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內容題要 七個在棺材裡發現的面具,到底藏有什麼秘密呢?且看秦寶寶和衛紫衣如何運 用他那靈巧的腦袋去破解它。 X X X 夜寒如水。 這幾天的月亮總是不明,二更天,南京城外的通天山墓場,怪陰森恐怖,本來 是寂靜無聲,但此刻在一堆隆起的墳塋上,卻有五條人影在蠕動,有握鋤的,有執 鍬的,有舉鎬的………揮舞碰擊的聲音間歇著傳來。 這顯然是在盜墓! 「叮咚」一聲,好像鋤頭碰到東西了。 一個怪聲調叫嚷: 「嘿,有了,就在這裡,你們看,我說的不錯吧!」 如同已發現財寶似的,一下子騷動起來,這時,一聲鋼硬的喉音道: 「不要經舉妄動,那些大富人家陪葬品多,也怕人盜墓,說不定設有機關,最 好不要以手觸摸。」 這人說話像隻老狐狸,他的外號就叫老狐狸,首先叫嚷的叫飛毛腿,另三人分 別是刀疤、無耳仔和鐵頭。 五人以老狐狸為首,專賺死人錢。 古人常有陪葬的習俗,洗劫死人的財物最安全不過了,所以,古代的盜墓賊很 多,若要勉強將他們歸之為江湖人,只能算是第十九流的。 當下五人費力氣的將棺木上一層土,用工具小心撥開,不久,整個棺木呈現出 來了。 「讓開!」 在慘淡的月光下,刀疤正掄著斧頭作勢: 「待我把它劈開,大家都發財了。」 老狐狸以權威者的姿態道: 「等等,這樣有點冒險,萬一棺木設有機關,一劈下去,一把毒箭射上來,首 先死的是誰?」 刀疤不敢再逞強,他向來不服人,就服老狐狸的見多識廣,因為老狐狸結交不 少真正掄刀弄劍的江湖人﹝儘管是十八流的﹞,但知道江湖上的詭詐,說的畢竟不 錯。 鐵頭有點不耐煩道: 「那你說該怎麼辦?」 眼看一筆財富就要到手,卻不能用手去觸摸那份真實感,任誰也會心急。 老狐狸拍拍胸脯,道: 「有我老狐狸在,絕不會讓你們空手而回,大家退遠一點,鐵頭,你力氣大, 相準棺材,用盡力氣掄起斧頭擲過去劈下,要看準一點,不要白費力氣啊!」 大家照著老狐狸的話遠遠散開,目光卻捨不得離開一點,每個人的神情都是興 奮期待,揉和掩不住的貪婪。 鐵頭在三尺外,跨開兩腳,結實的雙臂高高舉起磨利的斧頭,嗨喲一聲,斧頭 脫手凌空劈下,而鐵頭急忙抱著頭滾遠一點,唯恐暗箭傷人。 棺蓋應聲劈成兩半,一陣寂然,什麼聲音也沒有,大家屏息不動,全看老狐狸 的眼色。 老狐狸也怕死,等了好久之後,方道: 「這麼久了沒動靜,即使有機關也失去威脅了。」 怕死又愛面子,是這種人的通病,但沒有人懷疑他說的,都服膺他有一大票稱 之為英雄好漢的死黨,說出來的話,自然有十足的可靠性。 一聽老狐狸吹的,他們一擁而上,一堆亮晶晶夢想,早使人心浮氣躁,等待不 及了。 但是── 棺材裡,除了一具骷髏,奇怪地,還有二本破書和幾具紙面具外,空無一物, 一絲金渣子也沒有。 刀疤沈不住氣了,怒道: 「怎麼搞的?拾老頭那麼有錢,陪葬的居然是這點鬼玩意,在開我們什麼玩笑 ?他的子孫來偷光啦?」 無耳仔心眼多,道: 「還沒七年呢,連骨也沒撿,那個夭壽子孫敢來掘死人的墳?我看哪,八成這 拾老頭死東西吝嗇,連死也捨不得多花一毛錢,那有陪葬?」 老狐狸畢竟狡黠多了,抬起紙面具,一個個看,共有七面,均是笑臉笑面具; 笑就有分好幾種,微笑、哈哈大笑、冷笑、不懷善意的笑、純真的笑、逢迎諂媚的 笑、無奈的苦笑……… 最別緻的是一個丑角面具,一個大鼻子很滑稽。 他們第一次發覺,原來笑有那許多樣兒。 不過,這些對他們都不重要,他們要的是金銀珠寶。 一旦步入無本行業,就很難重新做人,學普通人去一分耕耘,一分收穫,而他 們也無意改行,這行太吃香了。 他們不打算空手而回,決定向南的的一片樹林中,故世沈大小姐的墳墓動手。 五個人好不容易肥棺木鑿開來,哇!他們高興得叫起來。 棺材裡盡是叮噹清脆的響聲,聽來多麼悅耳,這位大小姐的陪葬物真不少;手 鐲、玉環、金鍊、戒指和龍銀等等,一應俱全,彷彿走進了珠寶店一樣,每人臉上 都綻出驚喜的光采,心中默默盤算這些東西值多少?五人平分後能得多少?往後有 多少日子不必在月黑風高的夜晚做生意? 飛毛腿卻注意到老狐狸沒有丟棄那些紙面具,奇道: 「那也能賣錢麼?」 一說到錢,每個人都敏感起來。 老狐狸好氣又好笑的道: 「瞧你們個個財迷心竅的樣子,真你娘的沒出息,哪!這七個面具手工精細, 質地很韌,大概也能賣幾文錢,要的話每人拿一個去賣。」 跟一堆金銀珠寶相比,幾文錢是不會放在眼裡了,當下拿出預備好的布巾,小 心將棺材裡的金銀包妥,大家都搶著要捧,老狐狸又發話了: 「你們混江湖都混到地鼠洞去?一大包東西抱來抱去太明顯,最好每人身上藏 一些,到我那裡再拿出來一起賣,今天這可不是小票生意,萬一給打更的發現可疑 去報官,就白忙一場了。」 想想有理,於是你身上藏幾件,他身上藏幾件,大夥兒眼珠子都瞪得大大的, 注意誰拿多少,以防有假公濟私的事情發生。 眼珠子見不得白銀子。 說到金錢,誰也難以信任誰了。 將一切收拾妥當,五人也不願再逗留在死人的城鎮,將掘墳工具藏妥,每人手 持一酒瓶,裝作醉酒者回家去了。 這樣,有誰會懷疑他們剛盜墓回來? 看來老狐狸的確有兩把刷子。 如此天衣無縫的安排,應該不會有人發現吧? 不然,在人去墳靜中,幽靈般出現一條黑色人影,不見他移動,好像在那裡站 了很久。 這人可真黑,微弱的月光下,勉強能看得出是高壯的年輕人,黧黑的面龐上沒 有什麼表情,走近看清楚他面貌,有幾分像「金龍社」的陰大執法陰離魂。 陰武! 方自如的徒弟,陰離魂的獨生子,怎麼會在這陰森鬼域的通天山墳場? 話說偷兒輩,拜師學藝時有一門課程,叫做練膽,如果膽子不大,即使偷術高 強,也不敢夜渡千家,順手牽羊了。 陰武乃將門虎子,膽子天生就比別人大,但規矩不可廢,俠盜方自如還是要測 驗徒弟的膽量。 墳場無疑是最好的試膽所,陰武已是第七夜來此,要向師父證明他不負所望, 有資格接替師父的盛名,至少說出大名,不會讓師父覺得丟臉。 只是,萬萬沒想到,會遇上一群盜墓賊,開了次眼界。 眼見五名盜墓賊偷取死者的陪葬品,陰武有一股衝動想打走他們,但轉念想清 楚,那五人看來都不是「善」字輩,今夜若空手而回,沒錢吃喝嫖賭,必然會找那 小店小攤販賒帳,那些小老百姓又那敢反抗? 與其讓窮人受苦,不如使有錢人倒霉。 他們「俠」字輩偷兒,素來便是劫富濟貧,在他們觀念中,有錢人倒次霉,不 過九牛一毛,不值一哂,換成普通老百姓,就吃不起一次虧,只因古時候,貧富懸 殊。 除武並沒有忘了那五人,聽他喃喃道: 「那幾個面具,看起來挺可愛的,這次回去,正好給寶寶送禮,他有的玩,就 不會找我麻煩,可以太太平平過日子。」 聽他口氣,大概也對寶寶頭痛萬分? X X X 三月。 晚春。 渡船過揚子江,北方的寒氣已被隔絕。 溫暖而不炙熱的陽光,灑曬大地,懷抱著人們,生命是多采的,充滿了青春的 歡樂。 在這樣美麗的日子裡,相信誰也想不出壞主意來。 住慣北方的人,來到江南,必定可以發覺江北、江南有許多異處;江北是泥土 的大路,土牆草頂的房屋,冬季塵土飛揚,景色單調,聚落以大莊院為主,只有京 城等大城鎮熱鬧地方另成格調;江南則是竹籬瓦屋,臨水人家的樸雅田園風光是一 大特色,人口眾多,但以小村莊比較多。 蘇州﹝今江蘇吳縣﹞與杭州同為江南名城,同有「上有天堂,下有蘇杭」之稱 ,風景優美,是著名的遊憩勝地。 這地方熱鬧是無庸置疑,在一所莊院牆下,一堆人圍在那裡,有人叫道: 「這人要賣孩子哩,太平盛世,居然有這種事。」 有好奇的人分開眾人擠入一瞧,只見簷下站著一位窮儒,頭戴舊文生巾,燒了 窟窿一個,穿的是舊文生服,上下補釘七條,懷裡抱著一個小嬰孩,瞧他模樣有三 十多歲,一臉枯槁,不知是喪志還是餓瘦的,站在那裡道: 「眾位,我父子從揚州來﹝今蘇州江都縣﹞,這小孩生一年零二個月,他娘早 死,又僱不起奶娘,豈不是要餓死,那位沒小孩,願意就抱去養,算是救他一條小 命。」 