,一路想著鬼點子,穿街走巷,陡地,雙目一 亮,因為他看見一個,一個他不喜歡看見的人。   女人,美女。   紫秋如。   秦寶寶一直懷疑這個美人想搶走他大哥,她是二領主「無情手」張子丹的小姨子, 紫玉竹的胞妹,二個姊妹都是一個模子,柔情似水。   看見她在向路人問路,秦寶寶當機立斷,決定不去「高昇館」,閃身入一家商店, 冷眼看著紫秋如朝分社前去,再也忍不住的罵一聲:「女妖怪!」   眼珠子一轉,又抿嘴笑道:「大哥不會愛上妳,我很放心,不過,妳有意想搶我大 哥,真該好好教訓一番。」   等商店老闆帶著怪異的眼神來招呼他,秦寶寶拿出一錠碎銀,要來文房四寶,寫上 幾行字封入信封,請人送到「高昇館」給唐容等人。   商人有錢賺,什麼事都辦,笑哈哈的答應了。   我們秦少爺這才大搖大擺朝來路回去。   出來時才是日落時分,衛紫衣吩咐天黑前就須返回,他不知到那裡閒混,等月亮高 掛的戌時才回去︵戌時,晚上七時至九時︶。   紫秋如和衛紫衣在月下對酌,見到他回來,衛紫衣讓他坐在身邊,笑道:「紫姑娘 你認識,不必介紹,她探望二領主夫人回來,順道到此遊玩,我想,遊江南時要不要邀 她同道。」   秦寶寶表現出很懂事的樣子,笑道:「大哥是大人哪,由你決定吧!」   莞爾一笑,衛紫衣道:「我們也該問問紫姑娘的意思怎麼樣?」   紫秋如可說是見寶寶而色變,前次為紫玉竹之事上「子午嶺」,一露出喜歡衛紫衣 的樣兒,秦寶寶不知捉弄了她多少次,這次探姐回來,已知秦寶寶是女兒身,十有八九 是未來的魁首夫人,卻仍然不死心,到此一敘,原高興寶寶不在,不想他突然的出現。   衛紫衣對他說話的神情永遠充滿憐惜和溫柔,不禁又羨又妒,聽他答應要她同遊, 心想該不會又是他的惡作劇吧?   遲疑一下,嫣然道:「寶寶也去?不會太累麼?」   衛紫衣一怔,道:「沒關係,反正不必趕路,可以多休息。」   秦寶寶聽她言語,差點氣得七竅生煙,問「它」道:「喂,你聽她說的像話麼?   不像「話」,難道像口?唉呀,夜深該睡了,臭寶寶。   不許睡,主人被欺負,怎能不聞不問?   唉,你不去欺負人家,已經算乖了,誰敢欺負你?   哼,反正她意圖不軌,要小心應付。   她圖謀什麼?   想搶我大哥,就是大大不應該。   嗤,笨寶寶,你大哥最疼妳不過,誰搶得走?   她有這種意圖就不能原諒。   真小心眼兒,不過,剛才你怎地表現得那麼大方,答應讓她跟你們遊江南。   呆瓜!大哥當她的面問我,就表示他已問過她,而認為我一定會答應,如果我拒絕 ,大哥嘴上不說什麼,心裡一定罵我不懂事,也會對她產生歉咎的心理,歉咎之下必然 對她更好,我看了更生氣。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老謀深算?   現在!   可怕!   你快點出主意呀!   這事再簡單不過,就只怕你不願意。   什麼事?   回復女兒身,學得溫順一點,她自然就死心了。   我……別再我……了,我知道你不好意思,怕人家以異樣的眼光看你,但你想清楚 ,萬一你大哥真被她搶走了,到時侯不會不好意思也來不及了。   怎麼樣?   不行,至少現在不行,必須撿個最適當的時候,不然大哥會覺得很奇怪;怎地她來 ,我就突然變了樣子,反而弄巧成拙。   總之,你已有決心恢復女兒身就是了?   去,去,去,少幸災樂禍,取笑主人。」   「…………」   「寶寶,你又發呆了。」   衛紫衣見秦寶寶低頭沉思好一陣子,忍不住道:「你想些什麼?」   秦寶寶噘起嘴,不滿道:「大哥只知和紫姑娘談笑,就沒注意到我餓得發昏,哼, 有了新人忘舊人!」   衛紫衣輕輕在他腦袋上敲一下,笑罵道:「小鬼頭!」   紫秋如起身道:「剛才我在廚房燉了一隻雞,現在也該好了,我去把它拿來,正好 下酒。」   怔丁怔,衛紫衣忙道:「不勞妳動手,派人去就可以了。」   召來一名弟兄,吩咐數語前去。   秦寶寶一派天真道:「紫姑娘初來就下廚房費心,真是太辛苦了,等會兒可要多吃 點補補,是不是,大哥?」   同樣的話,聽進衛紫衣耳裡,覺得這寶貝真是善解人意,連連點頭;而紫秋如卻心 裡一陣慌,覺得他二人都在嘲笑她不懂規矩,剛來沒一陣就亂用人家的廚房。   東西送上來,除了一隻燉得爛爛的雞,還有幾碟菜和糕點水果,秦寶寶見點心而眼 開,衛紫衣已先下手為強:「先吃半碗飯,人家紫姑娘一番好意,可不能辜負。」   秦寶寶衝著紫秋如一笑,道:「二領主夫人的手藝,人人讚賞,紫姑娘想必也是好 。」   挾肉入口,心中暗叫:「完了,完了,大哥吃了之後必會更欣賞她。」   長這麼大,第一次想到要進廚房,既而一想,衛紫衣疼他並不是因為他會煮食,心 中也就寬懷,還暗暗好笑!   「等一下就讓妳叫苦!」   不知他又要什麼花樣?   紫秋如有點得意的問道:「味道好不好?」   秦寶寶用筷子在肉湯裡一攪,笑道:「好極了,我從來沒吃過這麼難得的肉。」   紫秋如笑得更自得,道:「妳會不會?」   「烹調?」   秦寶寶搖頭道:「不會。」   紫秋如又笑問:「繡工、女紅呢?」   秦寶寶翻翻白眼,道:「不會!」   紫秋如笑靨如花,道:「我聽姐姐說,你其實是女孩子,怎可什麼也不會?」   秦寶寶氣在肚裡:「少爺現在當男孩,自然不會,妳存心找碴?」   轉頭笑問衛紫衣:「大哥你會麼?」   衛紫衣道:「會什麼?」   秦寶寶瞪眼道:「做飯、女紅、繡工呀!」   衛紫衣失笑道:「不會!」   「好!」   秦寶寶笑咪咪道:「我們有很多地方相像,大哥不會,我也不會,這叫有難同當。 」   衛紫衣想了想,頷首笑道:「說得是,學業有專精,沒有人什麼都會。」   紫秋如不以為然道:「男主外,女主內,女子自應以學習家事為重,不然就遧背了 倫常。」   衛紫衣警惕她說這番話的用意,頷首道:「紫姑娘說得是,但有時候難免力不從心 ,我覺得不必太勉強,比如大飯館的廚子都是男子,甚至本社總壇的廚子也是男的,難 道只有女子才能學家事麼?」   秦寶寶拍手道:「大哥真偉大,說得出這番大道理。」   衛紫衣笑道:「不過紫姑娘的想法也是正經的。」   秦寶寶笑笑,喝一口肉湯,嗆得直咳嗽,衛紫衣拍他背脊,道:「吃得焦急作啥? 」   表情古怪的望一望紫秋如和雞肉,秦寶寶細聲道:「湯裡有怪味。」   說得很小聲,卻還是能讓紫秋如聽見,紫秋如扚湯入口,果然隱隱有一股腐臭的味 道,不明顯,吃進嘴裡,怪味道才跑出來,就像魚肉放太久而不新鮮的臭味。   衛紫衣也嚐出來,為了顧忌紫秋如的面子,只推說是雞肉本來就不新鮮,並示意寶 寶吃別的,絕口不提這事。   秦寶寶也精乖,笑嘻嘻的左右言他,讓衛紫衣覺得這孩子真是善解人意,不枉疼愛 他一場。   只有紫秋如心裡不舒服,雞是剛殺好入鍋,怎會腐臭得那麼快?   秦寶寶看在眼裡,笑在心裡:「看妳日後有沒有臉面再故意表現手藝,想討好大哥 。」   原來這是壞小子秦寶寶的傑作。   唉,除了他,又有誰這麼愛搗蛋?   自從紫秋如出現,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姐姐紫玉竹的妙手,使得張子丹驕傲有這 麼個色藝雙絕的好妻子,心想妹妹大概也差不到那裡去,必會表現這種絕活討衛紫衣歡 心。   於是費了不少時間找來一種腐藥,等紫秋如的燉雞湯端來,暗把藥灑一點在手心, 筷子在手心沾了一沾,拿到湯裡一攪,湯裡就另添一股怪味道,讓紫秋如驚羞之際,自 然不敢再經易施展易牙妙技。   這招叫做先下手為強。   衛紫衣又是親耳聽見弟兄回報寶寶歸來,寶寶就立刻出現在面前,自然不會懷疑他 有時間到廚房故意搗蛋。   xxx頂著當空的烈日,四匹馬策騎奔馳。不快不慢。   四匹馬,卻有五個人。   衛紫衣。馬泰、戰平、紫秋如,只有小不點秦寶寶不肯自己騎馬,小馬騎不快。大 馬又騎不來,好不容易「一點紅」又快又適合,偏偏薄命,所以只好像以前一樣,和衛 紫衣共乘一匹。   一路上來,大家都甚少開口說話,一則天氣太熱,日頭曬得慌,再則,中間隔著紫 秋如,彼此之間沒法像以前一樣嘻嘻哈哈,馬素、戰平更是悶得像葫蘆路前不遠處有一 塊草地,長著幾株垂柳,柳條兒綠黃黃的,似是叫暑天氣?悶得無精打彩低垂著,不過 ,倘有一絲陰涼可乘。   秦寶寶見衛紫衣額上冒汗,面龐微紅,道:「到前面路邊的柳樹底下歇歇馬吧?大 哥,日頭太毒了。」   點點頭,衛紫衣道:「好。」   一轉頭向另三乘說了。   五人四馬來到柳蔭底下,飄身落地,任由馬兒在荒地上吃草徜徉,他們自躲到蔭涼 的樹下去,解下水袋,猛喝幾口。   秦寶寶突然從懷裡摸出一隻摺扇,坐在衛紫衣身旁,展開扇子搧風,衛紫衣頓覺涼 意襲身,暑氣漸消,笑道:「你怎麼想到要買扇子?」   吃吃笑著,秦寶寶道:「出門在外可不比社裡隨時有窖藏的冰吃,以前在少林寺, 明智、明理隨時都藏把扇子在懷裡,寺裡的大和尚不在身旁,就拿出來猛搧。」   馬泰聽得好奇,道:「少林寺不准用扇子麼?何必要等長老不在才能搧風。」   秦寶寶見馬泰、戰平、紫秋如都圍過來,就這個搧幾下,那個搧幾下,多搧衛紫衣 幾下,讓大家都涼快,邊道:「也不是不准用扇子,只不過被大和尚看見,會責備他們 修為不夠,不能達到心靜自然涼的境界,說不定那位大和尚也熱得心頭一把火,又不好 意思當眾搧涼,就會要他們唸經消暑,自己心裡就會好受點,這叫「清涼咒」。」   大夥兒都笑了,衛紫衣搖頭道:「你該不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大和尚那會 那麼壞心,懲罰別人來娛樂自己?真是小兒之見。」   紫秋加附和道:「少林寺的高僧,修為極深,那會這麼小心眼。」   秦寶寶白了她一眼,道:「我大哥說的妳都贊同,我說的妳就反口相譏,難道我是 在胡說八道麼?」   紫秋如面龐一紅,冷道:「你小孩兒原本就不修口德。」   眼珠子一轉,秦寶寶道:「如果我說得出一番大道理呢?」   衛紫衣叱道:「寶寶,不要冉逞口舌之利。」   馬泰、戰平都替寶寶不服,紫秋如笑顏如花了。   秦寶寶朝衛紫衣扮個鬼臉,把扇子交給馬泰,起身四望一下,道:「我去找找看有 沒有乾淨的小溪可以洗臉。」   