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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林少寶 第四冊

    ★簡介: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簡介:】 一名來路不明的女刺客, 對衛紫衣的性命造成強烈的感脅, 但他寵愛的秦寶寶卻偏偏拼死維護這個人稱「劉嫂」的女刺客, 這其中到底有什麼原因呢? 而秦寶寶的堅持,又會為自己和衛紫衣帶來什麼樣的衝擊呢? 內容題要   一名來路不明的女刺客,對衛紫衣形成強烈威脅,而他寵愛的寶寶卻抵死也要維護 這位女刺客」人稱劉嫂,究竟是什麼原因?而寶寶的堅持又會帶給他自己和衛紫衣,怎 麼樣的衝擊呢?待本集為你細細說明。 熾天使書城
    【第一章】   十三 衛紫衣只穿一雙白襪的雙腳已飛旋朝轉身欲走的黑衣蒙面人踢去,寒電映處, 鋼刀已狂揮而到,衛紫衣避開鋼刀的襲擊,銀剝光流如矢,暴飛刺客胸口了!   「噫」了一聲,刺客上身側仰,鋼刀由下而上,酒出層疊寒波,倒挑敵腹。   衛紫衣藉力一閃,跟著滿天寒星當頭罩下,刺客又重施故技以暗器阻衛紫衣迫擊。   那知衛紫衣早已看出她想逃,左掌接暗器,身形不停,另一股寒光映眩似電,鮮血 一冒,已重創刺客脊樑,又是一把寒劍,待衛紫衣追出,刺客又不見蹤影,並發覺侍衛 都已被點穴道,難怪不聞動靜。   解了各人穴道,均面有愧色垂下頭,衛紫衣冷道:「你們沒有看見她進來?」   守大門的弟兄,其中一人道:「啟稟魁首,屬下未見有其他人進門,只是突然間被 制住穴道。」   衛紫衣奇道:「不走大門,還能走那條路?」   秦寶寶一直插不上手而生悶氣,這時突然想到什麼似的跑出去,繞著大樓抬頭望, 突然見到一條黑影正從他以前住的屋子窗櫺,攀附繩索而下,叫道:「刺客在這裡!」   衛紫衣正命人搜樓,聞言而出,果然有血跡滴落在雪地,無疑是負傷而逃的刺客。   秦寶寶道:「大哥這次一定要用我製成的寶貝哦!」   衛紫衣沒有偷襲,等刺客艱辛的落地,這時四周已圍了許多人,席如秀、陰離魂住 得近,最快趕來。   那刺客倒也硬氣,背部那一劍差點砍斷她的脊樑,換個人早躺下滾地哀嚎,她卻哼 也不哼,死盯著衛紫衣,再把目光移向秦寶寶,眼神十分複雜。   輕喟一聲,衛紫衣道:「妳的確是名好殺手,更善於利用環境,連我都差點被妳騙 過,還道妳會飛天遁地,原來是利用寶寶的空房子為潛進道路。」   刺客一言不發,秦寶寶摸出身上那瓶特製的藥水,瞇著眼一笑,道:「妳不好意思 拿下黑巾蒙面?別急,我替妳易容!」   話出,藥水已潑灑在刺客臉上,浸濕了黑巾。   席如秀等人問明藥水的作用,均不禁好笑。   陰離魂突然道:「魁首,由屬下上去收拾她。」   衛紫衣頷首,陰離魂末動,刺客先動,攻的對象是衛紫衣!   「果然目標在於我。」   衛紫衣冷笑,銀劍遞刺,陰離魂道:「魁首,殺雞焉用牛刀。」   「不,她既然選中我,不好令人太失望。」   「咦」了一聲,秦寶寶動也沒動,因為衛紫衣已先一步截,劈開黑巾面罩,赫然是 劉嫂──那個使寶寶樂於親近的婦人。   「怎麼可能?」   秦寶寶驚叫了起來,一方面因刺客是劉嫂而叫,一方面是劉嫂面上沒有印下青漬, 原來黑巾內縫上一層油紙,藥水滲透不入,但他已無心去留意這些,腦子一幕幕的出現 劉嫂平日對他細心照顧,幫助他慢慢消除心中的男女疑結,不時說些鄉間的趣事逗他高 興,完全是平常百姓婦人,怎可能是為錢殺人的殺手?   衛紫衣等人也詫異不已,但手下沒有留情,一劍刺穿她右肩琵琶骨,鋼刀落地,立 即有數名兒郎上前將她制得動彈不得。   秦寶寶一步步走近,一字字道:「原來,妳不是真心待我好。」   劉嫂一臉痛苦之色,別過頭不話。   眼淚滾下來,秦寶寶開姶抽搐,衛紫衣示意陰離魂將她帶下,秦寶寶突然道:「給 她治傷。」   陰離魂望一眼衛紫衣,得到首肯,押著劉嫂到刑堂。   秦寶寶一直蹲在雪地,手不住亂畫,眼淚滴下成冰,眾人散去,只留下衛紫衣和席 如秀,好一會,席如秀道:「她是刺客,想殺魁首的壞人,妳不是一直想捉住她,現在 捉住了,卻反而傷心,就算她對你很好吧,也不須如此啊,你方才開口替她求情療傷, 已經仁至義盡了。」   衛紫衣撥掉寶寶髮上的雪,沉默不語,展熹、張子丹聞聲趕來,見這情景,拉著席 如秀到一旁問明白,然後一起走了。   雪越下越大,衛紫衣拉起寶寶,寶寶默默被拉進屋,進入大書房,上了小暖炕   ,衛紫衣終於道:「這裡沒人,你想哭就哭吧,你那樣子,真是讓人難受,她對你 哪麼重要麼﹖你是主子,她是僕婦,自然對你好,瞧你為她失魂落魄,剛才真該一劍殺 了她秦寶寶突然抱住衛紫衣,哭道:「大哥,妳不要殺她,她眼裡沒有殺氣也沒有恨意 ,一定是受人主使,大哥,放了她,放了她,哇……」   衛紫衣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總之不太好受,道:「你是被她迷昏頭了,她混入 「金龍社」想刺殺我,放了她,如何向全社弟兄解釋?傳出去,人們如何誹議?」   秦寶寶哭道:「你一定有辦法,大哥,放了她,放了她,你一向最疼我,你一定有 法子救她。」   衛紫衣愈聽愈不是味兒,叱道:「寶寶,我疼你,是因為我把你視作親人,沒想到 你居然拿來跟我談條件,拿這個來令我為難。」   秦寶寶眼淚不停,道:「她是跟大哥作對,而不是整個「金龍社」,只消大哥說一 句「既往不究」,誰有話說?傳出去大家都會讚賞你度量好。」   若在平日,衛紫衣會聞這稚語而失笑,但此時卻心情惡劣,重哼道:「你想得好, 人家會說衛紫次是天字第一號的大傻瓜,放虎歸山,不然就說我怕了她一個女子。」   放聲大哭,哭得衛紫衣襟前一片濕。   秦寶寶不死心,改用懷柔政策,可憐兮兮道:「我從小就沒了娘,長這麼大,她是 第一個讓我感到母愛的溫暖,大哥就真的不肯放她一馬,這麼狠,哇…………」   衛紫衣火道:「我狠?今天死的若是你大哥,你跟誰求放我一馬?何況她對你好, 乃是利用你來熟悉地形,你把她比作娘,簡直侮辱了令堂。」   秦寶寶賴定了,哭道:「我不管,大哥若疼我,就要放了她……」   「氣死我了。」   衛紫衣不知自己那來的火氣,怒道:「你居然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威脅我,前一刻 全心全意要幫我捉刺客,後一刻卻哭啼為她求情,她值得你這樣,你就不怕為難大哥? 」   秦寶寶硬咽道:「只要大哥肯點頭,誰敢說「不」?」   衛紫衣冷道:「可是我心裡不舒服,弟兄心�堣ㄙA氣。」   秦寶寶道:「難道一定要殺人,心裡才舒服?才服氣?」   重哼一聲,衛紫衣道:「放了她之後又回頭來殺我,你怎麼辦?」   抬眼望一下衛紫衣的臉色,秦寶寶道:「我相信她不是這種人。」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她沒有完成任務,如何向僱主交代 ?」   看見衛紫衣冷硬的表情,秦寶寶感到如一堵銅牆擋在身前,無孔可鑽,不禁絕望的 又哭起來。   衛紫衣這次是吃了鐵錘,橫了心,不為哭聲所動,下炕穿靴,打算離開,秦寶寶心 中一動,哽咽道:「你……你要去殺……去那裡?」   衛紫衣聽他念念不忘那婦人,冷道:「看你這麼關心她,我去吩咐人替她備付好棺 留著。」   出門而去,愈想愈不舒服,快步到刑堂──這地方的佈置當然不會舒服,能享受舒 服的人絕不會到這裡來,冷硬的地板,可怕的刑具。   更嚇人的是陰大執法那張閻王臉,平日裡已令人看不舒服,到了他的刑權大本營, 那股子陰森,可嚇壞了見識過的人。   不過,這裡形容的是犯人住的地方,看守的弟兄輪守時所住的地方,雖只一牆之隔 ,味道絕對不如那溫暖如春,吃食酒菜擺了一桌。   刺殺大當家是件大事,三位領主也到此想看陰離魂如何整治這大膽婦人,又如何套 出來歷、目的。   在刑堂當職的人在大執法恨鐵不成鋼的諄諄教誨下,每個人都有幾手逼供的本事, 及面對犯人,六親不認的冷硬心腸,這是需要天賦的。   席如秀呷口酒,道:「沒想到刺客是劉嫂,她是由誰引介進來?」   張子丹道:「她的來歷清白,至少目前沒有仔細調查,是難以懷疑她是刺客;二個 半月前,由李帳房帶來,是李帳房的遠房表妹的鄰居的遠房堂兄的遺孀,膝下無子,家 無遺產,所以才來找事過活。」   一拍額頭,席如秀道:「天!關係還真遠,魁首不是中意李帳房的寡婦姪女麼?年 紀也跟劉嫂差不多,卻是較可靠。」   張子丹摸摸鬍腮,道:「魁首不在乎是誰,只要來歷清白即可,本來是決定李帳房 的姪女,但晚一步,人家又改嫁了,劉嫂便頂替她的位子。」   席如秀嘆口氣,道:「看她多麼乾淨清爽的一個人,嫻靜又識大體,完全一副良家 婦女模樣,才在三名僕婦裡選她和小棒頭照顧寶寶起居,雙方好得像一家人,卻又發生 這種事。」   陰離魂冷森森的插進道:「在這裡,良家婦女和江洋大盜,奸邪妄行之徒,一視如 仁,沒有男女之分,更不講人情。」   在刑堂,陰離魂的權責最大,連衛紫衣都必須尊重他的權力,只能決定犯人是生是 死,有時他還不賣帳哩!   席如秀卻愛跟他作對,換個幸災樂禍的笑容:「嘿嘿,這回你老陰不會太好過,那 小鬼喜歡劉嫂,還為了她眼淚直流,八九不離才會求魁首放她一馬,看你怎麼辦?」   不以為然的搖搖頭,陰離魂道:「他跟魁首親?還是跟劉嫂親?那有為刺客求情的 道理?再說魁首的性子,大家心裡有數,他對人親和,那張孩兒臉永遠令人可親,一旦 面對敵人,狠酷不留情。」   嘖嘖有聲,席如秀道:「問題出在寶寶,他撒個嬌,比十個人下跪向魁首求情管用 ,頭一次碰面,魁首就對那小鬼表現出異於平常的溫柔,兄弟多年,第一次見他原來也 有溫柔的一面。」   陰離魂搖頭道:「不論你怎麼說,我相信魁首不會公私不分。」   展熹又是最後發言:「這事關係較大的是魁首本身和寶寶的感受,離魂,不要太死 硬,有時讓一步,大家心裡都高興。」   陰離魂硬聲道:「謀害魁首,是一等一的大罪。」   展熹冷靜道:「刺客欲害魁首之命,這種事若發生在總壇之外,魁首自己會處理善 後,只因刺客殺上總壇,魁首敬重你的職責,才交給刑堂。」   陰大執法寒著閻王臉不語。   席如秀面孔差點貼上陰離魂的黑臉,一字字道:「你知道不知道,我們三個來這鬼 地方做什麼?就是怕魁首禁不住寶寶哭水來向你討個人情,你這死硬派偏偏不賣帳,事 情就愈鬧愈大了。」   陰離魂一字字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況且我深信魁首雖疼寶寶,但非盲目的 溺愛,他年紀也不小,向來又能體會魁首所虛的立場,你們是多操這份心。」   席如秀攤攤手,道:「你說的都對,寶寶有時極為懂事,但是感情這玩意,就非理 智能控制,我那老婆子就不時抱怨寶寶跟劉嫂太好,冷落了她。」   說著瞄向少言的張子丹,又道:「子丹,你說是也不是?」   哈哈一笑,張子丹道:「這個我倒沒有注意,只在劉嫂剛來時盤問幾句,這些日來 ,連面也難得看一回。」   席如秀沒有好氣的道:「那我拉你一道來,你又來討那門子人情?」   尷尬一笑,張子丹道:「我只想到寶寶不快活,魁首的笑容也會僵硬,魁首又是「 金龍社」的靈魂,他不高興,咱們又怎笑得盡興?」   「對,對,對!」   席如秀哈哈大笑,斜睨陰離魂:「你聽清楚了吧,還有什麼話好說,陰老鬼?」   展熹也傲笑道:「子丹一番話,正說中我心裡想表達的。」   陰離魂看看這個,又望望那個,每個都是生死與共的弟兄,都是不願得罪的好友, 左右為難,哼了又哼,才道:「魁首的意思還沒下達,你們先操這份心,不嫌太早了些 ?」   搖搖頭,席如秀道:「如果不讓寶寶知道刺客是劉嫂,可以編個劉嫂回鄉守孝的理 由,暗中處置劉嫂,但現在,絕對不好解決。」   張子丹道:「寶寶很機靈,用騙術,很容易讓他查出破綻,不如面對現實。」   展熹亦頷首道:「子丹所言極是,我想魁首也不願無故騙人。」   陰離魂大義凜然道:「就苦了咱們大當家,不知多受多少氣,多吃多少活罪,有時 差點賠上一條命席如秀道:「陰老鬼,講話要憑良心,寶寶是會惹麻煩不錯,但相對的 ,咱們也從他那裡尋回少年的純真,憑添不少樂趣,不然日子有時真是無聊得發膩。」   陰離魂心中服氣,嘴上卻不服氣:「你席大俠只須在勾欄院一泡,也知什麼叫無聊 ?」   席如秀反口道:「總比你那張閻王臉強多,找不到消除無聊的地方。」   一聽二人又要吵起來,展熹忙道:「魁首若在此,你們兩個又得挨訓,全都名震一 方的大豪,「子午嶺」的頂尖人物,還像孩子似的愛門口。」   席如秀啐道:「都是陰毛鬼太硬,就像茅坑裡的石頭。」   陰離魂不服道:「你才該反省自己嘴上不饒人。」   席如秀豁然起身,叫道:「我只是實話實說。」   陰離魂冷硬的脾氣也反上一口:「我句句屬實。」   「哼!」   衛紫衣冷著一張臉走進來,心情已經壞透了,一來就聽見這二個老傢伙又在鬥嘴, 心情更是惡劣。   席如秀打個哈哈,道:「魁首難得駕臨此地,有什麼事?」   衛紫衣面對老頑童的席如秀,也不禁啼笑皆非,道:「你又來做什麼?」   又掃了展熹和張子丹一眼:「目的一樣,你們?」   「哈」的一笑。席如秀道:「原來魁首的目的,跟我們料想的一樣。」   衛紫衣問道:「我倒想聽聽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面面相覷,席如秀道:「難道魁首不是來替寶寶當說客?」   衛紫衣悟然一笑,道:「你們倒當真是寶寶肚裡的蛔蟲,算準了他的目的,來替他 打先鋒。」   席如秀等人看出衛紫衣的笑容裡帶著火氣,互相看看,最後出展熹道:「魁首的打 算如何?」   衛紫衣避開這問題,問陰離魂:「查出她的來歷了麼?」   陰離魂道:「大夫剛替她包好傷口,初步的詢問,她就是默不開口,十分冷靜,正 等魁首進一步指示要不要用刑。」   衛紫衣牽動一下嘴角,道:「我來問看看。」   轉身進入刑堂,席如秀等人也跟著,但見劉嫂獨自被關在一小間鐵牢�堙A看有人來 ,一點激動的表情地無,衛紫衣等人不得不承認她異於常人。   陰離魂道:「她已被禁制武功,所以不加刑具。」   點點頭,衛紫衣道:「我想獨自跟她說些話,你們可不可先暫避?離魂,暫時把她 交給我如何?」   席如秀怕陰離魂出言頂撞,扯扯他的袖口,四人躬身退下,展熹出門前又回頭道: 「魁首,不管你做什麼決定,大家都是聽妳的。」   朝他感激一笑,衛紫衣不語。   銅門被關上,只剩下空闊的空間和冷寂的空氣,劉嫂坐在隔成的小鐵室的地板上, 突然道:「他還好麼?希望他不會傷心。」   衛紫衣寒聲道:「該傷心的是我。」   劉嫂不懂的望著他。   坐於陰大執法慣生的椅上,衛紫衣道:「妳的虛情假意,他全當真,居然為刺殺他 大哥的刺客,同他大哥求情。」   劉嫂受辱似的咆哮:「我對他完全是真心真意,真的將他視作親生子女。」   「妳不配!」   衛紫衣叱道:「不管妳說的多動聽,妳還是利用了他。」   劉嫂吸口氣,道:「沒錯,我不是一個好人,但你也下是什麼好東西,你殺的人只 怕比我多上十倍。」   冷冷一笑,衛紫衣道:「妳終於承認妳的職業是殺手,可笑寶寶一直想替妳開脫罪 名,那小傢伙,簡直不分青紅皂白。」   劉嫂又恢復平靜,道:「你殺我吧!」   衛紫衣狠狠的道:「這正是我想做的,可恨妳早在寶寶那裡預謀一招棋,讓他喜歡 上妳,拿他來威脅我。」   劉嫂冷笑道:「我既然無法達成任務,就沒有打算活著出去。」   衛紫衣道:「到底是那個人這麼看得起衛紫衣,深謀遠慮設下一套陷阱,妳肯說麼 ?」   劉嫂道:「一行有一行的規矩,你應當知道答案。」   點點頭,衛紫衣道:「我早知道妳不會說,替顧主保密是殺手的基本道德,不然下 次就沒人敢拿錢請你,也會遭受如行排斥。」   劉嫂一派嫻靜,道:「不愧是大當家,對每一行都很瞭解。」   不經意的一笑,衛紫衣道:「倘使妳能使我們陰大執法瞭解,我就不必替妳擔心。 」   劉嫂笑得有點勉強,道:「大當家也會關心犯人了?」   衛紫衣道:「當然,要是妳禁受不起酷刑而亡,寶寶向我要人,可就難辦了。」   劉嫂咬咬牙,道:「看來,我是死不了了。」   衛紫衣冷聲道:「但也不會太好過。」   驕傲的抬起頭,劉嫂道:「想逼供了請便?」   突然笑了起來,衛紫衣道:「我一向不欣賞太硬氣的女人,但陰大執法一定會十分 賞識妳,但願你們合作愉快。」   陰離魂的閵王面孔,實在令人寒心,劉嫂也不由打個寒顫,道:「你們問不出什麼 ,還是殺了我吧了!」   衛紫衣起身道:「我說過,我也很生氣,寶寶替妳求情了。」   轉身欲走,劉嫂突然道:「讓我再見他一面。」   衛紫衣冷嘲道:「要他來求我放了妳麼p」   劉嫂大聲道:「我不怕死,我只想再見他一面。」   衛紫衣想了想,道:「我答應妳,也希望妳老實說,寶寶身邊還有沒有妳這樣危險 的人物?」   沉寂一會,劉嫂道:「我不知道。」   衛紫衣追問:「是不知道?還是不能說?」   劉嫂真誠的道:「不知道。我是拿錢辦事的。」   衛紫衣看出她不是在說謊,點點頭,走了。   不一會,六名兒郎搬了寢具、床椅、酒食進來,劉嫂奇怪的看著他們,見其中一人 拿鎖打開小鐵門,把東西搬到她住的因室,還替她起了暖爐。   自始至尾,六人一言不發,辦妥一切又鎖上鐵門走了,真讓劉嫂納悶不己;當犯人 有這麼好的待遇,天下窮人都會迫不及待想進來。   很快就有答案,陰大執法走進來道:「我們當家的認為妳對寶寶還算有良心,所以 我此次破格優渥,免得妳武功被制,無以禦寒而凍死。」   劉嫂淡淡的道:「多謝。」   陰離魂卻有些不高興的哼一聲,道:「妳的好日子還在後頭。」陰著臉走了。   劉嫂觸目新添的東西,小道:「人言傳說衛紫衣長者一副童稚敦厚的面龐,好像半 大不小的大孩子,其實,狠毐霸道,狂妄專橫乃是首屈一指,無出其右,是個用外形來 掩遮內心狡詐的毒閻羅。   這些天的相觸機會不少,那溫柔笑意真是令我迷惑,真是寶少爺的絕配,是不是別 人告訴我的傳言有誤?」   想了想,又搖搖頭:「能在江湖上闖下這麼大的萬兒,絕對不是普通人,更不可能 對敵人善加照顧,他這一切,全是顧忌那位任性的孩子。」   至此,她不禁慶幸自己遇上一名善良的小祖宗,更重要的是,這小祖宗對衛紫衣有 絕大的影響力。   XXX明知寶寶一定還留在大書房,衛紫衣卻故意不去理他,因為一肚子的不舒服。   簡直豈有此理,人家將刀架在他大哥脖子上了,他居然還替刺客求情,一把眼淚加 上撒嬌,非逼他答應不可。   不知是在跟自己生氣,還是和寶寶賭氣,衛紫衣強迫自己忙碌,忙的沒有時間回「 黑雲樓」,不去見寶寶。   但是──地球依舊在運轉,白天已盡,黑夜跟著來臨,每個人都要休息,衛紫衣只 好回去面對現實──那個令他愛又令他惱的小淘氣。   「夜深了,也許他回遊園睡了。」   心裡這麼想,雙腳卻不聽指揮的走進小通道,推開大書房那扇冰扉格子門,裡頭一 片黑暗,有從不太明顯的月影看出小暖炕上坐著一個人,兩隻眼睛睜得大大的。   點亮油燈,衛紫衣見寶寶生的姿勢,正是他走時的坐姿,歉咎感油然而生,遂道: 「你………一直都這樣坐著?」   秦寶寶點點頭。   「吃飯沒?」   搖頭。   「不想吃?」   點點頭。   「就為了那個女人?」   點頭。   「如果我今晚不來,你就這樣一直坐著?」   又點頭。   衛紫衣忍不住又氣道:「你這樣糟蹋自己,對得起我麼?」   秦寶寶負氣道:「誰知道你這麼固執。」   衛紫衣坐在大書桌前,二人相距數尺,冷道:「你坐得這麼穩,是算準了我不敢殺 她?」   秦寶寶絞著手指頭,給他來個默認。   沉寂一會,衛紫衣道:「你到底想怎麼樣?為了一個女人,跟我嘔氣,故意讓我為 難,值得麼?」   好半晌,秦寶寶才小聲道:「人家對我好,又怎能見死不救?」   衛紫衣差點吼出來:「如果今天倒在地上的是我,你是否還幫她說話?」   秦寶寶一派純真道:「這個我倒沒有想過,大哥怎麼會輸呢?」   衛紫衣認真的道:「世上沒有常勝將軍,寶寶,如果今天大哥死於她手,你打算如 何處理?」   秦寶寶想也不想的道:「不可能,況且有我,大哥受什麼樣的傷,我都有法子醫好 。」   