大夥兒有的好奇,有的低頭商量,那文生又連喊數次: 「眾位誰要這孩子生的不錯,我也沒兒,就賣給我吧!」 一名五旬老者道: 「這孩子生的不錯,我也沒兒,就賣給我吧!」 那文生慍道: 「我不是賣孩子,老先生疼愛他,就抱去養吧!」 老者很高興,剛伸手想抱小嬰孩,這時,旁邊有人道: 「老先生別要,你今兒個抱去養,他就死跟著你,吃你的,喝你的,過二天, 孩子的娘也來了,同你借銀,你能不給麼?我好心勸你別上當。」 說話的人好像專門搗蛋,老者聽了有理,孩子也不要,逕自走了。 那文生好不容易才遇上一個要孩子的人,不想給人破壞,想發作,又不知說話 的是那一個,只有深嘆口氣。 圍觀的人已滿足好奇心,均紛紛散去。 那文士喃喃自語道: 「走投無路,不如一死,但這孩子才剛來到這世上,又要死,怪可惜可憐,但 沒人肯收養,怎麼辦?罷了,罷了,世間多苦難,不如一起超生吧!」 說著抱著小嬰孩要找個自殺的地方,誰知要死還真難,只因他不忍心將孩子勒 死,一心想找個大水塘淹死,偏偏魚水鄉的江南,此時水塘河流似乎都學練隱身術 ,找不到一處適合的地方。 日已偏中,路上行人稀少,都想回家進餐,外地人也投店休憩,順便飽食一番 ,只有他,早已餓得兩眼昏花,懷裡的孩子更是哭得震天價響。 那文士一咬牙,解下腰帶,往路邊一株大樹套上,將自己和孩子的頭顱往打好 的死結一套,自語道: 「孩子,不要怪爹心狠,活著受罪,不如一死解脫。」 正當千鈞一髮之際,金光一閃,斬斷腰帶,父子倆一起跌落地上,沒死成,像 是從鬼門關那裡走了一遭。 那文士傻楞楞的抬起頭,只見一名少女立在眼前,看得他目瞪口呆,真箇是── 下界袖仙上界無,天姿玉骨好護持; 可恨丹青無妙筆,百般畫描難傳柙。 文士乍看之下還以為是仙姑,雖然隱隱透出精靈頑皮之色,更讓人感到可親, 文士忙磕頭道: 「求仙姑指點一條明路。」 連喊了幾聲,不見回音,抬起頭,那有人影,那文士還道是夢,但腰帶明明被 斷成二截,這又作何解釋? 死又死不成,活著又無路可走,那文士茫茫然坐在地上,小嬰孩也不哭了,好 一幅「落魄圖」! 過往的人稀疏,偶爾有人對之投以好奇的目光,但大夥都忙著自己的事,誰也 沒想到他父子二人走投無路,又不知該怎麼死好。 這地方較為荒僻,住家疏落散得很遠,那文士正沒主意,此時一隻懶驢拖著一 輛破馬車而來,看樣子想朝熱鬧地方去,奇怪的是,沒有趕車的人。 「遠山含笑,春水綠波映小橋,行人來往陽關道,酒帘兒高掛紅杏梢,綠蔭深 處聞啼鳥,柳絮兒不住隨風飄,觀此地風景甚妙,歇歇腿來伸伸腰。」 一聲聲尖嫩悅耳唱腔,十分中聽,那文士卻咬牙切齒: 「又是那小惡魔,真箇陰魂不散,啊,我明白了,剛才要替孩子找個新家,那 個搗蛋鬼一定又是他………」 心中有氣,也就沒興趣死了,抱著孩子起身,破馬車帘子打開,一張漂亮可愛 又充滿稚氣頑皮的臉蛋伸出來,不是愛惡作劇的秦寶寶又有誰,只見他眨著二隻大 眼: 「咱們真有緣,又見面了,吃飯沒?」 拿著一隻雞腿誘惑人,笑瞇瞇道: 「好吃極了,尤其肚子餓的時候,為它犯罪亦在所不惜,你老兄想不想吃?」 讀書人在古代是自認高人一等,那文士冷道: 「寧可餓死,也不吃你這小惡人的東西。」 秦寶寶不介意的道: 「我那裡得罪你了?」 那文士冷哼一聲,道: 「從揚州一直跟到這裡,有什麼用意?」 秦寶寶好整以暇的適: 「此路是你開?此樹是你栽?打從此地過,須留下買路財?陽關大道,人人可 走,你有什麼值得我企圖的麼?」 那文士口拙,好半晌才掙想道:「剛才孩子要送人,是不是你從中阻攔?」 秦寶寶頷首道: 「答對了,那老頭太老,又略帶病容,我看再活不過十年,十年後孩子還是乳 臭未乾,沒人照應還是會受欺負。」 那文士忍不住好笑,說人乳臭未乾,其實他自己才乳臭未乾,偏又想裝作大人 樣,更是令人好笑。 其實秦寶寶也很苦惱,他已經明白女子十五便算成年,是大人了,可是別提他 稚氣未脫,光是心境就十足孩子性,又要裝大人樣,實在很痛苦。 出門在外,女裝著實不便,在古時,一名少女單身出門,更是惹人非議,寶寶 穿著男裝,輕鬆自在,便將什麼大人不大人的問題丟開。 在揚州遇上這文士,在有名瘦西湖見他一家三口十分風光,他的妻子打扮得珠 光寶氣,孩子也圓團團的被當作寵兒,文士本身更氣吞山河,意氣風發,當時寶寶 因遭馬婆子擄劫時未帶銀兩,又懶得找「金龍社」的堂口要錢,只將白馬家拿出來 的一隻銀壺變賣六十兩將就度用,當然富貴不起來,雖覺文士與常人不同,也知文 士不會把他放在眼裡,只在暗中留意這一家子的舉止,聊作消遣。 就這樣,看著這一家闊氣的花錢,回到南京,一個月前,突然變窮,經過打聽 ,才知富奢引來盜賊,又偷又搶之下,剩下的不夠擺個場面,又怕鄰人訕笑,收拾 僅剩的家當一路流浪,來到蘇州,真的一文不名了。 秦寶寶奇道: 「尊夫人真箇仙逝了麼?」 文士黯然道: 「拙荊雖沒死,我又不會做生意,唉,跟你無關。」 秦寶寶心想這人只會讀書,不懂生活,又是個死腦筋,不嚇嚇他,他不會聽我 的。心中想定,神色莊嚴道: 「你方才想帶孩子上吊自殺是不是?」 文士聽得一怔,道: 「你怎的知道?」 秦寶寶撇撇嘴,道: 「書獃子,你腰帶沒了,斷成兩截遺在樹下,我再沒見識,也看得出是怎麼一 回事,只是,奇怪,怎麼好端端的腰帶會斷?」 文士神情泛出光輝,道: 「是仙姑救了我,她不想叫我父子死。」 秦寶寶道: 「什麼仙姑?」 文士把剛剛的情景說一遍,然後道: 「一眨眼就不見了人影,不是仙姑是什麼?」 秦寶寶摸摸自己的臉蛋,嘻嘻一笑,道: 「既然仙姑不要你死,如果你不遵從她的指示,即使真箇一命嗚呼,也會下十 八層地獄,因為你謀殺二條人命。」 讀書人死腦筋,很相信輪迴轉世之說,只覺得寶寶所言均是實情,驚恐道:「 我該怎麼辦?」 他似乎忘了剛才想找寶寶理論的事,秦寶寶自不會讓他想起,忙道: 「你會什麼營生,也許我能替你安排工作。」 那文士囁嚅道: 「我會讀書。」 一拍額頭,秦寶寶叫道: 「敢情你什麼都不會!」隨即又笑道: 「我原以為自己夠糟的,沒想到有人比我還差勁,我除了會讀書,還會醫術, 你卻什麼都不會,真慘!」 讀書人羞愧的低下頭。 秦寶寶心中忖道: 「大哥說過救難不救貧,長期的貧窮,誰也無力救濟,反而會讓窮人有依賴心 ,這窮酸不知花錢容易賺錢難,可比找更不懂事,可使他吃些苦頭,將來才有希望 。」 搖頭晃腦想了一陣,方道: 「你現在想生抑是想死?」 那文士遲疑一下,道: 「如果能夠活,誰願意捨棄生命?」 秦寶寶笑道: 「意思是你不願意喪命了,可是,人活著要吃五穀雜糧,要穿、要住,樣樣都 要錢,再加上你的孩兒,你有沒有打算賺錢養活自己和孩子?」 那文士苦惱道: 「就不知道如何賺錢?」 秦寶寶輕咳一聲,擺出大老闆的姿態,道: 「我這兒正欠一個工,你來替我工作吧!」 那文士不敢置信的道: 「你能給我什麼工作?」 大眼珠骨溜一轉,秦寶寶道: 「你啥事也不會,這樣吧,就替我趕車好了,這頭驢子太懶,走路慢吞吞,你 能趕快點,我多給你錢。」 那文士受辱似的大聲道: 「士可殺不可辱,從來也沒聽過讀書人去給人趕車。」 小嬰兒被他大聲一喝,嚇得嚎哭起來,文士怎麼勸也勸不住,秦寶寶打開車門 ,捧著一隻碗下車,用小湯匙將汁子餵入嬰孩嘴裡,小嬰兒忙著吸汁子,倒也不哭 了。 那是一碗牛乳,濃濃的香味鑽入鼻中,文士更感饑渴難當,秦寶寶看入眼裡, 悠悠道: 「人活著就須吃食,如果上飯莊沒錢付帳,叫做白食,會給人亂棍打出,要知 道,士農工商這四等人,讀書人雖自以為最上等,但若考不上科舉,反而最難求溫 飽,如果再拖個孩子,更是慘兮兮,告訴你這書獃,趕一天車子,普通市價是一百 文錢,我給你二錢銀子,雖買不到山珍海味,但粗茶淡飯總是有的,至少不必餓得 兩眼昏花,令郎也可超生,你最好捨棄無謂的面子,學習生活吧!」 