衛紫衣道:「這種地方那來小溪流?」   秦寶寶笑笑,道:「我找看呀,我在山上長大,對找水比較有心得。」   衛紫衣無可奈何道:「不要跑太遠。」   秦寶寶漫應一聲,愈去愈遠。   紫秋知柔聲道:「大當家照顧他,一定很辛苦?」   衛紫衣笑著說道:「雖然辛苦點,但得到的快樂卻是永久的。」   紫秋如道:「我沒有見過比他更頑皮的人,尤其他是女孩兒,更讓人覺得奇怪。」   衛紫衣笑得很溫柔,道:「人分很多種,寶寶是屬於天真浪漫的典型,好像永遠長 不大,像個小女孩,但這又有什麼關係,更讓人覺得他坦率可愛。」   戰平和馬秦都識趣的跑去照料馬匹。   紫秋如嘆口氣,道:「我明白了,不管他多壞,你儂樣喜歡。」   衛紫衣道:「他只是愛搗蛋,並不壞,何況他每做錯事,都會坦直的認錯,所以大 家都喜歡他。」   紫秋如還想說什麼,這時,傳來寶寶尖嫩的叫道:「大哥──」   還沒有傳來第二聲,衛紫衣已朝發聲處射去。   秦寶寶果真找道一條迷你小溪,捧起水正要洗臉,卻聞到一股血腥味,再仔細看, 水中帶著些微紅色,不是血還有什麼?   存著好奇心和大夫救人的本能,秦寶寶朝上流再找,找到一名受傷很重的年輕人, 整個人半身都埋進水裡,受傷流血混入水中流下,才會被秦寶寶發現。   說來真是命不該絕,小神醫立刻把他拉出水中,卻發覺他重得要命,只好運上功力 才拉得動,檢視他傷口極重,需要大大整修一番,估量一個人搬不動,想也不想就高聲 向衛紫衣求助。   每次遇上麻煩,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衛紫衣這位神通廣大的大哥。   就好比以前在少室山,有事就高叫一聲「爹──」,而秦英好像隨時跟在左右似的 立即出現,等秦英去世,換叫「大和尚叔叔──」,效果一樣好。   衛紫衣很快的找到他,也看見受傷的人,道:「怎麼回事?」   秦寶寶很快把經過說一遍,道:「大哥,我們應該救他,可是我抬不動。」   衛紫衣卻在遲疑著,秦寶寶鬼靈精,立即猜道:「大哥認識他?是敵人?」   點點頭,衛紫衣道:「有一點小過節。」   秦寶寶道:「還是救吧!」   這是學醫者的通病,見不得人死。   衛紫衣俯身抱起傷者,回到樹蔭下,馬泰立即上來接過,道:「怎麼辦?魁首。」   衛紫衣反問秦寶寶:「他目下有沒有生命危險?」   秦寶寶掏出一顆丹丸讓傷者服下,道:「儘快找個地方給他療傷靜養,大約半個月 才會痊癒。」   紫秋如道:「你醫術那麼好,還須費半個月才能好?」   秦寶寶皺皺小鼻子,道:「這已經算快了,難道你以為像神仙變法術一樣,吹口氣 就會好起來?」   衛紫衣也看出傷者的傷勢極重,能半月而癒,已經是最短期限了,紫秋如只是在吹 毛求疵,礙於張子丹的關係,充耳不聞,一行人上馬朝鎮上而去。   秦寶寶忍不住偷偷告訴衛紫衣:「我實在不喜歡她,她好像看我不順眼。」   衛紫衣自然明白為什麼,卻不願說出,只好道:「別這樣,大家一起遊玩,就別太 計較,也許她心情不好,是不是:」   眼波流轉,秦寶寶抱住衛紫衣笑道:「我就不會心情不好,跟大哥在一起最快樂不 過了。」   衛紫衣低頭見他天真嬌態,吃吃笑了:「這是無庸置疑的,所有的麻煩,我全替你 一肩挑了。」   秦寶寶不依道:「大哥這麼說,好像說我是累贅似的。」   衛紫衣知他說笑,也一笑而過。   秦寶寶心情簡直好得不得了,跟「它」道:「嘻,我贏定了。   嘖嘖,這是什麼道理?   我知道大哥最討厭嬌柔造作的女子,雖然我不喜歡她,卻不會在大哥的面前捉弄她 ,而她呢,一心想搶我大哥,言語中就不免帶著刺兒,好條故意討好大哥,如此一來, 大哥就愈不可能喜歡她,相對就更讚賞我會尊重客人。   哇塞,好高明的策略。   我不懂什麼策略,只知道絕不讓別人搶走大哥,好不簡單才找到一個,她居然要跟 我搶,真是人不像話。難道她不會自己去找一個麼?   嗤,小神經,笨蛋寶寶,你以為她要的是一個兄長?   別以為我真的很天真,總之,不管她的目的是什麼,就是不許她動我大哥的腦筋。   唉,妳的獨佔性真強。   我不管,就決定這樣了。   任性的孩子。   耶,有了,剛才受傷的那個人看來大摡三十上下,雖然沒大哥好看,又是一身狼狽 ,我想把他打扮起來,將是一位昂長大丈夫,就把他送給紫秋如好了。   咳,送給她作什麼?   當哥哥啊,不然,她愛當什麼,就當什麼好了。   哈哈………有什麼好笑?   你以為你是誰?   你被太陽曬昏頭啦?我是誰都不知道?   我還道你忘了自己是誰,居然想控制別人的感情。   那可不一定,說不定他跟她,就好比大哥和我,有緣千里來相會。   神經小子!   哼,大膽,敢罵主人?   你打算怎麼做?   嘿嘿……山人自有妙計。   好寶寶,乖寶寶,聰明小寶兒,快說來聽聽。   才睡飽,又在作白日夢?   呔,臭小子,笨娃兒,你以為一定成功麼?   有希望總比沒希望好,反正閒著也是閒替。   跟大爺商量,成功率會比較大。   激將法?哼,你到河邊涼快去吧!」   衛紫衣不時低頭看寶寶一眼,心中著實奇怪:「一個人笑咪咪的在想什麼?這小鬼 又有什麼花樣!」   秦寶寶想到得意處,忍不住又「咭」的笑出來,隨即暗罵自己:「定性真差,太愛 笑了,壞習慣!」   不等衛紫衣開口,秦寶寶先道:「大哥,那人你認識,到底是什麼來歷?跟你又有 何過節?可不可以說出來長我見聞?」   衛紫衣沉靜的道:「他是江南「神鷹堡」的堡主「笑閻羅」鐵嬰,不滿我的外號「 金童閻羅」比他響亮,更認為既有「笑閻羅」,就不該有另一個閻羅,要求我改號:要 知「金童閻羅」的名號是江湖朋友叫出來的,那能說改就改,再說我也不容許他無理取 鬧,於是接受他的挑戰,結下這段樑子。」   秦寶寶認定結果一定是他大哥贏,搖頭道:「看來這人登不講理的嘛。」   微微一笑,衛紫衣道:「除此之外,倒不失為一名有血性的好男兒。」   秦寶寶笑瞇著眼。喃喃道:「那好極了!」   「好什麼?」   衛紫衣逗他:「又想認他當兄長。」   「才不!」   秦寶寶眨眨眼,道:「我已經找到一個世上最好的人,其他的人再也不放在眼裡。 」   衛紫衣故意眨眨眼,道:「哦,那人是誰?」   秦寶寶以白眼看人,道:「就是你,你這個老愛教訓人的臭大哥。」   衛紫衣驀然大笑,拍馬奔馳而去。   xxx太陽下山之後,忽然間浮起了滿天烏雲,而且,開始下起毛毛雨來,天色很快 的暗了下來。   「笑閻羅」鐵嬰的心情就像外面天氣,開朗不起來。   不知詛咒了多少次,什麼人不好救,偏偏是那個討厭鬼衛紫衣和小討厭鬼秦寶寶救 他的,使得仇人變成救命恩人,這筆帳怎麼萛?   尤其人家對他的照顧真是細心之至,不僅補藥靈丹三餐不斷,使得傷勢癒合極速, 元氣復原極快,不能動彈時,還由馬泰、戰平幫他洗身,還有那個大姑娘溫柔笑語,真 是令人見之忘俗。   有時不禁捫心自問,如果立場對調,自己會不會寬宏大量的細心照顧敵人?嘆了口 氣,若有不滿,就是……「鐵嬰兒,該吃藥了。」   秦寶寶端著藥進來,鐵嬰皺眉道:「在下叫鐵嬰,不是鐵嬰兒,怎麼老是叫錯?」   他不滿的就是這點,秦寶寶非要在「嬰」字下加個「兒」,好像不把人家叫得比他 小,不甘心似的。   「嗤」的一聲,秦寶寶也重複解釋很多次的解釋:「嬰,就是嬰兒,鐵嬰,就是鐵 嬰兒,昴長男子,不必太計較小節。」   鐵嬰望著他那可愛俊美的面龐,道:「你也未免太固執,既然一樣,何必多加「兒 」宇,讓江湖朋友知道,太丟臉了。」   秦寶寶撇撇嘴,道:「父母取的名字,你嫌丟臉?」   一聲暴喝,鐵嬰火氣陡昇,道:「家嚴替在下取名鐵嬰,只有你敢大膽加上「兒」 字,恁地可惱。」   秦寶寶扳起小神醫的嘴臉,道:「太失禮了,跟大夫說話不可以這麼大聲。」   鐵嬰忍不住笑彎了腰:「大夫?天下那有這種惹病人生氣的大夫?照我觀來,你只 是小頑固一個。」   「彼此!」   秦寶寶放下藥碗,臨走前道:「你只有三種選擇,隨你要一個。」   鐵嬰粗聲道:「什麼選擇?」   秦寶寶扳著指頭數道:「鐵嬰兒、軟嬰兒、小嬰兒,你喜歡本大夫稱呼你那一個? 」   鐵嬰氣呼呼道:「你……,簡直豈有此理,蠻不講理。」   小人得志似的一笑,秦寶寶道:「以前你不是「蠻不講理」的硬逼我大哥除去「金 童閻羅」的外號?就只許你對別人蠻不講理?哼,今日你落在本大夫手上,你這「笑閻 羅」還笑得起來麼?」   大搖大躍出門而去。   鐵嬰氣得一肚火,真有點「虎落平陽被犬欺」的味道,檢視自己傷勢已好得差不多 ,拿起藥碗一口喝下,苦得直皺眉,雖說良藥苦口,卻也苦得離譜,原來秦寶寶每次配 藥,都拿黃蓮當甘草,小小報復一下,嘴上卻說好聽的。   鐵嬰覺得自己該走了,雖說君子不應與「小人」鬥,但也不能再留下來受這小子的 氣,有損他「神鷹堡」堡主的威名。   走到外廳,正好聽見衛紫衣說道:「二個多用,真快,也玩得足夠,該打道同府了 ,不然老展會忙得透不過氣來。」   雖說遊玩可鬆弛平日緊張的情緒,但對一個有大事業的男人來說,維持基業不墜與 欣欣向榮,更有絕大滿足感,所以秦寶寶也不說什麼,而且想到很是快地紫秋如就會消 失在視線內,更使他忙舉手贊成。   「在下也要告辭了。」   鐵嬰走出來道:「多蒙大當家捨棄前嫌相救,鐵嬰永銘在心,他日大當家再遊江南 ,萬請到「神鷹堡」一敘,讓在下略盡地主之誼,陪大當家暢遊。」   衛紫衣豪邁笑道:「鐵堡主客氣了,他日有緣必登門拜訪。」   卻聽秦寶寶不太大聲又不太小聲的道:「明明救他的是我,他卻謝也不謝一聲,反 而一朝面就向我瞪眼,這是什麼道理?可真是難懂?」   紫秋如抿嘴笑道:「因為你實在不像一名好大夫。」   鐵嬰感激的朝她笑笑。   秦寶寶雙眼溜過紫秋如又溜向鐵嬰,嘖嘖道:「二位這叫「心有靈犀一點通」?串 通好來欺負我。」   紫秋如羞紅了臉叱道:「你實在可惡,真虧得大當家受得了你。」   秦寶寶笑嘻嘻道:「女人說討厭的時候,聽人家說,真正意思就是喜歡。」   紫秋如頓足不迭,衛紫衣請她不必介意,又叱罵寶寶:「不許再以言語捉弄人。」   秦寶寶吐吐小舌,不再說什麼。   第二天,清晨,鐵嬰堅持告辭,衛紫衣也不勉強,送他出客棧,臨走對紫秋如留戀 的望一眼,嘆嘆氣,走了。   