衛紫衣道:「如果醫不好呢?」   秦寶寶生氣道:「我就到閻王殿找閰王算帳,誰叫他敢搶我的生意。」   這話不啻意喻同生共死,衛紫衣有如吃了「順心丸」,一日的煩悶不滿頓掃,卻依 然七情不動的道:「閻王捉了人,向來都是不放回,找他算帳也白搭,倒不如替我報仇 。」   秦寶寶嘟聲道:「大哥不要說這些嚇人的話,劉嫂如果真有殺妳的本領,也不必用 偷襲技倆了。」   衛紫衣道:「說來說去,她就是不該死?」   性子一起,秦寶寶索性豁出去道:「我都這樣求你了,你還是不肯讓一讓,要殺就 殺好了,臭哥哥,哇……」   說著說著,愈想愈委屈,又哭了起來,邊哭邊想下炕,誰知坐了一天,腳麻撐不住 ,整個人跌下炕,愈發哭了。   衛紫衣早已心軟,再也裝不出冷漠樣兒,伸手想抶他起來,秦寶寶推開他,罵道: 「你去殺劉嫂吧,劊子手,劊子手,殺人惡魔,我沒有這樣無人性的大哥,視殺人為樂 事,我討厭你,唔……」   衛紫衣捂住他罵人的嘴,冷道:「為了那女人,你飯不吃,覺不睡,處處跟我作對 ,現在更大膽的教訓我,這麼偉大的女人,我敢殺麼了?」   秦寶寶只聽入耳最後那句,扳開衛紫衣手掌,喜道:「真的不殺?」   衛紫衣冷哼一聲,算是默認。   秦寶寶高興的反身抱住衛紫衣脖頸,道:「謝謝大哥,我就知道妳是好人。」   真箇啼笑皆非,衛紫衣道:「我又是好人了,不再是劊子手,殺人惡魔,沒有人性 的大哥?」   秦寶寶這才想到做出了衛紫衣訂下的「不許辱罵長上」之罪,立刻懺悔的低下頭, 聲如蚊子道:,「童言無忌嘛,大哥不要生氣了。」   衛紫衣緊緊抱住他,道:「我真是拿你沒輒,不過,須得約法三章。」   抬起頭,秦寶寶道:「那三章?」   衛紫衣冷靜的道:「第一,劉嫂活罪難逃,妳不能再做出令我為難的事,第二,要 忘掉劉嫂,你們緣份已盡;第三,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說到第三點,聲音變得嚴峻起來。   秦寶寶伸伸小舌,道:「這麼嚴?」   衛紫衣看他頑皮不當一回事的表情,沒好氣的道:「我是當真,而且說得出,做得 到。」   想了想,眼睛望著衛紫衣,秦寶寶道:「可不可以去看她?」   銜紫衣無余道:「好,明日你就去,但,不許干涉陰執法的權責。」   秦寶寶試探道:「大哥想用嚴刑逼供?」   衛紫衣道:「如果你能使她說出實情,誰也不會為難她。」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秦寶寶突然激動的在衛紫衣左頰親一個,興奮道:「我會幫 你的,大哥。」   衛紫衣失笑道:「你真會做人,二邊討好。」   秦寶寶義正嚴詞:「我認識你在先,當然幫你,只是劉嫂不算大惡人,大哥答應留 下她的性命,我就高與了,其餘就談不上,大哥想知道她的一切,我會盡力助你問明白 ,其實也是為她好。」   衛紫衣撫著他的長髮,道:「就怕你問不出什麼。」   秦寶寶道:「不試一試,怎麼知道成不成?」   衛紫衣笑而不語。   撇撇小嘴,秦寶寶道:「嚴刑不一定管用,大哥你信不信?」   衛紫次微微一笑,道:「現在我寧願相信你肚子餓,想吃飯了。」   秦寶寶固執道:「不要左右言他,大哥,你一定要相信嚴刑不一定管用,大哥…… …」   「不必說了。」   衛紫衣截口道:「剛才已經約法三章,劉嫂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不准你再替她求 情。」   秦寶寶眼眶一紅,道:「你答應讓我去看她,如果對她施以嚴刑,哭聲痛,我看了 怎麼舒服。」   衛紫衣見他又要哭了,不敢太刺激,放柔聲音:「那不要去吧,寶寶,你該忘了她 ,把她的好壞都忘了,大哥已應允不傷她性命,還有什麼不放心?」   把頭靠在衛紫衣肩上,秦寶寶頓足道:「我不管,你答應的,怎可以賴皮,我不要 你傷害她,我不要你傷害她……」   「寶寶──」   衛紫衣扳正他,正視道:「不要得寸進尺,你要我不殺她,我答應了,現在又要我 不傷她分毫,妳是在拿我和「金龍社」的紀律開玩笑?我再說一次,你的要求只是留下 她的命。」   秦寶寶叫道:「把人弄得半死不活的,跟殺了不是一樣。」   重哼一聲,衛紫衣道:「以前你也看過別人受大執法嚴刑逼供,只是難受並不代為 求情,這次為了那女人,你可是仁至義盡了。」   眼淚忍不住又掉下來,秦寶寶哽咽道:「我也知道……替她求……求情,必會惹你 生……氣,也……也許從此討厭……寶寶,可是她真的對我恨好,我……我怎忍心看… …看她受……受罪……」   每次他一哭,衛紫衣就感到方寸大亂,道:「你真愛哭。」   秦寶寶負道:「都是你把我弄哭的。」   衛紫衣咒罵道:「天殺的,我才真是欲哭無淚,你倒先下手為強。」   秦寶寶哭道:「大哥,再答應我這一次嘛!」   衛紫衣硬下心腸推開他,道:「不行,如果再答應,以後大夥兒犯了錯都來拜託你 求情,我如何管理「金龍社」上萬名兒郎?寶寶,對於你這次的反常,我實在很不高興 ,不過,算了,你想吃什麼,我派人到廚房吩咐。」   秦寶寶垂首不語。   衛紫衣搖搖頭,出門不久又回來,卻已不見寶寶人影,窗戶大開,冷風襲身,顯然 是從窗戶而走,衛紫衣心思一轉,不由得怒氣沖天,趕了上去。   「這傢伙,真箇氣死我。」   趕到刑堂,就聽見秦寶寶向看守的弟兄要開門的鑰匙,雙方意見不合而爭執。   秦寶寶尖嫩的嗓音叫道:「進去看看也不行麼?」   一名弟兄道:「從外面能夠看得清楚,請原諒,不能開門。」   秦寶寶想了想,道:「那你們也把我關進去,可以麼?」   衛紫衣走進來,道:「你又胡鬧些什麼?」   眾人忙向他躬身行禮。   秦寶寶豁然轉身,道:「大哥來得正好,你告訴他們,讓我跟劉嫂關在一起,對你 我都好。」   衛紫衣冷道:「我看不出好在那裡。」   秦寶寶道:「大哥不高興我代劉嫂求情,可是不求心裡又難受,不如把我關起來, 你耳根清淨,我也可以趁這機會習慣嚴刑酷法,下次就不會再發生這種事。」   其實他言外之意是:有我盯著看,你們好意思在我面前行兇?至少也會顧忌點,劉 嫂能夠少受很多苦。   衛紫衣聽得懂他的話,不似笑的一笑:「你快變成牠的孝順孩子了。」   秦寶寶小嘴兒一撇,道:「你快下令吧!」   衛紫衣沒好氣的道:「你該被關人石室,而不是刑堂大牢。」   嚇了一跳,秦寶寶叫道:「不要,我要跟劉嫂關在一起。」   衛紫衣只覺得酸氣直往上冒,恨聲道:「好,來人,把他關入第十號房。」   劉嫂是在第一號小鐵牢,衛紫衣有意讓他倆遙遙相望,秦寶寶入刑堂後終於發現衛 紫衣的壞心眼,氣道:「不要離那麼遠,我們關一室,不然隔壁也可以。」   劉嫂原已睡下,聞聲而起,驚道:「小姐千金之軀,怎麼可以來這種地方?」   白了衛紫衣一眼,秦寶寶挖苦道:「在某些人眼裡,我是一金也不值。」   走近劉嫂關的小鐵室,一根根粗如兒臂的鐵柱,將二人分隔,秦寶寶打量一會,道 :「在這裡也不錯,原以為妳會受虐待哩!」   劉嫂黯然道:「大當家是看在你面上才對我優待。」   秦寶寶回頭望衛紫衣:「真的?」   衛紫衣避開他的目光,道:「不這麼做,只怕你將怨我更深。」   秦寶寶哧哧笑道:「大哥再這樣扳著臉,很快就會跟陰大執法一樣了,快點把我和 劉嫂關在一起。」   衛紫衣漠然道:「十號房的門已打開,你要就進去,不要便跟我回去,跟刺客關在 一房太危險了。」   劉嫂忙向寶寶道:「快跟魁首回去,這種地方不是你住的。」   性子一起,秦寶寶哼了哼,大步走進十號牢房,道:「誰說我住不得,我沒有你們 想的那等生嫩,再說,偶爾換個環境也新鮮。」   鐵牢裡什麼也沒有,秦寶寶倚牆面坐,寒意從背脊往上爬,幸好有「保命佛珠」禦 寒,固執的不肯認輸。   劉嫂看在眼裡,向衛紫衣道:「大當家,把我這裡的東西送到小姐那兒去,他身子 不好,受不得寒啊!」   衛紫衣滿不是味兒,依然冷道:「他自己都不覺得冷,妳不必多事,還是多替自己 日後的待遇操心吧!」   說著親手鎖上十號房,把鑰匙放入懷裡,道:「寶寶乖娃,你還滿意麼?」   裝出一個很可愛的笑容,秦寶寶道:「多謝大哥成全,我滿意極了。」   點點頭,衛紫衣也露出了笑容,道:「那就好,你們想聊天或想休息,請自便,我 明日會來探監,可須帶些兒什麼來?」   酒窩兒又圓又深,秦寶寶道:「大哥數日忙碌,一定需要休息,就不必替我操心了 。」   衛紫衣也生受了,道:「說得也是,你好好在此休息,我走了。」   擺擺手,秦寶寶道:「再見,大哥一路小心,地上積雪很深。」   衛紫衣含笑道:「謝謝你提醒,明天便吩咐他們鏟雪。」   說完真的拋下寶寶一個人留在黑暗的牢裡,自個兒走了。   劉嫂再也嫻靜不下,叫道:「大當家,不能這麼做啊,你不是人,居然留下他在牢 裡,你有沒有良心?」   衛紫衣根本不去理她,吩咐關上大銅門,裡面就只剩劉嫂和秦寶寶各踞一方,只是 待遇有所差別而已。   劉嫂關懷道:「你冷不冷?」   秦寶寶不搭理。   良久,劉嫂嘆口氣,又道:「我知道你心裡怪我,生氣我利用你的關係去瞭解地形 ,但不如此,我又能如何?」   聲音在空關的刑堂裡迴盪,每個字都聽得清楚,秦寶寶不去理她,自己也摸不清自 己的想法,剛才還為她跟衛紫衣爭吵,如今二人真見面了,卻不願和她說話,這是什麼 心理?   是所謂又喜又嗔?又愛又恨?   胡思亂想一陣,覺得又餓又累,不久即睡熟了。   xXx望著桌上那碗八寶麵,衛紫衣第一個想法就是「寶寶會不會餓壞了?」隨即又 自責:「又管他什麼?像那種固執不講理又不懂大人苦心的傢伙,餓昏了也活該,何必 再為他操這份心?」   「那女人有什麼好,居然肯為她吃苦,一而再的頂撞我,一定被那女人教壞了,該 死,該死,早該殺了她。」   「她似乎真的很關心小傢伙?哼!真是多事,寶寶自有我照顧,她太也不守本份。 」   嫉妒!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衛紫衣心底昇起。   「我真的不高興劉嫂是刺客?還是不高興小傢伙為她求情的那份關懷?   如果小傢伙自始至終不在乎劉嫂的安危,我會有殺她之心嗎?」   「荒唐,荒唐!這種想法我不承認!」   豁然起身,在屋裡踱著,衛紫衣真感到無比的煩躁:「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小傢 伙好像決心跟我鬥氣,不哭不鬧,還扮出笑臉,他是什麼意思?執意要逼我讓步,是我 親?還是劉嫂親?」   「可惡的小鬼,絕不能讓你得逞,否則恃寵而驕,將來如何管束得住?」   「不管他了,他愛受罪,就隨他去吧!」   衛紫衣步出大書房,正欲上樓,不由自主的想:「這麼冷的天,他受得住麼?」   「哼,他自作自受,吃點苦也應該。」   毅然登樓回房,好像真決心不管寶寶死活。   xXx翻個身又睡,秦寶寶難得睡這麼沉,絕對受不起一點驚吵,偏偏這時有人大叫 道:「你們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將寶少爺囚禁,怪不得他昨夜沒回,原來是你們大膽, 我叫大執法嚴辦你們。」   秦寶寶差點跳起來,卻「咦」了一聲,難怪夜裡不覺得冷,原來全身被一件大氅包 住。   這件紫貂皮大氅,又輕又暖,是衛紫衣寒雲天出遠門時才用,秦寶寶看著喜歡,冬 天賴在大書房的小暖炕時,就拿來常被子蓋。   揉揉惺忪的睡眼,秦寶寶喃喃道:「大哥夜裡來過,我怎麼不知道?」   這時,小棒頭衝進來,奔到寶寶住的因室前,叫道:「我的祖宗爺,他們說你是被 魁首關進來,是真的麼?你又做了什麼惹魁首生氣的事?」   打個哈欠,秦寶寶道:「是我自願被關進來。」   小棒頭奇道:「為什麼?」   秦寶寶揮揮手道:「先別問為什麼,快叫他們送牢飯來。」   「牢飯?」   小棒頭吃吃笑道:「你可真是吃一行像一行,也說起「牢話」來了。」   秦寶寶搖頭晃腦,吟哦道:「這叫人在囚牢,言不由己啊!」   小棒頭不住吃笑,道:「自討罪受才是真的。」   翻翻白眼,秦寶寶道:「這種地方你住過麼?挺新鮮的,想不想進來?」   小棒頭猛搖頭,道:「陰森森的,即使白天也感到一股不是天冷的寒意,誰受得了 ?」   秦寶寶嗤之以鼻:「沒出息,我不是好好過了一夜。」蝢了頓,又道:「快送洗臉 水來,我肚子也餓了。」   小棒頭抿嘴笑道:「天下大概只有你這號囚犯需要洗臉水。」   說完出門準備東西。   接著一整天,不斷有人來探監,有人好奇,有人失笑,也有人不以為然,我們秦少 爺應付得體,使每個人都覺得他真是可憐。   這另一個意思,就是暗喻衛紫衣太固執。   三天下來,衛紫衣也查覺有異,原本是寶寶不對的事實,卻獲得同情,真令他哭笑 不得,也開始了第一次探監,開門見山道:「你的目的就是想獲得展熹等人的支持,藉 以反抗我的決定。」   秦寶寶不置可否的道:「我有這麼狡猾麼?大哥真是人看得起我。」   衛紫衣淡淡的道:「可是事情的演變,已漸漸接近你想要的。」   「哦」一聲,秦寶寶道:「那對大哥來說,真是一件不偷快的事情。」   衛紫衣頷首道:「的確,好像每個人都跟我作對。」   秦寶寶道:「真正的決定權還是在你呀!」   點點頭,衛紫衣話題一轉,道:「想出來了麼?」   秦寶寶噘起嘴,道:「再住幾天。」   衛紫衣看他氣色不好,道:「還想跟我鬥氣下去?」   秦寶寶分辯道:「我不是鬥氣,只是還不清楚大哥要怎麼對付劉嫂。」   衛紫衣強壓心中不悅,道:「好,算你硬氣,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他走後,秦寶寶心道:「大哥又生氣了,最近他很愛生氣。」   閒著無聊,問劉嫂道:「妳真是殺手?我看也不像。」   劉嫂平靜的道:「看起來若像,就不是夠資格的殺手。」   說的也是,如果一臉殺氣,人家見著即心理防備,想得手就沒那麼容易。   秦寶寶被引發起好奇心,道:「殺手是如何生活?」   劉嫂笑了一聲,道:「跟平常人一樣,只是賺錢的法子快又危險,壽命通常不會太 長。」   秦寶寶天真道:「妳年已四旬,這代表妳是很高明的殺手?」   劉嫂苦笑道:「再高明的殺手也會遇上難關而亡,只是我運氣好點,但也到此為止 。」   哼了哼,秦寶寶道:「我大哥答應我不殺妳的。」   劉嫂嘆氣道:「沒有用,你不需要為了我而為難大當家,就算放我出去,我也活不 下去。」   悚然一驚,秦寶寶道:「為什麼?」   劉嫂語氣說不出的厭倦,道:「這就是身為殺手的悲哀。」   秦寶寶在腦裡過濾衛紫衣以前對他提的事,好半晌,大聲道:「不對呀,大哥說殺 手如果不能完成顧主的生意,只消退還款項,並沒有為此殺身這一條啊了!」   劉嫂遲疑一會,才道:「我們是不同的,大當家不會瞭解。」   秦寶寶好奇道:「有什麼不同?」   劉嫂聲音透著害怕,連連道:「我不能說,我不能說……」   秦寶寶心裡有點不悅,沒有表示出來,忖道:「殺手就是殺手,還有分種類?難道 有的殺手是真的殺死人,而他們只殺死一半?」   想想不可能,這樣還能叫殺手?   但人家不肯說,他也沒法子,好一會,才又道:「妳能不能告訴我,妳的名字?」   劉嫂搖頭道:「叫我「劉嫂」吧,我很喜歡這個稱呼。」   聲音透著多少落寞,如果她嫁個姓劉的,就是真的劉嫂,日子過得平靜,但命運之 神卻將她推入殺手之門,平凡安定的日子只能夢裡尋找。   秦寶寶聰明過人,當然明白她的意思,試探道:「妳不喜歡當殺手,又為什麼要入 那門?」   劉嫂道:「只因我有一身好本事,少年時不甘作一個平凡的人,殺手是門很易賺錢 的行業。」   秦寶寶嘆口氣,老氣橫秋道:「如此觀來,妳本事很大,我寶寶就差勁得很,只是 運氣好,碰上大哥這樣全意關愛我的好人,有時想想,也覺得自己挺沒出息的。」   劉嫂笑了笑,道:「你才真是令人羨慕,要知道,本事好,或者特別聰明機靈的人 ,都不如天生運氣好的人,大小姐、大少爺,你可知道外面的人怎麼形容你?」   秦寶寶興緻勃勃的隔者八間鐵牢叫道:「他們怎麼說?一定沒有好話,說我秦寶寶 真本事不怎麼樣,全是依靠江湖三股勢力的支撐,才能胡鬧這麼久,還未被暗殺,是不 是?」   劉嫂道:「意思倒也差不多,不過大家都十分艷羨妳的遭遇,說你是「武林至寶」 、「江湖大褔星」。」   「原來如此。」   秦寶寶噘嘴道:「跟我想的一樣,看來我真該好好練練本事。」   劉嫂黯然道:「就算練到我這樣的本事,還是難免遇上敵手。」   秦寶寶深表如情,道:「你來刺殺我大哥前,可是有把握才來?」   劉嫂沉默一會,力道:「沒有,抱著姑且一試和不服氣的心境而來,等真見著大當 家的誠善面孔,更覺得人們傳說他如何高強,未免過於渲染,其實,有眼無珠的是我。 」   秦寶寶心有戚戚焉的道:「大哥的確使人迷惑,以前我也不信他真的厲害,直到他 親自傳授我一套小首劍法,才瞭解他的武學修養有如浩瀚大洋,無怪乎妳會輕敵。」   劉嫂卻道:「我絕對沒有輕敵,做為一個殺手,即使對手是一名小娃兒,也一樣要 全力以赴。」   秦寶寶問出了他最想問的問題:「如果放妳離去,妳可會再回來與我大哥作對?」   劉嫂想也不想的道:「會!殺手必須忠於顧主。」   秦寶寶差點跳起來:「明知是死,也不肯放手?」   劉嫂堅定的道:「我是負責到底的高價殺手,收了錢,就沒有退路。」   秦寶寶呆了呆,道:「天底下居然有這種人?大哥沒有告訴我。」   劉嫂憐愛的道:「大當家不想讓你染上太多世俗的醜陋缺點,才不告訴你吧!」   秦寶寶舔舔嘴唇,道:「實話都是不悅耳的,妳為什麼不要騙我,也許我能救妳出 去。」   劉嫂道:「我不忍亦不願。」   大大的煩惱了,秦寶寶頓足道:「為什麼你們都要對我好?大哥心疼我,妳也真心 待我,現在我最倒霉,不知應該幫那邊好?」   劉嫂以慈母的語氣,溫柔道:「不需要煩惱,做壁上觀吧,讓大當家來決定我的命 運,其實,結果都一樣,只是早晚之分。」   秦寶寶不解道:「莫非妳不殺大哥,別人會來殺害妳?」   劉嫂不答,道:「你應該是一個快樂的人,不要為這些事煩心,不值得,不值得。 」   秦寶寶任性道:「大哥會使妳很痛苦,妳信不信?」   「信!」   劉嫂道:「如果立場對調,我也不會讓他好過。」   秦寶寶突然天真的恐嚇起來:「妳不怕大哥把妳交給陰大執法,他本身已經夠可怕 的,再加上他手下那批兒郎,一個個如狠似虎,會整治得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劉嫂不說什麼,秦寶寶也看不清她臉上是否有害怕之意,嘆口氣,又道:「看來殺 手真的是不同於常人,見慣了生死,那裡還在乎本身的褔與禍,劉嫂,妳是不是這樣了 ?」   劉嫂恭敬的道:「我可以不回答這個問題麼?」   秦寶寶道:「可以,唉,我真是頭痛。」   劉嫂滿含關懷的道:「回去吧,小姐,回到大當家身邊,他會開導你,也只有他才 夠資格管束你,瞎子也察覺得到,他即使在向你發火,也掩不住心中的不忍和關愛。」   秦寶寶皺皺小鼻子,道:「妳說的都對,不過,我是有自知之明的,除了大哥,這 世上恐怕很少有人能忍受我的頑皮,以前在少林寺,每次闖禍,大和尚叔叔都罰我唸經 ,只有我爹和大哥很少罰我。   爹去世,只剩大哥一個人了,就萛他罵我,我也不會生氣,可是,大哥有時非常殘 忍,有違天和,萬一將來下地獄,我在天堂看不到他,可怎麼好?」   劉嫂不禁好笑,道:「天堂、地獄之說,屬實麼?」   秦寶寶以大人教訓小孩的口氣道:「真假都無所謂,殺生總是不好的,家父生前人 稱「萬邪聖醫」,其怪誕言行惹人非議,卻可也不殺生的。」   劉嫂道:「殺的是該殺的人,就沒有關係吧!」   秦寶寶反問道:「妳受顧殺生,都是該死之人麼?」   劉嫂落寞的道:「年輕時,仗一身武藝,只想名利雙收,什麼都不顧,等到年紀稍 長,想顧也顧不了,好比掉下流沙中,萬難脫身。」   「晤」了一聲,秦寶寶道:「聽妳一番話,似乎受制於人?」   劉嫂不語。   秦寶寶追問道:「妳有沒有想過要脫身?一定有吧,這裡就有一個現成的機會,為 何不試試看?」   劉嫂搖頭不語。   秦寶寶這小頑固不死心,道:「我並非想套出妳的秘密,只是想幫妳,依附「金龍 社」對妳而言,既免受苦,又可藉機脫離是非圈,妳不願考慮這可能性?」   