二錢銀子?那文士不禁悲從中來,想起從前的排場,要給人賞銀,二錢銀子都 不好意思拿出手哩,現在卻覺得一錢銀子也難以企求呢! 不過,話說回來,從前給人當婢女,月資不過幾百文或幾吊錢,得寵的才不過 能得到一、二兩,寶寶一天出資二錢,月資就有六兩,可說十分優厚了,﹝十錢等 於一兩﹞。 但對一個花慣大錢的人來說,一天六兩銀子也不夠吃,真是無法想像二錢銀子 如何應付吃住及其他。 書生的面子和生活的殘酷在文士心中打轉,最後想著: 「仙姑既然不要我死,必會給我一條生路,也許這少年便是神派來相助於我的 仙童,聽他的應該沒錯。」 心中想定,就待答應,可還有一樁難處,小聲道: 「我也不會趕車。」 秦寶寶笑道: 「我教你,很容易學,如果連趕車都不會,那真的是無藥可救了。」 X X X 坐車子很舒服,趕車子可就苦了。 文弱書生那知趕車苦,但覺腰酸背痛,兩肩酸麻,唉聲嘆氣不止。 巨人的大毫,為天地抹上一筆昏黃,秦寶寶吩咐在城中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棧落 店,給了那文士一錢銀子,道: 「一日二錢,一下午一錢,要怎麼花,隨你。」 捧著一丁點銀子,文士頓覺充滿希望與驕傲,生平第一次憑自己本事賺得的銀 子,那份珍貴,有經驗者會明白。 抬頭挺胸的,文士抱著車裡的小嬰兒大步走進客棧裡的食堂,把一錢銀子重重 放在桌上,聲音也大了: 「小二,先來一碗濃雞湯,再來一盅臘味飯、海鮮湯、四碟小菜,末了一壺福 建浦田烏龍茶,我要好好享受。」 小二盯著桌上那一錢銀子,道: 「就這點錢?」 四周食客爆出竊笑聲,文士伸手蓋住那銀子,剎時面紅耳赤,他素來都有人跟 在後面付帳,實不知一錢銀子能賣多少東西,只覺得自己賺的錢很寶貴。 小二道: 「小孩沒奶吃,來一碗雞湯倒是真的。」 那文士已沒了主意,喃喃道: 「是,是,就來一碗雞湯。」 小二拿走那一錢銀子,不久端來一碗雞湯和一大碗飯,上堆著一些菜及一碗水 ,又放下十來個銅板,道: 「喝水不用錢,飯也儘管吃到飽。」說完走了。 文士早餓得很,覺得眼前的食物已不適山珍海味,又須先餵孩子喝雞湯,看孩 子滿足的表情,第一次感到做父親的驕傲。 秦寶寶就坐在他後面那一桌,不禁慶幸自己運道好。 衛紫衣帶他出門時,都會藉機救他如何花錢,沒錢的時候怎麼辦,雖然沒救他 如何省錢,卻也不會天真到不知一錢銀子能買多少東西。 想到衛紫衣,秦寶寶感到甜絲絲,心道: 「大哥真好,教我應付出門時該注意的事情,不會一味的想將我塑造成不懂事 的小娃娃,我如今可是小江湖了。」 目光又移到那文士,真奇怪他的雙親是怎麼教育他的,三十來歲的人了,居然 除了花天酒地,不事生產。 根據寶寶在南京地面打聽,只知他姓拾名面具,父親擅製面具,非常傳神,後 來不知何故致富,對面具的酷愛不改,還將兒子取名拾面具。 天下什麼怪名怪姓都有,秦寶寶還是好奇,忖道: 「真有人姓拾?回去可得問問大哥。」 每當他遇上奇事或難題,就想到要找衛紫衣,好像他大哥是萬事通,就沒想去 問問當事人拾面具。 中國地大物博,怪事也特別多,『拾』姓是真有,甚至有人姓『三』,都有證 可考。 吃著佳餚美味,秦寶寶心情好得不得了,何況還找到一名車夫,不必自己去應 付那頭懶驢,兩個酒窩都笑深了,再則他覺得那文士拾面具身上似乎有某種秘密, 當事人可能不知,他卻想把秘密挖出來,有好玩的,笑得眼都瞇了。 掌燈時分── 旅客為了明日趕路,都早早休息,秦寶寶替拾面具父子租一間房安歇。 拾面具哄著小嬰孩睡了,環視這間不大不小的房,心道: 「總算有個安睡之處,他實在是個好人。」 人是會在一夜之間長大的,拾面具已懂得把握現有的,過去的榮華富貴,宛如 南柯一夢,夢醒,就該面對現實。 秦寶寶過來道: 「這裡我已經玩夠了,明日朝北走,我要回京城,你是跟我還是另有打算?」 拾面具苦笑道: 「我又能有什麼打算?」 秦寶寶皺皺小鼻子,道: 「你會不會記帳?」 拾面具囁嚅道: 「會一點。」 秦寶寶笑了笑,道: 「回到京城,可叫我大哥替你安份差,生活就沒問題了。」 拾面具儒雅笑道: 「多謝你了,就不知秦公子家裡做什麼營生?」 秦寶寶深以衛紫衣為榮,得意道: 「什麼生意都有,南七北六十三省,都有我大哥的生意。」頓了頓,又道: 「令尊生前所置的產業,直到前二年就被你變賣成金銀,其中有三家大酒樓, 二家客棧、八家當舖、四處木材場,都是被我大哥的手下收購的。」 拾面具簡直不敢相信,他所說的這些生意都是他家最賺錢的大買賣,他爹死後 因他不善經營,又羨慕古人如李白之流行萬里路讀萬卷書,所以將之變賣金銀,攜 妾帶子踏上征途,當時心中可說豪情萬丈,對於能出得起價錢買下生意的人,真的 十分感激,卻不知是這少年的兄長。 秦寶寶原也不知,只是一路遊玩至南京,注意上拾面具的一切,連帶注意原是 拾家的生意,在二年前已換上「金龍社」的標記,始知買家是衛紫衣。 拾面具看著儀表非凡的秦寶寶,卻穿著普通人的衣服,不像以前自己打扮得像 王孫公子,奇道: 「汝家富有,因何乘破車?實在不相配。」 哼了哼,秦寶寶道: 「韜光隱晦,免得步上你的後塵。」 拾面具又是一陣羞愧。 秦寶寶道: 「你同我回京城,尊夫人呢?」 拾面具嘆道: 「不知下落,說要出去找營生,一家不致餓死,我堂堂大丈夫又怎能靠女人養 ,才想自裁以求解脫。」 搖著大腦袋,秦寶寶道: 「沒法子,只有留待有緣再相會,我無能無力。」 拾面具拱手道: 「得公子收留,已是感激不盡。」 秦寶寶「咭」的一笑,頑皮道: 「趕車很辛苦吧!」 他不提還好,這一說,拾面具頓覺那酸楚感又襲身。 秦寶寶看入眼裡,道: 「憑自己本事賺錢,花錢的心情很不同哩,在家時,我茶來伸手,飯來張口, 想要什麼,一開口就有了,現在試著自己賺錢,才知道我大哥的辛苦。」 拾面具心有戚戚焉的直點頭,又好奇道: 「公子年紀小,能做什麼營生?」 秦寶寶得意道: 「本公子醫術高明,行走天下,不必愁生活匱乏。」 拾面具佩服道: 「難得公子出身宕貴,卻肯委身給人當學徒。」 秦寶寶差點跳起來,叫道: 「世面上那些笨郎中那個有資格當我師父?本公子是………算了,不提也罷。」 想起父親秦英,少不得又要傷心,秦寶寶不願拿父親壓人,搖搖頭走了,真覺 與這窮酸話不投機半句多。 「還是大哥可愛,二人能夠聊上一整天都不覺膩。」 秦寶寶滿腦子想著衛紫衣,和衣躺在床上,自問自答: 「好想見大哥,不知他是不是氣消了?」 哼,笨蛋寶寶,誰像你那麼小心眼兒,你大哥事情忙,不會有時間生閒氣。 你懂什麼? 我懂得可多,去年才當選『天才靈魂』,不是蓋的。 吹牛可以安慰自己,我也不笑你了。 喝,敢情你不信?像你現在還不男不女的,我知道你大哥看了會不舒服,你要 不要打賭? 行走江湖,男裝方便。 嗤,你那套花巧,騙騙別人尚可,在我面前,還是收起來吧!姓秦的,前二天 夜闖如意門,玩的可過癮? 當然,耍得他們團團轉,好玩極了。 你以為人家不知道你是誰麼? 知道又如何? 似你這種瘋子很少見,夜裡睡不著,便吵醒別人陪你亂打一陣後溜走,你以為 人家會放過你?跑得和尚跑不了廟,待回『金龍社』,哈哈,你大哥會拿出一疊狀 子向你興師問罪,審審你在外頭惹了多少江湖人? 這個……… 所以,你該請教大爺我避禍之法。 呸!神氣?這次沒鬧什麼大禍,大哥才不會像你這麼小家子氣,一點小事就罵 我。 好傢伙,反咬我一口。 嘻嘻,這告訴你:禍從口出。 你這小瘋子,我好意勸你這一路回京城,最好乖乖的不要再惹事,你似乎不打 算接納忠言? 遇上新奇好玩的,我是忍不住。 天生禍胎! 哼! 你也學學女兒家斯文一點吧! 我生得粗野麼? 外表逗人憐愛,卻滿腦子捉弄人的鬼主意,你不覺得你太不正常?