自始至終,衛紫衣都沒有問他為何傷重至此,因他的傲氣是衛紫衣領教過的。   接著紫秋如也要走了,秦寶寶真是高興得想大叫,真想搖著手跟她說:「拜拜,在 你未找到哥哥之前,最好不要再見面了。」   但他更明白這番說出,衛紫衣又會威脅要打他屁股了。   一行人收拾好行李,結算清房錢,衛紫衣提議送紫秋如一程。   送到「頭城埠」這個地方,衛紫衣拱手道:「歡迎再到總壇遊玩,二領主夫人想必 很想妳。」   紫秋如笑道:「這二個月的時間多蒙大當家關照,這廂謝了。」   秦寶寶清脆的嗓音輕經響起:「我才真該多謝妳,讓我學到一件事情。」   衛紫衣笑道:「紫姑娘有許多優點,你自該多向長者學習,就不知你學到那一樣。 」   秦寶寶頑皮之色盡露,道:「最有用的那一樣,不過,告訴你,你又會罵我頑皮, 我只告訴紫姑娘,也只謝她。」   說著湊近紫秋如,紫秋如深恐又是惡作劇而倒退一步,秦寶寶卻以最得意的輕功「 幽靈鬼影」,如附骨之蛆在她耳邊小聲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妳想 搶我大哥,我早看出來,不管大哥有意無意,總之,妳別想得手,所以少爺就先下手為 強了,咯咯……」   紫秋如第一次感覺到,秦寶寶天真無邪的外表下,有極堅毅的心智,為了所愛的人 ,他甚至會不擇一切手段。   而衛紫衣呢?對寶寶根本不設防,他纏著撒嬌,衛紫衣也對他天真憨態報以微笑, 紫秋如根本沒機會下手。   其實,秦寶寶根本不明自自己對衛紫衣的要求是什麼,只是害怕,對,害怕沒有人 再愛他了,自秦英去世,他就找不到一個對他縱容又全心疼他的人,衛紫衣的出現,再 度燃起心中的熱情,只覺得跟衛紫衣一起生活,就像兒時跟父親生活一樣自然,彼此間 沒有絲毫隔閡,日子一久,更是配合得相當完美,想也不曾去想,有一天會和大哥分離 ,像個孤兒似的沒人管、沒人愛,那多可怕。   紫秋如的意圖使她害怕,尤其她是個人見人愛的美人,又烹調、女紅、繡工樣樣精 通,這樣完美的女性,難保衛紫衣不動心,只有先防範於未然了。   一路上,如影隨行似的跟在衛紫衣身旁,一向被別人照顧慣了的小奸詐,也開始懂 得去體貼別人,不再太麻煩衛紫衣,但他雖然聰明絕頂,什麼事只有涉及「家事」二字 ,他就變得笨手笨腳,真是愈幫愈忙。   有一次五人到郊外,準備自己烤野味吃,衛紫衣很清楚他連火也不會,第一次見面 時烤雞肉,還是請農人幫他弄好一切,然後等著吃,所以也不要他幫忙。   秦寶寶卻自恃看過別人弄過,扚起一大匙醬油灑在肉上,結果濺起一串火星燒上衣 服,還是衛紫衣見機快,抱著他在地上一滾,才免受火傷,卻也嚇得不住抽搐,給衛紫 衣帶來更大的麻煩,忙著安撫他,末了警告他:「以後不許再插手做這些事。」   看來,再聰明的人,也不可能什麼事都得心應手。   如此,更顯得紫秋如在這方面的靈巧。   秦寶寶就更害怕了,害怕衛紫衣受她吸引,不要再當他大哥了,因為他倆笨手笨腳 ,衛紫衣更小心呵護著他,倒也是不幸中的大幸。   現在,進行告別式,秦寶寶笑得最甜美,回到衛紫衣身旁,望著紫秋如愈去愈遠, 轉頭笑問衛紫衣:「大哥想知道,我同她說些兒什麼?」   衛紫衣笑一笑,道:「想。不過,大概不會是什麼好話。」   白白眼,忍不住又笑了,秦寶寶道:「我問她是不是想搶我大哥。」   「胡鬧!」   衛紫衣笑罵一聲,突然想起昨夜裡紫秋如趁著二人獨處時,幽幽的問道:「你心裡 再也容不下別人?」   這獨處的時刻是衛紫衣刻意安排的,他不是木頭人,心思十分機敏,早已感受到紫 秋如萬縷柔情正企圖將他牢牢縛住,他不是沒感覺,也享受她的柔情,但卻不能接受… …要不是秦寶寶突然闖進他心底,他是抱定獨身主義的,對女人美好的一切,只止於欣 賞,提不起興趣去攫取,因此,他要說明一切,不敢自誤誤人。   「妳是個不可多得的女子。」   紫秋如黯然道:「可是你不欣賞:」   衛紫衣淡然一笑,道:「說不欣賞,就是自欺欺人了。」   紫秋如激動道:「那你………」   以眼神打斷她的話,衛紫衣像在自語道:「寶寶就女子的立場來看,實在非常差勁 ,即使將來外表變成十足十的女人,我可以想像得到,他不會是一個賢妻良母,「閒妻 涼母」還差不多。」   搖頭笑了笑,又道:「說得太遠了,要讓他變成她,還須費一番功夫。」   紫秋如嘆口氣,道:「那你需要的是這樣一個人?」   衛紫衣溫和的道:「寶寶的缺點,我可以數上一籮筐,他替我帶來的麻煩,三天三 夜也說不完,這樣一個小不點,卻深深吸引住我的目光,妳或許感到奇怪,我卻難以自 拔。」   紫秋如道:「就著外表而言,你們的確十分相配。」   突然哈哈笑了,衛紫衣有意把氣氛弄得輕鬆點:「妳一說,我想起第一次見到寶寶 ,一身狼狽,可憐兮兮,只有那雙大眼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夾含者古怪精頑之色,一打 眼就認定我是他「想像中的大哥」   ,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我居然拒絕不了,彷彿我與他原本就是親人,只是一直未 曾朝面,如今柑見,照顧他是理所當然似的,但,實際上,在見面之前,我們一丁點關 係也沒有。」   倒吸一口涼氣,紫秋如道:「所以你就決心照顧他一生?」   衛紫衣道:「如果他需要的話。」   心裡深深嘆息,紫秋如泛起解脫後特有的笑容:「他依賴心極強,大當家日後還有 得苦頭吃;我也該回去管理「紫竹宮」,明日就走,再見了,晚安。」   目送她入房,衛紫衣突然感到一絲悵惘,喃喃自語:「可惜,可惜,我們無緣。」   xxx秦寶寶見衛紫衣表情古怪,道:「大哥還依依不捨?有了,我們就來個「十八 相送」,一定很有趣。」   衛紫衣啼笑皆非,望著他那顆不大小的腦袋道:「你的尊腦裡,雜七雜八的東西太 多了。」   四人紛紛上馬,正待啟程回府。   陡地──一聲劈雷似的暴喝使他們頓住:「他媽的,你別逃,給你爺爺我留下命來 !」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十二   一陣叱喝聲中,急遽雜亂的腳步聲,劃破寂靜,一個瘦削商人模樣的中年漢子在前 面跑,懷裡抱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袱,裝的不外是金銀之類的值錢之物,不然何必這麼寶 貝?   看他跑得氣喘喘,顯然東西還不輕。   後面那傢伙,一眼就能看出是個莊稼人,赤腳的雙足,是一雙常年踩在泥土裡,腳 趾頭一個個遠遠分開的大腳掌,卻沒有莊稼的憨厚,出口三字經、破口大罵!   「他媽的,你這奸商要花樣耍到爺爺我頭上來,欺負我們鄉下人,今天不給個交代 ,你爺爺我跟你拼了,讓你知道老子李七不是好騙的,他媽的,你別逃!」   使衛紫衣四人停下腳步的就是他仁兄的罵聲。   馬泰、戰平怒氣沖天的轉身、想見識那個大膽的傢伙敢要留下他們的命?   衛紫衣則是好奇,多年來,很少人有這個膽子,所以他也想認識這位仁兄,畢竟, 想結識一名真正的英雄也是需要機緣,至於是敵是朋,都沒有分別。   秦寶寶呢?   唉!不提也罷!   二隻荔枝眼︵圓滾滾的︶滴溜溜的轉,滿臉企盼與興奮,一副「太好了,有戲可看 」的看熱鬧神色,端的頑皮又不失可愛逗人。   但,他們都失望了。   看清奔近的二人,每人宛如都翻倒五味瓶,不是味兒,原來是一對商農的爭執,目 標不在於他們。   秦寶寶卻被那農人的「凶」吸引住。   書上為的,人家說的故事,農夫給他的印象是: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平凡安樂, 與世無爭,一片田園寧靜色彩,一切彷彿都是「靜」的。   而今這農人即大不同,不禁奇怪:「記得少室山下的農人都不是這樣啊,難道這裡 的農人就像這裡螞蟻,出了少室山,一切都變質了?」   雙腳就被釘住似的,好奇的看下去。   衛紫衣卻覺得這一切都正常,多年來,什麼怪事兒也見多了,一個商人和一個農人 的爭執,委實一點吸引力也沒有,更不想管閒事,正待起程,注意到寶寶目不轉睛的看 著,不忍使他掃興,也決定看下去了,禁不住道:「這有什麼好看的?」   秦寶寶目不移,道:「不一樣就是不一樣,我記得農夫不是這樣子的。」   衛紫衣失笑道:「你見過幾個農夫?農夫又該是怎樣才像農夫,」   回頭白了他一眼,秦寶寶道:「少林寺的農夫沒有這麼凶。」   馬泰直腸子一個,有話就問:「少林寺也有農夫?」   秦寶寶搖搖頭,仿彿笑他沒見識似的,道:「當朝皇帝撥給少林寺上萬頃農田,有 些少林弟子自己耕種,有些就租給農人,不然那麼多人,吃些兒什麼?」   馬泰驚道:「沒想到那批禿……和尚挺富有的,不必出外化緣。」   秦寶寶以大人教訓小孩的口氣道:「少林執武林牛耳,是靠化緣得來的麼?大小和 尚都忙著練武,有執司如火頭僧之類的也很忙,沒空化緣。」   說話間──農人氣不過,商人見有人在一旁,諒他不敢行凶,不再跑給人家追,鼓 起如簧之舌爭辯,大聲得像是故意說給衛紫衣等人聽,要他們評理似的:「小可這包袱 裡原有四百五十兩銀子,現在只剩下四百兩銀子,當然是你撿到時已聽說小可答應送五 十兩報酬的事,先奪去了,現在又要第二次,天下那有這等便宜?」   農人說來說去就是那句:「你爺爺我根本沒有打開過那個包袱。」   商人頂回去:「那麼四百五十兩,怎會變成四百兩?」   農人李七吼道:「分明是你想毀信背諾,故意來這一手,我李七是不肯白費工夫的 ,你不給,我殺了你,不然就見官去。」   秦寶寶見他發火,突然想起唐虎那副烈性與火爆脾氣,心想不知他們被捉回唐門沒 有?蕭傲雲呢?他對他覺得很抱歉,只有遺憾自己的心只能容納一個親人,其餘的人只 有排到後面去。   那商人有恃無恐,挺胸突肚道:「光天化日之下,你敢拿小可如何?這裡可不是荒 郊野外,跟前就有四個活生生的證人,眼睜睜的在看。」   農人不屑的瞧了衛紫衣四人一眼,不屑道:「三個大人一個小孩,惹毛了我,老子 照樣能解決,前年村裡二頭大公牛鬥角,要不是你爺爺我一身力氣分開牠們,早又轉世 投胎了。」   