良久,劉嫂才幽幽的道:「我不敢。」   秦寶寶真是迷糊了,道:「不敢?是不敢妄想?抑是不敢脫離那圈子?」   劉嫂深沉的道:「二者都是。」   遙遙注視劉嫂,秦寶寶道:「我不太懂得妳的意思,想做的事就放膽去做,難道有 人能左右妳的意志?」   劉嫂語重心長的道:「打個譬喻,你好比被養在鮮花叢中的人,放眼看去都是美麗 的一面,有時爬山一條小蝨子,或飛來彩蝶蜜蜂,只是增添生活趣味和刺激;   而我們,就好像在爛臭水溝掙扎的人,四處是老鼠、蟑螂、蚊蠅、病毒,就算水溝 旁突然開出一朵玫瑰,也遮掩不住它原有的醜陋。」   哈哈笑了,秦寶寶道:「鮮花叢裡養的若是一隻癩蛤蟆,鮮花再美再多,癩蛤蟆就 會變美麗?臭水溝中的假使是一隻天鵝,污穢的環境又何損它高貴的姿態?」   劉嫂默然。   秦寶寶進一步道:「機會要靠自己尋找、把握,不會從天上掉下來。」   劉嫂道:「可惜我不是臭水溝裡的那隻天鵝。」   秦寶寶抱住大氅靠壁休息,負氣道:「妳真是頑固。」   劉嫂環視住的地方,道:「這地方安靜又平淡,我真想永遠住下去。」   秦寶寶小嘴兒一撇,道:「我都快發瘋了,剛來的新鮮感過去,就覺得這裡真是一 無可取,下次如果想再嚐鮮,要記得帶書和小玩意進來打發時間。」   劉嫂道:「你回去吧,大當家很擔心你。」   秦寶寶奇怪的「咦」了一聲,道:「妳幾次為大哥說話,不像敵對的人所能出口。 」   垂卜頭,劉嫂道:「說真心話,比較舒服。」   輕哼一下,秦寶寶道:「大哥卻不肯為妳說好話,反而我代妳求情,他很生氣哩! 」   劉嫂冷靜的分析:「在大當家眼裡,我是一個下人,一個不相干的人,而他是你至 親的人,你為我去頂撞他,他自然覺得不高興,認為你真是豈有此理。」   秦寶寶「唉呀」一聲,道:「怎會這樣,以前妳對我好,大哥十分高興妳細心照顧 我,現在如果有這種想法,才真是豈有此理!」   「我去問他!」   他想做什麼,就想立刻做,一時忘了方才跟衛紫衣說過幾天才出去,大叫看守弟兄 來開,才想及第十號囚空的鑰匙在大哥身上,瞪眼道:「快請你們大當家來呀!」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十四   小祖宗發威,瞪起眼來令人害怕,機靈的弟兄趕緊去通報。   一刻鐘後,陰大執法大步走進,秦寶寶奇道:「你有什麼貴事?」   陰離魂晃著一串鑰匙,道:「恭禧出獄。」   門開走出來,秦寶寶撇嘴道:「對每一個能走出刑堂的人,你都會說上一句「恭禧 出獄」?真荒唐,又不是坐牢。」   陰離魂伴他出來,大聲道:「入刑堂的犯人,沒有人是走出去,不是橫著抬出,便 是用爬的出門。」   關門前又看了劉嫂一眼,嘿嘿冷笑。   秦寶寶白他一眼,道:「大執法很喜歡嚇人?」   陰離魂深沉的道:「我只是把真實的情形說出來。」   看出現今不會用刑,秦寶寶放心的出刑堂,道:「大哥呢?鑰匙不是在他身上?」   陰離魂道:「魁首不在總壇,交待你想出來時便放人。」   秦寶寶歪著頭斜睨陰離魂:「大哥上那兒?大執法知道否?」   陰離魂搖頭。   回到遊園梳洗一番,小棒頭興沖沖端來一碗豬腳麵線,笑嘻嘻道「恭禧出獄,吃腕 麵線沖沖楣氣。」   秦寶寶眼珠子一轉,捉弄心又起,裝出可憐樣:「小棒頭,我好寂寞,好可憐,宛 如沒人要的孩子。」   小棒頭被唬得一愣一楞,道:「怎麼會呢?少爺,為什麼突然這麼感慨?」   秦寶寶穿男裝就叫「少爺」,他自己也習慣多了,惡作劇之心卻未因而滅失,唉聲 嘆氣:「我受禁時,都沒有人願意進來陪我,讓我一個人寂寞,現在吃豬腳麵線也是自 己一個,太沒意思了,如果有人願意進去坐一天牢,出來陪我吃麵線多好?」   愈說愈傷心,躺在床上,用被蒙住頭,抽搐傷心得被子都抖動不已。   小棒頭安慰半天地無效,脫口道:「那我去坐牢,明天一起吃豬腳麵線好不好?」   秦寶寶藏在被裡,聲音混濁:「不好,太晚了,我已經出獄,今天不吃豬腳麵線, 會把楣氣帶到明天去。」   小棒頭道:「你本來就討厭油膩膩的豬腳,它對你起不了作用,所以你不會有楣氣 的。」   「真的?」   秦寶寶咕噥道:「妳願意去刑堂被關?」   想到刑堂的陰森,小棒頭有點怕怕,又要裝出勇敢的樣子:「少爺能住上三天,我 小棒頭也不是省油的燈,區區一日嚇不了我。」   秦寶寶照樣做縮頭烏龜,道:「我不信,妳是在安慰我,不是真的願意去住。」   說著好像更傷心,被子抖得更厲害。   小棒頭愈加不忍心,大聲道:「我現在就去住。」說完就大步要赴刑堂。   「咯咯……哈哈……」   秦寶寶笑得直打跌,指著小棒頭:「跟了我這麼久,妳還是這麼容易上當,咯咯… …」   原來他剛才是笑得被子直抖,而不是哭得被子直抖,只因沒有聲響,小棒頭才大意 失江山,又上了當,氣得直踱腳,道:「不理你了,再也不理你了。」   吃吃笑著,秦寶寶跳下床,走近她斜睨著道:「真的不理?」   小棒頭看出不妙,卻固執使氣道:「絕對不理。」   泛起惡作劇時特有的笑容,秦寶寶道.:「我早知道有這種後果,女大不中留嘛, 有了新人忘舊人,站在這裡的若是馬泰那傢伙,妳呀,嘻嘻……」   小棒頭不讓他說完,朝他捉去,秦寶寶早有防備,一溜煙的跑,二人一個追一個跑 ,嘻嘻哈哈和叫聲不絕,整個遊園又充滿了生氣:只要秦寶寶這小子不死,這世界似乎 永遠不會安靜?   xxx且拋開那煩人的小鬼,一筆難述二頭事。   騎著黑仔,衛紫衣單獨下山,沒有什麼大事,京城幾處生意需要查詢一下,這原本 不必他親自出馬,但他自願冒著冷冽寒氣出門。   不為什麼,只因他一肚子的不舒服需要舒散一下,暫時離開看起來很可愛其實很可 恨的小傢伙。   雪已小得多,放著黑仔慢步,倒別有一番詩意,心情也為之開朗,自己也忍不住為 這幾日的強顏歡笑覺得可笑。   怎會跟一個小孩一般見識?   他還那麼幼稚天真,慢慢跟他解釋,他一定會懂的。   當然,他挺固執任性,一定會講出許多歪理來反駁,所以要耐著性子剖析事情的真 相讓他瞭解,他很聰明,應該可以讓他放棄己見。   不要發火,千萬不能發怒,將他弄哭了,事情就不好收拾,反過來,他會用眼淚來 軟化我的心,那就糟了。   真是天殺的,堂堂「金龍社」的大當家,人人敬仰畏懼的「金童閻羅」衛紫衣,居 然被一個尚搞不清自己是男是女的小小子,弄得心神不寧,傳說出去,可鬧笑話了。   真是命裡的小魔星!   衛紫衣搖首苦笑。   吸口涼氣,放開心情,決定回去後立刻勸寶寶出刑堂,好好跟他說一說。   鬥氣?   那實在太沒意思了,而且也不值得,只為一名女刺客而傷害彼此感情,相信寶寶也 不願事情變成這樣。   衛紫衣整個人都輕鬆了起來,想清楚一切,才發覺沒有自己想像中的嚴重,不禁為 這幾天的幼稚感到好笑。   哈哈笑了起來,摸摸柔順的馬鬃,道:「黑仔,黑仔,加把勁,下次出門一定帶著 寶寶來欺負你,哈哈…………」   彷彿也感染了主人的愉快,黑仔也「啡啡」叫了起來,腳步輕快,很快下了「子午 嶺」,再穿過這一片荒地,五里外就是市鎮了。   這時,忽然──有如鬼影般,不知從那兒蹦出來四名黑衣蒙面的人堵著路中央,衛 紫衣勒住馬韁,在他們一丈外停馬,好整以暇的道:「衝著我來的?」   右邊那名聲音粗野的大漢,簡短的道:「衛紫衣?」   衛紫衣笑了,道:「四位是有備而來,這問題不是問得太蠢了麼?」   那漢子冷道:「怕弄錯人,不得不問上一句。」   攤攤手,衛紫衣道:「現在證明我是,瞧你們這副打扮,大概是跟劉嫂一夥的,目 的也一樣?」   那漢子大喝道:「殺!」   四人,八把鋼刀,使的是雙刀法,配合巧妙地立刻將衛紫衣圍在中間,黑仔也感受 到強烈的殺氣似的啡啡不已,衛紫衣撫它毛髮道:「乖點,你乃神駒良馬,應該沉得住 氣。」   黑仔果然呆立不動,衛紫衣騰身而起,四人立即如影隨形的跟上,八把鋼刀如狼似 虎的撲向了衛紫衣:旋空中,衛紫衣披風揚起,長劍寒光凜凜,勁風沉沉,四名刺客赤 光的刀影,也像排山倒海般一陣強似一陣,配合巧妙,顯見平時均是匹人聯手,有了良 好的默契。   銀劍成點成面的縱橫,將虛實融為一體,使真幻合成一片,衛紫衣掛肩的披風更有 如一片紫雲罩洩,讓四人殺不近身。   哈哈大笑,衛紫衣道:「四位身手極佳,正好陪我鬆散筋骨。」   話說得輕鬆,其實敢上前向衛紫衣挑戰,自然不會是二流低手,衛紫衣萬分不敢大 意,那四名大漢更是一副不打算讓衛紫衣活過明天,招招往計命傷殺。   恍若極光電閃,衛紫衣暴移四步,恰巧躲過了四漢雷霆萬鈞的八把鋼刀,六十四手 冷厲的殺招:清嘯一聲,衛紫衣策動攻勢的就是方才發話的的那漢子,個子較矮,目光 卻最冷酷無情的那廝,於是,他身形急進,銀劍穿刺,凌厲的攻擊那矮漢。   矮漢極快的避閃,但快不過衛紫衣的手中劍,「嗤」一聲,胸膛已裂開一條四寸長 的細縫──也幸虧躲得快,心臟得以不拋頭露面。   這似乎激怒了四個黑衣漢子,八刀旋流似千弧串月,凌厲潑辣的捲向衛紫衣。   衛紫衣拿出閻羅手段,銀劍劃出漫天晶凝瑩光,半步不退,銀劍猝顫,一副扇形的 光弧便漫佈身前!   「嗷!」   一聲低短的慘叫,已經有一人閃得慢,開膛破肚,橫死當場。   沒有人退,六刀──剩下六刀快狠無倫的急瀉密集發出,這三人身前都已見血,卻 沒有一點退卻之色。   突然間,並列的流光形成一片山似,那樣排山倒海,威力萬鈞的朝衛紫衣罩了下來 。   衛紫衣飛旋避閃,但那三人彷彿已筧準衛紫衣閃略的刀位,急跟猛進,六刀冷芒眩 映,劃傷了衛紫衣使劍的右手!   三人得手,那矮漢子忍不住笑了起來:「任你有通天本事,也躲不過我兄弟四人的 圍攻。」   衛紫衣站在那裡,任由點滴的血液流淌,神色之間,隱隱流露出一種不尋常的鎮靜 ,雙目沈定的擬視對方,聲音是那麼安詳:「已經有很久一段時間,沒有人能讓我見血 ,不得不承認你們是很高明的殺手,但隔著你們勝我的關口,還有一段很長的距離。」   矮漢志得意滿的聲音:「不太遠,你衛紫衣擅用右手劍,只消重傷你右手,你就同 廢人無異,剛才便宜了你,這下我們會狠狠拽斷你的右臂。」   笑了,衛紫衣道:「你倒很自信。」   矮漢冷硬的道:「我一向自信,我兄弟四人出道多年,尚未敗過今碰上你,便傷亡 一個,這筆帳,我們會討回來。」   衛紫衣平淡的道:「我想留下活口,所以一直不使出絕招,現在我決定,留下你一 命,其餘二條,便由區區代閻王收回。」   矮漢怒道:「看看是誰收誰的命。」   將銀劍交到左手,衛紫衣微笑道:「一名殺手,最忌諱是心浮氣躁,你仁兄尚須鍛 練。」   矮漢強抑怒氣,注意衛紫衣的動作:「你用左手?」   衛紫衣淡淡的道:「我向來不太忍心虐待自己,右手雖只受點不大不小的傷,但也 該休息喘口氣,只好以左手來奉陪,相信不會令賢昆仲失望。」   矮漢硬聲道:「恐怕你要倒楣了。」   僅剩的三名刺客,互相望一眼,由眼神裡,他們達成了默契,溝通了心意,於是, 驟然間,那矮漢厲嘯如泣,虎撲向前:「嗷──」   矮漢慘叫一聲,二條光禿的臂膀,已少了二雙手掌,那悲憤和疼痛是可以想像,衛 紫衣似不願他叫得太大聲,以劍代指點了他七八處穴道,減少血流,不能動也不能叫, 然後才若無其事的道:「我說要留下你一條命,就一定辦到,現在你相信自己的企圖很 愚蠢了吧!」   說著溜了一眼不想逃走的另二人。   「剩下你們二個,我可以給你們一個警告,我的左手劍不比右手劍慢,甚至快了那 麼一點。」   衛紫衣是個左拐子,秦寶寶也是左拐子,只因從小被教導以右手為主,左手為輔, 但左拐子是很難更正,長大後就成了左右皆是能手。   這事極少人知道。   愈少人知道愈好,必要時,可以給敵人致命的一擊,甚至可以扳回頹勢。   剩下的二人,絲毫沒有退卻之色,這是殺手的悲哀──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於是,二雙暴虐又狠酷的眼眸裡燃燒一片血也似的人,悶聲不響的朗上圈殺,冷芒 本來在二人的手裡閃縮,眨眼間,卻宛似流光一樣暴瀉至衛紫衣面門之前!   銀劍燦燦毫光如雷,「削」聲銳響,身形飛旋,漫天的劍影交織成眩目的光芒任呼 嘯中暴捲敵人。   幽冥大九式最殘酷的一招──勾魂使者!   一片片密密將天地窒滿的各式各樣的光影,俱由鋒利無比的劍刃所形成,銳面破空 ,帶起的劃破天際的厲嘯彷彿能刺破人的耳膜,像千萬個鬼魂在哭號!   二名硬漢再也便不起來,身上黑色緊身衣片片飛舞,夾著細碎的血肉片片飛舞,哀 嚎著,狂吼著,然後,一劍一個,結束他們的痛苦。   雪白的大地,變成一片修羅場。   不過,沒關係,很快地,雪降又會掩埋這醜陋的一切。   衛紫衣這才拿出一片細竹,吹出一聲尖銳的哨聲,半晌,八名紫衣兒郎飛奔而至, 躬身行禮,行色間,均流露出對現場的驚疑和不解。   衛紫衣簡短的吩咐:「我遇上刺客,死的三名拖去掩埋,受傷的那位交到總壇陰大 執法,給他療傷,不可讓他有自盡的機會。」   八人齊聲答應,其中一名注意衛紫衣的右臂:「魁首,你的傷…………」   揮揮手,衛紫衣道:「我還要上京城辦事。」   臨走前,拿下矮漢的面罩,果然跟他預期的一樣,是個很陌生的面孔──殺手就好 比幕後英雄,本領都很強,其面貌卻令人陌生。   XXX「大哥受了傷?」   寶寶寶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又問:「真的?」   小棒頭從外頭得來消息,就迫不及待跑來告訴小主人,肯定的點點頭:「被四個人 圍攻,殺了三個,留下一個現在在刑堂,魁首自己也傷了右臂。」   秦寶寶有點生氣道:「既然受傷了,為什麼還不回來?」   小棒頭道:「聽說傷的不重,魁首堅持要上京城辦完事才回轉。」   秦寶寶指著小棒頭道:「你什麼都是聽說的,我要的是確實的消息。」   小棒頭無辜道:「大家也都是聽說的啊!」   眼珠子轉了轉,秦寶寶跳起來道:「我去找他算帳,真正豈有此理,怎麼可以傷害 我大哥,不可原諒!」   小棒頭附和道:「是該好好教訓那些大膽的東西。」   有人附和,秦寶寶更堅信一切錯誤都在刺客身上,蹦蹦跳跳跑進刑堂,大執法一看 到這小麻煩就頭痛,忙道:「魁首不在這裡。」   秦寶寶尖嫩的嗓音高八瘦:「我在我刺客算帳,讓我進去看看。」   陰離魂舒了一口氣,道:「我以為你又來為刺客說項。」   秦寶寶撇撇嘴,道:「是我認識的麼?我不會愛找麻煩。」   陰離魂道:「那就好,為了劉嫂的事,魁首很不高興,這次你若再代為求情,魁首 發起火來,不是開玩笑的。」   「我不怕。」   嘴上說得硬氣,其實心裡還是怕怕的,衛紫衣平時很能克制自己的情緒,但他只要 以冷硬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你,秦寶寶就知道撒嬌耍賴都行不通了,更別提大發脾氣 。   陰離魂無法,只得命人打開刑堂銅門,領他到第六號小鐵囚,見到矮漢光禿著的二 條手臂和萎靡的精神,秦寶寶忘了要找他算帳的事,憐憫道:「真可憐,叫他以後怎麼 生活。」   陰離魂馬上提高警覺,道:「寶寶,你不要濫用同情心,別忘了他是敵人。」   回頭瞪他一眼,秦寶寶道:「我知道,但同情一下也不可以麼?」   陰離魂有點受不起他的瞪眼,乾笑道:「同情一下無妨,但記住不要同情太多。」   哼了哼,秦寶寶轉向矮漢,問道:「你叫什麼名字?為什麼要傷害我大哥?我大哥 是好人,你們為什麼不去害別人?」   矮漢頭一次抬眼正視他,立刻被這個俊美絕倫的孩子吸引住,但他說的話卻引起他 強烈的仇恨和不滿,譏剌道:「衛紫衣是你大哥?他是好人,那天底下的好人未免太多 了,看看我,想想我死去的兄弟,多麼殘忍的暴君,天下恐怕只有你認為他是好人。」   秦寶寶哼了哼,道:「你們不去招惹,我大哥會自動去找你們?得了吧,我都很明 白,大哥極少主動去找人拼命,每次均是別人冒犯他,逼得他不得不動手。」   頓了頓,又不屑道:「本來還有點可憐你,但是你自己貪財殺人,卻將一切錯失全 推到我大哥身上,真是令人失望得很。」   矮漢怒道:「一個娃兒懂得什麼?」   秦寶寶踱個方步,神氣道:「我什麼都懂,知道你是拿錢殺人的殺手,只要有人付 出高價,什麼人你都殺。」   矮漢身受痛楚,沒精神跟他爭,哼一聲,不語。   秦寶寶露出可愛的笑容:「是誰派你來殺我大哥的,你大概不知道吧?」   矮漢不中激將法,硬不開口。   嘻嘻一笑,秦寶寶道:「誰都無所謂,反正不怕妳不說,本來想教訓你欺負我大哥 ,現在,算了,我決定不管這件事,你自己多保重,受不住酷刑時,請多斟酌保密有無 價值。」   他有時天真得讓人好笑,這時故作老成的姿態,更使陰離魂啼笑皆非,道:「你本 來就不管事的,還說得那麼動聽。」   秦寶寶泛起惡作劇的笑容:「你們喜歡我管事?」   陰離魂想起他每次都愈幫愈忙,忙道:「不,不,你乖乖去等魁首回來,別在這兒 了。」   秦寶寶卻好像賴定了,跑去第一號囚室,問道:「妳好不好?」   劉嫂笑道:「剛才分手,現在就問我好不好?」   撇撇嘴,秦寶寶道:「我是擔心我一走,他們就亂來;妳跟新來的那個不一樣,我 不希望妳受酷刑。」   劉嫂很是感激道:「如果沒有這層關係,我真希望能侍奉你一輩子。」   「好啊。」   秦寶寶高興道:「人相處貴在投緣,難得妳能忍受我的怪癖,我跟大哥說,讓我們 在一起。」   陰離魂潑冷水、道:「這是不可能的,魁首絕不會收留一個敵人。」   秦寶寶辯道:「放她出來,不就是朋友了?」   陰離魂狠酷的望一眼劉嫂,道:「焉知這不是她脫身的鬼計?什麼樣的人,我都見 過,像她這種想攀關係以求解開禁制,每年都會碰上一二個,寶寶,這事你就不要管了 。」   秦寶寶道:「這怎麼行,我可不愛半吊子,而且,你太偏見了。」   陰離魂冷道:「是你太天真了,人家說一句好話,你就高興,還拿她當心腹,等會 魁首回來知曉,小心又鬧得不愉快。」   秦寶寶十足有信心的道:「我會好好跟大哥商量,大哥不是不明理的人。」   陰離魂加上一句:「也是不慣接受別人命令的人。」   秦寶寶鼻孔噴氣,道:「我怎麼敢命令大哥,商量一下也不成?」   陰離魂苦口婆心道:「魁首不會接受你這荒謬的意見,還是不要去碰釘子也罷。」   秦寶寶扮個鬼臉,道:「不同你爭,總之,不會拜託你去求情,放心吧!」   陰離魂好笑道:「也沒人願意接這燙手山芋,換成別個人為刺客求情,魁首說不定 早以幫規侍候,你知道違抗魁首命令要受什麼懲罰?」   搖搖頭,秦寶寶道:「大哥沒有告訴我,再則那些臭規矩也不會用在我身上,所以 沒想到要問,大執法想告訴我什麼?」   陰離魂面容一肅,正經道:「違抗魁首命令,要受抽筋剝皮之罪。」   秦寶寶「嗤」的笑道:「騙人,那有這麼嚴重。」   陰離魂一本正經道:「要統治一個大幫會,必須嚴刑重賞,魁首是一幫的龍頭,違 抗他好比大臣違抗皇帝的御旨,立的就是一個「威」宇,不然誰肯臣服?」   秦寶寶吐吐小舌,道:「還好我跟大哥算私交,否則這層皮恐怕在二年前就被剝得 一點不剩。」   陰難魂幸災樂禍道:「你知道就好,所以還是少去惹他生氣為妙。」   秦寶寶卻好像捉到把柄似的,反過來教訓道:「就因為你們沒有一個敢和大哥爭, 所以只有由我擔任這不受歡迎的角色,這叫伸張正義!」   向來少有笑容的陰離魂,也不禁笑道:「什麼正義?簡直是不明事理的小娃兒,難 怪魁首嘆氣你長不大。」   皺皺小鼻子,秦寶寶道:「大哥真的這麼說?」   陰離魂扳著閻王臉,道:「我不善於說謊。」   秦寶寶不服道:「我懂得為別人設想,不表示長大了麼?」   陰離魂冷道:「妳是為敵人著想,不是為魁首設想。」   輕喟一聲,秦寶寶道:「你與你們當家的,倒是一個鼻孔出氣。」   陰離魂道:「你雖已取得領主等人的同情,對魁首多少有些影響力,但我相信他們 不敢明著求情,站在他們的立場,這簡直是敵我不分,有背叛的嫌疑。」   秦寶寶以白眼看人,道:「你們的規矩可真多,尤其在辦事時,更顯出繁文縟節一 大套,這樣很有意思?」   陰離魂奇道:「難道魁首都未曾向你解說?」   露出回憶的神色,秦寶寶道:「有,他說這樣才井然有序,那時我就發現跟少林寺 有點類似,其實「井然有序」有什麼意思?   最好把事情弄得一團糟,大家忙得昏頭轉向才好玩哪!」   他這一說,不由得使陰離魂毛骨悚然,回想過去幾次,寶寶看人忙進忙出,自己閒 著無聊,就加入動手,名為幫忙,其實是胡鬧好玩,就宛如一綑很整齊的毛線,突然被 一隻貓弄得一團糟,不知從何理清。   