即使是行走 江湖的女俠,也沒你一成頑皮,這叫『劣根性』。 大哥從來不曾這麼說我,全是你杜撰的。 大家心知肚明,別矯飾了。 哼! 胡思亂想一陣,迷迷糊糊睡著了。 「砰,砰,砰!」 「公子,公子,你醒醒!」 敲門聲及呼喚聲傳來,秦寶寶揉揉惺忪的睡眼,看清窗外還是一片黑,不耐煩 道: 「誰?」 拾面具急切的聲音喚道: 「公子,請你救救我孩子,他快斷氣了………」 秦寶寶整個清醒過來,忙下床開門,拾面具焦切的道: 「忠兒從小就得了蝦龜嗽﹝現名氣喘症﹞,一直治不好,今晚十分嚴重,氣喘 不上來,求公子救救他。」 也不多問,來到拾面具房裡,小嬰孩滿面通紅,手腿抖動,小嘴張開,那呻吟 聲有如動物死前的掙扎哀鳴。 秦寶寶抱起嬰孩,對拾面具道: 「這病不難治,可是我手上沒藥材,出去找藥需要一段時間,這時候你抱著小 孩,不要離他橫躺著,輕拍他背脊,如果真的呼吸困難,以口渡氣,你會不會?」 拾面具連忙點頭,接過小嬰兒,道: 「三更半夜,藥店只怕不開門。」 秦寶寶笑道: 「醫者父母心,他們會開門的。」其實心理在想: 「他們不開門,我就拿不到藥嗎?」 出房門,施展輕功翻牆而出,尋到市街幾家藥鋪,找一家最大的,正待敲門, 心想: 「吵醒他們,必會受一頓鳥氣,反正要什麼藥材我很清楚,自己進去拿,留下 銀兩就不算偷了。」 他向來是想做什麼便做什麼,很少考慮危不危險。 主意既定,解下金匕首,撬開門閂,輕聲推開門,閃身進去,聞到藥味,就明 白找對地方,彷彿回到老家,掩上門,扣回匕首,蹦跳到藥櫃前,鼻子嗅來嗅去, 高興得差點叫起來,心想: 「這家藥鋪很有良心,所有的藥材都是上等貨,不似一般奸醫,拿三等貨當一 等貨賣,吃上半年也醫不好。」 一高興,什麼警覺心都沒有,也因為這裡不像江湖人住的地方,所以大大方方 找他需要的藥材,喃喃唸道: 「山蓮霧四兩,紙錢斬一兩,嗯,這些山蓮霧和紙錢斬都是好貨,而那孩子的 蝦龜嗽至少要吃半個月的藥,不如通通拿了,一勞永逸。」 他真是不客氣,找來藥舖包藥的紙,將人家藥櫃裡的山蓮霧和紙錢斬通通搬下 來,分別包好,照說應該走了,偏偏他鼻子遇上藥材就特別靈,嗅來嗅去,又打開 一隻藥櫃,抓出四五支小人參,一張嘴就咬下半截,搖頭晃腦道: 「這人參不錯,那忠兒跟著他沒出息的爹,身子都搞壞了,這些人參正好讓他 補補虛弱的身子。」 意猶未盡的搬下所有的人參,有大有小,大約十來支,卻愁不知如何帶回去, 翻著櫃檯抽屜,想找一條巾子,卻發現有一雙抽屜鎖得很嚴密,偷偷笑道: 「也許又是什麼放高利貸的名冊,如果是,你們就倒霉了。」 以金匕首削斷大鎖,拉開油屜時便感覺很重,伸手進去摸索,空空的,更往裡 探,摸到布巾之類的忙拿出,才知是一隻笨重的四方盒子,以上好絲巾包著。 扯下大巾子,將人參和兩包藥包在一起,才注意到那隻長形盒子,好奇的打開 ,差點驚呼出聲! 好大一支已成人形的人參。 上百年的人參不多,寶寶自小看多吃多,不覺得稀罕,但這支人參實在太珍貴 了,心理喑忖: 「沒有千年,也有六、七百年,這家藥鋪可不簡單。」 大夫看見珍貴的藥材,好比賭徒碰上骰子,不真箇玩,也要摸一摸,聞一聞, 心知這支人參可救活很多人。 正在陶醉的當兒,猛不防傳來說話聲: 「朋友,太過份了吧!」 秦寶寶吃驚轉頭,見一名中年人立在往內堂的門口,定下心神,微微一笑,才 道: 「吵醒你啦,真抱歉,過來算算多少錢,我要走了。」 天底下大概也只有他私闖民宅,還這麼明目張膽的。 中年人也不覺一笑,隨即又冷下臉: 「朋友,你是那條道上的,這麼快便知道敝處得到這條人參,是夜便來行竊, 是那個幫會這麼大膽?」 秦寶寶一聽知道他誤會了,忙道: 「別弄錯,我是名大夫,有一名小孩蝦龜嗽發作,臨時找不到藥材,又怕吵醒 你們,才自行取藥,走時會留下銀兩,至於這支好參,雖珍貴卻非獨一無二,本公 子縱然見獵心喜,也不會偷走。」 中年人冷笑道: 「乳臭小兒敢自命大夫,不是託辭是什麼?看你年紀小小就不知學好,一定有 人操縱,說,是那個幫會?」 秦寶寶撇撇嘴,道: 「看來我是走進老虎口了,你們老闆也是江湖人?」 中年人冷道: 「我就是這裡的主持人,你最好老實一點,或許能格外施恩,不然進得來出不 去。」 撇著嘴兒,秦寶寶道: 「你等江湖好漢嚇人的詞兒,怎麼翻來翻去都是那幾句,好吧,你聽著,本公 子來自『金龍社』………」 「哈哈………」 原以為能嚇嚇他,不想中年人發聲狂笑。 秦寶寶奇道: 「你以為我在騙你麼?」 中年人嘿嘿冷道: 「不知你來自那一個分社?」 「考我?」秦寶寶嗔道: 「『子午嶺』總壇,怎樣,夠嚇人了吧?」 中年人上下打量寶寶,哈哈笑道: 「擔任什麼職司?」 秦寶寶將手中人參放回長盒子,道: 「沒有,他什麼也不讓我做,你問完了吧?過來算錢。」 中年人又是哈哈一笑,道: 「小娃兒,你很會演戲,編的台詞也夠份量,可惜你走錯了地方。」 砰的重重合上盒蓋,秦寶寶道: 「本公子向不打誑,你不信也罷,別笑得那般奸詐味。」 中年人聲音轉為嚴峻,道: 「如果你知道這家的正主兒是誰,便會明白自己編的謊言有多可笑,你的狐狸 尾巴早已露出,別再打迷糊言。」 秦寶寶拿出四錠十兩銀子放在櫃檯上,將一大包藥扛在肩上,笑瞇瞇道: 「銀貨兩訖,我該趕回去救人,你有話快說。」 他那副不在乎的模樣,真會氣死人。 中年人厲聲道: 「此舖正巧是『金龍社』的一處生意,總壇會派人來偷自己的東西?社中兒郎 會分不出那家是自己人經營的?」 「呵呵………」 秦寶寶笑深了酒窩,道: 「原來是大哥的手下,不過藥錢照付,免得被責怪失職,我走了。」 既然是自己人,寶寶大大方方的打開大門,突覺煞氣襲身,閃身避過,回首見 是中年人偷襲,冷叱道: 「好大膽,自相殘殺,你想進刑堂?」 中年人喝道: 「何方妖兒,敢冒『金龍社』之名,須捉下嚴審。」 聲出身動,當風沈猛,不是只會幾招花拳繡腿。 秦寶寶拚命的本事不怎麼樣,逃的本事倒是不差,頑心一起,抄起那隻長盒子 ,邊閃邊笑道: 「本待善了,但你的魯莽壞了事,東西本公子拿走,看你怎麼交待?」 「別想逃──」 秦寶寶聲東擊西,閃到大門口,突地反射撞窗而出,傳來陣陣得意的笑聲,逃 之夭夭了,中年人碰上他這麼不英雄的人,﹝英雄是不逃的﹞只有窮追,一面打起 信號招來弟兄,可是,又那找得到精得似鬼的秦寶寶。 X X X 「懶驢,懶驢,走快一點吧!」 拾面具駕破馬車,真拿這頭懶驢沒輒。 帘子捲起,秦寶寶在車裡逗著小嬰孩玩耍,從來也沒有機會跟嬰兒玩耍,在他 來說,是十分新鮮有趣的。 跟嬰兒在一起,寶寶常覺得有不同的心境。不再那麼調皮搗蛋,泛出無限溫柔 ,第一次覺得自己像大人了。 小嬰兒手裡玩著那支珍貴的人形人參,使足吃奶力氣丟給寶寶,寶寶再丟給他 ,二個頑童丟來丟去,樂得直笑,如果有人知道他們玩的是價值不下五千兩銀子的 人參,必會目瞪口呆,直覺他們不正常。 車過市街,嘻嘩聲很熱鬧,秦寶寶打眼望出去,忙道: 「停車!」 拾面具拉住懶驢,回首道: 「公子有什麼事?」 秦寶寶下車,道: 「我有點事,你到前面那家酒樓等我。」 拾面具依言行事,一轉眼,秦寶寶已擠進人群看雜耍── 「哇,黑炭變白銀………」 「真神,如果學會這門法術,什麼事都不必做了。」 「咬咬看,真是銀子哩!」 「怎麼樣,你要不要學!」 「十兩銀子可換一大塊,變成白銀,不怕有二十兩,一賺就二倍,太划算了, 二狗子,你身上有多少錢拿出來。」 「大家都有意思要買,我們要快決定………」 「奶奶的,一夜成富並非不可能嘛………」 「………」 眾人七嘴八舌中,秦寶寶擠到最前面,看見一名頗具仙風的道人端坐於一張圓 蒲上,身旁擺著幾隻簍子,簍子內是一大塊一大塊的木炭,面前擺了一隻三腳鼎, 鼎下燒著火,以蓋封實,只留中間一寸見方圓洞,看不清鼎內物。 