商人這才仔細打量他那身結實的肌肉,實對不太像平日所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   ,有點怕,想跑,但如意算盤早已打清楚了,看這四個人穿得好,不是平常人,便 道:「小可不算什麼,但你看這四位爺,必是有錢人家的子弟,動一動他們,只怕下場 比現在更糟。」   衛紫衣聽他二人將己方牽進去,面露厭惡不悅,戰平注意到,躬身道:「魁首,是 不是要啟程了?」   秦寶寶拉住衛紫衣的手,通:「等一下再走,還沒有看完哩!」   衛紫衣不動,戰平也不再說什麼。   卻聽農人罵出一大堆粗俗的話,最後道:「為了五十兩殺你這頭豬不划算,咱們還 是見官去!」   商人尖嘴呶了呶,不屑道:「五十兩早拿去了,還敢見官,不怕挨板子?」   農人又破口罵了幾句三字經,才道:「我沒有拿你的錢,所以才敢去見官。」   伸手就要捉商人,那商人倒也機靈,早看準情勢,奔到衛紫衣跟前喊冤:「公子爺 ,你看有人要謀財害命哪!」   衛紫衣的儀表,給人感覺不論在那個場合,他都是個首腦人物,商人見識的人多, 自然看得出這四人以他為首。   秦寶寶哼道:「他相謀誰的財?害誰的命?」   商人一臉「小孩子少管大人的事」,讓寶寶大感不悅,抬頭看衛紫衣,故意說道: 「大哥,咱們不是要趕路麼?」   衛紫衣微笑頷首,商人忙道:「不行,不行,你們要替我主持個公道,不能害我喪 命在這惡人手下,哪,小可求求你們。」   秦寶寶笑問衛紫衣:「大哥幫不幫這種人?」   衣淡然笑道:種事,我碰過太多了,委實沒興趣再管,如果你想試試,就玩一次看 看吧。」寶寶寶投過一個會心的笑容,然後頑皮的料晲商人:「你跟農夫問的糾紛,我 大致明白,不是你耍賴,就是他說謊,你們願意聽聽我的主意,還是去見官?」   商人看衛紫衣一眼,心想這小孩敢這麼大膽,一定有大人給他撐腰,跟這位公子作 主是一樣的,於是道:「你作主好,見官又要花錢不划算。」   「什麼?」   農人卻不這樣想,在鄉下人眼裡,小孩只要照著人人的話去做就夠了,不必有主見 ,跟前這小孩卻管起大人的事,簡直大逆不道,不悅道:「小孩子懂什麼,吃飽飯就快 下田作活。」   大夥兒都忍俊不禁,秦寶寶像是下田作活的人?只看他瘦弱的身子,就不像鄉下孩 子粗壯結實,農人也看出他不像,但他的生活裡,下田作活成為人生的目標,他的孩子 也應如此,想不出其他形容詞,便脫口而出。   秦寶寶笑道:「中飯還沒吃,別急;老實說,去見官對你很不利,商人手中有四百 兩銀子打官司,你有錢去打點麼?」   農人頓時張口結舌,道:「我說的句句是實話。」   商人眼睛看著衛紫衣,怕他去下自己跑似的趕緊道:「小可說的才是真話。」   二人又爭吵了起來,秦寶寶大聲道:「你們真討厭,少爺乾脆捉你們去見官,先告 你們一狀:妨礙交通,阻擋我等要回家的路線。」   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股凜然的威儀直逼他二人。   農人禁聲好一會,才道:「我不怕見官,我沒做錯事,如果我貪圖銀財,何必將包 袱送回來還,佔為己有不是比得五十兩更有利麼?」   商人道:「假撇清,天下那有好人,分是你已拿走五十兩。」   農人大吼道:「胡說八道,早知道會遇上你這種奸商,乾脆將整個包袱吞了,看誰 現在著急?」   商人臉色一變,冷笑不語。   秦寶寶問農人:「你撿到包袱,就決定把東西送還失主。」   「沒錯!」   農人粗豪道:「我們人窮志不窮,不會為了錢財,一生心頭不安,要知道抬頭三尺 有神明,有應得的五十兩就該滿足了。」   秦寶寶看看農人又看看商人,目光停在商人臉上:「你說包袱裡原有四百五十兩白 銀?」   商人肯定的道:「沒錯,是小可剛收的一筆帳款。」   露出頑狡的笑容,秦寶寶道:「可是這包袱裡只有四百兩整,可見這隻包袱不是你 去的那隻包袱,理應把他還給農人保管,等待真正的失主來領。   而你呢,運氣好的話,也許會有像這位好心的農夫叔叔撿到,拿來還給你。」   商人登時目瞪口呆,他沒想到這位俊美絕俗的孩子會有這麼刁頑的智慧,以他看人 的眼光,寶寶外表天真無邪,流露頑皮之色,不應該會想出這種主意。   秦寶寶嘻嘻笑著,一伸手,商人死抱在懷裡的包袱就被他拿到手,交到農人手上道 :「你好好保管,下次要找對失主不會吃虧又受氣。」   農人感到手中沉甸甸的,真不敢相信自己無可奈何的事,這小孩幾句話就打破瓶頸 ,解決了一切。   馬泰和戰平不由得讚道:「寶寶好聰明。」   衛紫衣也頷首笑道:「的確是好法子,眼光也看得準誰是誰非。」   難得被衛紫衣完美的誇獎一次,沒有夾帶教訓意味,秦寶寶笑得更甜了。   這時,商人卻瘋了般去搶農人手中的包袱,乾嚎道:「我的銀子,我的命,快還給 我──」   農人力氣大,推他道:「那個小孩說不是你的………」   不等他說完,商人已捶胸頓足道:「是我的,是我的,不信的話,可以到「龍記」 銀莊相對,他們可以證明是我不久前領出來的四百兩銀子……」   「不是四百五十兩銀子?」   秦寶寶冷冷接道。   商人不理他,自顧道:「我捨不得白花五十兩銀子,才故意這麼做,你們不想想, 小可做生意省吃簡用,一個月才不過存下七八十兩,臼白被拿走五十兩,不等於挖了我 一塊心頭肉?   現在算我倒楣好了,破財消災,給你五十兩,其他快還給我。」   秦寶寶扁扁嘴,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農人善良,把包袱還給商人,商人這次倒乖乖給了五十兩,一臉晦暗的走了。   剛才見衛紫衣等人,以為碰上救星,沒想到卻是掃把星,時也?命也?   農人揣著銀兩,同寶寶謝了又謝,高興回家去了。   秦寶寶如打了一場勝仗,神氣道:「大哥,我夠格去當縣太爺吧?」   衛衣啼啼笑道:「下輩子老天爺或許會成全「妳」的心願,現在還是趕路回總壇, 寶寶,這一路可不許再任性,咱要趕得很快。」   秦寶寶氣全洩了,嘟著嘴,任衛紫衣抱他上馬奔馳,不開口說句話,衛紫衣一心趕 路,也不去理會他小孩兒的鬧彆扭。   「它」卻在這時跑出來取笑:「嗤,壞小子,在你大哥面前可神氣不起來了,哈哈 ,這叫一物剋一物。   怎麼?真賭氣不說話了?   唉呀,你可愈發小心眼兒,這丁點兒小事也不高興,就算不高興也不應這樣對我, 有道:來者是客。   吵死人的烏鴉叫,閉上你的嘴。   你在想事情?喝,火氣不小!   你出現一點好事也沒有,快滾吧!   臭寶寶,混蛋寶寶,沒度量的小寶兒,大爺我智慧高超,出現會沒好事?   好,我考考你:「千呼萬喚始出來」,猜一種毛病了?   什麼毛病?   就是想考妳的智慧,怎麼還問起我?   病的名稱就是了?我想想,是上半身的病?還是下半身的病?   問這麼清楚還猜什麼?   對於病名,我沒有你清楚,當然要提示一下。   哼,七問八問下來,還有什麼剩下?不等於告訴你答案?   別小氣,大爺才問一個而已。   下半身。   哈,便秘,這瘦簡單,怎難得倒我?   羞羞臉,說簡單還要人家提示。   自己人何必計較,我倒想知道,方才你又在想什麼?   不告訴你。   神氣!不說我也知道,方才你又在想當男的好,還是當女的好,對不對?   哼!   真是小呆瓜,你明明是女兒身,自然就要化為女,有什麼值得煩惱?大家也都知道 這事了。   哼!   真奇怪,自紫秋如出現,你便決定找機會換女裝,怎麼到現在還是老樣兒?   沒機會?   哼!   別哼了,暪得了旁人,騙不過我,大爺我偷偷看你換了又換幾十次女裝,就是沒有 一次有勇氣走出去亮相,真是個膽小鬼,我的臉都被你去光了。   哼!   你再不好意思,只好一輩子當半男半女的人妖。   哼!   喝,別哼了好不好?一個字兒不吐,從頭哼到尾,你到底有什麼打算?   哼!   又「哼」,天老爺,我的小祖宗,我可是替你著急,拜託你說個字好不好?   哼!」   衛紫衣低沉的嗓音突然打斷他倆,道:「不舒服麼?寶寶,你在呻吟?」   原來秦寶寶心裡在自問自答,「哼」了又「哼」的結果,不知不覺「哼」出聲音來 了,低低弱弱,乍聽之下好像在呻吟病痛,引得衛紫衣注意。   「沒有,大哥,別擔心我。」   衛紫衣垂首瞧他臉色無異,卻有不樂之色,道:「什麼事惹你煩心了?」   寶寶寶悶聲道:「沒有。」   衛紫衣輕喝一聲,道:「你何時學會騙大哥?」   寶寶寶低頭不語,衛紫衣柔聲道:「心中放大多心事,就輕鬆不起來,找個人傾吐 ,便會愉快多了;當然,每個人都有保住秘密的權利,誰也不能強迫吐出,我希望你煩 心的事不是秘密,至少不是讓人痛苦的秘密,不然,將是心中的重擔。」   秦寶寶想了半晌,慢慢的道:「等我想清楚,再告訴你。」   衛紫衣沒有表示什麼,只是喃喃自語一句:「你終於開始長大了。」   搞不清自己心中是喜是憂。.   馬蹄聲沒有間斷,直奔北上官道。   XXX時間總是在不經意中流逝。   「黑雲樓」棧下的大書房,秦寶寶坐在衛紫衣的大書桌前,右手拿筆,左手支腮, 不知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小棒頭立在身旁,看來有點賭氣的意味。   秦寶寶突然懶洋洋的開口道:「想到好的沒有,小棒頭?」   小棒頑不響,秦寶寶道:「你跟著我,好的沒學,壞毛病倒學得不少,現在還跟我 賭氣?」   小棒頭悶聲道:「我不敢,少爺,只是你每次出遠門,都不肯讓我跟隨,真是人看 不起我小棒頭了,好少爺,下回出遊,讓我跟去開眼界好不好?」   「下次?」   寶寶寶負氣的將筆重重擱好,道:「大哥說我每次出門,不是惹事就是闖禍,將我 禁足,不許下山,那來下一次小棒頭見小主人不高興,寬慰道:「魁首總對會禁一輩子 吧?」   想想也有道理,泰寶寶道:「下回如果我單獨出遠門,就帶你一塊去,說真的,自 己一個人,有時候心情實在不好,想玩也沒勁。」   「心情不好就惹上丐幫,心情好的話還得了?」   小棒頭不敢說出這番話,連忙道:「多謝寶少爺。」   秦寶寶想起什麼似的又道:「大哥每天都很忙,不然找他最好了。」   