雖然事後受到衛紫衣的訓斥,但他已經玩夠了,心滿意足之下,事事表現順從,衛 紫衣看他有「懺悔」之意︵見鬼!︶也就不太加以追究。   就這樣,秦寶寶一次又一次的惡作劇,一次又一次的低首懺悔,他的頑皮胡鬧就被 傳揚出去,人人盡知了。   向來膽大心細的陰大執法,回首往日的慘痛經驗,立即在心中下個重大決定:等這 個「小麻煩」一走,馬上加派人手嚴守刑堂,銅門加重鎖,只有他本身和幾個親信可以 開門,至於送飯食,也由親信開門、送入、關門,等閒不許人接近,以防這搗蛋鬼閒極 無聊外加情心大發,來個「暗夜劫囚犯」,到時他只有吊頸了。   秦寶寶不理他想什麼,問那矮漢道:「你四兄弟聯手,只傷了我大哥右臂?」   陰離魂聽了不對胃口,道:「這樣還不夠麼?」   秦寶寶白他一眼,道:「我的意思是他四人合作只能令大哥受點小傷,本領不會太 高絕,為什麼還要來送死?」   陰離魂狠酷道:「有人嫌命長,我們就權充黑白無常、勾魂使者。」   秦寶寶注視矮漢的怎情,奇道:「這麼被人搶白,還不會生氣,不是修養特唬整, 便是另有陰謀,前者我看不像,後者,又是什麼陰謀?」   不以為然地,陰離魂道:「你這孩子的腦子太複雜,才會長不大,他關在此絕不可 能有花樣好變。」   想想也有道理,秦寶寶心中釋然,哼著兒歌由刑堂,走到下嶺的山口,踢雪玩兒, 立刻有數名兒郎圍上來,擔心他突然衝下山似的。   不理他們,秦寶寶自顧玩耍,不一會,童心大發,朝著圍在四周的兒郎猛踢雪,噴 得他們一頭一臉,不住向後退,每個人的眼睛還是直勾勾盯著寶寶的舉動,再一次讓寶 寶感受到這堂口威嚴的一面,及對衛紫衣絕對的忠心。   本來他壓根兒就不想下「子午嶺」,只是等著衛紫衣回來,但社中弟兄對他那份緊 張兮兮的模樣,激起寶寶的好奇心,忖道:「在這裡等跟下山等是一樣,又可以趁此機 會捉迷藏玩兒,不然平時這些人是不敢跟我一起惡作劇,趁這時候讓他們表現一下,他 們必定會很高興。」   秦寶寶一廂情願的想著,雙腳動得更快,地上雪激飛,圍住的兒郎不得又退幾步, 寶寶趁此衝下山,嘻嘻哈哈,快樂得很,大意失荊州的弟兄可愁眉苦臉,追了下去。   走不數丈,秦寶寶就被關卡的守衛截住,喝道:「快讓路!」   守衛弟兄為首那人道:「魁首有令,不得放行。」   眼珠子骨碌碌的磚,秦寶寶見道旁長了數株大樹,上頭均有積雪,選棵最大的,騰 身坐在樹幹上,雙腳亂晃,朝著樹下的兒郎扮鬼臉,嘻笑道:「我在此觀雪景,可不可 以呀?」   眾人可頭疼了,他在樹上涼快,底下的人想走又不敢,也不可能命令他下來,只有 耐著寒冷枯等。   秦寶寶居高臨下,看見二人飛奔回總壇,知道是去請示大領主,雙眼朝山下望,突 然大叫一聲:「大哥回來了──」   底下的人如聞雅樂,齊往下望,這時傳來得意的笑聲,一條白色人影趁他們轉頭不 注意,衝下子午嶺,才直呼「上當!」追了下去。   秦寶寶經功最拿手,卻故意放慢行程,很快地,又在下一個關卡被堵住。   他一點也不著急,他不動,別人也不敢對他出手,直等到前面二批人快追到,突然 向嶺上衝回去,眾人大惑不解,停步不追,前面的人甚至排開一條路,秦寶寶就等他們 發呆這一刻,鷂子翻身,倒衝下嶺,把三批人撇在後頭,哈哈笑個不止,叫道:「你們 又上當了,拜拜!」   眾人氣急敗壞的追下去,心裡直咒寶寶不得好死。   其實,想攻破這幾層關卡,以秦寶寶功夫,得手的可能性很小,問題是他根本不動 手,別人就不敢跟他動手動腳,才會中他的詭計。   秦寶寶一路逗著他們玩,在還沒有到下一個關卡前,已眼尖看到一個黑點上來,必 是黑仔無疑,表示衛紫衣要回來了,趕緊停下腳步,蹲身堆雪人,眾弟兄不明所以,團 團把他圍住,個個喘氣不已。   黑點愈來愈大,衛紫衣遠遠看見這怪樣,騎近前道:「你們這是幹什麼?」   不等他們告狀,秦寶寶已排開眾人,騰身上馬,坐在衛紫衣身前,然後指著眾兒郎 ,惡人先告狀:「我跟他們玩捉迷藏,大哥,你手下這些人太緊張了。」   衛紫衣見寶寶主動出獄已是一怔,聞言皺眉道:「一定是你先頑皮。」   秦寶寶翻翻白眼,道:「大哥對我有成見,是不是?」   衛紫衣笑了笑,道:「不,這是我的經驗談;這些弟兄的性情、本事,我十分清楚 ,不可能肯和你玩耍,可以想像你是用詭計才能衝到這裡。」   秦寶寶撇了撇嘴,道:「聽說你受傷,我想在路口等你回來,這些人就個個如臨大 敵,所以我就和他們捉迷,可惜他們不太會玩,都太緊張了。」   哈哈一笑,衛紫衣道:「你不明言,他們只道你想偷溜下山。」   秦寶寶抿嘴笑道:「說穿了,誰肯和我玩兒?」   衛紫衣策動馬匹,緩緩上山,秦寶寶不忘跟方才捉迷藏的如伴扮個鬼臉,揮手再見 ,真使他們哭笑不得。   回總壇,秦寶寶非要看看衛紫衣的傷口不可,衛紫衣領受他的關懷,讓寶寶撲上特 製的藥粉,衛紫衣問道:「你怎麼想通要自動出獄?」   秦寶寶突地眼神一亮,道:「對了,我走出來問你一件事情的。」   衛紫衣道:「你問吧?」   包紮好惕口,秦寶寶露出煩惱之色,遲疑道:「不過,說出來你可能會生氣。」   心中有所警惕,衛紫衣道:「又是關於劉嫂的?」   秦寶寶點點頭,衛紫衣起身道:「那就不必說了,你休息吧,大哥還有事,不陪你 了。」   看著衛紫衣就要走出人門,秦寶寶突然道:「原來劉嫂說的沒錯,你在嫉妒,嫉妒 我對她好,真是小心眼兒…………」   豁然轉身,衛紫衣截口道:「她這麼說?」   秦寶寶頷首道:「她說的很對,我也這麼認為。」   衛紫衣叱道:「真是豈有此理,她說的你全信,我瞧你是中了她的毒素,不許你再 去看她了。」   秦寶寶不服道:「你答應讓我去看的。」   衛紫衣強忍心中不悅,道:「已經讓你看了好幾天,可沒答應你看一輩子。」   秦寶寶頓足道:「你耍賴,大騙子,大哥是騙子………………」   「放肆!」   衒紫衣叱迶:「你學的禮教,都用到那裡去了?」   秦寶寶辯道:「你做錯了事,人家當然不服氣。」   衛紫衣冷笑一聲,平靜心情,道:「我做錯了什麼事?」   秦寶寶張口結舌,衛紫衣乘勝追擊,悠悠道:「沒話可說,就表示你錯,這次原諒 你,希望你不要再干涉劉嫂的事,江湖上的恩怨,很多不是你想像中的單純,我不願你 捲入這些是非。」   聽得衛紫衣說的堅定,秦寶寶知道很難改變他,不禁泫然欲泣,衛紫衣心中一軟, 把他抱入懷裡,柔聲道:「寶寶,劉嫂的來歷絕對不單純,再加上今日刺殺大哥的四人 ,可見這是一連串的陰謀,在京城分社,我還得到一個消息,江湖上已經有六個幫派的 首腦,先後遇刺,善化堂的堂主和華山掌門當場死亡,其餘在垂死邊緣…………」   秦寶寶插嘴道:「大和尚叔叔呢?」   衛紫衣笑道:「悟心大師武學修養在我之上,不會有事。」   秦寶寶道:「為什麼有人要這麼做?」   衛紫衣一本正經道:「原因有待調查,所以劉嫂和捉到的那漢子絕不能放,必要時 會用酷刑,你知道江湖人的嘴都很硬;我知道你看了不舒服,因此不願你到刑堂,你聽 話,嗯?」   秦寶寶小聲道:「我試探過劉嫂,她好像受逼迫,有很大的隱憂,大哥,你能不能 給她伸辯的機會?」   沉思一會,衛紫衣道:「只消她誠實以對,我會吩咐大執法不要太為難她。」   秦寶寶凝視衛紫衣,道:「為何要問她,問那漢子不是一樣?」   衛紫衣嚴肅道:「不要太感情用事,寶寶,也許在你看來,劉嫂比較像好人,但在 我們心目中,劉嫂反而此那漢子更不可原諒,明吃官糧暗為盜的人,最令我痛恨。」   秦寶寶企圖分辨:「她也不是心甘情願的…………」   不等說完,衛紫衣截口道:「不要再討論她的事,好不好?」   事到如今,秦寶寶只有心不甘情不願的點頭。   衛紫衣趁此離去。   這時,瑞雪大降,秦寶寶腦中運轉頻繁,忍不住昏昏欲睡,勉強回房,鑽進被窩就 不想再爬起來了。   醒來太陽已仰照大地,秦寶寶賴在床上,日光環掃四周一眼,忖道:「怎麼辦呢? 大哥很固執,不肯聽我意見,我到底還管不管劉嫂的事?」   一醒來又開始煩惱,對劉嫂可說是盡了心力,但又不願半吊子,問「它」道:「你 也替我想個主意呀。   哼﹗什麼意思?   你從來不管閒事,這次是自討苦吃,愛莫能助!   看我一個人煩惱,你不心疼?   哈哈…………,我拍手慶祝都來不及,那有心疼之意,況且這一切全是你自找的。   不幫算了,滾吧!   那可不,大爺我豈是能讓人招之即來,呼之即去之流。   是麼?哈!   你笑什麼?   閣下死賴著不走,一定有話問我,如果我不回答,你能耐我如何?   哈,光是你自己折磨自己就夠受的,大爺我看熱鬧。   沒想到你跟他們一樣沒有同情心,算我看錯你了。   吥,你又有什麼同情心?   沒有同情心的人會想救劉嫂?   照我診斷,你正處於叛逆時期,人家說東,你就想往西,你大哥想殺劉嫂,你偏要 救,故意作對,很平常的。   胡說,我一切正常,只緣於跟劉嫂有舊,才不忍她到遭毒手,什麼叛逆期,可笑!   嗤,你大哥跟你認識在先,幹嘛不幫他了?   他一切都好,需要我幫什麼?   不與他唱反調,就是幫他。   你真煩,我就是不願劉嫂遭毒手。   沒辦法,她咎由自取。   所以我要你想個主意幫她。   無法可想。   真的?   你大哥那關都打不通,還有什麼法子可想?   有沒有法子使大哥改變主意?   他極有主見,旁人很難動搖他的決定。   就因為難,能想出來方能顯示你的本領呀!   我不需要這種本領,你留著自己用吧,什麼人都可以招惹,你大哥那重人,還是少 打交道為妙。   真沒出息!   你有出息,到現在還半男半女?   不談這個。   逃避現實的人最差勁!   你我一體,罵我等於罵你自己。   你存心一大早跟我不愉快?   誰叫你見死不救?   劉嫂死不了。   半死不活更糟糕。   只要她肯說真話,你大哥看在你面上,不會為難她,最好去勸她老實一點,方為上 策。   我敢保證她不肯說。   那也由得她去了,自作自受。   唉!   小小年紀嘆什麼氣,光擔憂你自己,看看你的事都解決不了,還有閒情逸緻關心別 人,不知說你天真好?還是雞婆好?   我才沒有你那麼自私,眼裡只有自己,沒有別人?   自己尚且一塌糊塗,有什麼資格去管別人?   總而言之,我認定你是壞人了。   哈!這年頭當壞人比較輕鬆,好人留給你這個小傻瓜去當,哈哈,拜拜!」   秦寶寶愈想愈氣,如果「它」是有形的,早被他捉出來亂打一頓。   打個哈欠,秦寶寶決定今天賴床,拉被連頭蒙住,自語道:「一定要想出一個法子 來。」   小棒頭好幾次探頭觀望,愈看愈不對勁,輕輕呼喚,不聞回聲,躡手躡足走近床前 ,拉起被子,見寶寶閉住雙目,滿臉通紅,暗叫不妙,忙下樓喚人。   秦寶寶迷迷糊糊之際,沒心情理會小棒頭,以被頭蒙頭,空氣不足,才會脹得滿臉 通紅,拉下被,喘幾口氣,又蒙住頭胡思亂想。   驟然,被子猛地被拉下,秦寶寶感覺有人拿手貼在他額上,才睜開半隻眼,見是衛 紫衣,睜眼道:「大哥在玩「郎中治病」的遊戲麼?」   衛紫衣端詳他一會,道:「小棒頭來告訴我,你不舒服?」   心思一轉,秦寶寶順水推舟,道:「她怎麼知道?」   衛紫衣焦急道:「你這孩子就愛逞強,偏要住進刑堂,這下不是自討苦吃麼?小棒 頭,請季大夫來一趟。」   秦寶寶忙道:「不必麻煩他來,大哥忘了我也是大夫?」   遲疑一會,衛紫衣道:「好,就怕你病中腦子不清楚,愈醫愈糟。」   翻翻白硍,秦寶寶道:「大哥總是對我沒信心?好像寶寶一無是處。」   衛紫衣知道病人都有點不正常,少與之爭論,方是明智,微微一笑,道:「好吧, 小神醫,請開出藥方,我來代筆。」   隨口唸了幾個無關痛癢的藥名,衛紫衣疾筆書就,道:「你自個兒診斷是什麼病? 」   秦寶寶道:「沒有病,只是腦子不舒服,就不想起來。」   衛紫衣不疑有他,把藥單交給小棒頭到季大夫那裡捉藥,才道:「你又想太多,才 把腦子想壞了。」   秦寶寶道:「腦子本來就是用來想事情的,只有愈想愈聰明,就不曾聽聞過把腦子 用壞了。」   衛紫衣笑道:「可是你愈聰明,頭愈大,身子又不長胖,難免給人頭重腳輕之感, 再則你很會鑽牛角尖,還是不要想太多。」   秦寶寶眨眨眼,道:「鑽牛角尖是好話還是壞話?」   怔了怔,衛紫衣道:「不是罵人的話,意思是指很簡單的道理,由於想得大多,以 致想偏了,把別人的好意誤以為別有目的;也能解釋將簡單的事情複雜化。」   秦寶寶沉思不語,衛紫衣又道:「不要再想了,嗯?」   凝望衛紫衣,秦寶寶突然道:「我想回少林寺。」   衛紫衣聞言一震,道:「為什麼突然有這個打算?」   秦寶寶幽幽道:「我要救劉嫂,你一定不答應,在這裡看她受苦,我又不忍心,二 邊不討好,不如回少林寺一段日子,等這事解決再打算。」   衛紫衣起身踱步,道:「但是少林奇手中大小均已知曉你乃女兒身,不可能再如從 前那般,回去也不能住於原來地方,回去做什麼?」   秦寶寶道:「回去看農夫種田也好。」   衛紫衣坐於床沿,認真道:「一連串的刺殺,江湖中人人自危,現在回去太危險, 這樣吧,到京城分社住一段日子,你可以看看人家怎樣準備過年,熱鬧得很哩!」   搖搖頭,秦寶寶道:「我想見大和尚叔叔。」   衛紫衣道:「想見也不急在一時,等這事平靜下來,再回去也不遲,是不是?」   秦寶寶噘嘴道:「我要大和尚叔叔,現在就要。」   衛紫衣摸摸他額頭,道:「你沒問題吧,這時候到那裡找悟心大師?少室山並非就 在隔壁呀!」   秦寶寶踢著被子道:「我要大和尚叔叔,我要大和尚叔叔。」   衛紫衣耐著性子道:「寶寶,不要無理取鬧,你在刁難大哥了。」   秦寶寶嘟聲道:「我自己回去,又不要你送。」   衛紫衣搖頭道:「那怎麼可以,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秦寶寶道:「想見也不急在一時,等這事平靜下來,再回去也不遲,是不是﹖「那 叫小棒頭陪我一起回去好了。」   衛紫衣覺得真是「豈有此理」的直搖頭,通:「更糟,二個小鬼全不諳世事,你更 是天真迷糊,說啥也不放人。」   秦寶寶捶著被子,叫道:「我不要在這裡,我不要在這裡。」   衛紫衣撫著他面頰,柔聲道:「你靜一靜,讓大哥想個兩全其美的好法子。」   秦寶寶閉眼休息,心裡暗暗偷笑:「大哥開始動搖心志了,每次我病在床上,他就 不忍心拒絕我的要求,只是假病也要吃藥,這點最討厭了。」   這樣欺騙衛紫衣,心中著實歉咎,但也無計可施,嘆了口氣。   衛紫衣道:「小娃兒嘆什縻氣?」   秦寶寶睜眼,拉著衛紫衣右手,道:「這手還疼麼?」   衛紫衣和煦笑道:「一點小傷,算不了什麼,回想以往剛出道,身受數十處刀傷, 都咬牙忍了,人在江湖就是這麼回事。」   眨眨眼,秦寶寶道:「有我在身邊,可以用金針止痛,大哥,我教你使用金針的法 子好不好?」   不加思索的搖首,衛紫衣道:「寧可你永遠留在我身邊,不用自己操勞。」   想起來就有氣,秦寶寶嗔道:「好幾次你出門都不讓我一起去,遠水那救得了近火 。」   衛紫衣但笑不語,他知道病人都有點不可理喻,少搭理,方能明哲保身。   小棒頭送來早餐,秦寶寶又耍賴使刁不肯吃,衛紫衣不吃他那一套,強硬的讓他吃 下,寶寶性子一起,又用被子蒙住頭,衛紫衣悠悠道:「不吃!好,我就照剛才想出的 法子去做。」   秦寶寶露出一隻眼睛,道:「什麼法子?」   衛紫衣嘿嘿一笑,道:「告訴了你,只恐你又跟我唱反調,還是不說為上策。」   秦寶寶嗔道:「大哥不可以故作神秘,我想知道是什麼事。」   衛紫衣不語,扯下被子,扶他起身,一口一口餵他吃,寶寶為了想知道秘密,只好 來者不拒,又有點懷疑道:「我不會上你的當吧?」   哈哈一笑,衛紫衣道:「你時常使人上當,偶而上一次當,又有什麼關係?」   臉色一變,秦寶寶道:「你騙人?」   衛紫衣搖頭道:「騙一個小不點,有什麼意思?」   秦寶寶叫道:「我不是小不點。」   衛紫衣冷硬的道:「你是!」   「我不是!」   「是!」   「不是!」   衛紫衣有心逗他,道:「我認定你是,以後都叫你小不點。」   秦寶寶氣得滿臉通紅,嗔叫道:「我不是,你叫我小不點,絕對不理你。」   哈哈一笑,衛紫衣道:「我是大人,你是小孩,何止大一點。」   秦寶寶反駁道:「我也會長大,不要瞧不起人」   衛紫衣嘿嘿笑道:「什麼時候?」   說著摸摸寶寶的頭,望著他稚氣的面龐,又道:「小不點就是小不點,反正這是事 實。」   秦寶寶簡直快被氣哭了,他最討厭人家笑他「小」,衛紫衣卻故意要刺激,怒道: 「大人欺負小孩算什麼英雄好漢?」   衛紫衣哧哧笑道:「你承認自己是小孩,等於接受自己是小不點的事實。」   秦寶寶閃了舌頭,嗔道:「大哥故意想刺激我?」   衛紫衣道:「你怎麼看都還是個孩子,怎能說大哥刺激你?」   秦寶寶不服道:「我長高了呀!」   搖頭不語,衛紫衣讓他吃了藥睡下,才道:「方才我想了一個法子:廢掉劉嫂的武 功,然後放她走,一來她沒有能力再跟我為難,二來你也不用再因為她而想回少林寺。 」   秦寶寶驚訝道:「她沒有武功,能活下去麼?」   衛紫衣笑了:「這世上大多數的人都沒有武功,一樣活得很好,比如大領主夫人和 三領主夫人均是弱質女流,相夫教子,克盡天職,誰能說她們不快樂?」   秦寶寶想起劉嫂曾說,即使放了她,還是會回頭殺衛紫衣,因此,想保她性命,又 不願讓衛紫衣受傷害,只有廢了她武功一途。   甜甜一笑,秦寶寶道:「謝謝大哥,你真好。」   衛紫衣淡然一笑,起身道:「記住,下不為例!」   秦寶寶笑瞇了眼,等衛紫衣走後,在心中吶喊:「我成功了,我成功了,劉嫂被放 走,我就高興,而且她失去武功,就沒有人能強迫她回到殺手本行,說起來,也是為了 她好。」   心裡一高興,就再也睡不住,又不能在這時出門,免得被衛紫衣拆穿把戲,好在他 天生就愛玩,也深懂自得其樂之道,撥開紗幔,搬下書櫃上的書,丟了一地,然後坐在 書推上,這一本看一頁,那一本看一頁,不想專心精研,只是想碰運氣,看能不能從書 中找到新玩意的靈感。   他的快樂常常都給妳圍的人帶來相當的麻煩,小棒頭進來看見一地的書,叫苦道: 「寶少爺,你怎麼又弄得一屋子糟﹖」   秦寶寶抬眼看她,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拉開抽屜,摸出幾錠元寶,道:「妳把這些拿 去給劉嫂當路費使用。」   小棒頗高興道:「魁首答應放人了?」   神秘一笑,秦寶寶道:「沒錯,可費了我九牛二虎之力,不過,大哥不許我再去看 她,所以妳跑一趟,我想她身上一點銀渣子也沒有。」   小捧頭捧著銀子,高高興興走了。   秦寶寶回復往日的生活,只要劉嫂安然離去,他覺得心安理得,即使有點遺憾,很 快就會忘記,因為他天生就是追求快樂的人,不習慣永記感傷之事。   XXX沒有武功的劉嫂,看來比往日蒼老不少,坐在一輛小馬車,頻頻回望山頂的龐 然建築物,她知道,這一生是不可能再住進那裡。   馬車漸行漸遠,小心的回過身,卻不免扯痛身上的傷痕,背脊和右肩是在和衛紫衣 拼命之際,留下的大傷,另外昨晚還吃了一點小餐,更感到渾身不舒服了。   小餐,在刑堂的意思是初步的逼供,如果再固執,緊接著就是大餐伺候了,不料, 今日衛紫衣突然下令廢除她一身武學,命人把她送走,從頭到尾,都沒有見到衛紫衣出 現,不然可以懇求再見秦寶寶一面。   廢除武功,對一個原本身懷絕技的人來說,不啻下了一道催命符,人在江湖,那個 不有一二個敵人,沒有武功,不等於給仇家一個絕好的機會?   劉嫂滿臉愁容,聽著車輪滾動的聲音,為自己的將來發愁,多年殺手生犁,存下不 少銀子,但能平安活下去麼?   馬車駛進京城,在一家客棧前停了下來,權充車伕的紫衣裝束的兒郎,打開車門讓 劉嫂下車,冷硬的道:「大當家囑咐送妳進城,自此去從,我等不再干涉。」   話完,倒轉馬頭,往來路駛回。   劉嫂但覺渾身酸痛,進客棧要了房間,決定先養好傷,再作打算。   在櫃抬放下一錠寶寶送的元寶,小二如捧財砷爺般的引她到一間上房,並含笑答應 替她找來一位療傷大夫。   不久──敲門聲驚擾了她,殺手的警惕厚使她移步到門後,站在最有利的方位,才 道:「什麼人?」   來人即又興奮又神秘的道:「是我馬婆子,小姐要我來的。」   一聽是寶寶派來的,劉嫂不疑有他,讓馬婆子進房,急切的道:「他好麼?要你來 有什麼事?」   