秦寶寶好奇道: 「黑炭真的變白銀?我不信,你再做一次使我心服。」 道人睜眼看寶寶,驚楞之色一閃而逝,緩緩道: 「試幾次都可以。」 說著撿起簍中一塊炭,丟入圓洞中,火勢愈燒愈大,道人喃喃唸著別人聽不懂 的經文,一刻鐘後,用一雙長筷伸入圓洞,挾出一錠重二十兩的銀子。 民眾幾乎是瘋狂的,秦寶寶卻眼尖注意到銀子被挾起時帶上來的水漬,透著灰 黑色,計上心頭,不懷好意的笑: 「道長真是神乎其技,可否請求再開一次眼界?」 道人似有點為難,在秦寶寶挑撥老百姓也跟著想再開眼界,以確定信心,只好 再取一塊木炭,道: 「這是最後一次,要知你們這種行為是對神不敬。」 秦寶寶天真笑道: 「有道長法術高超,自願表演,神責怪不到我們。」 道人看寶寶一眼,正待將木炭投入鼎裡,秦寶寶又提出捉弄人的鬼主意──奪 下道人手中那塊很重的木炭,自簍中選一塊很輕的木炭給他,頑皮道: 「道長,請施法!」 道人欲發作不能,這時── 一名小道士跑過來,道: 「師父,師伯有難,請您快過去相助。」 道人頷首道: 「理應如此,空明,幫為師收拾東西。」 秦寶寶心知他是被自己撞破騙術,藉事遁走,事後再捲土重來,喑想這種人到 處招搖撞騙,整整他才是英雄,當下道: 「道長,我們都想發一筆財,你何必斷人財路呢?」 群眾立即紛紛附和,幾個較粗野的甚至想上前搶那二隻簍子。 道人怨恨的瞥了秦寶寶一眼,寶寶嘻嘻笑著,一副「任你法力無邊,在本公子 面前,是提也提不起來。」 小道士解危道: 「眾位,救人事大,發財事小,待救了貧道師伯,再回轉施惠施主,無量壽佛 ,無量壽佛!」 善良的老百姓聽了覺得有理,秦寶寶卻鬧定了,叫道: 「不成,道長法力高超,遠近知名,好不容易機緣湊巧,與我等結緣,這時候 道長若棄我們而去,他方信徒必爭相膜拜,那還有我們的份?」 這番話說得漂亮,且一箭雙雕,既引起眾人的貪財心,又使道士走不得,聽進 百姓耳裡,更信任道人的法術,非要發這筆財不可,但入道人之耳,又酸又苦,那 種挖苦之意,只有道人和小道士明白,真恨死了搗蛋者。 「是啊,是啊,大家窮久了,早想發財………」 「道長,不急一時,先教我們法術吧………」 「這種事可遇不可求,既然碰上了那甘心放棄………」 「對對,道長的師兄法術必更高強,誰能傷害他,有危險也不差這一刻……」 「………」 愚民是最容易挑撥的,道人利用他們的貪心,想發一筆財,秦寶寶則藉他們的 發財夢,非整垮道人不可。 道人也是久走江湖的,情知今日遇上小煞星,但表面卻須扮出悲天憫人的模樣 ,道:「無量壽佛,眾施主有所不知,貧道師門與另一派修道者結怨宿深,那幫邪 道邪法厲害,貧道絕不能置師兄於不顧,只待有緣再相見。」 也不敢表明先賣木炭,待事後再回來教咒語,他看出秦寶寶是天生的惹事精, 不會讓他安然賺錢,還是另覓發財聖地為妙。 不錯,他看得很準,秦寶寶這小鬼素來任性妄為,尤其現在沒有衛紫衣盯著管 教,知道胡鬧了也沒人罵,更肆無忌憚,眨著大眼,道: 「道長,我想開開眼界,可不可以跟你去見見你與邪道的比試,想必驚天動地 ,到最後一定邪不勝正。」 一副陶醉樣兒,天真無邪,使道人發作不得,只好道: 「刀劍無情,會傷了貴禮。」 說著不給寶寶再說,看著小道士已將木炭、三腳鼎等物搬上馬車,正待上車, 秦寶寶賊兮兮笑道: 「道長,你走得這麼急,是怕我拆穿你的把戲吧!」 道人故作不解道: 「時間寶貴,不能再耽擱了,告辭!」 秦寶寶拉住馬頭,大聲向群眾道: 「各位鄉親,容我變個法術給你們看,保證比方才道長表演的精彩。」 說著舉起搶自道人手中的木炭,很沉重,換成普通木炭拿在手中,卻輕若無物 ,斜睨欲上車的道人一眼,道: 「只要本公子用力一捏,它就會變成銀子,不必煮也不用唸咒語,諸位信不信 ?」 「不信,不信,那有這麼好的事………」 「你試試看………」 秦寶寶轉問道人: 「道長信不信?」 道人有點惱怒道: 「貧道不管這些,請走開些,我們要趕路。」 秦寶寶泛起惡作劇的笑容,道: 「道長何必辜負我的好意呢,一下子就好。」 說著手用勁一捏,木炭粉碎,露出一錠重約二十兩的銀塊,笑嘻嘻道: 「你們看,我不是比道長更厲害麼?」 群眾嘩然,有的真以為秦寶寶是神,有的較機靈,立時大聲叫嚷: 「原來是銀子外包一層炭,丟入鼎裡煮一煮,就變成真銀,臭道士,居然詐欺 想騙財,該打……」 「該打,該打,差一點被他騙了……」 「看他這麼老練,必定到處騙人,幸虧我們沒上當。」 「都虧那小娃兒機靈………」 「他大概曾經被騙過………」 秦寶寶聽到這一句,真是不舒服,暗罵道: 「我是很容易上當的人麼?哼,狗眼看人低,自己笨,就要誣指別人更笨,以 顯示自己不太笨,劣根性!」 想著不再理他們,正待走,這時眾人激動非常,同聲一氣想毆打道人師徒,道 人見狀不妙,策動馬匹,眾人恐被踩著,紛紛讓路,騙子道人二人趕緊逃之夭夭。 秦寶寶想也不想,在他策馬時,也跳入車廂,因他突然對這對師徒感到興趣。 我們秦公子素來隨心所欲,管他擅坐人家馬車對還是不對,總之,先坐了再說 ,以免想坐而生不到而覺得後悔。 可是,人家高不高興? 當然不高興,坐在地板上的小道士,一雙小眼睛瞪起來也很嚇人,嘴翹得高高 的,只差沒破口大罵。 秦寶寶在不在意呢? 他視若無睹,眼見車內無坐椅,舉起竹簍子,倒轉乾坤,讓竹簍子底向上,然 後舖上一條巾子,高坐在上,泛著天真可愛的笑容,甜甜的道: 「打擾你了。」 「廢話,明知打擾別人,還死賴著不滾。」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小道士心裡這麼詛咒,嘴上可沒敢說什麼,只因看到寶寶露了一手,倒轉簍子 ,簍裡木炭卻一塊也末失落,知道遇上高人,只有吃點虧了。 秦寶寶有趣的望著他,道: 「喂,你們是真道士還是假道士?」 小道士別過頭去不理他。 秦寶寶哼著兒歌,用長筷子挾起另一簍裡的木炭丟他,小道士就是不理,寶寶 去了一塊又一塊,弄得小道士頭臉衣服髒兮兮,小道士終於忍不住吼道: 「你死到臨頭,就不能安靜一點麼?」 秦寶寶怔了怔,道: 「你們是從土匪窩出來的?現在要去找幫手,來教訓本公子撞破你們騙術之事 。」 小道士沒好氣的道: 「我們是真道士,並非土匪,師父正駕車往郊外小村的道觀,請太師父教訓你 。」 秦寶寶咯咯一笑,道: 「既然是真道士,為什麼到處招搖撞騙,修道人可以這麼做麼?」 小道士白了他一眼,道: 「不明世事的小兒之見!」 撇撇嘴,秦寶寶哼道: 「你呢?還不是跟本公子一樣大?」 小道士鼻孔朝天,道: 「娃娃臉,怎麼看都像長不大的小孩。」 秦寶寶最討厭人家笑他小,性子一起,將簍子裡的木炭全倒在小道士身上,在 小道士掙扎的當兒,跳下「椅子」,將座下那一簍子木炭抱起,飛身上車頂,照著 架車的道人就是一倒,「嘩啦啦」,一簍子木炭全傾,那道人可苦了,有如下一場 黑雨,……………… 「什麼玩意兒………」 「唉呀,是木炭,怎麼回事?」 「完了,完了,這些木炭可是一個月的生活費,空明死小子,你欠揍是不是? 還不快點把它撿起來………」 秦寶寶拍手哈哈大笑,唱道: 「惡人自有惡人磨,騙子騙術行不通,若不改過換面目,下回遇上更糟糕。」 在車頂上又唱又跳,然後如蝴蝶般飛過破口大罵的道士頭頂,輕經落地,朝來 路奔了回去。 小道士空明撿著散落四處的木炭,喃喃罵道: 「真倒楣,剛開市就遇上個小瘋子,這下好了,又得每天啃冷饅頭了,說起來 也真遇入不淑,碰上個窮師父,要是當初找個大道觀,還怕不能吃大餐?唉,真是 命苦哦……吃苦受飢何時了,我的魚肉何時有……唉喲………」 空明抱著頭唉叫,原來被師父敲了一記,罵道: 「修道人思想不純淨,能修得正果麼?」 空明不以為然道: 「思想純淨的話,還敢去騙錢?」 這不是指著和尚罵禿驢麼?道士又敲了他一記,道: 「什麼騙錢?