小棒頭指著案上一大張白紙上的字,道:「少爺還想不出一個滿意的「字」。」   原來秦寶寶閒著沒事做,翻看書本子,發現名人都有名有字有號,如李白,字太白 ,號青蓮居士,心動之下,也想自取一個,下午大已過了一半,紙上也寫了不少,就是 看沒一個中意。   「我要取一個好聽好唸,寫起來看得順眼,而且超俗不凡的字,那會這麼容易想? 」   小棒頭奇道:「好轉好唸和超俗不凡,都有道理,就沒聽過還要看得順眼。」   秦寶寶在紙上寫「太白」二字,道:「就像李白的字,看起來就很順眼。」   小棒頭認真看了半晌,道:「我不懂,只須字練得漂亮,每個看起來都順眼。」   白了他一眼,秦寶寶好整以暇的道:「那先替你取一個好了,李白字「太白」,你 小棒頭就取字「太黑」,怎麼樣?順眼不順眼?」   小棒頭忙搖手道:「太難聽了,我不要。」   像洩了氣的皮球,秦寶寶靠在椅背上,打個哈欠,道:「你快幫我想一個,我想太 久,腦子都昏了。」   小棒頭想了想,道:「菊花?」   「不要花草的名字。」   「鈴鐺?」   「又不是看門鈴。」   「書香?」   「天,不要亂講。」   「借酒?」   秦寶寶再也忍不住大笑起來,道:「我不能飲酒,借什麼酒?再想!」   小棒頭低頭咬唇好半晌,才道:「入畫?」   搖頭。   「雲彩?」   搖頭。   「彩虹?」   搖頭。   「妙玉?」   秦寶寶突然轉頭看他,道:「你取的不是「字」,而是平常女人家的名字。」   小棒頭小聱道:「少爺本來就是女子,難道取些「拜火」「義山」「子安」……之 類的男名?」   秦寶寶這次沒不高興,只是神情怪怪的,道:「你不要總是說這些讓我煩惱的事, 這樣吧,你先去改妝,我看習慣了再說。」   原本只是隨口說說,如看到一條光明路似的跳起來,拍手笑道:「我怎麼沒有想到 這法子,你大四歲,自然你該先換。」   小棒頭忸怩道:「不,不好,而且……沒衣裳。」   秦寶寶鬼靈精一個,哧哧笑道:「這簡單,派人叫馬泰來,由他負責去辦。」   一聽要叫馬泰,小棒頭的臉,紅得像塊紅布,忙道:「不用了,聽說三領主夫人準 備了些,我去找她拿。」   話完就趕緊溜了。   哈哈大笑,秦寶寶自語道:「三領主夫人那會管到這些?分明是妳︵不再「你」了 ︶這丫頭偷偷買回來,沒人時就穿來過癮,畢竟環境不同,她早知自己的真身份。」   意識到自己連稱謂都改叫「丫頭」,不禁驚訝自己的適應力,嘆道:「她有勇氣, 我還是覺得有點怪怪的,其實做男孩子有什麼不好?不過我看紫秋如也很快樂,可見當 女孩子也很好,到底那個好?」   私心已漸漸偏向女方,只是還不能克服心裡的異樣感覺,想起衛紫衣,心中一暖, 又有點不快,忖道:「大哥又在忙什麼,看來該替他取字「天天忙」。」   在胡思亂想中,小棒頭已抱著一個布包進來,二人遂上樓回房,秦寶寶看她熟練的 將自己由男變成女,作為三綹梳頭,兩戳穿衣的少女,上下打量,讚道:「嘖,美人, 小棒頭,妳現在比剛才好看多了。」   小棒頭是被秦寶寶收留後才改男裝,換回女裝,只覺得好像已找回自己,除了久不 穿不習慣,並無羞色,道:「少爺如果變成小姐,小棒頭就成了醜小鴨了。」   秦寶寶聽見「小姐」之詞,居然不再感覺像從前那麼刺耳,而且好奇想試試看,小 棒頭看得出,忙道:「三領主夫人自從得知少爺其實是小姐,就開始替你縫衣製鞋,早 盼得你去拿,她是真心疼你,不好辜負人家。」   秦寶寶又在心裡掙扎了半天。   「等我看習慣妳的新模樣再說。」   小棒頭失望的聳聳肩,秦寶寶又道:「現在妳走出去,裝作到花園散步,我跟在後 頭,看看他們有沒有大驚小怪的樣子。」   到花園賞花,原本沒什麼,但寶寶這一說,小棒頭突然感到彆扭,好像突然剃光了 頭似的,寶寶推著她走出道:「快嘛,算妳幫我好不好?而且妳不能在房裡躲一輩子啊 !」   小棒頭道:「少爺不要說得那麼可怕,好像要赴刑場似的。」   秦寶寶捉住她剛綁好的辮子,嗤笑道:「我看妳那樣子,是不像赴刑場,倒像剛入 房的新媳婦頭一次拜見公婆似的………」   「寶少爺──」   秦寶寶嘻嘻笑著跑,二人一跑一追的下樓,差點在門口撞上剛入門的衛紫衣,衛紫 衣和跟在後頭的馬泰、戰平,原都急忙要轉入大書房的走道,見到小棒頭,均一怔,尤 其馬泰更是目光異樣,衛紫衣啼笑皆非的點著寶寶鼻子:「總算有一個正常了。」   哈哈一笑,轉入大書房,戰平連忙跟上,馬泰流連著,秦寶寶踢他一腳,道:「你 們忙兒些什麼了。」   馬泰被踢醒,不見了衛紫衣和戰平,趕忙跟上,邊罵:「可惡的老戰,要走也不招 呼一聲。」   秦寶寶見他們都忙得沒時間回答問題,不禁悄悄跟在後面,但書房門已上門,叫道 :「大哥,我也要進去。」   傳出衛紫衣的吃聲:「樓上書房給你用,別來打擾。」   秦寶寶不服氣的哼一聲,道:「我拿東西可以吧!」   不一會,門「依呀」開了,走進去見衛紫衣將自己埋在案牘中,秦寶寶走近問道: 「方才在桌上寫著字的那張白紙呢?」   衛紫衣抬眼道:「寶寶,大哥不喜歡在辦事時有人打擾,你也一向很聽話,今天怎 麼了?」   秦寶寶不悅道:「「天天忙」哥哥,我來拿那張紙,不是故意要打擾你的事。」   衛紫衣聽到「天夭忙」這稱謂,一皺眉頭:「不要給我亂取稱號;至於你說的那張 紙,我道是不要的廢紙,丟入簍裡,它很重要麼?」   寶寶受到輕視似的抽搐一下,冷道:「當然沒有「天天忙」哥哥的事情萬分之一重 要。」   走出門外,好心情全沒了,也不理小棒頭徵詢的眼光,一個人失了魂似的到處遊逛 ,小棒頭跟在後頭也不覺得來到築好已久卻無人居往的新閣樓。   走進「玉玲瓏石」圍牆,坐於鞦韆上晃盪,寶寶目光遊移,奇異的佈置是前所未有 ,看得出主人對這座園子下的功夫,想到衛紫衣為自己花費許多心血,心中的不愉快就 很快消失了。   鞦韆搖晃著,秦寶寶腦中不停的磚,心道:「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才讓大哥這麼煩 心,可是大哥從來不告訴我,我要幫也無從幫起,哼,大哥一定又怕我惡作劇才不告訴 我。」   想著又生氣起來,不知是對自己生氣,還是對衛紫衣生氣?   天昏黃了,紫袍的下擺和紫緞軟鞋出現在眼底,秦寶寶不用抬眼就知道是誰,這世 上大概只有衛紫衣穿紫色鞋,卻又那麼好看。   衛紫衣很自然坐在他身旁,一張大鞦韆正好可以坐二個人,秦寶寶望著上頭雕繪的 百鳥和「百花鏈」,笑道:「這鞦韆真漂亮,可惜鳥不會叫,花無香味。」   衛紫衣微笑道:「要鳥叫可以養鳥,喜花香可以種花。」   秦寶寶有點迷惑道:「我想要的東西,大哥都會給我?」   衛紫衣泛起金童般的笑容:「只要我能給的,你就可以得到。」   秦寶寶輕嘆口氣,道:「大哥對我太寵了,無奈我心裡頭總是不舒服。」   有趣的笑了,衛紫衣道:「有心事?」   秦寶寶指指對方,道:「我看得出你有事,可是你都不告訴我,親人間不是該互相 分憂麼?你一定瞧不起我,認定我會玩耍外,其他一點本事也沒有。」   「是這樣麼?」   「我想不出有其他理由?」   「那你太瞧輕自己了。」衛紫衣道:「寶寶,江湖的波浪是一波接一波,不小心, 隨時都有被捲進去的危險,而你偏生好奇心強,為免發生不測,只好把你禁足,這世上 只有一個寶寶,我不敢再冒險將你推出去,待在總壇很無聊麼?」   秦寶寶搖搖頭,道:「我好像時間太多了,大哥,告訴我你忙兒些什麼,也許我可 以幫你。」   衛紫衣道:「有幾處銀莊的帳目發生問題,你對這種事有興趣?」   秦寶寶雖與趣缺缺,卻好奇道:「有人貪污?」   衛紫衣平靜的道:「還不能確定,已經在查了,大領主告假,二、三領主各有職司 ,所以事情才會落在我身上,查那疊流水帳,還真令人頭疼。」   秦寶寶想了想,道:「這種事,以往都是派人到各地查,發現有問題,才傳回來? 」   衛紫衣道:「沒錯,但派去咸陽、長安十二家「龍記」聯號的特派弟兄一直沒有回 來,所以才懷疑是不是有問題了。」   眼珠子一轉,秦寶寶神秘兮兮道:「其實大領主告假,是為了暗訪吧?」   衛紫衣笑罵道:「鬼靈精!」頓了頓,又道:「這座園子從著手計畫到現在,也一 年了,有沒有進去看看?喜歡麼?」   秦寶寶撇撇嘴,道:「這裡的一切,都是為了吸引我住進來而建,怎會不喜歡?搬 來住也不錯,只是想見大哥就麻煩了。」   衛紫衣哈哈一笑,道:「真的想見就不麻煩了,既然你願意搬,我便叫人選個黃道 吉日。」   秦寶寶瞪眼道:「大哥好像巴不得我快滾似的,一點也不挽留我?」   衛紫衣嚇嚇笑道:「挽留?不過相隔數厘,一樣住在家裡啊!」   秦寶寶別過頭道:「哼,日子訂得遠些,不太想一個人孤清住棟樓宇。」   衛紫衣軟硬兼施,道:「一定要在你十五歲之前搬,寶寶,大哥是個講求實際的人 ,女兒家十五歲,應該算是成年人,姑不論你成不成年,禮教不可廢,更不願你受流言 噬傷,分住是勢在必行,愈早對你愈好,我看日子就訂在重陽前後,如何?」   苦著一張臉,秦寶寶嗔道:「你都想清楚了,我還能說什麼?」   衛紫衣眉梢子据起:「你不願意?」   秦寶寶負氣道:「你說這樣就這樣好了,我只有照著辦。」   衛紫衣有些不高興:「你在跟誰嘔氣?這是關係你的大事,有什麼不滿意就直言。 」   秦寶寶木然道:「一切都人好,大家都這樣,我好像麵澗似的任你們捏揉得你們認 為完美的模樣。」   衛紫衣怔忡須臾,嘆道:「沒想到你會這麼想,秦寶寶就是秦寶寶,變的只是環境 不是人,是外表不是內心的活潑生命,你很聰明,應該瞭解,大哥喜歡你真實的一面, 不管將來外表的改變。」   秦寶寶大眼眨了眨道:「我明白,我只是害怕一切都會變得陌生。」   衛紫衣拉他起身,道:「放心吧,小傢伙,你惡作劇的本事,大夥兒想陌生也裝不 出來。」   秦寶寶嘆嗤笑了,又扳起臉:「故意揭人痯疤,算什麼英雄好漢?」   二人相視面笑,沐浴在暮色中。    劉嫂是個乾淨清爽,面容和悅的四十歲婦人,早年守寡,膝下無子,和察官、 馬婆子同時僱來「遊園」照顧秦寶寶的日常生活。   「遊園」又名「快樂小王國」,就是新築的小閣樓園子,秦寶寶搬進來後就替新居 取些怪名,什麼「小魔宮」、「兒童樂園」、「獸禽窟」、「小小武林門」…衛紫衣愈 聽眉頭打結,道:「沒有比較文雅點的麼?」   