馬婆子其實並不老,只是天生一頭白髮,看來比較實際年齡老上一截,這時親熱的 拉著劉嫂的手,興奮道:「他呀,十分想念妳,大當家又不肯再讓你們見面,只好騙大 當家想來京城看熱鬧,現在就在含笑園的戲班子看「穆柯寨」,不過,不在台前看戲, 是在後台看那些戲子畫花臉,你去就能找到。」   劉嫂疑惑道:「真的?」   馬婆子不悅道:「難道我會騙妳不成?要小要去隨妳,我要走了。」   劉嫂忙道:「妳不一塊去?」   馬婆子道:「這怎麼成?我必須立即回總壇,而且含笑園妳也陪他去過,戲班主應 該認得妳,要進後台是沒問題。」   馬婆子又跟她閒談二句,就像來時一樣,很快的消失。   劉嫂思量半晌,走出客棧,來到含笑園的戲班子,裡面好不熱鬧,台上正是楊宗保 、穆桂英正對陣交鋒,台下觀眾全摒住氣息觀朢,誰也沒有注意到多了她一個人。   戲班主胡二爺悄悄引她進後台,所見到的和上次無異,一箱又一箱的戲服,壁上披 披掛掛很多假鬍子、拂塵、頭套、戲服、文士帽、武生帽…………沒有見到想見的人, 劉嫂道:「秦少爺呢?」   胡二爺笑道:「他最近都沒有來,妳是來替他訂位的?」   劉嫂暗叫不妙,道:「沒什麼,我以為他在此處,所以進來看看,既然不在這,我 到別的地方看看。」   胡二爺擋住去路,笑逜:「妳留在這裡,也許他等會兒就來。」   劉嫂已知道自己被騙,強自鎮定,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胡二爺笑笑,道:「我是怕妳身染重創,不堪一路奔波,所以好意留妳在這裡休息 。」   劉嫂喝道:「不用了,我瞧是貓哭耗子假慈悲,你到底什麼來路?」   胡二節始終一派笑臉,道:「妳還不明白了?」   劉嫂突然感到口乾舌燥,鎮定道:「你也是組織的人?」   得意一笑,胡二爺道:「這不是很好的掩飾麼?自從組織派人刺殺六幫派的兼個首 腦得手,我們的生意就一天比一天好,含笑園就是其中一個聯絡點,只可惜妳刺殺衛紫 衣沒有成功,不然,江湖群猴更會趨之若騖。」   劉嫂喃喃道:「我不知道含笑園也是我們的人。」   胡二節含笑道:「妳是河南白大爺派來的,自然不知京城也有分支,白大爺曾說妳 算得上是組織的好手,我們原本打算妳凱旋歸來後,打出妳的名號,讓妳有更多賺錢的 機會,但妳卻令人失望,還被廢掉一身武功,妳還有什麼用處?」   混身一震,劉嫂道:「那馬婆子也是組織派出去的殺手?」   胡二節頷首笑道:「她是第三張王牌。」   劉嫂冷笑道:「衛紫衣不是你們想像中那麼簡單的人。」   哈哈一笑,胡二爺道:「她如今名正言順是秦寶寶身邊的人,隨時都可以找一個最 有利的時間,況且她的武功比妳好,經驗更老道,我就不信衛紫衣能防得了每一個人。 」   劉嫂道:「那秦寶寶呢?」   胡二爺笑道:「妳對他倒挺關心,這在殺手是計命傷,也許就因為顧念他,妳才下 不了重手劉嫂受辱般的咆哮:「我從未對敵人手下留情,衛紫衣的武功非我能敵。」   胡二爺道:「沒關係,少妳一個不嫌少,依我估計,不出二年,天下殺手盡會歸納 組織裡,由組織代為接洽生意,一個人想獨自經營很不容易,到時,要多少個像妳這樣 的殺手,都是輕而易舉的事。」   臉色變了變,劉嫂道:「你想殺人滅口?」   胡二爺搖首笑道:「不是怕妳洩漏組織的機密,而是妳的失敗,如果傳揚出去,會 影響顧客上門,只有讓妳消失,別人自然不會聯想到妳是我們的人。」   慘然一笑,劉嫂道:「我早知道,一旦成為組織一員,就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再也 沒有個人意願自由。」   胡二爺似乎永遠都含著笑意:「個人的意願自由,只會妨礙組織的發展,再則我們 均是照武功高低安排生意,妳自願鬥上衛紫衣,就應該有勇氣承擔後果。」   劉嫂閉目道:「當然。」   XXX劉嫂的屍身被送上「子午嶺」,真令衛紫衣等人驚訝之餘,又百思莫解。   致命傷是從她背後的橫隔膜刺向心臟,這種殺法,誰也活不了,而且叫都叫不出來 ,血量很少,所以凶手本身也不會濺到血跡,是很高明的暗殺手法。   衛紫衣派人查不出原因,只好命人掩埋,還故意不讓秦寶寶知道,但是,有一個人 卻走露風聲。   馬婆子整天哭喪著臉,讓寶寶看了不舒服,問道:「妳牙痛?」   馬婆子道:「不是,只想到昨晚的事,就覺得傷心。」   秦寶寶奇道:「昨晚發生什麼事?」   馬婆子這才像驚覺失言的掩住口,連連道:「我不能說,給大當家曉得,會把我打 入刑堂。」   秦寶寶愈發好奇了,道:「我不告訴他,你快說給我聽。」   馬婆子連連搖頭,被逼問了幾次,就是不肯說。   秦寶寶好奇心被引起,如何肯放手,道:「好,妳不說,我去問我大哥,他如果問 我是誰洩漏消息,我便說是姓馬的婆子吞吞吐吐引起我的懷疑。」   這番恐嚇很有效,馬婆子忙道:「你千萬不要這麼做,我怕去刑堂。」   秦寶寶安撫道:「只要老實說,什麼事也沒有。」   馬婆子遲疑好半晌,才道:「昨晚劉嫂被送回來,已經死了。」   呆了呆,秦寶寶道:「死了?」   馬婆子道:「好可憐,才剛剛被放走,不久又回來,卻已經由人變成冰冷的屍體, 看了真嚇人。」   秦寶寶突然道:「大當家命令所有知道的守口如瓶,不給我知曉?」   馬婆子點點頭,又不放心的道:「小姐千萬不可以說是我說的,你答應的。」   秦寶寶青白著臉,冷冷道:「我自然不說。」   說完氣憤填膺的找衛紫衣,在花園旁的亭子找到人,劈口道:「大哥既然放走劉嫂 ,為什麼又要殺了她?」   衛紫衣和張子丹、席如秀面面相覷,衛紫衣道:「我不會殺一個沒有抵抗能力的人 。」   秦寶寶不信道:「既無此事,又何必隱瞞?」   席如秀嘻嘻笑道:「道理很簡單,因為你身子不適,所以魁首不願再刺激你。」   秦寶寶撇了撇嘴,道:「劉嫂被送走後不久即遇害,誰又有這麼大本事立刻知道她 的行蹤?」   說來說去,就是衛紫衣的嫌疑最大。   席如秀急道:「你這小鬼怎麼可以懷疑到魁首身上?自始至終,魁首都留在「黑雲 樓」,根本不願再見劉嫂一面。」   秦寶寶更懷疑了,只有他知道衛紫衣房裡有個秘密通道,如果他自秘道進出殺人, 的確神不知鬼不覺。   衛紫衣似乎看穿他心事,道:「寶寶,你過來。」   遲疑一下,秦寶寶立刻走到衛紫衣身邊,一臉的不高興,衛紫衣道:「你說說看, 劉嫂這樣一個已經喪失武功的弱女質,殺不殺,有什麼差別,我有必要費許多工夫去殺 她麼?」   秦寶寶嘟著嘴,不作聲。   搖搖頭,衛紫衣又道:「如果我真動殺心,就不怕你知道,放她離去,是一念仁慈 ,當然,這份仁慈是被你逼出來的。」   張子丹接著道:「假使魁首暗中派人殺害,也不會再把屍身送回來,使你起疑,喑 中掩埋,誰又知道世上少了劉嫂這個人?」   秦寶寶仔細想想,有點動搖了,但心裡總是不舒服,衛紫衣觀察入微,牽他入座, 道:「我就不願再見你為她傷神,沒想到你還是知道了。」   咬咬嘴唇,秦寶寶道:「對不起,大哥,我不該懷疑你。」   笑了笑,衛紫衣道:「別再把這事放在心上,人死不能復生,忘了吧!」   席如秀趁這機會教訓道:「不過你也太不像話,怎麼可以懷疑魁首?」   秦寶寶天不怕,地不怕,只把衛紫衣放在心上,見席如秀狐假虎威,哧哧一笑,道 :「疑問、疑問!有所疑者,就要問,不對麼?」   席如秀斜睨著眼道:「現今你心中對魁首還有沒有疑問?」   秦寶寶道:「大哥素來不敢欺騙於我,應該相信他的話。」   衛紫衣道:「是誰告訴你,劉嫂死亡這件事?」   「是…………」   秦寶寶搖首道:「不可以說,我答應不說的。」   衛紫衣也不再問,轉向張子丹:「方才你提起最近京城有不少江湖人突然喪命,這 是怎麼回事?」   慔摸鬍腮子,張子丹道:「這事委實透著奇怪,若說是仇家所殺,又不像,比如汪 浩然之死,曾懷疑是陸雲飛所殺,但大家都知道陸雲飛不是汪浩然之敵,而在案發前一 天,陸雲飛已離京南下,讓人覺得汪浩然死得莫名其妙。」   席如秀也不再嘻皮,道:「魁首,會不會他們的情況就如數天前的你?」   衛紫衣道:「又是殺手?嘿!京城何時多出這許多殺手,抑是同一個人所為?」   張子丹搖頭道:「據弟兄回報,殺人手法不一,不可能是同一個人。」   沉思一會,衛紫衣道:「離魂那邊,拷問那漢子的結果,只承認是拿錢殺人的殺手 ,不過,經過另一個人的轉承手續,那人戴著生硬的人皮面具,不知身份來歷。」   秦寶寶一直在想劉嫂的事,突然道:「大哥,你還記得我跟你說劉嫂有苦衷之事? 那漢子可能和劉嫂一夥,只是他們彼此不認識,由神秘人暗中操縱一切。」   微微一笑,衛紫衣道:「莫不是大執法拷問的技術退步了?逼不出真話?」   席如秀哈哈笑道:「這下陰老鬼可神氣不起來了。」   衛紫衣啼笑皆非的盯著他望,席如秀止住笑聲,道:「有什麼不對,魁首?」   衛紫衣道:「很奇怪,你和離魂二人,平日專愛扯對力後腿,真個大敵當前,又能 為對方拼命,十年如一日,一點都不打算改變?」   席如秀笑嘻嘻道:「我不覺得有什麼不好呀!」   衛紫衣莞爾笑道:「真有你的,遊戲風塵。」   秦寶寶廚嗤笑道:「二個老頑童!」   席如秀扳起臉道:「這叫調劑生活,跟你小頑童的胡鬧大異其趣。」   扮個鬼臉,秦寶寶道:「以嘻笑怒罵來調劑生活,可真稀奇…………」   「寶寶,不得無禮。」   衛紫衣道:「在座的人,不長你輩,也長你歲,論批評,妳不夠格,你這傢伙怎麼 不反省反省自己有多調皮?」   吐吐小舌,秦寶寶道:「每次都是我錯?」   衛紫衣咍哈一笑,道:「沒辦法,你年紀小,素來又頑皮,天生就不是乖寶寶,因 此每次要找犯錯的人,箭頭自然都指向你。」   張子丹和席如秀都笑了,席如秀更戲謔道:「魁首說得妙,這些日子來,我等已經 習慣視你為第一號嫌疑犯,你大概也習慣了吧!」   秦寶寶也不反駁,道:「席領主的智慧,素來是大家所欽佩的。」   席如秀一怔,不知他葫蘆裡賣什麼膏藥,謙虛道:「不敢,你也很聰明。」   拱拱手,秦寶寶道:「比起你席大俠的大智慧,我的小聰明是提也不能提。」   席如秀只有卻之不恭的接受誇讚,心中可著實莫名其妙得很。   一本正經的轉向張子丹,秦寶寶又道:「張領主的作戰本領和勇猛威武,我也很佩 服。」   張子丹也莫名其妙的拱拱手,道:「不敢,不敢,自家人誇自家人,不好意思。」   秦寶寶道:「怎麼會呢,我所言均是屬實,誰也無法反駁。」   張子丹豪邁一笑,算是接受他的話。   朝衛紫衣笑笑,秦寶寶道:「人家都說我的運氣很好,才會瞎貓碰上死耗子,找到 人間獨一無二的好大哥,論人才有人才,錢財有錢財,講勢力是獨霸一方,說武功是神 化其技,誰個不說衛大當家是武林奇葩,真正的大丈夫。」   衛紫衣哧哧笑道:「你的嘴可真甜,但我覺得你好像不懷好意。」   撇了撇嘴,秦寶寶道:「難道大哥對自己沒信心,禁不起我誇耀?」   衛紫衣拱手道:「多承禮讚,但願是誠心誠意。」   翻了翻白眼,秦寶寶道:「我是誠心誠意的誇獎你們,而且還要真心真意的告訴諸 位一個事實。」   說到此,就吊人胃口不說了。   席如秀看了同伴一眼,問道:「什麼事實?」   秦寶寶嘻嘻一笑,道:「跟你們比起來,我實在是微不足道,頂多犯些小錯,大哥 如果要找犯大錯的人,應該知道要找誰了吧,哈哈……」   說著再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盡露頑皮之色。   衛紫衣等人不禁莞爾,席如秀道:「我們又上了你的當;就知道咧,你怎會白白誇 獎人,原來是拐彎抹角把第一號嫌疑犯指向我們。」   秦寶寶咯咯笑道:「沒辦法,你們武功比我高,見識比我多,因此每次要找犯錯的 人,箭頭自然就指向你們。」   這番話等於是衛紫衣剛才取笑他的話的翻版,惹得衛紫衣哈哈大笑,道:「小鬼頭 ,真搞不過你,身子剛好又開始惡作劇。」   張子丹湊上一句:「江山易移,本性難改。」   秦寶寶拿起衛紫衣的杯子喝上一口,忙又吐了出來,咋舌道:「好辣,原來是酒, 真難喝。」   衛紫衣三人不約而同輕畷一口酒,滿是陶醉之意,席如秀更是斜睨寶寶,得意道: 「這就是大人跟小孩不同之處,我等喝酒像喝水,享受醇濃的酒香,似你這等小鬼,就 只配喝奶汁和甜茶。」   秦寶寶也不介意,奇道:「酒這玩意又辣又烈,流入腹中似火燒,有什麼好喝了。 」   張子丹大口喝酒,道:「男人大多愛喝幾杯,女人總討厭男人滿嘴酒氣,真奇怪, 明明意見不合,男人卻喜歡討老婆,女人偏要嫁丈夫,好像生下來就是要男女大戰。」   他說得一本正經,可笑壞席如秀等人,呵呵笑道:「子丹啊,是不是尊夫人又嘀咕 少喝幾杯?」   張子丹無奈一笑,道:「太座的心全一個模樣,尊夫人能例外?」   席如秀不笑了,趕緊大口喝酒,道:「要喝就趁現在,那老婆子要嘮叨,隨她去吧 !」   衛紫衣啼笑皆非的望著這二位多年伙伴,他們的情形,他很瞭解,但也無能為力, 輕啜一口杯中美酒,突然感覺有人盯著他看,扭頭見是寶寶,笑道:「想吃什麼?」   搖搖頭,秦寶寶道:「常常見到大哥喝幾杯,大哥也愛喝酒?」   衛紫衣坦然笑道:「闖蕩江湖多年,很少見到江湖入不喝酒,不論男女,都愛喝幾 杯,一來人家喝酒你喝茶,顯得格格不入,二來可以藉酒鬆弛緊迫的生活。」   抿嘴一笑,秦寶寶天真道:「我很喜歡看大哥喝酒,請慢用,我失陪了。」   走時朝衛紫衣袖柲一笑,蹦蹦跳跳走了。   席如秀嘆氣道:「魁首運氣好,他不介意你喝酒,還好像很高興。」   衛紫衣卻在想寶寶神秘的笑容,陡地一震,失聲道:「糟了,寶寶不會又想釀那撈 什子猴兒酒吧!」   猴兒酒!   顧名思議,是猴子野釀出來的酒,據說十分香醇,後勁極強,很容易醉倒,而且極 難尋出一瓶,是以十分珍貴。   秦寶寶剛來不久,知道衛紫衣頗能喝幾杯,就自釀猴兒酒,放在小書房,衛紫衣見 著喝了一口,差點噴出來,命人拿去丟棄,給寶寶知道大哭一場,衛紫衣只好哄他日後 再釀酒,一定全部喝完,其實心中很怕再嚐那種怪味道。   席如秀不明所以,訝異道:「寶寶會釀猴兒酒?太好了,我也沾光嚐一嚐。」   張子丹也躍躍欲試的樣兒。   衛紫衣心中大定,道:「如果寶寶真釀猴兒酒,一定讓你們喝個夠,並且告訴小傢 伙,我戒酒了。」   張子丹不解道:「為什麼要戒酒?」   不懷好意的一笑,衛紫衣道:「猴兒酒每次只能釀一小瓶,你們二個喝剛剛好,我 只好暫時戒酒了。」   席如秀老狐狸一個,疑道:「魁首,咱們是老兄弟了,可不能暗算人,是不是寶寶 釀的酒不堪入口?」   衛紫衣笑而不答,幾句話就巧妙的將話題再轉入「殺手」之事,席如秀、張子丹深 知他性情,只好識相的討論需不需去管這件事?要不要去探查為何多出許多殺手?有什 麼目的?會不會惹上「金龍社」?   剛才有寶寶在場,衛紫衣等人怕他因「殺手」的問題,多想起劉嫂而傷感,是而藉 題移轉目標,這時才再討論。   席如秀首先奇道:「是誰告訴寶寶,劉嫂死亡的事?」   衛紫衣道:「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事既瞞不住,就須嚴令寶寶周圍的人不許再提 這事,免得寶寶生起替劉嫂報仇之心。」   張子丹搖頭道:「替她報仇?那真是莫名其妙,一非親人,二非本社的人,想報仇 也缺少理由。」   席如秀不以為然道:「那小鬼做事向來不按常規,他想做的,都是先做了,再考慮 會不會挨罵,至於有理無理,是從來也不會去想。」   衛紫衣失笑道:「如秀真是寶寶的知音。」   席如秀賊笑道:「別吃醋,沒人敢跟你搶,再則那小鬼的頑皮胡鬧,這麼大了還不 改,將來大概也改不了,除了魁首,也沒有人敢要。」   衛紫衣笑罵道:「扯淡!」   席如秀改換正經面孔:「魁首可須防範寶寶真的想替劉嫂報仇。」   牽動一下嘴角,衛紫衣罵道:「該死,殺了人幹嘛再把屍體送來,這裡又不是長生 店。」   罵歸罵,辦法還是要想,頓了頓,又道:「與其被動的制止他去報仇,不如主動的 去調查殺手的真相,寶寶就無話可說了。」   張子丹大聲道:「魁首打算去管殺手的事?有必要麼?」   衛紫衣肅然道:「不是去管,是須調查一下,以防範未然,這方圓百里是本社的大 本營,突然跑出這許多殺手,不可謂不奇,況且我也是他們的目標之一。」   張子丹道:「二次不成功,還會再來?」   衛紫衣笑道:「就因為花了兩筆錢都沒有收獲,對方可能不甘損失,要再孤注一擲 。」   席如秀問道:「是誰想謀殺魁首的命,而又不敢出面?」   哈哈一笑,衛紫衣不在意道:「可難猜囉,敵人那麼多,非置我於死地而又沒這個 本領的人,想想也不少,猜不出那個會用錢去請殺手。」   席如秀靈光一閃,道:「請殺手要費大筆金銀,魁首不妨從他們的財產估量誰會來 這套。」   衛紫衣反對道:「我不善於幻想,凡事實事求是才不會出錯,事悄未有個大概輪廓 ,先設立『假定』,很容易步入對方的圈套,冤枉好人,令真凶逍遙法外。」   席如秀尷尬道:「總不會跟你無冤無仇,花錢尋開心吧?」   拍拍老伙伴肩膀,衛紫衣道:「這有賴你去調查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十五   席如秀立即有受重視的快感,挺胸突肚,道:「一切隨當家吩咐。」   微笑頷首,衛紫衣也不專橫,當下三人商討可行的辦法,分配妥當,衛紫衣起身道 :「你們再喝幾杯賞雪,恕我不奉陪了。」   說著大步而走。   席如秀撞撞張子丹肘子,道:「你掅魁首要去那裡?」   張子丹迷惑道:「魁首沒說要出去岈!」   大搖其頭,席如秀道:「木頭,我是問你魁首是回住處還是去別的弟兄住處?」   悟然一笑,張子丹道:「大概去看寶寶吧,他身子剛好。」   哼一聲,席如秀道:「遠道你真是木頭哩。」   一口將杯裡酒喝乾,張子丹豪邁笑道:「秦寶寶變成衛夫人,不花心思決難辦到, 魁首就像巧匠,要把手中一塊璞玉雕塑成稀世珍寶,不常常接近,無法產生共鳴。」   席如秀帶著酸味道:「當年我娶那老婆子,那有這麼麻煩,事先也沒看見過面,不 是一樣白頭偕老?」   張子丹只好道:「賢伉儷運氣好,月老紅線沒有牽錯,那是很令人羨慕的。」   頓了頓,又道:「你還要再喝幾杯?」   席如秀道:「怎麼?跟魁首一樣?」   不好意思的笑笑,張子丹拱拱手道:「有事拜訪離魂,你要不要一起去?」   席如秀奇道:「古怪,你賣什麼葫蘆?」   張子丹也不說清楚,拉著席如秀直奔陰離魂住處,席如秀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不 過看對方那股子興奮狀,不會是壞事吧?   xXX冬天,實在不是旅遊的好季節。   一匹黑馬馱著一名二十上下的年輕人踽踽獨行,瞧他體格健碩,腰繫寶刀,容顏不 俗,應該是從小受人奉承的得意青年,但神色間,卻說不出的落寞。   他是「黑蠍子幫」瓢把子「見血魔君」蕭一霸的獨生子蕭傲雲,自幼頤指氣使,驕 貴的不得了,只有秦寶寶不吃他那一套。   二人在一起,頤指氣使的主兒就換人了,但他絲毫不生氣,更加念念不忘那個小淘 氣。   回甘肅不久,耐不住思念又跑出來,但秦寶寶人在「子午嶺」,二家宿敵,想見一 面回難之又難。   回想上次寶寶以「軒轅尉芹」的身份相處,一點也不肯透露真身份,蕭傲雲就忍不 住想:「他是討厭我?真是令人摸不透。」   其實秦寶寶只是覺得這樣才好玩,看他們那一個先拆穿他的假面,同時彼此間沒有 往日的關係,就少了那層束縛,倒沒想到蕭傲雲會不舒服。   這是一個午後的日子。   年關已近,雖然小雪紛飛,路上人潮依然不少,每個人手上都提著東西,甚至拉個 小拖車,顯見都在趕辦年貨。   蕭傲雲想起跟父親的約定──蕭一霸知道兒子又要出門,怒不可抑:「一個小鬼有 什麼大不了,在老夫的地面,想找多少個就有多少個。」   蕭傲雲道:「他不一樣。」   蕭一霸怒道:「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有什麼不一樣?」   蕭傲雲辯道:「爹,他若是一值尋常小孩,會有那麼大的膽量隻身來甘境?絲亳不 畏懼爹的勢力,和我結交?」   蕭一霸沉吟道:「現在他又回衛紫衣那裡,你到底在想什麼?」   蕭傲雲滿臉希冀之色,道:「誰不想有這樣的弟弟?爹,我們把他搶過來吧!」   他從小要什麼有什麼,可沒想過這世上也有他要不到的東西。   