這叫做生意……唉呀,慘了,那小瘋子搶走咱們那錠二十兩銀子 ,回去你太師父又會罵人了。」 空明撿好木炭,抱上車子,道: 「那瘋子不知什麼來路,居然當眾拆穿把戲,師父,怎麼辦?現在是不是要到 別處重施故技?」 道士搖頭道: 「時間來不及了,快回去,你太師父在等我們。」 這回換空明駕車,道: 「師父,你知不知道太師父為何今日要我們出來籌錢。」 說「籌錢」比較好聽,自己人總不能罵自己人。 道士道: 「以後你自然明白,快走,不然慢了一步,你一輩子只有啃冷饅頭過日子。﹂ 這句話最有效,空明忙策馬奔馳,卻丟下道士在原地跳腳不已: 「死空明,師父還沒上車啊──」 X X X 卻說秦寶寶滿懷高興的回到原地,可不是,撞破江湖騙術,可不是普通聰明可 以辦到,高興是正常的。 在「快意酒樓」找到自己那輛破驢車,卻不見拾面具父子,掀開車帘,發現那 支珍貴的人參也失蹤,心裡便明白是怎麼回事,暗罵自己糊塗。 「金龍社」是龐大的組織,失竊人參是大事,尤其這隻有七百年歷史的人參, 是要獻給他們大當家,丟了誰都倒楣,早盯上寶寶的破車子,侍機搶回。 秦寶寶怒氣沖沖,自忖: 「真想去大鬧一場,可是大哥是他們老板,所謂不看僧面看佛面,如果太不顧 忌,寶寶啊,你的屁股要小心一點,哼哼…………」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衛紫衣扳起臉教訓人,不得不乖一點,至少要用斯文的 法子救人,最好的法子就是抖出身份,不怕他們不聽話。 眼珠子一轉,想定主意,拿起包袱,踏入「快意酒樓」,向掌櫃要一間房,掌 櫃和氣笑道: 「對不起,已經客滿。」 秦寶寶道: 「是不是有人要你這麼說?還是真客滿?」 掌櫃哈哈笑著,有點尷尬道: 「你與他們有過節,最好速去解決。」 秦寶寶悠悠道: 「金龍遨翔──」 掌櫃抖的一顫,忙恭謹道: 「你,你是………」 秦寶寶現出「壽」字型金鍊子,解下金匕首,笑道: 「你沒見過我,也該知道少爺是誰吧!」 掌櫃的忙走出櫃台,親自領寶寶到後院一間上房,奉上香茗,道: 「不知是寶少爺,弟兄有得罪處,請多原諒。」 秦寶寶點點頭,掌櫃忙又道: 「要不要小的將藥堂裡的弟兄喚過來?」 搖首一笑,秦寶寶道: 「不必了,待會我自己過去。你忙你的吧!」 「是,是!」 掌櫃如臨大敵,嚇出一身冷汗,出房後,趕緊派人到藥鋪知會一聲,免得惹禍 上身。 秦寶寶算準他會來這一手,可以省下不少麻煩,輕輕鬆鬆的喝茶吃飯,才換上 一襲月白錦衣,卻又不直接到藥堂,他知道現在去沒意思,故意在街上溜躂。 這傢伙好像特別喜歡吊人胃口! 卻說他出酒樓時,二樓上有一桌客人定定打量著他,其中一個喃喃道: 「小傢伙不會又惹事吧?」 能用這種口氣除了衛紫衣又有誰,只是酒樓裡的弟兄,誰知道他就是大老板? 就不知衛紫衣來此是為了寶寶?抑是別有要事? 馬泰、戰平身為護衛,自然跟著來了。 忍不住好笑似的,馬泰道: 「每次寶寶出門,魁首頭一倔念頭就是擔心他會不會惹事?」 衛紫衣失笑道: 「他實在太頑皮了,令人提心吊膽的。」 戰平道: 「要不要追他回來?」 衛紫衣搖首道: 「寶寶已表明身份,此地兒郎自會照管他。」 聽他口氣,這次另有所為而來 其實心裡想得不得了,衛紫衣也不表現出來,走江湖的人,是不能太感情用事 的。 馬泰,戰平懂得這道理,三人真個絕口不提秦寶寶。 衛紫衣低聲道: 「人在蘇州那個方向?」 戰平道: 「據探子回報,他一家三口遭匪劫,不得已到處流浪,三天前已知入蘇州,現 在確定的落身處還未可知,可是,有一點很疑問,他的妻子不明所蹤,只剩懷裡一 個小孩,身無長物,似乎沒有魁首要的東西。」 衛紫衣面色凝重: 「不可能,難道探子盯錯對象?」 這點他自知更不可能,又道: 「不管如何,找到人便能明白一切。」 馬泰憨道: 「魁首,東西一定在他們身上麼?」 衛紫衣道: 「當初他老子過世不久,名下產業均已被本社收購,結果其中沒有那東西,自 是在他身上無疑,但是,有一問題頗令人擔憂。」 說到後來便微皺起眉頭。 馬泰是一根腸子通到底,馬上問: 「什麼事使魁首擔心?」 在他眼裡,甚至在「金龍社」全體兒郎心目中,衛紫衣是如兄弟般親,卻又似 神祇一樣讓他們尊敬崇拜,馬泰不敢想像「金龍社」若沒有衛紫衣,將變成怎樣的 局面。 衛紫衣沉吟道: 「拾家遭劫,可能是與我們有同樣目的的人所為,如此一來,東西就落在他人 手中了。」頓了頓,立即道: 「戰平,聯絡南京程大首腦調查、回報。」 戰平低應一聲,立即下樓而出。 馬泰摸把臉,道: 「這下子事情複雜多了,魁首。」 微微一笑,衛紫衣道: 「好的東西,大家都搶著要,只有各憑本事了。」 馬泰握緊雙拳,急促道: 「沒問題的,魁首,憑本社的力量,東西是勢在必得。」 衛紫衣不以為然道: 「自信是好的,但過份的自信便是狂妄了;馬泰,也許現在東西已落在他人手 中,早已遠走高飛,有最大的力量,又到那裡找人?而且,這事我不打算用本社力 量爭奪,只賴緣份湊巧,不要讓我白費這番工夫。」 不知為了什麼,眉頭又輕皺起來。 馬泰安慰道: 「魁首,吉人有天相,不用太膽心。」 衛紫衣沒有說什麼,輕啜著酒,心中卻思緒奔騰: 「寶寶呀,大哥能為你做的只有這樣了,最主要的是看你有沒有這個福份;如果 是要千年人參或天山雪蓮子,不惜代價都會為你找來,只惱這玩意虛無縹緲,難以下 手。」 一杯酒一仰而盡,衛紫衣對馬泰道: 「你去訂房,就要寶寶住的隔壁,你知道該怎麼做才不會露出馬腳?」 馬泰呵呵一笑,起身道: 「您老放心,不會出差錯,否則也不必混了。」 不一會戰平回來,道: 「事情均辦妥,經過東街藥堂,聽到風聲,好像寶寶準備大鬧藥鋪。」 笑了笑,衛紫衣道: 「肯定是藥堂的人惹他不高興,隨他玩去,不會有事的,寶寶會有所顧忌,結 果是什麼風波也沒有。」 他實在太瞭解秦寶寶了,而寶寶有這樣一個大哥,好比孫悟空遇上如來佛,什 麼花樣也變不出來,至少在衛紫衣面前,裝也要裝乖一點。 可是秦寶寶真的乖麼? 那只有天曉得! 馬泰大步走回,道: 「房間已訂妥,魁首,是不是打算和寶寶碰面?」 衛紫衣淡淡的道: 「再看吧,我看他大概玩得樂不思蜀。」 他話裡有話,有點埋怨秦寶寶不回家,只是不會讓馬泰,戰平查覺。 「可愛又可恨的小寶兒,宛似上天降臨來折磨人的小怪物,放他出去玩,擔心 他出事,留在家裡,又頑皮搗蛋,真是令人頭痛!」 這是!衛紫衣在心中下的結論。 X X X 東街大路有一連幾家藥鋪,大都是學醫的人自己兼作老板,只有「回春堂」例 外,是由人出資做老板,禮聘二名大夫診病,因資家有錢,用得起好藥材,所以遠 近有名,那二名大夫淡泊名利,很安於醫術救人清高工作。 但人是很容易受影響的,「回春堂」的老板和幾名手下,由中午便惶惶不安, 連帶的也使二名大夫清高不起來。 劉大夫悄悄問文大夫: 「今個兒發生什麼事?」 文大夫輕撫短鬚: 「晚生也不知,該不會東家有困難吧?」 劉大夫不安道: 「這裡的生活,晚生十分滿意,又可完成救人的宏願,又有舒適的生活,東家 真個遇上困境,你我如何是好?」 文大夫安慰道: 「這只是我之臆測,未能當準,還是問問東家的吧!」 劉大夫也感到自己過份緊張,訕笑道: 「汝明理也,晚生這便過去詢問。」 文大夫有禮的比個請的姿勢。 昨夜裡魯莽引來小煞星的「立地瘟神」王能,得知那煞星便是大當家雙手捧著 呵護的寶貝﹝其實是壞蛋﹞,嚇得他六神無主,徒呼倒楣。 要知他只是「金龍社」眾多事業中,算是龍蝦級的藥堂主持人而已,上頭有上 司,上司上,又百上司,一層層推上去,「子午嶺」總壇代表著最高權力,而如今 他碰上的居然是聞名甚久的總壇之寶,那可愛俊美的模樣兒是不負盛名,很糟糕的 ,受惡作劇的小孩頑皮心性也是名不虛傳。 