「文雅?」秦寶寶嗤之以鼻道:「閣樓裡的擺設已經十分文雅了,名字就須取點特 異的怪名,沖和一下,不然就流於扭捏束縛,大哥,「動物園」這名字好不好?」   衛紫衣一驚,道:「你的怪主意可買多。」   秦寶寶義正嚴詞道:「園裡的鞦韆是百鳥、百花組合,桌子是石造的展翅大鵰,椅 子則是石造的睡獅、睡虎、睡豹,入閣樓門,一打眼便是高大屏風上的百馬奔騰圖,你 說,不像動物園麼?」   衛紫衣不同意這怪名,二人討論爭執半月之久,最後決定不掛橫匾篆名,自己人都 知道以「玉玲瓏石」作圍牆的園子叫「遊園」,秦寶寶自己稱為「快樂小王國」,閒雜 人等不准進入。   時已深秋。   秦寶寶每天眼睛睜開,小棒頭和劉嫂就出現在跟前。   這劉嫂還真與他有緣,使寶寶頭一次領略到母愛的溫情,和小棒頭有事沒事就膩在 她身旁,她也真待他們像子女,知道寶寶心中癥結,便提議先在小王國裡扮女妝,等待 自己已能習慣新模樣,再走出小王國。   秦寶寶真是佩服她想出這好法子,所以醒來劉嫂便問:「早,今日作少爺或小姐? 」   蹦跳下床,自己換上男裝,秦寶寶道:「妳們真早,不管我醒得多早,你們都先到 ,劉嫂,我今天要找大哥聊天,小棒頭,快替我梳頭。」   每日,只要他睜開雙目,這座園子就開始鬧哄哄。   有的人天生有一種本領,只要他出現,場面就會活潑起來。   秦寶寶就這種人。   所以屋裡的人開始忙碌,寶寶好像沒事做,推開窗子,冷風立刻灌進來,呼口   氣,就要從窗子跳下去,劉嫂驚叫,忙拉住道:「小祖宗,從這裡跳下去會摔死啊 !」   秦寶寶就是喜歡看她關懷的神色,有種滿足溫暖的感覺,卻又像頑皮的孩子老喜歡 違抗父母的意思,笑嘻嘻道:「摔死是什麼滋味?我來試試看。」   說著縱身飛出窗外,吸氣穩住身形,安全落地,抬頭向高處小窗探望的劉嫂擺擺手 ,自顧去玩了。   劉嫂嚇得面色泛白,雙手撫胸道:「這小主人,可真頑皮,令人提心吊膽的。」   小棒頭笑道:「妳剛來新到,這樣便嚇住,日後可有得害怕。」   劉嫂搖頭苦笑:「我一直沒有孩子,看見他就打從心眼喜歡,還道是畫裡走出來的 人兒,只是畫像是靜,而他是動。」   小棒頭笑道:「只會動還好,最糟的是惹禍的本事天下第一,魁首只好把他留在身 邊;他少爺呀,天不怕地不怕,就只有我們大當家制得住。」   劉嫂抿嘴笑道:「大家也該改口叫他小姐了,聽習慣之後,日然不會再感到彆扭了 。」   小棒頭興奮的和劉嫂討論秦寶寶的事,劉嫂也十分有興趣的盤根究底,說到有趣處 ,都笑了起來,融洽的像是母女在談心。   秦寶寶沒有找到衛紫衣,卻碰見席如秀和席婆子,道:「大哥呢?」   席如秀道:「魁首昨夜裡下山,說好今晨會趕回來,所以沒去向你道別,這時候也 該回來了。」   秦寶寶頓足道:「大哥說好今天要陪我,怎會夜裡下山?有什麼事?」   席如秀笑嘻嘻道:「魁首有時神出鬼沒,也許是想出去透透氣。」   秦寶寶撇撇嘴,道:「我也想出去玩,為什麼不帶我去?」   席婆子拉著寶寶的手,憐愛的道:「這事待大當家回轉,你再向他問明白,寶寶, 到我那裡,我準備了好多細點呢!」   秦寶寶精神大振,笑道:「謝謝席媽媽,我正愁沒處吃飯哩!」   席如秀戲謔道:「魁首不在,正是虐待你的好時機,先餓你一頓……」   席婆子立刻橫眉豎眼,叱道:「你有沒有良心啊,老頭子,居然想欺負小寶兒,不 問問我同意不同意?」   太座發威,席如秀只好縮脖子,道:「這小鬼都被你們寵壞,好好好,別瞪眼,我 找子丹談事。」   搖搖頭,走了。   席婆子高興的牽者寶寶的手,邊走邊道:「寶寶,你想不想學女紅和烹調,」   想起上次烤肉引火上身的事,秦寶寶心有餘悸的猛搖頭,道:「我做不來,大哥也 不許我碰。」   席婆子笑道:「熟能生巧,別怕,席媽媽給你當靠山。」   秦寶寶一來不服氣自己真會那麼笨,二來好奇,向來動筷動口不動手的他,在半推 半就之下,開始了新嚐試。   這事衛紫衣又不知道,直到一個月後,管理總壇帳務的手帳房看出帳目奇怪,拿去 問席三領主,再由席如秀轉給衛紫衣,衛紫衣唸道:「遊園十月份購入白磁盤二百六十 只,大碗八十只,湯匙六十只,小碗一百二十只,鐵鍋八口,柴薪二十擔。」唸完,抬 起頭道:「這是怎麼回事?」   席如秀要笑不笑的表情甚是滑稽,道:「全是寶寶打破的。」   「什麼?」   衛紫衣差點跳起來,道:「寶寶在搞什麼鬼p」   席如秀望望外面天色,道:「現在正是時候,魁首不妨自己去看看,便能明白。」   天又飄雪,衛紫衣和席如秀走進寶寶的小王國,蔡官引他們入小廚房,衛紫衣忖道 :「寶寶怎肯入廚房,在這方面,他與白痴無異……」   一陣唏哩嘩啦聲打斷思緒,傳來小棒頭的叫聲:「哇──又摔破了二十個盤子,你 小心點嘛。」   秦寶寶叫道:「我怎麼小心,手一滑就掉了。」   馬婆子大吐苦水:「拜託你們別再擾局了,上個月,我連續跑了七八趟帳房,李老 頭一直拿眼瞪人,苦苦追問買那麼多碗盤做什麼,小姐又不許我說,這下慘了,怎麼說 喲?」   衛紫衣、席如秀入門就聽見「小姐」二字,怔了怔,見著寶寶一身白衣裙,長髮也 放下來,更是目瞪口呆,一時倒忘了來此的目的。   秦寶寶見到衛紫衣,差點哭出來,滿臉通紅。   席如秀輕咳一聲,問他的夫人:「老婆子,這是妳搞的?」   席婆子道:「有什麼不對?」   衛紫衣儘量壓抑,以最平常的語氣道:「多謝席嫂子費心,但寶寶不適合在這方面 花心力,相信妳也看得出,是不是?」   嘆了口氣,席婆子道:「魁首說的是,照理學了個把月簡單的飯菜該會了,他卻是 連升火也學不好,平日一個伶俐聰明的孩子,到了廚房,就變得笨手笨腳……」   「哇」的一聲,秦寶寶哭道:「我說我做不來,妳們又要我做,現在又取笑人。」   看他哭得傷心可憐,可知這個多月學得多痛苦,沒有獲得一點成就感。   衛紫衣將他帶出廚房,落座廳堂,等他哭夠了,才笑道:「你沒興趣又做不來,就 不要勉強了。」   秦寶寶嘟聲道:「她們說不可以不會。」   衛紫衣失笑道:「你何時能受人左右了?大哥喜歡的是秦寶寶,不是一個廚子,或 一名裁縫師傅。」   秦寶寶破涕為笑:「好極了,做那些事真是痛苦,同樣是針,細長金針用以治病, 得心應手,那縫衣針卻前世與我有仇似的總是不合作,可惡透了。」   哈哈大笑,衛紫衣道:「無怪乎最近你乖巧多了,原來在玩新遊戲。」   秦寶寶皺皺小鼻子,道:「這遊戲一點兒也不好玩,我太不喜歡了。」   衛紫衣也故意皺皺鼻子,道:「我也不喜歡。」   二人相視而笑,秦寶寶心情大好,一臉天真的賴在衛紫衣身上撒嬌,衛紫衣想推拒 ,看他純真無邪又不忍,道:「這毛病可要改改,你忘了自己的妝扮了。」   秦寶寶扮個鬼臉道:「劉嫂說先在園裡適應,慢慢就會習慣,其實穿男裝比較方便 。」   衛紫衣沒有說什麼,只是以欣賞的目光看著,秦寶寶突然覺得怪怪的,看看自己這 身衣裙,陡地,一口氣衝上樓,不一會,換了一身男裝下來,笑道:「晚膳還沒開出來 麼?」   夜黑,狂風怒吹,雪花飛舞。   黑衣蒙面人在「黑雲樓」前停住身形,略一遲疑,小心翼翼的震斷門閂,閃身入門 ,沒有驚動任何人地摸上衛紫衣的房間,鬼影般的來到床前,微弱的油燈不能看清衛紫 衣的五官,但能確定有人,黑衣蒙面人刀起,暴斬而下:「噹!」的一聲,衛紫衣銀劍 如毒蛇吐信,暴喝:「什麼人?」   黑衣蒙面人悶聲不響,刀法詭異,是衛紫衣生平少見的敵手,心中又驚又怒,銀劍 吐招,也愈發凌厲!   「有刺客──|」   打鬥聲驚醒了今日輪班的馬泰,大叫起來,很快地,整楝樓燈火通明,很多人朝這 裡奔來,黑衣蒙面人見勢不對,揚手一把暗器龑向衛紫衣,轉身便逃。   馬泰、戰平衣冠不整的撞進來,怔怔的問道:「刺客呢?」   衛紫衣沒好氣的道:「從大門走出去,你們都沒撞見?」   馬泰看看戰平,二人都搖頭。   衛紫衣嘆道:「高明!武功高明,這樓的地形也摸清楚了。」   馬泰叫道:「怎麼可能?這座樓只有自己人能出入,難道…………」   他不敢往下想。   衛紫衣冷道:「總壇戒備森嚴,能摸上山已屬了不起,我與三位領主大執法的住所 更是如籠中之籠,他能殺到我頭頂,不能排除自己人的嫌疑,而你們,一個個都睡著了 ?」   馬泰、戰平都不敢抬眼,尤其馬泰更是心裡打顫,今夜由他帶頭輪值,不能睡得太 死,須隨時保持警覺性,如今出了事,屬他最倒楣。   衛紫衣聲音如屋外寒雪:「太平糧吃多了,大夥兒情神便鬆散起來,創業時若也這 般不經心,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用。」   馬泰、戰平大氣不敢喘一口,有人敢摸上老窩要他的命,也難怪衛紫衣心裡發火, 狠狠比刮他們一頓,不禁想到寶寶若還住在對面廂房,這時正好拿來壓衛紫衣的怒氣。   「大哥!」   馬泰,人幾乎快樂起來,這小祖宗可來得正是時候,衛紫衣臉色緩和下來,秦   寶寶跑進來叫道:「我聽他們說有刺客,在那裡?大哥有沒有受傷?」   衛紫衣道:「跑了,你怎麼知道這事?」   秦寶寶道:「夜裡又睡不著,從窗子望過來,一片燈火,就知道有事,過來看看。 」   說著打量衛紫衣一會,又道:「沒有外傷,我檢查一下有無內傷。」   「沒有!」   不理衛紫衣說的,秦寶寶把他脈搏,細觀他雙目,好一會,才道:「一切無恙,那 刺客也太差勁了。」   言下之意大有,那笨刺客武功糟糕,害我小神醫也失去表現的機會。   衛紫衣道:「來人武功不俗,招招都是殺手,今夜我若大意點,就難逃噩運。」   秦寶寶關懷道:「大哥又樹立那方敵人,怎會派人刺殺?」   牽動嘴角,衛紫衣道:「一時也猜不透是那方人,不過,今夜未得手,他一定會再 來。」   眼珠子骨溜溜的一轉,秦寶寶道:「大哥認為是自己人?」   衛紫次微微頷首。   秦寶寶打個寒顫,衛紫衣取大氅給他披上,道:「有事明日再說,大哥送你回去。 」   秦寶寶撒賴,道:「睡不著,咱們談天說地到天亮吧!」   「不准!」   衛紫衣吩咐馬泰二人,此事不必驚動,待明日再說,強制拉寶寶走在雪地上,道: 「什麼時候開始會睡不穩?」   秦寶寶眨眨眼,道:「晚上!」   衛紫衣笑罵道:「頑皮!