蕭一霸好氣又好叱罵道:「真是荒唐,怎麼可以要一個敵人的弟弟,而且用搶的, 你道中原是蠻夷之邦,想要的人也能憑勢力搶過來?」   蕭傲雲不服道:「前年爹討三姨太,不是用錢買過來?」   蕭一傲吼道:「那也要雙方心甘情願,而且秦寶寶的來歷准許你這麼肆無忌憚?」   襟聲一會,蕭傲雲退而求其次:「我要再見他一面,請爹准許孩兄出門。」   蕭一霸想了想,道:「可以,只是有二個條件。」   肅倣雲有恃無恐的道:「沒問題。」   蕭一霸瞄了獨子一眼,道:「秋柔那孩子貌美又嫻淑,你們又是自小一起長大的表 兄妹,爹瞭解她就好像瞭解你,明白她對你的愛慕,我有意思替你倆牽紅線,怎麼樣? 」   蕭傲雲頓時呆住,這也算是條件?吶吶道:「孩兒從來沒有想過…………」   蕭一霸截口道:「你年紀不小了,該是娶親的時候,秋柔沒有配不上你的地方,有 什麼好猶豫?」   這簡直是趕鴨子上架,蕭傲雲負氣道:「爹,您怎麼可以相逼孩兒?」   蕭一霸倒以為他在害臊,呵呵笑道:「秋柔那孩子,爹實在喜歡,捨不得把她嫁出 去,有道肥水不落外人田,你倆又情投意合,爹得此佳媳,夫復何嘆?你決定沒有?」   蕭傲雲豪氣萬丈道:「男兒有志氣者開創事業,兒女私情暫放一邊。」   蕭一霸吼道:「古人明訓:成家立業,先成家後立業,意思就在男人創業時無暇顧 及家事,所以才要娶妻求賢,杜絕後顧之憂。」   蕭倣雲跺跺腳,道:「既然爹喜歡,孩兒答應就是。」   蕭一霸沒好氣道:「娶妻的是你,難道娶秋柔會這麼痛苦?看你一臉不耐煩和勉強 ,莫非你不喜歡?」   蕭傲雲無奈道:「孩兒對表妹只有兄妹之情,還未想到那麼遠。」   蕭一霸道:「沒關係,現在開始想,只要不討厭就好。」   蕭傲雲道:「請爹說出第二個條件。」   「等等,別急。」   蕭一霸道:「把你娘的遺物血玉珮交給爹。」   蕭傲雲不解的解下頸上一條血玉珮鍊子,血紅的玉珮呈吉祥如意圖,是蕭家的傳世 寶,蕭一霸,道:「爹要做什麼用?」   蕭一霸聞言直搖頭,道:「人家是書呆,你是武呆,這等小道理也不懂;當年爹下 聘你娘,就以血玉珮為信物,現在輪到兒子娶媳婦,自然不能例外。」   蕭傲雲也不說什麼,只是奇道:「有需要這麼急麼?」   蕭一霸收好血玉珮,才道:「如果不是你堅持要再見那小鬼,也不必這麼急。」   蕭傲雲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蕭一霸又道:「傳聞秦寶寶俊美絕倫,大概不會假, 他父親秦英年輕時是公認的美男子,甚至年屆五旬開外,還娶走『武林第一美人』馮香 蝶,沒有人敢說他們的外貌不相配蕭傲雲奇道:「爹爹因何說起這些?」   蕭一霸一字字道:「衛紫衣就好比當年的秦英,只是年輕多了。」   蕭傲雲也不是呆子,當然聽出絃外之音,驚道:「爹是說……女……女的?」   他這樣語無倫次,反而惹笑了蕭一霸:「所以說他不能作你弟弟了。」   蕭傲雲心中的驚訝是可以想像的。   多少日子來,他想過千百種方法要把寶寶弄過來當弟弟,那可愛悅耳的聲音和頑皮 舉止,真是令他耳目一新,心想世上怎有這麼調皮的男孩?萬沒料著峰迴路轉,結果會 讓高坐椅子的人,驚得跌到椅子下。   蕭傲雲雖不致於連椅子都坐不穩,也滿面不信:「怎麼可能?要當我弟弟的人…… 」   揮揮手,蕭一霸不讓他說下去,通:「從現在起,不准再說那種話。」   頓了頓,又道:「第二個條件,除夕夜前須趕回,圍爌時若還看不見你的人,以後 就不必再來見我。」   蕭倣雲真是震驚英名,總算明白父親的用意──不許震於秦寶寶的美麗而對倪秋柔 起異心,再則限定時日,即使真見了面,也沒機會挑起兒女私情。   思想間」   一輛套著四匹駿馬的車子自後面駛來,蕭倣雲原也不經意,等經過面前,突然感到 面熟,繼之靈光一閃,趕忙尾隨而去。   xxx這輛式樣雅緻的馬車,跟衛紫衣因丐幫事件,神秘的出現江都大鎮載走「軒轅 尉芹」的馬車很像,無怪乎蕭傲雲面熟。   裡頭乘坐的正是衛紫衣和秦寶寶。   衛紫衣慣騎馬,不喜坐馬車,但恐天氣多變,總不能讓寶寶陪他一道冒雪奔馳,只 好如坐馬車進城。   其實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秦寶寶頭一次有勇氣著女妝出遊園,若像以往同 乘一馬,在京城大道上,不免驚世駭俗。   衛紫衣費了很大工夫才把他騙出來,秦寶寶曾力圖反抗,最後還是被衛紫衣一番話 說服:「你只有打扮得像女孩子,才有希望成為道道地地的女子;如果時常這樣半男半 女,別人也當你半男半女,即使心中已認同自己的本性,表現出來的舉止,不免帶著男 孩子味道,那是一件很遺憾的事情。」   秦寶寶慢慢動搖了,衛紫衣又道:「紫秋如姑娘有十足的女人味,因為她從不穿著 男裝,所以沒有人敢取笑她不像女又不像男。」   衛紫衣知道秦寶寶對紫秋如最敏感,果然拿她作例子,寶寶立即變色,瞪著眼道: 「她那麼好了?」   肚裡暗堷好笑,衛紫衣表面一本正經:「沒有人會說她不好。」   秦寶寶氣結,衛紫衣看時機成熟,又道.   「含笑園正在上演新戲,想不想去看?」   立刻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秦寶寶道:「當然想,什麼時候?」   衛紫衣道:「現在去,可以看到一場。」   說著打量寶寶上下,道:「坐馬車去,你著男裝抑是女妝?」   秦寶寶衝口道:「女妝!」   不給他反悔的機會,衛紫衣大喝一聲:「把東西抬進來。」   立刻有四名大漢抬著二口大箱子進來,放在地上,躬身一禮又退下。   衛紫衣又叫進二名新來的僕婦,和馬婆子和察官抬箱子上樓,衛紫衣這才笑望呆坐 在一旁的秦寶寶:「王、李二位很懂得替人打扮,她們會教你,箱子裡萬物俱全,不夠 再添,快上去,大哥等會兒再來。」   說著大笑出門。   就這樣,秦寶寶被騙出來了。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容易了,衛紫衣深懂這個道理,而且他天生就是個領袖人才 ,懂得掌握時機和人的心理,更利用運籌幃幄的本領,自知道寶寶是女非男。   花了二年的時間,總算打破寶寶心中的障礙,幫助寶寶勇於面對自己是女兒要的事 實。   衛紫衣瞭解寶寶對自身的事,有時很被動,需要別人在後面推他一把,不然他可能 一輩子迷糊下去。   一路說說笑笑,衛紫衣神色間絕不露出怪異,好似平日閒聊,讓寶寶穩下心,並不 時投以欣賞的目光和笑意,但都恰如其分,給寶寶信心和鼓勵。   馬車進城,從簾幔外望,衛紫衣無意間瞥見蕭傲雲的蹤影,心中嘀咕,臉龐絕無絲 毫表示,秦寶寶全然不知此事,回想上了衛紫衣的當,嘟聲道:「大哥一切都設計好了 ,就等著我跳下去,好奸詐!」   衛紫衣唅哈笑道:「我只是助你一臂之力,這先決條件,也要你能接受女兒身這件 事,若說這是陷阱,二年前使出來,你肯跳下去麼?」   秦寶寶默然,自己想想也忍不住好笑,道:「我實在很怕人家會拿我當怪物看待, 一直都在擔心,但真的做出來,心中反而釋然,真是奇怪。」   衛紫衣溫柔笑道:「寶寶是美人胚子,你知道嗎?大家之所以盯著你打量,不是因 為你怪異,而是懾於你獨特的美麗。」   皺皺小鼻子,秦寶寶道:「大哥是在安慰我嗎?」   衛紫衣笑道:「句句肺腑之言,只是,你有些習慣可須改一改……」   塞住耳朵拒絕聽,秦寶寶嗔道:「再改下去,就不像秦寶寶了。」   衛紫衣也不心急,他明白時間和周園人的目光,會使寶寶在不知不覺中改掉男孩子 的習性,不必急於一時。   譬如一名工人,一夜之間變成大老闆,起初他的行為尚不脫工人氣息,使周圍的人 感到怪異,到後來他自己也覺得奇怪,急於改頭換面,慢慢地,大老闆的架勢就出來了 ,這就是環境的影響力。   大家都只看到他目前的身份──大老闆,不會去回憶他過去的身分──工人,久之 他自己也會忘記,完全與大老闆的身分融於一體。   衛紫衣沒有跟寶寶解釋這些,因為他小孩子氣還極重,正貪婪的看著熱鬧的人群, 烏亮的長髮綁成一條大辮子,拖在背上,只因尚未十五,不能用︵簪子︶,是故無法盤 髮梳頭。   馬車四周的垂簾是特製的,外面無法看到裡面,可是裡面的人,卻可以看清外面的 一切。   秦寶寶看了一會,回頭不解道:「每個人都買好多東西,吃得完麼?」   衛紫衣笑道:「不買不成,這是習俗,擺著用眼睛吃也好。」   秦寶寶抿嘴笑道:「一定有什麼典故吧,大哥知道麼?」   「糟糕,又要說故事,從何說起?」   幸巧時馬車停住,衛紫衣自簾幔外望,知道目的地已達,順水推舟道:「含笑園的 戲,看不看?」   秦寶寶白眼道:「都來了,焉有不看之理?大哥不愛看?」   攤攤手,衛紫衣道:「這家戲班子尚堪入目,最怕去給人做壽,主人請來的戲班子 又叫又唱的,鑼鼓喧天,加上人群嘩鬧之聲,真是要命,如坐針氈。   真搞不懂做壽為什麼要找一大群戲子來湊熱鬧,花錢受罪!」   秦寶寶嘻笑道:「好比大哥方才說的,這是習俗呀!」   哈哈一笑,衛紫衣掀帘下車,轉身抶寶寶下來,神目如電,遠遠看見蕭傲雲正緩緩 靠近,牽著寶寶疾步走入含笑園,京城分社主「鎖喉鞭」彭一德和幾名手下迎上來,雙 方見禮後,衛紫衣藉機向這位五旬開外的新社主吩咐:「蕭傲雲又出現京城,你不知麼 ?吩咐下去,不要讓他出現在我五十丈之內,但不能傷害他,文來不武來,想法子讓他 回去。」   彭一德很機警,明白大當家的意思是擔心寶寶再落入「黑蠍子幫」手裡,點點頭, 留下手下,自先走了。   秦寶寶在後台轉了一圈出來,正好看見彭一德離去,天真道:「他也不愛看?」   一笑帶過,衛紫衣牽他人坐,道:「你每回來都跑後台,有看到稀奇的麼?」   秦寶寶沉吟道:「有一件事很奇怪,我記得上回來不是這樣。」   衛紫衣隨口問道:「那裡奇怪?」   其實並沒有打算放在心上。   秦寶寶舔舔嘴唇,道:「上次戲碼飾穆桂英一角的林香,看來好似從遠處趕來,很 累的樣子,我注意到,她右袖口有幾滴血跡。」   衛紫衣不介意,道:「大概是胭脂吧,下次別去了,那地方太髒亂。」   話一岔,二人都沒再想林香袖口的事,很快地,戲開鑼,秦寶寶完全被台上吸引住 ,不時拍者小手笑了,只怕祖宗八代都忘了。   衛紫衣呢?   偶爾看一眼台上的情景,以備事後寶寶問起,不會一問三不知,大多數時候,均在 閉目養神,思考社中大大小小的事情。   秦寶寶忽然湊近身子,小聲道:「早知道大哥看戲這麼痛苦,我也不來了。」   拍拍他柔嫩的臉蛋,衛紫衣道:「大哥故意只看一點,回去由你說給我聽,看看能 否說得完全,可別讓我捉住小辮子,辜負你聰明的腦子。」   秦寶寶又注意台上,看得更專神。   P衛紫衣凝視身旁這位猶帶稚氣的絕美小佳人,好一會,又收懾心神,為他的事業 付出腦力。   聞達之輩,絕非外人形容的什麼事情也不做,人把花錢吃喝玩樂,反而有錢的人沒 時間玩樂,他們的龐大事業需要他們付出比別人更多的腦力和精力。   「鎖喉鞭」彭一德悄然來到衛紫衣身旁,衛紫衣見寶寶只注意台上,點點頭,彭一 德在他耳際低聲數語,衛紫次微微頷首,彭一德順勢坐下來看戲,因為秦寶寶正巧轉頭 過來,卻不是注意他,低聲向衛紫衣道:「真的不一樣哦,飾竇娥的林香有點不對勁, 似乎還在喘氣,她生病了麼?」   台上演著「竇娥冤──」   竇端雲七歲被父親送給蔡婆婆當童養媳還債,改名竇娥,十七歲和丈夫成親,才一 年,婆媳成了二代寡婦,靠放債度日。   有一天,蔡婆婆到街上討一位盧大夫的錢,慮大夫騙她到無人處,把繩索猛地往蔡 婆婆頭上一套,老婆婆咕咚一倒,盧大夫以為得手便走,剛巧被一對父子看見,救活蔡 婆婆,張老頭和張驢兒得知其景況,威脅老娶老,少娶少。   竇娥不從,張驢兒懷恨買來毒藥,害死蔡婆婆不成,陰錯陽差害死自己老子,張驢 兒便將殺父之名推到竇娥身上,但官場黑暗,上上下下收了張驢兒的錢,便拷打逼供, 寶娥不招,狡猾的太守便捉蔡婆婆上來打,竇娥為救婆婆,承認毒死張老頭。   戲台上正濱到寶娥披枷帶鎖赴刑場,照規矩,可說出最後的願望,竇娥︵林香道: 「給我一張乾淨的蓆子,讓我站在上面,另外掛一條一丈二尺長的白絲鍊,我是冤況的 ,我冤死的血一滴都不要留在地上,通通都噴上去,染紅白旗。」   「第二,我要老天給我下一場雪。」   戲台飾在刑場看熱鬧的人:.   「那有這種事,現在是三伏天,熱得死!」   竇娥悲哀而靜的道:「我一定要一場雪,我是無辜的,別人的葬禮有素車白馬,我 要老天爺給我一片雪白的天地來送葬。」   「最後,我要公平的老天爺,處罰這不公平的人世,我……我要這楚……楚州大旱 ……三……年,哇……」   一口鮮血從竇娥,不,林香的口裡噴出。   衛紫衣就是抬頭看竇娥赴刑場這一幕,也聽出林香有點上氣不接下氣,但並不在意 ,他看過太多臨死的人,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心不在焉道:「赴刑場的人,那個笑得 出來?」   秦寶寶道:「可是她吐血了。」   衛紫衣根本不清楚剛才在演什麼,隨口道:「也許是戲文需要吧──︵戲文上沒有 吐血這一幕。︶秦寶寶不服氣,道:「如果真的血,一天幾場,連演數日,飾竇娥的林 香早吐血死了。」   衛紫衣失笑道:「放心吧,戲班子自有安排。」   秦寶寶不語,卻注意到竇娥(林香)先昏倒,然後飾劊子手的大刀才砍下來,前後 相差一下子,大家可能都沒注意到,而衛紫衣根本不再看一眼,他覺得這種戲是用來賺 婦孺老幼的眼淚,無聊得很,況且人世間的不平事,他已經歷太多,這種冤死的故事, 每個角落都有,真碰上無妨伸以援手,若因戲班演得逼真而傷心,就未免自尋煩惱。   秦寶寶沒有為寶娥傷心,他在想林香是真吐血呢?還是事先安排好的紅色液?   最後下一個結論是:「當戲子真辛苦,大哥說他們在台上風光,私底下卻使人瞧不 起,因為在戲班子工作的人,不是無家可歸,就是家裡太窮,從小被抱來送給戲班子, 像含笑園的生活還算好,一些沒名氣的小班子,日子更難過,真是辛苦!」   但戲台上的情節又吸引了他,轉眼便忘了一切。   衛紫衣不時和彭一德低聲商討事情,重要處便以「傳音入密」工夫,等戲都演完了 ,二人還非常投入的對手下生意提出意見,不知過了多久,衛紫衣才發現有一雙眼睛瞪 著他看,抬頭一看,才發現觀眾都開始走了,笑望寶寶:「戲演完,可以走了。」   秦寶寶眼睛還瞪得大大的:「早就演完了,你是來看戲,還是來做生意?」   衛紫衣笑道:「我沒看到的部份,你可以說給我聽,好不好?」   勉強點點頭,秦寶寶咕噥道:「你們真滑稽,頭一次看見有人在戲班子談生意。」   衛紫衣一笑置之,對彭一德使個眼色,彭一德會心頷首,恭敬道:「魁首,含笑園 後院的梅花開枝,屬下建議賞梅後再從花園子小門回府,車子會等候在那兒,不知魁首 意下如何?」   這是他們安排好的台詞,衛紫衣自然滿口應承,秦寶寶沒意見,衛紫衣給他披上大 氅,由戲班子胡二爺領頭自另一條路到後院賞梅,不走顧客出門的路。   白梅中間參雜著幾枝紅梅,衛紫衣讚賞不抑,秦寶寶卻想起林香吐血,問胡二爺: 「林香姑娘是不是生病了?我看她不太對勁。」   胡二節臉色微變,衛紫衣已道:「太無禮了,戲班子有其作風,我們不要過問太多 。」   向胡二爺微微頷首,衛紫衣牽著秦寶寶自花園小門而出,胡二節還聽到嬌脆尖嫩的 聲音若隱若現的傳來:「你沒有注意她,所以不覺得奇怪……她好像真的吐血,那血不 像假……可惜她臉上脂粉太濃,不然就可以從臉色……」   馬車開走,胡二爺永遠含帶的笑容消失了,沉思一會,快步走回一群戲子聚集的地 方,大概正在清洗「調色板」吧!   XXX蕭傲雲停馬住足,看著戲迷從眼前經過,等人都走光了,又等好一會,依然不 見馬車的主人出來,心中大奇。   漂亮的馬車停在門口,他已經看了好久,馬夫不知跑那裡去了,就任棄原地,也不 怕有人偷覷?   又等了良久,才有一名紫衣大漢走近,上趕車位子,就要把車駕走,蕭倣雲忙上前 道:「等等,裡面有人麼?」   大漢奇怪的打量他一下,道:「這馬車屬於私人,你想租?對不起,無法答應。」   蕭傲雲耐著性子道:「我的意思是馬車的主人不坐車了麼?」   大漢怔了怔,道:「你怎麼知道它的主人是誰?好吧,告訴你,我們當家的接受彭 首腦的邀請,乘馬遊樂去了。」   蕭倣雲忙又問道:「剛才坐馬車來的只有一個人麼?」   大漢策動馬匹,丟下一句:「去問彭首腦!」駕著馬車走了。   蕭傲雲跺跺腳,直闖進含笑園,戲台上空空的,戲台下也沒半個人影,靠近後台, 突然傳來一連串低厚的聲音:「……連絡十八號快點行動,要在衛紫衣起疑之前動手, 否則我等的計劃受阻……」   蕭傲雲沒有再聽下來,有人要進來打雜,他趕忙退出去,牽著愛駒在雪地上緩步, 一直在想那是什麼計劃?跟衛紫衣有什麼關係?要不要通知他?這含笑園顯然不簡單, 是那方面的人?目的何在?   最後決定直闖「子午嶺」!   xxx衛紫衣得到蕭傲雲直闖的通報,自語道:「不愧是蕭一霸的兒子,凡事都要硬 來,彭一德文來不成功,又不敢用武力,嘿嘿,這蕭傲雲可不簡單。」   當下吩咐不必阻止,帶他到「龍吟廳」。   衛紫衣坐在虎皮交椅上,望著蕭倣雲英氣豪勇的面龐,微笑道:「請坐,我想,你 的來意不在於我吧?」   蕭傲雲畢竟少年心性,衝口便道:「說是為你也不為過,我偷聽到含笑園的人要對 你不利,怕你影響他們的計劃,準備十八號動手,哎,大當家,我告訴你這個消息,可 不可以見小乞兒一面?」   衛紫衣真沒想到死對頭的兒子會來向他說這些,不禁有些兒懷疑,蕭傲雲向來有話 便說,大聲道:「不信可以捉他們來對質,反正是一群戲子!」   衛紫衣搖頭,心道:如果你爹跟你一樣魯莽,也不會有西方一霸的稱謂,嘴裡卻道 :「謝謝你特地來告訴我這個消息。」   對馬泰道:「請寶少爺來一趟,不過,為了給他意外的驚喜,暫且不要讓他知道貴 客是誰。」   馬泰答應。   蕭傲雲高與道:「早知道你這麼好說話,我也不必多費那麼多工夫了。」   衛紫衣覺得他很坦誠,不似他父親那麼討厭,對他的好感不由得大增,笑道:「你 不怕我把你捉起來,用以威脅令尊?」   蕭傲雲豪爽道:「本來也有些擔心,但如今卻覺得妳不像別人說的那麼可怕,況且 既來之則安之,現在擔心也遲了些。」   衛紫衣哈哈大笑,蕭傲雲也跟著笑了起來,他很佩服衛紫衣看來跟他差不多大,卻 獨自闖出這麼大的霸業,不由得將在甘肅的氣焰全收了起來。   言行間,衛紫衣向他仔細詢問含笑園的事,蕭傲雲據實以告,並問道:「先下手為 強,趕緊將他們一網打盡,以免夜長夢多。」   衛紫衣直搖頭,道:「出師何名?」   蕭傲雲道:「他們有意謀害,這名目還不夠?」   衛紫衣含笑道:「他們表面是戲班子,在京城很受歡迎,未有舉動前不能武來,就 算你肯出面作證,他們可以說當時已經不在,是有人利用他們的地方,想嫁罪給他們。 」   蕭傲雲畢竟也是一幫的少主,想通了之後,也只有承認衛紫衣的顧忌很對,佩服道 :「你我年紀相差無幾,但你比我強多了。」   摸摸自己臉頰,衛紫衣道:「在你那個年紀,衛紫衣這三個字,不如你的響亮。」   蕭傲雲未來得及說什麼,秦寶寶已跑進來喚道:「大哥,找我有什麼事?咦──」   那「咦」聲自是對蕭傲雲而發,但見秦寶寶一身男裝,「壽」字型金鍊子在胸前晃 盪,只因衛紫衣請的是「寶少爺」。   蕭傲雲看呆了眼,也從來沒見過寶寶真面目,只記得他的聲音,卻萬萬料不到是這 麼粉妝玉琢,宛如畫中走出來的王孫公子,嘎聲道:「小乞兒?」   秦寶寶也沒想到蕭傲雲能出現在這裡,呆了呆,道:「蕭呆子?你怎麼來的?」   望了望衛紫衣,衛紫衣起身道:「他自己來的,說是想見你一面,我能拒絕麼?」   秦寶寶笑瞇了眼,衛紫衣走到他們面前,又道:「你們聊聊,我先走一步。」   走到門口,向馬泰、戰平使個「小心留意」的眼色,頭也不回的走了。   秦寶寶踢了發呆的蕭傲雲一腳,道:「見到我,沒話說麼?」   蕭傲雲叫痛,道:「你還是沒變,每回見到你,都至少倒霉一次。」   秦寶寶怪叫道:「哼,跟你這呆子在一塊,又有何趣,還是再見吧!」   轉身就走,蕭傲雲忙道:「算你厲害,我認輸可不可以?」   秦寶寶雖然任性,但小孩子氣極重,哄他二句,就會忘記不愉快,歡容相對,當下 和蕭傲雲暢談別後的趣事,當然,以寶寶為中心,蕭傲雲缺少他那一份純真和活力。   XXX除夕夜。   遊園,又名快樂小王國。   