可不是,得到消息那麼久了,還不見他來討人,直使人心坎兒上有如十五隻吊 桶──七上八下的,坐不安寧,立難穩直,那結果是好是壞,總希望早點知道早安 心。 對於劉大夫的問話,他只有道: 「你安心留下,一點事也沒有。」 劉大夫關心道: 「那東家何故坐立難安?」 大夫是上面禮聘的,王能不得不禮敬一番,道: 「有人要來。」 劉大夫職業性的道: 「是病人?得個什麼病?東家早些說出,晚生好與文大夫商量。」 遇上這種儒生,王能真是要很有耐性,道: 「他也是個大夫,而且是個小大夫。」 劉大夫高興道: 「那可好,道同互相謀也,晚生又多個切磋的友伴。」 這人真可愛,不求名利,完全為了救人而救人。 王能苦笑道: 「如果是個普通大夫,我何用擔心?要知他的身份十分尊貴,我不敢冒犯請他 來治病。」 劉大夫道: 「原來是王孫公子降貴光臨,那也不用太過理會,須知此等人有善亦有惡,對 惡者,他等欺凌百姓,吾等自不屑與之為伍……」 他居然向東家說起教來,王能啼笑皆非道: 「他是公侯將相之子,我們反而不在乎,也影響不到我等身家性命。」 劉大夫驚問: 「會影響東家的身家性命?誰有這麼大本事?」 王能道: 「我的頂頭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的上司………」 劉大夫簡直迷糊了,道: 「東家還有很多老板?」 王能愁眉苦臉道: 「可不是,我真擔心他不高興之下,每個人都遭殃。」 其實他也言過其實,他只知衛紫衣及三大領主等人疼愛秦寶寶,卻不知道衛紫 衣對寶寶有時管教很嚴格,寶寶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總不至於搗毀藥堂吧? 有時寶寶也不賣衛紫衣的帳,但畢竟少之又少,這種稀有事件大概不會發生在 王能等人身上。 天昏地暗。 晚膳已擺出,秦寶寶還沒現,王能似乎也麻痺了,招呼剛看完幾位病者的二位 大夫入座,內眷依習俗不能與男子同席,另在內堂圍桌。 古時有所謂「男女七歲不同席」的規矩,愈是大家族,遵守愈嚴,反而平民小 百姓來得無拘自在,歡樂融融。 但是── 人倒楣的時候,連吃飯都會被嚇一跳。 緊急的鳴笛聲,「立地瘟神」王能蹦的跳起來,直衝入招待拾面具父子的廂房 ,但見三個蒙面人與自己人打起來,其中一人劫持著拾面具,向二位同伴打個眼色 ,把拾面具扛在肩上,欲先突圍,王能便這時趕來,喝道: 「來人是否奉寶少爺之命?否則全部留下!」 扛著拾面具的那人身形頓住,回身責備的口氣道: 「老王啊,你真是不識相,明知寶少爺愛假戲真做,還敢點破,試問你有幾個 膽子啊?」 王能早聽聞秦寶寶愛惡作劇,心想要是壞了他的遊戲,日子可難過,當下也不 懷疑,故作正經的冷道: 「弟兄們,聽到他說的,還不快照著做!」 原已停手的幾人又打起來,王能也攻向扛著拾面具的那人出手,只是彼此都不 太認真,只徒招式繁複,真打在身上,未必傷得了一根寒毛。 半盞茶時刻過去── 扛著拾面具的那蒙面人道: 「老王啊,寶少爺等著消息,你裝著讓我一招,好使我等脫身啊!」 王能連忙道: 「是,是,就不知兄台在寶少爺面前如何稱呼?」 那蒙面人讚道: 「好機智,老王,憑你這份聰明與見機行事,這次待寶少爺玩得盡興,在大當 家面前說二句好話,可比誰提拔都管用啊!」 說來說去就是忘了表明白己的身份。 不過,王能已暈陶陶,注意不到這些了,忙道: 「兄台所言極是,屬下一定盡力配合。」 那蒙面人老實不容氣,狠狠甩了王能一個耳光子,王能一個踉蹌,回神正想責 問他為何下手這麼重,人早已越牆而出,另二位蒙面人也有樣學樣,雙手連閃,甩 了眾兒郎眼冒金星,才哈哈大笑而去 那王能撫著面頰,道: 「他們武功很高強,幸好是自己人,否則求援也來不及。」說著嘆口氣,喃喃 道: 「人還沒來,就被整得七葷八素,等那小祖宗真個大駕光臨,真不敢指望不掉 層皮,但願一切都有代價。」 秦寶寶也不至於多壞,他就是壞也壞得可愛,只是眾人以訛傳訛,倒將他說得 像小惡魔似的。 就在王能幻想躍登龍門時,一個小廝進來報告: 「寶少爺來了。」 怔了怔,王能又驚又喜: 「來得可真快!」 沒法子多想,趕緊迎出來,只覺眼前一亮,昨晚燭光模糊下,已感到這少年真 是不俗,今日寶寶一身華貴的出現,更讓人捨不得移開目光。 秦寶寶為何至今才來? 原因無他,想讓王能等人嚐嚐等待宰割的滋味。 說來他實在很壞心眼,但還有藥可救,至少他懂得顧慮衛紫衣會打他屁股,稱 得上是識時務為俊傑的非英雄。 在這時間,他上街尋找紅面鴨公,因為拾全忠的蝦龜嗽需要紅面鴨公配藥,以 半酒水燉服。找到十來隻紅面鴨公,付錢請人送來酒樓,才來此「收帳」。 進門看到王能等人臉上的五指痕,秦寶寶失笑道: 「集體自罰呀?」 說著有趣的在他們身前的轉來轉去,突然「咦」了一聲,又道: 「看樣子是別人動手打的,不同的手痕有三種,那是三個人打的了,誰這麼大 膽,敢對你們動手?」 王能等人心道: 「裝得可真像,好像完全跟你無關。」 但為了討寶少爺歡心,嘴上道: 「回稟少爺,是三個蒙面人打的。」 秦寶寶一怔,奇道: 「蒙面人?體形多大?聲調高或低?有什麼目的?」 王能心想寶少爺真會演戲,卻也不能不配合,道: 「三人都修長健壯,說話的那人聲調活潑,他們劫走少爺的貴客………」 秦寶寶聽到此,倒吸一口涼氣,急道: 「你說蒙面人劫走拾面具父子?」 王能愈來愈服寶少爺的演技了,道: 「不,只劫走拾面具,當時小孩給乳母餵食………」 秦寶寶氣急敗壞地截口道: 「我問你蒙面人為何要劫走拾面具?」 王能暗自好笑:真會裝蒜,可是又不能點破,必須裝作不知道是他派人來劫走 ,可真難為,當下裝傻道: 「屬下不知。」 秦寶寶怒道: 「來劫人時,你們全睡著麼?」 王能道: 「來人武功高強,屬下等不及詢問,便給他脫逃了。」 秦寶寶冷笑道: 「剛才天尚未全黑,四處商店門口燈籠全已點上,蒙面人的形蹤理應十分明顯 ,你們沒有一個人知道要追查?」 王能心覺演戲真辛苦,套出台詞,道: 「他三人輕功高明,我等追之不及。」 秦寶寶道: 「知道從那個方向走吧?」 王能怔了怔,望了身後四五名兒郎,居然無一人看清劫持者逃逸方位,全被打 昏了頭,只好不好意思道: 「蒙面人臨走時打我們個眼冒金星,以至於疏忽了。」 秦寶寶好笑道: 「真是高明!」 王能以為他稱讚自己配合得好,搓手道: 「少爺誇獎,屬下深感榮幸。」 秦寶寶瞪眼道: 「我又不是誇你高明,你被打還深感榮幸?」 王能有苦說不出,連道: 「是,是,是蒙面人高明。」 秦寶寶哼了哼,道: 「人是貴寶號弄丟了,你負責找回來,期限三天,至時見不著人,你難逃疏忽 職責之罪。」 王能嚇了一跳,要知「金龍社」紀律嚴謹,賞罰分明,大執法以下的執刑者, 素來均是鐵石心腸,冷面無情,任誰都少有膽量去打交道:而今人分明是寶少爺派 人劫走,惡作劇玩兒,向他要人又上那兒找去?王能苦臉道: 「寶少爺,屬下昨夜裡冒犯,實是不知情,你大人大量就放過我吧!」 撇了撇嘴,秦寶寶道: 「昨夜的事乃過眼雲煙,今日之事,你須負全責,能找回人就能以功抵過,你 嫌期限太短麼?」 王能沒想到秦寶寶會給他開這麼大的玩笑,期期艾艾道: 「人被少爺藏著,屬下那能搜得到?」 秦寶寶道: 「你顛三倒四說些兒什麼?」 王能對於秦寶寶愛捉弄人的脾氣已有耳聞,直覺點破它,方不會繼續被耍下去 ,自找麻煩,遂直言道: 「那三個蒙面人本是寶少爺親派來劫走拾面具父子,向屬下等開個玩笑,那三 位蒙面大哥還要屬下裝作不知,好使少爺高興。」 秦寶寶看出兆頭不對,還是願意相信別人在開他玩笑,眨眨大眼,道: 「你尊姓大名啊?扮戲的本領可不錯。」 王能心想連名字都裝作不知,太過份了,即不敢說出,道: 「屬下王能,江湖朋友瞎起外號叫『立地瘟神』。」 上上下下打量一會,秦寶寶搖頭道: 「把拾面具找回來,本少爺才敢相信你很『能』。」 