在少林寺就有這情形麼?」   點點頭,秦寶寶道:「從爹去世後,就不時會這樣,我也沒辦法,可是不睡,明天 精神還是一樣好。」   「宛如妖精似的。」   衛紫衣笑一聲,把他攬入懷裡:「你自己有沒有想過,是否心理覺得沒有屏障,不 安之下才會如此?」   秦寶寶想了想,道:「我也不清楚;大哥,你都不再說故事給我聽。」   雪已積得很深,寶寶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的功夫,身披的大氅更是礙腳。   他抱起來,施展輕功,腳不著地似的在雪上飛行,邊道:「寶寶快成年了,不可再 任性,是不是?」   噘起嘴,秦寶寶道:「哼,不說也罷,我自己玩。」   衛紫衣輕唱一聲,已到「遊園」閣樓前,劉嫂正巧拿支油紙傘走出來,忙道:「上 那兒了,害我焦急,要是著涼可怎麼得了。」   然後才看到衛紫衣,忙躬身行禮。   秦寶寶笑道:「有刺客,我過去看熱鬧。」   劉嫂這婦人家那知道「刺客」是什麼,道:「這時候還有熱鬧可看?快進來,外頭 風大。」   衛紫衣摸摸寶寶長髮,道:「腦子裡不要想太多,就能睡得去,嗯?」   秦寶寶扮個鬼臉,道:「我什麼也沒想,不睡又有什麼法子?」   脫下大氅給衛紫衣,又搖頭道:「分明學醫的是我,卻反過來要大哥關照我小心著 涼,好像不太對,應該我告訴大哥好好保重;對了,下次刺客敢再來,我幫你捉住他。 」   衛紫衣披上溫暖的大氅,聞言嗤笑道:「我只希望你不要反被刺客捉去。」   大氅餘留著寶寶天生帶出來的香氣,衛紫衣心中一暖,溫柔的安撫正在瞪眼的秦寶 寶,道:「妳不進去好好休息,怎麼幫大哥捉刺客。」   秦寶寶露出頑狡笑容,道:「就算捉不住,我有法子讓他無所遁形。」   衛紫衣一本正經道:「我相信你的本事,只要你願意,就照你的法子吧!」   秦寶寶這才滿意的和衛紫衣分手,奔進畫室,見劉嫂跟著來,道:「你去休息吧, 我會照顧自己。」   劉嫂還想說什麼,看寶寶眼神堅定,只好躬身退下。   反手上閂,秦寶寶傾聽劉嫂已走遠,搬開放置畫具的長櫃子,出現一間密室,扭動 機關開門,一股藥香沖鼻,點亮油燈,只見四周擺放無數的瓶子、罐子、盒子,有液狀 、粉樣、丹丸,有的是原形的草藥未果。   這是一間小丹室,還有一處煉丹室是在「黑雲樓」的地底,秦寶寶搬過來,可說是 從那樓走到這櫻,二手空空,只不忘把這些寶貝帶過來。   藥草的香氣,秦寶寶最熟悉不過,若起來極相似的丹藥,他拿在鼻下嗅嗅,或舌頭 舔舔,便立分不同。   當下這位「沒事忙」先生立刻忙碌起來,東捉一把草桑,西捉幾顆丹丸,丟入火爐 ,煮成漿,再烘乾磨成粉,包起來放進懷裡,走出密室,把長櫃子移回原狀,才發現天 已大白,一夜又過了。   秦寶寶開門就看見劉嫂一臉睏意的強打精神侍立,道:「妳沒走?」   劉嫂慈祥道:「我睡了一會,又不放心你一個人,怕有事啡不到人,所以在這裡陪 著。」說著把頭探進畫室。又道:「畫什麼畫了一夜:魁首知道了會生氣。」   秦寶寶感念她關心自己,道:「我沒有畫,只是在想一種捉刺客的藥。」沒有說出 是煉製捉刺客的藥。   劉嫂奇道:「給刺客吃藥麼?」   得意一笑,秦寶寶道:「當然不是,只是大哥懷疑刺客躲在總壇內,下次再來,能 捉住最好,不然以這種藥調酒潑灑刺客臉面,即使隔著黑巾蒙面,依然能滲透,留下青 漬,就好比天生臉上有青色胎記一樣,很好認的。」   「真了不起。」劉嫂不住稱讚,道:「那永遠洗不掉囉?真是活該!」   秦寶寶終究還是小孩兒心性,想誇耀自己得意傑作似的,同這位仁慈的婦人神秘兮 兮道:「其實還是洗得掉,只消以馬尿沖和,就是刺客知道這點,臭也把他臭死,咯咯 。」   劉嫂也抿嘴笑了起來,道:「小姐真個頑皮,連這種事也不例外。」   漸漸地,秦寶寶對新稱呼不再刺耳,聽了也不瞪眼,轉身上樓,碰見小棒頭,小棒 頭劈頭就叫道:「小祖宗,我還以為你又失蹤,嚇死人了。」   秦寶寶翻翻白眼,道:「劉嫂沒跟你說麼?什麼我又失蹤,宛如我天天不見人影似 的。」   小棒頭嘻嘻一笑,二人踏進臥室,是一大間房子,通體的白,地面卻是用小塊的木 頭拼成頑童嬉戲圖,說不出的開朗格調,從雕著暗花的淡紫色承塵上垂掛下來幾重如夢 如幻的紗慢,是有名的「蟬翼紗」,遠遠的看,就似煙霧一樣,就把這間大房子隔成了 一大半與另一小半。   外間擺設得極為勻稱的高儿盤案,一隻黃銅小鼎正冒著嬝嬝的檀香,玉屏風正巧遮 陽擋風,半遮著一張放置文房四寶的獸腿書桌,書架上密密的排滿書籍,唯有壁上垂掛 著鬼面具、彈弓、弓箭,一把看起來古色古香的長劍,以至於集雅緻、清淡、高華、恬 怡的閨房,更帶著那麼一股子不屬於大家閨秀的俏皮色彩。   秦寶寶卻喜歡這樣,他覺這樣才像自己,進屋就拿起地上的氣毬踢著玩,這毬一似 鰾膠粘在他身上。   ︵古時踢的氣毯,外面是皮,裡面是羽毛,動作近似現代踢毽子。︶玩夠了才洗臉 吃飯,小棒頭道:「想不想睡一會?」   秦寶寶睜著大眼,道:「妳看我有一點想睡的樣子麼?」   小棒頭道:「今天是各分社主回來報到的日子………」   不等她說完,秦寶寶已叫道:「好極了,人多才熱鬧,快去找他們。」   小棒頭一急,脫口道:「寶少爺,你可千萬不要再惡作劇,魁首會很生氣,你忘了 上次………」   秦寶寶已溜得不見人影。   自古忠言都是逆耳的。   其實,秦寶寶一點也沒有忘記,上次為著捉弄人的事,氣得衛紫衣雙眼冒火,差一 點又被關到石室裡「反省反省自己的行為」。   「我不該老是惹大哥生氣,今天要乖一點。」   決定了之後,心中坦蕩蕩地穿舍走巷,來到「龍吟廳」前廣場,衛紫衣、展熹、張 子丹、席如秀、陰離魂、馬泰、戰平和幾名先到的分社主,全蹲身查看地上一具屍體, 秦寶寶一言不發的看著,聽得陰離魂寒聲道:「一刀斃命,像是殺手慣用的手法。」   衛紫衣聲音平和:「是名女殺手,更是了不起。」   席如秀詫異道:「魁首確定是女人?」   衛紫衣淡然一笑,道:「她刀法詭異,又快又狠,能做到這一點,就可見是身價很 高的殺手,但女人終究是女人,施展輕功逃命,便露出扭捏之態。」   馬泰怔怔道:「昨夜裡,魁首沒說嘛!」   衛紫衣道:「走江湖不分男女,是非常殘酷現實的環境,難道因為她是女人,我該 手下留情?」   「當然!」席如秀叫道:「殺手這門生意是全靠真本事,既有信心前來刺殺魁首, 這種人絕對留不得,而且女人家嘛,就該留在家裡相夫教子,拋頭露面闖什麼江湖?」   馬泰是一條腸子通到底的直性子,馬上反駁:「三領主未免太偏見,也許人家是環 境逼不得已才出來闖江湖,不然就是天生吃這行飯的料子,當然不可能人人似領主夫人 那樣賢慧。」   他說的是好意,聽入席如秀耳中可不舒服之極,席婆子那般辣勁和醋勁,只勉強夠 上「有時候賢慧」,離「全天候賢慧」還差一大截,只道馬泰諷刺他,狠狠白了他一眼 ,展熹趕緊插入道:「殺手為什麼會是凶手,並不要緊:她能出入「黑雲樓」不被發覺 ,自己人的可能極大,問題到底是誰?」   「天馬行空」趙世保道:「大家都跟魁首這麼久,怎會生出異心?」   張子丹想起「千幻神君」李天王的事,脫口道:「照我看,可能是有人易容成社中 兄弟的容貌混進來,只要是職司低的兒郎,平常大家較不注意,很容易藏身。」   趙世保道:「二領主的意思是,刺客在社裡的身份也可能是男的。」   張子丹摸摸鬍子,點點頭。   席如秀道:「果然如你所言,要查出是誰很難,總不能叫上千兒郎互相撕臉皮,被 撕下來就是凶手。」   陰離魂專愛和席如秀作對,嗤笑道:「大家都照你的方法辦事,很快就人心膽寒, 個個聲言退出「金龍社」。」   席如秀叫道:「所以我說不能這麼做啊!」   衛紫衣冷叱道:「這時節猶不和睦,想窩裡反?」   秦寶寶看出衛紫衣因刺客之事,心頭極不快活,靠在他身旁,衝他笑笑,道:「這 名兒郎是刺客殺的?」   衛紫衣每見寶寶笑容,心頭氣就消一大半,道:「估量是刺客逃走時,遇上就被殺 以滅口。」   秦寶寶問道:「刺客什麼時候再來?」   衛紫衣道:「槽糕,我忘了問他什麼時候再來。」   大夥兒都笑了,秦寶寶抿嘴道:「以大哥和眾位老江湖的經驗,難道推斷不出刺客 的動向?」   席如秀嘻笑道:「戴高帽子啊?哈,老套!」   撇撇嘴,秦寶寶道:「可能是難以推斷吧了。」   席如秀吸口氣,道:「明知你用激將法,還是忍不住這口氣,方才大夥兒已討論過 ,刺客沒受傷,行蹤又隱密,近日內必會再有舉動。」   秦寶寶看他們臉色就知不假,道:「有了昨夜之事,「黑雲樓」的警備會加強,他 來不等於送死?」   席如秀「嗤」的一笑,不屑道:「你今日是變笨了,刺客能隱身冒充自家兄弟,當 然就有法子調查警備的實力,再作打算。況且殺手殺人未必要在房裡。」   秦寶寶面泛愁容望著衛紫衣:「意思就是大哥隨時都有危險?」   衛紫衣和喣笑道:「你別擔心,想殺衛某人的人不知凡幾,大哥到現在還是活的很 好。」   他自幼孤苦,寶寶的關懷,只要一點點,就足讓他滿足,何況小傢伙那神情好像要 把衛紫衣藏起來才放心似的。   這當然是不呵能,秦寶寶便道:「我要保護大哥,就好像大哥保謢我一樣。」   群雄大笑,好像天下滑稽事莫過於此。   XXX衛紫衣沒有笑,神目閃爍著異樣光芒凝視寶寶,寶寶能夠讀出他眼中的興奮、 感激、讚賞與溫柔,心裡很高興,但對於群雄的訕笑,不憤的「哼」了一聲。   笑聲立刻停下來,每個人都想到了秦寶寶捉弄人的本專,不禁後悔剛才笑得太大聲 ,馬泰、戰平拖著屍體走了,其他人也忙找個理由離開寶寶的視線,好像這樣,就可以 讓寶寶忘了這事。   「事情討論完了?走得真快!」   衛紫衣道:「你來之前已經商妥,但我想他們是被你那「哼」聲嚇走,他們擔心你 惡作劇。」   皺皺小鼻子,秦寶寶道:「我來之前也決定今天要乖乖的,他們太多心了。」   衛紫衣微笑道:「那最好,各分社主自遠處趕來,不好使他們難堪。」   秦寶寶嘟聲道:「所以我說今天要乖乖的嘛!」   衛紫衣笑而不語。   秦寶寶突然拿出二隻小瓶子,一瓶交給衛紫衣,一隻再收回懷裡,衛紫衣拔開塞子 ,見是一股液體,詫異道:「好奇怪的味道,是什麼?」   說著要倒一點在手心,秦寶寶忙道:「不可以使之沾到皮膚,大哥,這東西很厲害 ,皮膚沾上立即變成一塊青色胎記,沒有我的秘方絕對洗不掉。」   