以一百另八座「玉玲瓏石」,將遊園隔成一處與世無爭的天地,衛紫衣、秦寶寶、 三位領主、大執法及家眷,千數名總壇高幹弟兄,齊聚閣樓外的小園子,準備守歲。   「玊玲瓏石」剔透玲瓏,周身多為鏤空,石下薰香,煙穿各孔繚繞而出,構成奇異 的景象,宛如海市蜃樓。   這是第二次薰香,寶寶搬家的那天,就在煙霧中步入遊園,那小閣樓在煙霧中,卻 有如雲端裡的廣寒宮。   高雅的檀香,聞來心闊神怡,從四周擁簇而來,緩緩的移動,愈聚愈多,人看人, 漸漸都有點矇矇矓矓,好似霧裡看人,卻不會傷害了眼睛。   秦寶寶早調製出一種藥油,抹於眼上,就可不懼煙霧,能夠看清四周圍事物,但沒 有人用,只放在身上,這地方平日是禁區,難得親臨這種境界,矇矓中不是更美!   素來愛鬧的秦寶寶,今晚卻反常,亥時就開始打呵睡,衛紫衣只好打發他進屋裡, 自與弟兄飲酒作樂。   席如秀的聲音突然鑽進耳裡:「蕭傲雲那小子說什麼十八號那天要對魁首不利,今 兒都三十了,倘不見個鬼影子,會不會他唬我們?」   陰離魂也道:「魁首派人暗中盯住含笑園,也沒發覺任何不妥,今夜大夥都在這裡 ,就是要引魚兒上釣,可是還是沒動靜。」   衛紫衣安慰道:「不來才好,大夥兒過個快活年。」   馬泰呵呵笑道:「天一亮,就上自家賭場摸二把,錢上滾錢,保證贏得荷包肥肥的 。」   戰平潑冷水道:「你那點本事,到時一定又輸,再向賭場的弟兄做伸手大將軍,還 是不要賭,留錢多巴結你那個吧!」   馬泰惱羞成怒道:「什麼這個那個,什麼意思。」   戰平嘿嘿一笑,不語,席如秀嘻笑道:「他是說小棒……」   「啊…………」   一聲尖叫傳來,聞風位在於閣樓內,眾人立時緊張起來,但煙霧太濃,走幾步就撞 在一起,衛紫衣喝令在眼上均抹上藥油,才看清一切,直奔上樓,卻見小棒頭昏倒在地 ,席婆子等人忙把她救醒,小棒頭顫聲道:「小姐睡在床上,突然不見了,被劫走了… ………」   衛紫衣手中正拿一張信箋,上寫著:「大當家,殺你太難,帶走你摯愛的人,更能 令你痛苦,是不是?十八號。」   簡直不敢相信,衛紫衣衝進紗幔柑隔的裡間,寢具並不凌亂,顯而易見寶寶在毫無 抵抗下被帶走,衛紫衣恍然大悟,明白寶寶今夜為何早睡,必在他吃的東西裡下了藥, 不然寶寶很容易驚醛,略有聲鬧即醒,根本難以下手。   衛紫衣現在的心情可說是五味雜陳,其他人何嘗不心急,但畢竟都是老江湖,衛紫 衣立即下令:「子丹,立即率領一百騎衛隊在各道路攔截!」   答應一聲,張子丹忙奔走。   「劫持者可能還躲在總壇,如秀,立刻徹查,並點算誰失蹤,那人就是嫌疑犯。」   席如秀也忙領命而去。   「老展,飛鴿傳書彭首腦,要他盯牢含笑園每一個人,天亮時,不管有無寶寶消息 ,都須登門拜訪。」   展熹也去了。   原本寧靜的氣氛已無,衛紫衣下了三道命令,等於總動員,立即到處有人忙進忙出 ,連這座安靜的園子也不例外,反而更加熱鬧,人在此失蹤,自然須從這裡查起。   原來十八號是一個人的代號,而非十八號那日,蕭傲雲聽錯,轉述當然偏差,衛紫 衣不禁嘆了一口氣。   小棒頭瑟縮在一旁,良久,衛紫衣才注意她的存在,聲如寒冰:「寶寶如果有什麼 意外,絕不饒妳。」   小棒頭顫聲道:「我……我什麼都不……不知道,馬……馬婆子拿一杯甜……甜酒 給我喝,我……我就睡…,睡著了,醒……醒來就不……不見…………見了。」   衛紫衣這才想起,從剛才一直沒見到遊園的僕婦出現,莫不是都被下了藥?   衛紫衣揮揮手,小棒頭如臨大赦,忙溜跑。   靜坐在書桌前,衛紫衣看著這間大屋子,花了他許多心血和金錢,為的就是讓寶寶 高興,沒想到他居然在這裡失蹤。   他無法原諒自己的疏忽。   「該死,早知道就照蕭傲雲說的,一股腦兒都捉起來殺了,讓他們神秘失蹤,又有 誰會知道?」   衛紫衣這般自語,但他心裡很清楚自己絕對做不出來,拋開狠不狠心的條件不說, 沒有真憑實據這一點,能對一群戲子如何?輕舉妄動,只會遺笑武林。   一個人爬得愈高,顧忌也就愈多。   當然,煩惱也隨著增加,麻煩的事永遠纏著他。   xXx鞭炮聲喚醒大地。   街頭巷尾到處有人燃放鞭炮。   大人點燃一串長長紅紅的鞭炮引線,劈劈啪啪聲不絕於耳,於是大家都知道新的一 年來臨,小孩成群結隊在空地上放小小的衝天炮,每個人都興高采烈。   快樂的氣氛並沒有感染衛紫衣等人,快馬進城,人潮洶湧,不得不收勒韁繩,緩緩 的移動,眼見每個人都面蘊笑容,跟他們的心情,何止天壤之別?   看樣子,秦寶寶沒有被找回來。   席如秀想笑,但實在沒有心情,偷眼看衛紫衣,冷硬硬的,看不出喜怒哀樂,再觀 其他同伴,沒有一個人的神情跟「過年」連上關係,忍不住道:「不要一個個如喪考妣 ,寶寶吉人天相,不會有事。」   陰離魂冷冷的道:「當然不會有事,如果想要他的命,也不必費這麼大的工夫,現 在人被劫走,不知目的是什麼?想來不會令人愉快。」   席如秀苦笑道:「這許多年來,什麼事也碰上了,不愉快的結果多之又多,擔心也 沒用。」   衛紫衣緊閉著嘴,長驅直入含笑園,胡二節親迎出來,見對方頗有不善之意,心中 嘀咕,嘴裡含笑道:「新戲下午才開始,大當家要先訂位麼?」   陰離魂二話不說,一隻鬼手猛不可當的朝胡二爺胸前捉去,胡二爺本能的飄身閃開 ,陰離魂陰笑道:「果然真人不露相,過去真是失敬了。」   胡二爺這才驚覺自暴身份,但心計頗深,拱手笑道:「從小練了幾手拳腳,倒讓諸 位見笑了。」   衛紫衣這才第一次開口,聲音說不出的柔和:「嗯!只要沒找錯主兒就行,胡二爺 ,貴力十八號偽裝馬婆子混入本社,殺我不成,劫走秦寶寶,現在人呢?」   胡二爺連連搖頭道:「我不懂你說些什麼p」   衛紫衣笑得很可怕:「再問一次,真的不懂?」   胡二爺苦笑道:「別開玩笑了,大當家,過年一大早就拿小人耍樂子。」   長長吐口氣,衛紫衣道:「你還有很大的樂子?」   按著暴喝一聲:「動手!」   就像大水衝進龍王廟,衛紫衣身後的人迅速衝入戲班,胡二爺似乎手足無措的直跺 腳:「你……你們這是什麼意思,朗朗青天,還有沒有王法?」   衛紫衣悠悠的道:「馬婆子編號十八,那劉嫂和第二批四名刺客又編號第幾?莫非 這是一個殺手窟?所有的殺手歸你統治?」   胡二爺惱羞成怒道:「我不知道大當家在胡說些什麼?一大早來我含笑園惹事生非 ,我請你現在就帶著你的人出去!」   衛紫衣道:「真糟糕,我的手下不知道會不會弄壞妳的東西?」   胡二爺氣急敗壞道:「只要你們這群凶神惡煞快走,一切損失我不計較。」   衛紫衣道:「既然胡老闆不計較,何妨讓他們多玩一會,反正過年,大家愉快愉快 。」   胡二爺怒道:「開什麼玩笑,我一點也不愉快。」   衛紫衣淡淡的道:「待會兒,不是你愉快,就是我愉快。」   半晌──席如秀帶著幾名手下出來,席如秀道:「魁首,看情形是真的戲子,不像 有真武功的人。」   皺皺眉,衛紫衣道:「彭首腦人呢?」   未有人答,陰離魂也帶幾人出來,通:「啟稟魁首,沒有異狀。」   胡二爺這下可有發揮的機會了,道:「大當家,小的素來非常敬重你,今天的事, 是不是該給小的一個交待?」   陰離魂正待發作,衛紫衣揮手阻止,道:「胡二爺,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的真 實身分,我沒與趣干涉,只是如果你要在北六省吃黑道綠林飯,最好要摸清自己實力, 不要把主意打到我頭上。」   胡二爺笑笑,道:「大當家今天真有些兒不尋常,我一點也不懂你說的,是不是在 我這裡去了東西?沒關係,我不介意你們方才的無禮行為。」   這老闆真的是跩起來了,眾兒郎均現出慍怒之色,唯有衛紫衣不帶什麼表情的道: 「還不到那個時候,不要說那時候的話。」   怔了怔,胡二爺道:「貴屬還不走?」   衛紫衣七情不動:「事情未有水落石出,我不會罷休。」   胡二爺有些動怒道:「你們……你們欺人太甚了,再不久,我的人就要試演一埸, 你們在這裡作威作褔,我們生意還做不做?」   衛紫衣古井不波:「如果證實你沒有嫌疑,今日貴處任何損失,「金龍社」十倍賂 償。」   這樣胡二爺就沒話說了,卻好奇道:「剛才一進門,大當家就說什麼秦少爺失蹤, 這是怎麼一回事?」   衛紫衣死盯者他面龐:「有一個編號十八的女殺手,以馬婆子之名混進「金龍社」 ,目的想藉機殺我,大概上頭給她的時限已至,眼見不能得手,遂下手擄走我的人,你 ,不知道?」   胡二爺被對方炯炯的神目看得心慌,但表面上,一派無辜,還失笑道:「我怎麼會 知道?給小的知道,絕不放過她,當然,我的花拳繡腿敵不過殺手,但可以吐她二口口 水。」   點點頭,衛紫衣道:「但願你說的都是實話。」   胡二爺又露出慣有的笑容,道:「自然真話,小的生平未見過那麼美的人,誰忍心 傷害他,跟畜生無異。」   衛紫衣一直目不移對方臉龐,瞧不出他有什麼不對勁,這表示他是無辜的人,也可 能是心機極深的老狐狸。   良久,雙方都僵著,胡二爺實在不知該如何應付這批凶神惡煞,至少他表現出來的 就是這樣,衛紫衣等人則似乎不願多說一句話。   頭頂微禿的「鎖喉鞭」彭一德終於出現,身後跟著八名著紫衣的自家人,還有一男 一女兩個年輕人。   一男一女是被捉來的,女的顏容憔悴,似乎有病在身,知道的人,都認得出她是含 笑園近半年來極受重用的林香,長的清麗,眉眼間透著一股倔氣。   男的廿七八,高頭大馬,橫眉豎眼的。   彭一德向衛紫衣、席如秀、陰離魂行禮後,道:「昨夜裡接到飛鴿傳書,加派人手 嚴密盯住這座園子,三更時分,發現這男的用馬車載女的出門,直確認他們想進城,下 手把他們捉回來。」   衛紫衣想起寶寶看「竇娥冤」時,曾懷疑林香的不尋常處,當下問林香:「姑娘有 病在身?」   林香倔傲道:「我有權不回答你的話。」   衛紫衣淡然道:「太硬氣的女人,長相再美,也不可愛了。」   林香含怒道:「你以為你是誰?衙門捕快嗎?憑什麼硬將我劫回來?不過是仗勢欺 人的狗才!」   衛紫衣冷漠道:「我仗著誰的勢?」   林香楞住,若說他仗「金龍社」的勢力,「金龍社」原本就是他創建出來的,哼了 哼,倔強道:「自以為在這地方有點勢力,就可恃強凌人麼?我可不必在你手下討生活 。」   衛紫衣道:「說我恃強凌弱麼?目的何在?」   林香抬高頭,道:「誰知道你們這種有錢人的把戲有多少?」   衛紫衣冷道:「論才華,妳表面的身份是個戲子,論美貌,尚不入我法眼,就不知 妳有何值得我圖謀?夠讓我大把時間浪費在此?」   林香氣結,怒道:「你什麼東西,憑什麼侮辱人?」   衛紫衣聲如寒冰:「人必自侮,人才侮之。」   林香身邊的大漢早已看不過去,怒吼道:「你敢侮辱林香姑娘,老子要捏扁你!」   這傻大個,身隨聲動,朝衛紫衣撲來,席如秀上前接住,笑道:「殺雞焉用牛刀, 先過我這一關。」   「好,老子就成全你。」   當下大漢和席如秀打起來。   衛紫衣什麼表示也沒有,盯著林香:「看來姑娘亦是江湖高人?」   彭一德適時道:「這位娘們武功不弱,動手即殺招,費了好大工夫才制住。」   衛紫衣瞭解殺人跟傷人難易不同,頷首道:「那她是受了內傷,才面蘊病容?」   彭一德道:「沒錯,手下弟兄曾多次看見有大夫出入,私下詢問,大夫坦承是為這 娘們配藥,說是傷在肺葉。」   點頭讚許,衛紫衣道:「你辦得極好,如果被他二人順利脫逃,今兒就難以使胡二 爺招出實情。」   彭一德欣慰笑了笑,道:「屬下想起那日看戲,這娘們是真的吐血,不是戲文需要 ,可能事前曾與誰動過手。」   衛紫衣想起寶寶就心痛,表面上卻不得不隱藏,道:「寶寶看出來有異,只是誰也 不會懷疑到這上頭。」   說完,冷視林香:「妳編號第幾?」   林香不屑道:「胡扯些什麼?真是莫名其妙!」   衛紫衣突然笑了,笑得不懷好意:「本社大執法也是個硬氣的人,愈是硬氣的人, 他愈能打起精神伺候,姑娘,妳可要好生盤算一下。」   林香悍然不懼,道:「不管我做什麼事,你都沒有資格干涉。」   衛紫衣冷便道:「那可要你等的行為沒有牽涉到我。」轉向陰離魂道:「離魂,這 個悍婦交給你了。」   答應著,陰離魂上前道:「妳被制無法自衛,最好老實點。」   林香不由自主的望了那大漢一眼,這一看可呆了眼,那大漢如一團棉,趴在地上動 也不能動,因為功夫受制,只仗一身蠻力,沒二下,就軟綿綿了,驚怒道:「你們欺人 太甚了。」   衛紫衣面容一變,說不出的猙獰可怕,冷厲的道:「一而再的派殺手暗算衛某人, 昨夜更用計擄走秦寶寶,你們這不是挑明了要我好看?我豈能容忍!」   不看林香變色的臉,同彭一德道:「你帶著其他人守住那班戲子,不許讓人接近這 園子。」   彭一德答應,帶著一群人離去。   現在,只剩席如秀對那漢子,陰離魂對林香,衛紫衣則看上胡二爺了。   胡二爺很氣慣似的頓足道:「你們……你們這是幹什麼?我要去報官!」   轉身想走,衛紫衣的劍已架在他脖子上,冷道:「不必再裝了,胡二爺,你「八方 秀士」胡力是個這麼畏首畏尾的角色?」   胡二爺迷糊道:「什麼八方秀士,十方秀士,我不懂。」   衛紫衣道:「憑著一張帶笑親切的面龐,你在四海八方都吃得開,所以人稱你「八 方秀士」,原名胡力,怎麼?當了戲子頭兒,把過去的英雄事蹟都忘了?」   胡二爺還想爭論,衛紫衣收回銀劍,又道:「我給你全力一搏的機會,你放棄的話 ,下場就跟林香一樣。」   胡二爺眼望不遠處林香正滿地亂爬,卻沒有半絲叫聱,顯見被點了啞穴,衛紫衣在 一旁貓哭耗子假慈悲似的道:「離魂也狠了點,居然對女子用「萬蟻鑽心」的手法。」   胡二爺在咬牙了,兩邊的腮幫子各自鼓起一條肌肉的緊扯痕跡,他宛似準備要動手 !   衛紫衣道:「胡力,全力一搏,還有轉敗為勝的機會,若是以為你不動,衛某人就 不敢動你,那是很可笑的自以為是觀念,我向來是不達目的不干休。」   胡二爺,「八方秀士」胡力動了。   他用的是一把類似小首的短刀,泛著黑滲滲的噁心異彩,很明顯喂著劇毒。   烏黑透亮的短刀,揮舞得急,揮舞得快,顫晃的刀尖,罩住了衛紫衣全身十二處重 穴!   有道一寸短,一寸險,胡力敢以短刀作為兵器,自有他傲人的一面,而他表現出來 的,也確實不同凡響。   對於這種突兀的襲殺行動,衛紫衣是太熟悉了,熟悉到就像見了老朋友似的帶著幾 分親切感,他身形不栘,銀劍彈點,噹噹兩響,已交上手。   那柄馬森森的短刀,毫無徵兆的橫削至腰。   猝移三步,衛紫衣的銀劍筆直剌出,胡力錯身暴旋,溜溜黑光交織成網,凌厲無比 的罩捲向敵人。   卓立如山,衛紫衣銀劍掄翻,有道──燿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   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胡刀的武功亦屬上乘,自也識貨,衛紫衣這一出手,他就明白,只有拔尖的高手才 俱有此等功力的顯示!   狂吼著,胡力撲地滾旋,短刀四面飛舞,眼看著那圈刀輪芒弧就要罩落,斜刺裡, 冷電燦閃,銀劍已擱架上他的後頸了!   驀然僵坐於地,胡力微伸著脖子不動,面色很不好看。   衛紫衣道:「胡二爺,如今可以老實回答我的問題了。」   就在這一剎那間,胡力猛一低頭,他的右腿居然能從屁股下面倒彈飛蹴,衛紫衣冷 冷一笑,左腳猝起暴落,一聲骨頭斷裂的脆響,胡力的右腳踝骨被踩斷了。   「唉喲!」   胡力充不起英雄,忍不住叫痛,重重撲倒在地,短刀也飛了出去,衛紫衣的銀劍仍 然冰冷的架在他的後頸。   搖搖頭,衛紫衣道:「從昨夜子時,我的心情一直十分惡劣,胡力,你如果識時務 ,就回答我所問的任何問題。」   胡力痙孿著,掙扎道:「我早退出江湖,你的事又干我什麼關係,衛紫衣,你這樣 不分青紅皂白侮辱一個生意人,會遭到同道聲討。」   衛紫衣道:「我既然敢做,就不怕人家說,而你,胡力,五年前你退離江湖,一年 前出現京城,我也沒想到含笑園的戲班主胡二爺,會是當年的胡力,更沒料到你暗中搞 殺手勾當。」   胡力怒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詞!」   哼了哼,衛紫衣道:「若真心退出江湖,五年來又何必勤磨刀法,還餵上劇毒,胡 二爺,你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胡力不響。   衛紫衣冷然道:「你該清楚衛某人的來歷,一非名門正派,二非衛道俠客,為了達 到目的,有時候難免會不擇手段。」   滿臉的冷汗出現在胡力漸趨僵硬的面孔,大冷天裡,流汗是很不正常,可以看出他 心裡多麼緊張,又是多麼猶豫不決。   這時,大執法已大步走近,衛紫衣牽動一絲笑容,道:「她說些什麼?」   這話顯露對陰離魂的逼供有無比的信心,陰離魂笑道:「她是剛出道的新手,半年 前被收羅入含笑園,編號十三,由胡力代理這個殺手組織招生意,再視難易程度分配給 他們,各抽五成。」   衛紫衣搖頭嘖嘖兩聲,道:「可真黑心啊,不費力氣就要人家血汗錢的一半。」   陰離魂接著道:「因為剛出道,人面窄,時常上半年接不到一筆生意,武功也不是 出類拔萃,實難獨當一面,能倚胡力的居中代理,至少生活不虞匱乏。」   衛紫衣不禁遙望林香軟坐在地,還是一臉不服氣,搖了搖頭,有點可憐她了。   女子走江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非把自己練成女魔頭,使人畏懼妳,或者依靠 大門派的勢力,否則,吃虧上當是常有的事。   由她聯想到秦寶寶,衛紫衣放軟口氣:「放了她,跟她一道的大漢也放了。」   陰離魂楞道:「放人?」   衛紫衣淡漠的道:「捉她的目的,只是想從她口中確認胡力的真身份,現在口供已 得到,不放人走,難道你打算養他們一輩子?」   陰離魂、席如秀解了他們禁制,林香揉著關節冷道:「今日你放我走,日後若是落 在姑娘身上,我會給你一個痛快。」   衛紫衣失笑道:「妳想逼我殺了妳?」   林香悍然不懼,有如戲台上的竇娥,寧可受著酷刑,也不願代人受罪的潑悍勇氣, 道:「你挑了這個殺手組織,以後我們怎麼生活。」   衛紫衣肅然道:「姑娘,首先妳要弄清楚立場,你們的胡二爺三次招惹我,否則我 如何知道貴力的秘密?況且妳一個女孩子家行走江湖,以妳這種毛毛躁躁的脾氣,又沒 有大門派當靠山,我看大概活不過三十。   不如就此洗手不幹,把錢拿去做點小生意,獨賺獨吞,不必給人抽頭,不是更寫意 ?」   林香哼了哼,道:「沒興趣!」   席如秀湊上一句:「那趕快找個人嫁了,什麼麻煩事都沒有。」   林香變色道:「噁心!從這個墳墓跳進另一個更深的墳墓,也只有那些痴男怨女會 去做,姑娘我避之唯恐不及。」   衛紫衣等人真有點啼笑皆非,但人家要怎麼想是人家的事,席如秀帶著她和那大漢 出去,目送他們坐上原有的馬車離去,回來正聽得衛紫衣冷叱道:「你們把人藏在那裡 ?為什麼派人殺我?又為什麼改變主意劫走我的人?胡力,你說是不說?」   胡力好一會才道:「我說了,你會放過我麼?」   衛紫衣聲如冰珠子迸彈:「你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胡力恨聲道:「說是死,不說也是死,你別逼出一個字。」   衛紫衣冷道:「死的法子有幾百種,你有沒有嚐試過零零碎碎被剖死,如果我願蒠 ,十天半月,你依然死不了,到時你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皮肉一天天減少,那滋味,很 獨特哩!」   這種死法,想來就不禁毛骨悚然,更別說親身試驗了。   胡力喘氣道:「衛紫衣,你這狠毒的狠梟,有種一刀殺了胡爺。」   衛紫衣道:「比起你對一個半大孩子下手,又算那門子狠毒?」   陰離魂請命道:「魁首,這老小子皮得很,交給屬下,保管榨出他全身的油。」   衛紫衣搖頭道:「不,這人我要親自處置。」看著胡力,又道:「最後一次機會, 說不說?」   胡力咬牙不語。   衛紫衣猛的將按在胡力後頸的銀劍移開,抖腕將胡力摔了個大馬爬!   摔得昏天暗地,金星在眼前跳躍的胡力尚未來得及喘氣,衛紫衣抬腳又把他倒翻過 去,而背脊方才及地,卻又像先前一樣被摔得跌成一堆!   衛紫衣好整以暇的站在那裡,等到胡方略能掙扎,掌沿剎時削下,胡力隨著一聲骨 骼的斷裂聲萎頓做一團。   