原來夜裡磨好的藥粉已被溶入酒中,分成二小瓶,以木塞栓緊。   衛紫衣聽說這玩意厲害,小心塞上木塞,失笑道:「你這要送我麼?做什麼用?」   秦寶寶神秘一笑,道:「刺客再犯,大哥是否留下活口,以備詢問原由?」   衛紫衣道:「留下活口只怕無用,她若真是殺手,只認銀子不認人,誰讓她殺人, 那個正主兒可以不露面,間接連絡上她,逼供也問不出真相。」   秦寶寶大失所望,道:「那就沒用了。」   衛紫衣問道:「你想到什麼好主意了。」   秦寶寶黯然不語,衛紫衣托起他下顎,笑道:「她「可能」是刺客,也有可能是那 個仇家派來的,你昨夜裡不是答應大哥要幫忙捉住她?真相就能大白。」   秦寶寶指著衛紫衣手中小瓶子,道:「大哥若有意活捉她,其實也不必費太多力氣 ,只消將這藥水嗩向她臉面,即使黑巾蒙面也會留下青漬,到時她就無所遁形了。」   其實衛紫衣若想活捉那名女刺客並不難,昨夜裡沒有使出「幽冥大九式」,才使她 安然脫走,原已決意下次遇上要下殺手,經寶寶這一說,實不忍令他失望,只好道:「 就這樣決定了。」   秦寶寶凝望衛紫衣,哼道:「答應得好勉強,我知道,你們都取笑我沒有真本事, 只會使些小手段害人,偏偏又害不死,丟你面子。」   衛紫衣真是哭笑不得,道:「誰這麼想了?全是你這小傢伙愛胡思亂想,好了,大 哥要去議會廳,你別來搗蛋。」   說著走進「龍吟廳」,秦寶寶立在原地生悶氣:「早說今天要乖乖的,大哥還是不 放心的又警告一句「別來搗蛋」,好似我是天生的壞胚子,寶寶啊,你可要爭口氣,捉 住兇手顯顯威風。」   「它」又跑出來嗤笑道:「得了吧,娃秦的,你那身功夫,殺些螞蟻蒼蠅還挺得住 ,想活捉母老虎?棉花店失火免︵談︶!   你出來做什麼?惹人嫌!   喝!你別半天雲掛口袋──裝風︵瘋︶,殺手殺人向來是拼命三郎式,你軟豆腐似 的心腸能殺人麼?   八仙過海,各顯神通,非用武力不可麼?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武功差的人還是乖乖留在書房戲耍。   你去那裡?   馬房!   做什麼?   哼!   說嘛!   你先誇我幾句高興高興,然後才考慮告訴你。   大爺素性耿直,絕不拍馬屁。   剛巧我也是,不敢洩漏腦子的秘密。   哦!我知道了,上馬房是想騎馬衝下「子午嶺」溜出去玩是不是?   自作聰明!   別不承認了,我又不會去告密。   哼!   這幾個月,你只偶爾隨你大哥下山作客或逛街透氣,也難怪你又打偷溜主意,我都 有離你遠去的衝動。   有完沒完?   告訴我,你上那兒?   馬房!   氣死人,你明知我不是問這個。   哈哈,你愈想知道,愈是不說。」   到馬房,吩咐馬夫注意來討馬尿的人,隨時通知他,只因那藥水並非獨門秘方,做 殺手當然見得比旁人多,如果有人來取馬尿,就能找出兇手。   馬夫卻不知其故,都怪異的看著這個小怪物。   一連數日,秦寶寶像個跟屁蟲似的緊隨衛紫衣身惻,好像下決心要「保護」他大哥 ,夜裡,在衛紫衣的房門和窗子裝設一點小陷阱,只要兇手開門或開窗,鈴鐺聲立即響 徹整楝樓,所以,除非刺客能飛大遁地,不然絕難得手。   對這些,衛紫衣好笑之餘,亦感受被人關心的快意,也就隨寶寶去胡搞,並且答應 不使第三者知曉,以防兇手探知而不露面。   樂了席如秀等人,過幾天平安、無憂不被惡作劇的日子。   但時間過去了,北方天寒地凍的日子使人縮著脖子過口,刺客卻沒再出現,秦   寶寶不由得懷疑道:「刺客不敢再來了抑是她那日便下嶺而去?」   衛紫衣眼望盤中黑白子,隨口應道:「可能要等大夥兒鬆懈了精神再來吧!」   秦寶寶下一個白子,道:「她不來怎麼行?寶貝都沒用到。」   衛紫衣思量黑子該下那兒,沒有回答,秦寶寶又道:「她不來,社裡又平靜,日子 還真難過,大哥,我們下山玩玩好不好?」   下了黑子,衛紫衣吐口氣道:「外頭雪大,遠遠望去沒有第二種顏色,有何看頭? 」   嘆口氣,秦寶寶道:「所以我說討厭冬天。」   二人就這樣邊閒聊邊下著棋,但刺客還是沒有出現,秦寶寶簡直不能忍耐了,叫道 :「我去叫刺客來。」   衛紫衣道:「你知道她是誰?」   秦寶寶想了想,道:「刺客不來,咱們自己扮刺客,過過癮也好。」   「胡鬧」衛紫道。   「真的想玩?」   秦寶寶連忙點點頭。   衛紫衣叫進戰平,道:「你找大領主要五年前的湖海卷宗。」   戰平不解的望一眼,卻沒說什麼的答應而去。   秦寶寶杳道:「湖海卷宗是什麼?」   衛紫衣道:「就是江湖上歷年來發生的大小事情和怪異案件,我派人分年分月記載 清楚,由老展管存,就是湖海卷宗,若是牽涉到本社的事,就以紅線提示,一看便明白 ,等會戰平拿來,咱們可以研究那些無頭案件打發時間。」   秦寶寶興奮道:「不如趁此查清刺客可能是那方的人?」   衛紫衣道:「寶寶,我瞧你是走火入魔了,整天提高警覺,心�媟Q的是刺客,而且 劉嫂曾過來告訴我,你已經四五天沒好好睡,這樣怎受得了?」   秦寶寶義正嚴詞道:「我要保護大哥嘛!」   衛紫衣道:「照這情形下去,過不了三天,你自己先病倒。」   口氣婉轉又道:「你信任大哥吧!我不會讓刺客得手,難道你懷疑大哥的本事?」   秦寶寶歪頭想了想,道:「以往大哥有什麼事發生,我也心中平靜,只有這次,總 是心神不寧,好像有二隻無形的毒眼在暗處監視。」   衛紫衣握住他小手,笑道:「那是你太過緊張的緣故………」   「不!」   秦寶寶固執道:「我感覺得到刺客就在我們周圍,只是不知是誰而已,大哥,我相 信我的直覺,它沒有騙過我。」   這倒是真的,衛紫衣也承認這點,道:「好,即使她就隱身在我們四周,沒有證據 ,能捉誰來辦?所以說,還是放鬆心情過日,不然刺客得知咱們因她而寢食難安,會躲 在暗處偷笑。」   聳聳肩,秦寶寶道:「那刺客真可惡,要來也不快來,這樣磨人。」   衛紫衣道:「這叫攻敵先攻心,你這小傻蛋就上了她的當。」   秦寶寶不介意,反而嘻笑道:「其實她不來也好,我整天纏住大哥,可有個光明正 大的理由──保謢大哥,誰也不能說我是「小跟屁蟲」。」   哈哈大笑,衛紫衣道:「這幾天,你宛如我的影子,太陽出來,你就現影,直到太 陽落山,油燈初上,巨燭照映,還是有影子,只等大地一片漆黑,影子才回家休息。」   「咕」的笑了,秦寶寶道:「這樣才有機會向刺客現寶貝呀?︵噴藥水︶」。   二人相視大笑。   戰平在笑聲中抱著一本又厚又巨幅的卷宗,放在小儿上,躬身道:「大領主要屬下 轉達:查遍近十年來的湖海卷宗,以「黑蠍子幫」最有可能做下刺殺魁首的異舉,問魁 首需要不需要將二年前的湖海卷宗調過來查閱?」   「不必,那事的始末尚深印腦裡,你退下吧!」   戰平走後,秦寶寶道:「原來大哥已派人查刺客的事,還說我緊張呢!」   衛紫衣微微一笑,道:「自己做的事,自己最清楚,老展的關心也是白費,湖海卷 宗並未記載上我個人的恩怨,效果不大。」   秦寶寶道:「大哥不以為「黑蠍子幫」會做出這種事?」   衛紫衣不置是否,道:「別再說刺客的事,來看看裡頭記著一項無頭案件,到現在 尚是個謎。」   秦寶寶立刻湊上身,唸道:「浙江吳興,退休老鏢師「鐵拳無敵」石懷仁遭毒殺。   死狀:面部手足發青。   毒引:不知。︵外出回門不久既毒發而死,死前到何處?與何人同在?均不知道。   生前至交:「遁地鼠」潘老五,「蟠龍刀」李群星,「八臂韋陀」卜敬,「混江龍 」尚壽,均為鏢局鏢頭。   仇家:無。」   衛紫衣解釋道:「石懷仁的聲名不大,保鏢的要儘少與人結怨,才能保障鏢車的安 全,據江湖傳言,他沒有什麼仇家。」   秦寶寶忘了刺客的事,道:「江湖傳言未必屬實,沒有仇家何來毒殺?」   翻看軟牛皮做的冊面,書有「湖海卷宗,戊子年」字樣,案件之前有註明發生日月 ,瞧清楚之後,奇道:「真巧,離今日正好五年。」   衛紫衣道:「對這件案子,我們沒有進一步的調查,就這些資料,你能夠瞧出蛛絲 馬跡麼?」   思量半晌,秦寶寶道:「依我所知,面部手足發青,不一定是被下毒。」   衛紫衣有興趣的道:「但他周身上下並沒有外傷,亦無內傷。」   眨著精靈的大眼,秦寶寶頑皮道:「大哥在考我?」   衛紫衣誠摯的道:「在藥理方面的研究,你算是個奇才,或許你能解破這件謎案。 」   兩個酒窩笑得又圓又深,秦寶寶道:「難得有讓大哥誇獎的優點,不好好想是不行 了。」   衛紫衣一笑,心中卻想:若說刺客能易容匿身是不太可能,被替代的弟兄的朋友難 道會不覺得不同?會不會是新進幕集的新人,她藉此混進來?不行,可得派人查查最近 三個月進入總壇的男女,盤清楚其來歷。   想畢,下小暖炕步出門外,一刻鐘後轉回,卻見寶寶昏昏入睡,道:「你是該好好 睡一覺。」   秦寶寶眼睛都瞇了一半,道:「你不會走吧!」   「不會!」   衛紫衣移開小几,讓寶寶可以舒服躺著睡取來大氅給他覆上,卻見寶寶的雙眼還是 沒有完全閉上,失笑道:「大白天,刺客不會來,你安心睡吧!」   秦寶寶伸出小手捉住衛紫衣右手食指,天真道:「這樣就不會被刺客捉走。」眼睛 一閉,很快睡了。   這話若出自別人之口,衛紫衣會以為被看輕而生氣,但由寶寶說出,意義便完全不 同了,凝望著緊握住自己食指的自玉小手,衛紫衣感覺得出那隻小手傳達的力量。   「他想保護我,真奇妙,頭次有人對我說出這種話,我感到很高興,每個人都渴望 衛某人的保謢,只有這小傢伙,讓我不由自主的想保護,而他卻說也想保謢我,旁人因 他武功差而覺得可笑,殊不知他給予我的是精神上的力量。」   衛紫衣滿懷柔情,尚未及有第二個聯想,輕微得幾乎只像夢中幻覺似的一絲聲響, 突然驚動了他。   本能的反應,促使衛紫衣撈起秦寶寶猝然側閃,於是,他又看見那柄可恨的鋼刀, 堪堪從他腰旁穿過。   秦寶寶驚醒,眼睛還沒睜開看人,已先大叫:「刺客!」   可見「刺客」二字已深印他腦裡。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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