胡力斷的是肋骨,右協部份的肋骨,從頭數二條。   衛紫衣對自己下手輕重很清楚,臉上平靜,道:「這才是開始,胡力,接下來就要 斷你背後的脊樑,即使我放了你,有好長一段時間,你躺著睡也不成,趴著睡也下成。 」   胡力口鼻間全是雪,他用牙齒緊咬雙唇,突然昴起頭來嘶啞道:「住手,衛紫衣… ………」   衛紫衣停止動手,道:「你答應告訴我想知道的事了?」   胡力痛苦的扭曲臉龐,顫聲大叫:「衛紫衣……折磨人不是這樣折磨法……你是一 幫龍首,做事不要太絕……你就乾脆一劍殺了我……」   搖搖頭,衛紫衣迫:「不想你居然固執如是──」   一腳踩在胡力背上,胡力哀嚎叫痛,右協斷了二根肋骨,這時被踩在腳下,那痛處 ,除了哀叫,實無處發洩。   衛紫衣的表情像是根本不知道他自己在做什麼事一樣,以腳尖代刀,又狠又準的戳 下,於是「嗷」的淒偊慘叫夾雜著骨斷脆響,衛紫衣的腳力真可怕。   胡方可苦了,痛得五臟六腑似乎都縮成一團,連呼吸也覺得痛楚,涕淚口涎不聽話 的自動出遊,一臉的糊塗!   衛紫衣冷然道:「再來就廢你雙手………」   胡力慘厲的吼叫:「住手……住手……」   衛紫衣平靜的說:「還要堅持?還是答應合作了?」   全身痙攣著,胡力臉色青白,吃力的道:「我認栽……我說……我說……」   總算露出一絲笑容,衛紫衣道:「早這麼說,大家都方便。」   緊接著語調逐漸轉硬:「秦寶寶被藏於何處?」   胡力用力吸氣,道:「我實在不知道他被劫的事,十八號的任務是刺殺你,沒想至 她會倒撂我一把,現在她人在那裡,我也不知道。」   衛紫衣生硬的道:「這話屬實?」   胡力痛苦的道:「殺手是殺人用的,劫人做什麼?」   衛紫衣原以為逼胡力說出實情,就可以找到寶寶,沒想到另有曲折,想了想,道: 「馬婆子是什麼身份?來自那裡?」   胡力強忍不叫痛,喘了幾口氣才能開口:「通常當殺手的人,都是環境不怎麼好, 她曾無意間透露來自山東邊境德縣一個小農村,叫馬家村的;   這幾年她賺了不少銀子,她的娘家姪兒用那些錢買下不少田產,聽說在馬家村是首 屈一指的富豪了。」   衛紫衣聽不出破碇,只有相信他說的,又問道:「那為什麼三次派人刺殺衛某人? 最近半年有不少人死得莫名其妙,是不是仇家委於你們去動手?」   遲疑一會,胡方才道:「大部份是,但是你與各門派被殺的首腦,則是我們組織自 行決定刺殺,原預定十八號殺了你之後,再放出殺手結合自行一派的消息,江湖兩道若 知道衛紫衣也死於我們之手,還怕生意不日益鼎盛!」   衛紫衣道:「這殺手組織實際的操縱是誰?」   胡力道:「計劃每省設一分據地,現在河北勺山西、河南、安徽四省已設立成功, 還有很多浪子殺手不肯依歸,正計力籌劃中,這事由智多星白少時提出,我與「鐵扇幫 」的牛偉成,恆山派的于老黑正愁沒處生發,都贊成這個主意。」   衛紫衣冷笑道:「像吸血鬼一樣吃盡人家的拚命錢,也虧你們想得出這種賺錢法子 。」   胡力吼道:「像林香那種走投無路的人,可是很感激我們。」   哼了哼,衛紫衣似不想再討論這問題,轉個話題:「你們已收羅多少殺手了?」   胡力強忍痛楚,怪叫道:「衛紫衣,你想趕盡殺絕?告訴你,他們都不是名人,你 無法找到他們?」   衛紫衣冷漠的道:「我不絕人生路,但你們這種偷偷摸摸的暗殺手法,委實叫人厭 惡,不惹到我頭上倒還罷了,但現在我若還默不作聲,我自己都會不服氣。」   胡力驚道:「你想怎麼樣?」   嘿然一笑,衛紫衣道:「放心,我只找關鍵的四人,恆山派乃正派,千老黑就給他 們門規處置,牛偉成乃「鐵扇幫」副幫主,就我所知,幫主宮厲,算不上什麼正派人物 ,但頗不恥偷雞摸狗的行為,牛偉成就由他決定命運,至於智多星白少時,乃罪魁禍首 ,跟你胡老闆就湊合著給「金龍社」伺候吧。   當然,我的手下辦事能力極佳,不會給他們聞風而逃的機會。」   胡力快難以支持身上的痛苦,有如垂死之狗在咆哮:「你怎麼能夠這麼做?怎麼能 ?」   衛紫衣道:「有人要在北六省吃黑道綠林飯,照規矩須知會我一聲,不少人漠視這 規矩,我也算了,只要沒有利害衝突,大家湊合著過日子吧,但你胡二爺四人,好像吃 定了我永遠不會知道你們新興的力量,真是吃多豬油蒙了心。」   胡力有氣無力的道:「我們早知道被你知曉,你絕對容不下我們…………」   衛紫衣沒好氣道:「我不做殺手的生意,雙方可說井水不犯河水,吃飽了橕著也不 會去管你們的事,錯就錯在你們自命白道英雄,想黑吃黑,又不敢挑明著吃,表面是一 套,肚�角S是一套,既然殺到我頭上,區區便代你們公諸天下,日後如果你們還活著, 有勇氣以真姓名招攬殺手生意,「金龍社」絕不干涉。」   轉頭向陰離魂,道:「這人就交給你,另外通知大領主派人快馬擄劫白少時、牛偉 成、于老黑,照我方才的法子去做。」   陰離魂答應,問道:「魁首自己呢?」   輕喟一聲,衛紫衣道:「我和馬泰、戰平走一趟馬家村。」   席如秀道:「我也算上一份。」   衛紫衣不說什麼,抬頭望著無際的天空,自語道:「但願能順利找到人。」   誰不這麼想呢?   那小傢伙,好像除了惹禍,其他什麼事也不會,不快點找回來,宛如向武林投下一 顆定時炸彈,不知又有多少人要遭受池魚之殃了?   XXX今年的冬雪比往年少得多,出門不會因風雪而耽誤行程,對遊人是個褔音。   四匹快馬來到這個小村落──馬家村。   不到百戶人家,人民都是耕種的農人,極少人做生意,因不位於官道要津,行旅商 人很少走這條路,所以,這村子只有一家名喚「馬公公」的客棧,兼賣一些簡單粗食, 店面不大,沒有店夥,只有一位老頭子在招呼。   四匹健馬就在這裡停住,為首是匹烏油油的黑色神駒,衛紫衣心愛的坐騎「黑仔」 ,旁逿是席如秀和一匹紅馬,後頭跟著馬泰、戰平。   席如秀道:「地頭到了,魁首,不如就在這裡打尖,向店家詢問馬婆子的事,好有 個心理準備。」   「好吧!」   衛紫衣等人下馬,進店佔了一張食桌,老頭子送來.一盤不冷不熱的饅頭,一壼酒 和四碟花生豆之類的下酒菜,江湖人隨遇而安,一樣吃得津津有味。   吃食間,右鄰一桌三個行腳商人模樣中的一人道:「昨夜裡,發生一件怪事,你們 知道麼?」   其他二人異口如聲道:「馬大哥說的可是馬剝皮那一家?」   這裡幾乎每個人都姓馬,叫人一聲「馬大哥」也不會吃虧。   被喚作馬大哥的那人道:「你們都知道了?哈哈,說起來真是大快人心,這二年突 然發了起來,就擺出闊老的嘴臉,真是噁心。   昨夜裡不知發生了什麼事,雞飛狗跳鬧得好大聲,又是大叫「小偷」、「捉賊」, 沒一個人理他們,被偷了最好,聽說到京城買了不少古董,這下子,可以讓他大哭三天 了。」   另二人也笑了起來,附和道:「活該倒霉,最好偷得傾家蕩產,以後看他們敢不敢 再神氣。」   「就是嘛,不過有了幾個錢,就看不起老鄰居了。」   衛紫衣四人靜聽,立即明白那個馬大富就是馬婆子的侄兒,根據衛紫衣所知,馬婆 子的兄嫂早逝,留下侄兒馬大富和侄女馬小真,以前日子委實不好過。   如今豐衣足食外,又有幾個閒錢,趾高氣昂也是人之常情。   衛紫衣低語一聲,席如秀起身向隔桌人拱手道:「三位兄台,聽你們剛才說的,馬 大富家鬧賊,到底怎麼回事,能不能說清楚點?」   那位馬大哥又搶著道:「看你們是外地來的,問這個做什麼?」   席如秀是老狐狸,編故事是一流的,通:「我們四人在京城是做古董生意,馬大富 上月向敝號購四件古器,貨款還沒付清,因此我們東家派我們四人上門催討,剛才聽到 三位說的消息,不由得心驚肉跳,怕要不到錢,想問清楚是被偷走那幾件古器了。」   雖然過年時節登門要錢,有點不合常理,但鄉下人通常都對城裡來的人有一份敬慕 ,反而以為他們城裡的規矩就是這樣。   那個馬大哥又道:「這我們可不曉得,馬大富財大氣粗,那肯讓我們這些窮人進去 參觀,四位爺上門問問,才能明白。」   席如秀點點頭,道:「那位賊子一定是位高人,不知道長什麼樣子?」   三人也不知道,只好胡謅一番。   席如秀向他們拱手稱謝,道:「店家,這三位朋友的帳,跟我們的一起算了。」   三人喜出望外,又是道「謝」、「別客氣」的說來說去。   付帳出來,馬泰道:「看樣子,那賊子大概是寶寶。」   衛紫衣上馬,道:「不管是不是,都要跟那婆子把帳算清楚。」   這倒是真的,光是那一肚子火就非找法子熄滅不可,江湖恩怨,講求的原本就是一 報還一報。   來到路人所指馬大富家,磚砌的四合房,十分寬廣,光看外表,就有那麼股小富戶 的味道。   也難怪人家神氣。   二、三名長工在圍牆下的長椅閒磕牙,衛紫衣等人的出現,委實令他們刮目相看, 衛紫衣當先下馬,走近道:「請問馬大富在麼?」   一個瘦小精幹型的忙站出來,通:「在,在,請問你們是──」   衛紫衣含笑道:「我等是從衙門來,有點小事請教馬爺。」   三名長工面面杶覷,最俊由那精幹漢引他們走進天井,來到大堂,衛紫衣四人老遠 聽見有人痛心疾首的哭聲傳來,精幹漢子解釋道:「我們老闆昨夜被小偷光顧,正心痛 不已呢!」   來到大廳前,也不走近,比比手勢,要衛紫衣四人自己進去,自顧往回走,可見這 馬大富的規矩還不小。   進門就見到一地的碎片,一個胖胖的年輕人坐在地上,撿地上一片帶花紋碎片,哭 喊道:「我的天啊,一百兩報銷了,天殺的死賊,何不乾脆殺了我……翠玉盤,我的翠 玉盤,爹啊,五百兩銀子哪!」   大廳不小,擺了幾隻支櫃。看這情形,是用來擺古董裝門面,衛紫衣四人見著,實 在好笑又好氣。   未有舉動前,一名二十上下的姑娘跑出來叫道:「哥哥,姑姑不好了,快請大夫來 看啊!」   馬大富吼道:「看什麼,沒看見我們快破產了?還看什麼,沒錢!」   馬小真氣道:「你怎麼說這種話,錢都是姑姑賺回來的,就算她不能幹活,我們做 晚輩的也要好好孝敬人家呀,你快找人去請大夫,不然我要生氣了。」   做哥哥的大概有點怕妹妹,馬大富以衣袖擦著滿臉涕淚,猶帶哭聲道:「小真,咱 們真的慘了,光是這些就不下五千兩…………」   馬小真截口道:「錢可以再賺回來,姑姑卻只有一條命,快叫大夫!」   馬大富這才依依不捨離開那一地古董碎片,磨磨蹭蹭走到門口,才發現衛紫衣四人 有如門神的擋住去處,道:「你們是誰?怎麼進來的?」   席如秀已得到衛紫衣指示,道:「我們是衙門來的,找一個叫馬婆子的婦人。」   馬小真走上前道:「是找我姑姑吧,有什麼事麼?」   沒有百姓不怕見官,說是從衙門來的,馬大富剛昇起的氣焰馬上消下去,聽從…… 妺子的話去請大夫。   席如秀見這姑娘頗為達理,開門見山道:「姑娘可不可帶我等四人見見令姑母,等 確認是真要找的人,才能說出目的,以免冤況了好人。」   馬小真微微皺眉,終於點點頭,引路向西廂房第一間屋子,小聲道:「家姑突然得 了一種怪症,希望你們不要為難她。」   哈哈笑著,席如秀不置可否。   馬小真開了門,側身讓他們進去,跟著走近道:「姑姑,有人找妳。」   白髮蒼老的臉伸出帳幔,一接觸衛紫衣的臉,忍不住抽搐起來,好半天才說得出話 :「大……大……大……當……當……家…………」   說不出的害怕和不信溢於言表。   馬小真坐在床沿,迷惑道:「姑姑,妳做了什麼事,為什麼衙門的人會來找妳?」   馬婆子以祈求的目光望著衛紫衣,喃喃道:「小真,妳出去,沒有我的吩咐不許進 來。」   「姑姑,為什麼?」   馬婆子扳起臉道:「妳不聽姑姑的話了麼?」   馬小真素來乖巧,依言走出,順手關了門。   確定淡有人在外面偷聽,衛紫衣才道:「令侄令侄女,看來都不知妳的事。」   馬婆子搆激道:「多謝大當家仁慈,沒有當面拆穿。」   衛紫衣道:「我也不問妳有什麼苦衷,只想知道,妳把秦寶寶藏在那裡?」   馬婆子苦著臉道:「大當家腳程好快,這麼容易就找上馬家村,但還是慢了一步, 昨夜裡,小姐已經脫困而出…………」   衛紫衣叱道:「我不想聽妳編故事!」   馬婆子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我沒想到他吃了迷藥那麼快醒來,中了他的暗算 ,不期在我身上動了什麼手腳,全身麻癢,有如萬蟻鑽心,捉又捉不住,癢也搔不著, 直到方才好了,卻己身心大疲,不信,你看看!」   伸出一隻臂膀,起皺的皮肉上滿是抓痕,衛紫衣看一眼,轉過頭道:「那是寶寶特 有的麻癢針,現在藥效雖過,但至少須躺上七天才會恢復元氣,看來妳說的不假。」   馬婆子簡直快哭出聲了,道:「我被整得差點想一頭撞死,幸好小真一直看緊我, 那種滋味,不是人受的,寧可痛死也不願癢死。」   衛紫衣聲音泛硬:「那是妳咎由自取;我問妳,擄走寶寶,目的何在?」   馬婆子道:「胡二爺威脅我如不加入殺手組織,就將我的事告訴大富和小真,那二 個孩子要是知道我是殺人兇手,一定會以我為恥,我不能失去他們,只有受他脅迫,每 幹一票生意,被抽走一半血汗錢,又是不甘心,直等到他派我混入「金龍社」,我想到 劫走小姐,大當家一定會找上胡二爺,挑了殺手組織,那我就不必再受他脅迫,等事成 之後,再把小姐送回去,沒想到卻偷雞不著蝕把米。」   按著一陣靜默,就等衛紫衣的吠決。   彷彿有一世紀那麼久,馬婆子覺得心都要跳出來,她知道衛紫衣的相信與否,等於 決定了她的生死,而她螢火微光,又那抗拒得了日月光華。   良久──衛紫衣輕輕的道:「我相信妳說的,寶寶自小藥吃多了,迷藥對他的效力 就不大,唉,他是個鬼靈精,妳小看他就註定要吃虧,現在,該談談要如何懲罰妳。」   馬婆子打個哆嗦,更顯老態。   席如秀求情道:「魁首,她也挺可憐,就寬恕她吧!」   衛紫衣想了想,道:「就給她禁制一年,聊以微懲,一年後,禁制自解,她要再走 回老本行也由她,只望她不要再跟我們照上面。」   席如秀依言在馬婆子身上施為,馬婆子激動道:「多謝大當家仁慈,我早想洗手不 幹,趁現在不收手,只怕不會有好下場,只是,胡二爺他……」   席如秀安慰道:「放心吧,胡力那老小子早給我們整得不成人樣,能活著已上上大 吉,焉有力氣再重回地盤,暗中抽我們冷子?妳安心在家享褔吧。」   馬婆子又是欣慰又是煩惱,道:「大富那孩子華浮不實,令人傷透腦筋,享褔?我 是不敢妄想。」   衛紫衣不願干涉伳們的家務事,走出馬家,陽光耀眼,大地已有暖意,不禁長長吁 了口氣。   席如秀伸伸懶腰,道:「看樣子,那些古董也是寶寶的傑作了。」   衛紫衣淡淡的道:「小傢伙氣憤之下,整得馬家差點破產,可也夠他們受了。」   席如秀噴嗊有聲道:「馬婆子伺候寶寶也有一段時間了,怎麼還不瞭解他的性情? 那小鬼雙腳著地就要惡作劇,她偏偏要惹上他。」   衛紫衣長長吐口氣,吐出心中鬱悶,道:「只要寶寶平安無事,就讓他去惡作劇玩 兒吧!」   席如秀笑笑,道:「現在,魁首打算上那兒找寶寶。」   衛紫衣詫異道:「誰跟你說我要去找他了。」   席如秀怔了怔,道:「就這樣不管了?」   衛紫衣道:「天寬地闊,上那兒找?他自己應該懂得要回家,況且已知他無性命之 憂,關照各處弟兄留意尋找,暗中保護他的安全就夠了。」   席如秀斜睨著眼:「你真的放心?」   衛紫衣失笑道:「他不是初生小兒,需要人整天抱著,我也沒辦法整天盯著他不放 ,只好看著辦了。」   聳聳肩,席如秀道:「但願他乖乖回來,不要到處惹事生非。」   衛紫衣喃喃走:「我可沒有你那麼樂觀,先做好心理準備吧!」   xxx過年的氣氛淡了,大夥兒又恢復往日單調而平靜的生活,農人照常下田,賣柴 的又回到山林砍柴………一個月了。   沒有秦寶寶的任何消息,好像突然從這個世界消失了一樣。   沒有他惹事生非的消息,而各地弟兄也找不到他的人,衛紫衣才開始覺得不對勁。   這天,有人送來一封信,衛紫衣看了之後,氣極反笑:「也真難為這婆子使出苦肉 計來欺騙我,嘿嘿!」   展熹等人看了信,方明白馬婆子根本全是在演戲,秦寶寶還在她手上,來信要求萬 兩黃金換人。   張子丹不解道:「她為什麼一個月後才露出風聲?」   席如秀道:「她身受禁制,我下手不重,有人相助在個把月內,可以解除,她想恢 復武功再跟我們談條件,不是保險多了?」   展熹問道:「魁首,要照她說的去做麼?」   衛紫衣哈哈一笑,道:「有這樣狡猾的敵人,正好解悶,來,我們合算合算。」   當下數人低聲商量,一盞茶工夫後,各分頭辦事,衛紫衣玩弄手中茶碗,自語道: 「寶寶啊,若是給我找出這是你玩把戲的證據,回來非重重打你屁股不可。」   衛紫衣看出了什麼破綻?   XXX再次來到馬家村,衛紫衣四人比約定的晚三天才來,馬婆子大馬金刀的坐在廳 堂,馬大富和馬小真都不在。   衛紫衣開門見山道:「你要的價錢我準備好了,人呢?」   馬婆子冷道:「為什麼今天才來?」   席如秀怪叫道:「妳要的價錢太兇,萬兩黃金是容易籌的麼?」   馬婆子冷道:「「金龍社」財大氣粗,萬兩黃金不過九牛一毛,算了,開始交易, 不過還有一個條件,帶走人之後,不可以反過頭對我不利。」   衛紫衣阻止席如秀吼聲,道:「我答應。」   馬婆子才像放了心,道:「大當家一言九鼎,我信得過,跟我來。」   來到天井,有一間有錢人用來貯酒的地窖,四隻大酒桶都有四丈高,一人合抱粗, 用來裝入是足足有餘。   馬婆子指指最右邊那雙酒桶,道:「人就藏在裡面,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衛紫衣搖頭道:「裡面裝的不是秦寶寶,而是馬小真,左首那隻裝的則是馬大富。 」   馬婆子大驚,忙上前打開酒桶蓋,看清昏倒在裡而的人,驚叫道:「怎麼會這樣? 我們明明說好………」   驚覺得不說下去,藉著救出馬大富和馬小真的舉動來掩飾心中的不安。   馬泰點亮火把,照亮黝黑的地窖,席如秀首先右到壁上的題字:「馬婆子、臭婆子 ,吃裡扒外,活該連上三次當。」   馬婆子看到題字,忍不住哭了起來,衛紫衣道:「三天前我沒有出現,就是看出信 上的字跡和語氣,帶著玩笑的意味,是以派人盯緊這屋子,很容易使查出妳根本沒有防 備,不像尋常的綁架者,料知妳會上當。」   馬婆子哭聲道:「那天我說的完全是寊情,只是你們走後,當天晚上,小姐就摸回 來找我,說要幫我籌日後的生活費,要我假裝綁架他,大當家一定會拿錢來換人。   起先我不敢,但他教我先取得大當家不為難我的信諾,我才膽敢這麼做。」   衛紫衣聽了直搖頭,道:「那天我沒來,寶寶大概猜到我起疑心了,所以才掉包先 走掉,即使我真的來,他也不會讓妳如願。」   馬婆子哭道:「我真是發了失心瘋,才上了當,只因他用金針替我解開禁制,我信 以為真,當他是真心要幫我。」   席如秀氣得直搖頭,問衛紫衣:「現在怎麼辦?」   衛紫衣在右邊酒桶仔細察看,終於找到想要的──「聰明大哥,終於找到我的留言 ,被你看破鬼計,真是乖乖不得了,我不敢回去,決定流浪江湖,等你氣消,我也玩夠 了,再打道回府寶寶留」   這是酒桶內部的幾行小字,席如秀也看了,拍額叫道:「這小鬼真會整人,魁首打 算怎麼辨?」   衛紫衣笑笑,道:「他說這樣,就這樣好了。」   席如秀唉叫道:「我不敢想像他這一出去,會惹出多大事端,魁首啊,不要把他寵 壞了,快找回來,不然等著瞧,很快就會有幫派投書向咱們訴苦。」   衛紫衣哈哈大笑,道:「這二年多,寶寶幾乎整過「金龍社」每一個人,也該換那 些名門正派的人去嚐嚐滋味,只要不關利害,他們都會為了保持風度不予計較,這不是 很有趣的事麼?」   席如秀想想,也拍手大笑:「那些英雄啊、豪傑啊,這下子可夠樂乎了。」   馬泰也接上道:「寶寶來自少林,他們是敢怒不敢言。」   戰平也道:「啞巴吃黃蓮,有苦也說不出。」   衛紫衣豪邁笑道:「所以說,就讓他去玩個夠,回到社裡就會乖巧得多,當然,他 的安全要派人隨時注意,至於有人向我們訴苦,如秀你就把我們二年來的苦經唸給他聽 」哈哈大笑,席如秀道:「沒問題,保證他們落荒而逃。」   秦寶寶戲耍眾豪傑,因而不敢回家,自作自受:讓人頭痛的秦寶寶,只會做出令人 哭笑不得的事,好在「死是道友,不死貧道」,聰明人還是做壁上觀,等著看熱鬧書中 人如是,你我如是。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全文完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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