王能急切道: 「人在寶少爺處,請少爺不要為難屬下。」 秦寶寶這次確信自己沒聽錯,翻翻白眼道: 「你不要企圖推卸責任,人若已在我那裡,那我來此跟你閒磕牙?而且我也不 可能留下拾全忠不顧。」 王能道: 「少爺,那三個蒙面人真的說自己是少爺派來的,至於小孩,屬下以為過些時 候才來領回。」 秦寶寶頓覺被敲了一記悶棍,冷道: 「我沒有派人來開你這個玩笑,你也未免太大意,居然相信侵略者的話,那三 人又怎樣證明是我派來的?」 王能嚇了一跳,忙道: 「那人說得太活影活現,而且屬下也沒料到是真有人想劫走那窮酸,時間也太 符合。」 沒錯,誰能算這麼準,知道拾面具在「回春堂」,而捉住秦寶寶想來而未來的 那段時間出現? 秦寶寶問明白事情發生細節,又氣又想哭,他萬萬料不及有人利用他愛惡作劇 的名聲,不費吹灰之力將人帶走,這個跟斗,栽得可冤了。 上天有時很公平,知道給這小鬼一個教訓。 可憐秦寶寶,自幼在眾人哄護下長大,向來只有他搗蛋,一遇上被人耍戲,想 哭的感覺。立即擁上,總算在外生活有段時間,比較能克制自己,忍了又忍,才沒 真哭出來,接下來就是要想法子找出耍他的人。 做什麼呢? 當然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要救回拾面具。 所以,大眼珠子又瞪向王能。 最可憐的是王能,自昨夜有幸得遇寶少爺,倒楣的事就一件接著一件,這次誤 信人言,弄丟貴客﹝本來是人質兼囚犯﹞,找得到人或可將功贖罪,不然下場令人 一想便膽寒,但又上那兒找人呢? 秦寶寶看得王能害怕,道: 「你還呆站著做什麼?」 王能醒悟,忙道: 「是,屬下這便派人去找。」說著便待走。 「等等!」秦寶寶道: 「沒有線索,你怎麼個搜法?」 王能口拙,道: 「就算翻遍蘇州城,也要找出人交還少爺。」 秦寶寶真感洩氣,心道: 「大哥手下也有這麼無能的人,可見「金龍社」雖財大勢大,詬病也多。」嘴 上卻道: 太平糧吃得多,警覺性也隨著減低,王頭兒,如果照你所議搜遍蘇州城,『金 龍社』在蘇州能立足麼?」 王能大剌剌道: 「屬下擔保沒人敢多說一句話。」 秦寶寶厭倦的道: 「你有意硬搜,這成麼?」 王能道: 「為了寶少爺是在所不辭……………」 「閉嘴!」秦寶寶叱道: 「你非為少爺我,而在為自己打算,因為你怕呈報上去免不了責罰,於是想私 了,來個欺上瞞下,好大膽子。」 王能被說破心思,面上一紅。 秦寶寶狡黠道: 「你沒有線索是搜不到人,快呈報上去,請這兒的首腦派探子查訪才有用,不 然你私自亂來,給上頭的知道,可是罪加一等。」 王能連聲道: 「是,是,屬下立即去辦。」 秦寶寶想起拾全忠,道: 「嬰兒抱來給我,順便將乳母也叫來。」 一名弟兄連忙跑去,不久一名四十上下的健壯婦人抱著一歲多的拾全忠走出, 秦寶寶接過嬰兒,朝他扮個鬼臉,嬰兒似乎認人,張嘴笑了。 王能倒也明白寶寶要乳母出來的用意,道: 「這奶娘原是撫育屬下小兒,少爺的小貴客用得著,儘可支遣她。」 秦寶寶點點頭,帶著乳母走了。 王能積了一肚子怨氣,立刻發作在屬下兒郎身上: 「你們全是白痴,居然沒一個看出那三人是冒牌貨。」 眾人雖不滿也不能回嘴,這就是在下位者的難處。 王能又嘮叨唸了一堆,才大吼: 「還不分頭去找幫手辦事──」 眾人如蒙大赦而去。 王能則思量如何呈報上去,又能使自己不受罰。 X X X 虎丘,在蘇州閶門外。 春秋末年,長江下游新興吳、越二股勢力,與中原互爭霸權,吳之霸主闔閭, 於爭戰中負傷,傳其屍身即葬於此。據說當時有三千寶劍與闔閭合葬,秦始皇東巡 ,來此求劍,有白虎當墳阻之,秦始皇以劍擊虎未中,劍落之處,卻崩裂成池,後 世之人知道這典故,因名為「劍池」。 靜夜中,遊人早倦怠而歸,卻有四人流連不返,不知是生來膽子大,還是有人 相陪壯膽,抑是江湖人物? 「終日昏昏醉夢間,忽聞春盡燕紛飛; 誰為含愁愁不盡?奈何魂魄歸不歸?」 一聲清亮的吟哦詩聲,劃破靜夜,聽入耳裡,直讓人感覺到那人充滿生命的歡 樂,連吟詩都帶含著幾分開玩笑的味道。 為首那人年紀比他大些,尷尬道: 「石真,你再戲弄做哥哥的,俺命胡岑將你丟入劍池。」 石真哈哈大笑,拍手道: 「堂堂『神鷹堡』的堡主鐵嬰也禁不起激刺,表兄啊,你到底為誰愁不盡?鎮 日價失魂落魄,說與小弟聽聽,也許能為你拿點主意。」 鐵嬰不敢面對他,只是大聲開玩笑道: 「左右護法,將這無禮小子給拋入劍池懲治!」 「神鷹堡」的左護法胡岑與右護法張朗,其實也就是鐵嬰,石真自小的玩伴, 大夥兒一起長大,都很清楚彼此脾氣,知道二兄弟在玩笑,只笑不動。 石真就好像被寵壞的弟弟,挖苦人道: 「哥哥,做了堡主便學會欺負兄弟,真了不得,那個女孩子喜歡上你,可不被 你吃得死死了麼?」 鐵嬰紅臉斥責: 「石真,不要胡說!」 石真卻一意要挖出鐵嬰內心的苦惱,他不忍再見表兄神魂不守的受折磨,正經 道: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做弟弟的一雙眼睛能洞察細微,你不從實招來,回家 我抬出姨娘來逼問你。」 鐵嬰望著這位二十出頭的表弟,真束手無策,無奈道: 「說了無補於事,到那裡去找人?」 石真見已有頭目,忙道: 「兄長不說,小弟何以為你分憂?知道姑娘大名麼?」 鐵嬰回憶起去年受傷被寶寶救起,紫秋如對他細心照顧,每想起就覺得甜絲 絲,喃喃道: 「她的頭髮像一匹黑絲緞,她的眉毛是彎彎的柳葉,她的眼睛是天上的月亮, 她的鼻子是可愛的山丘,她的嘴是好吃的櫻桃,她坐不動膝,立不搖裙,喜不大笑 ,怒不高聲,而且美如仙子,一切一切都太完美了,反觀那頑皮小子,簡直一無是 處,與之相比,有如蛤蟆與天鵝。」 這番話若給秦寶寶聽見,不狠狠踢他一腳是不會甘心,辛苦救回他一條命,反 而嫌東嫌西,說頑皮小子一無是處。 俊美無儔的寶寶,居然是「蛤蟆」? 由此可見鐵嬰對寶寶成見很深,因為那小鬼太頑皮了。但這也可說是「情人眼 裡出西施」,其他人便萬分不如了。 石真才聽傻了眼,這位眼高於頂的表兄,素來不將女子放在眼裡,比如他說某 位姑娘眸亮如星,鐵要便不屑的說「二顆黑豆罷了」,若說姑娘眉彎如柳,他就取 笑「咱們家後園子的香蕉更彎」。 今日反常的讚美實是怪事,忙道: 「那位姑娘是誰家閨秀?」 鐵嬰嘆口氣,道: 「我只知道她叫紫秋如,其餘的便一無所知。」 石真急道: 「你怎麼沒問呢?」 鐵嬰靦腆道: 「她不提,為兄怎好意思唐突,要知道她是聖潔仙子,我等俗人是不容冒瀆的 。」 石真凝望鐵嬰那副深情與敬重的模樣,不禁對紫秋如起了莫大好奇心,居然有 偌大魔力迷惑他表兄。 鐵嬰搓著手道: 「真弟,你說為兄是不是太傻了?」 「不,不!」石真知道地這時最需要鼓勵,笑道: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否則就不正常了。」 鐵嬰很是興奮,又洩氣道: 「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見?」 石真鬼點子多,立即道: 「你早把事情經過告之愚弟,辦法或許早想出來了。」 鐵嬰也知他頗有二下子,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對於秦寶寶背著衛紫衣搗蛋, 直呼他「鐵嬰兒」之事略過不提。 石真聽得連連點頭,道: 「紫姑娘的確可人,不過,你放心,她肯溫柔照顧你,至少對你沒惡感,表兄 你的希望很大。」 鐵嬰高興得摟著石真肩膀,忙道: 「那你快說到那裡找人?」 石真一笑,道: 「別急,她人既然跟衛紫衣一伙,還怕跑得了。」 鐵嬰頓時臉泛光彩,叫道: 「對呀,可憐哥哥我一直沒想到這層,走,石真,咱們這就上『子午嶺』見紫 姑娘。」 石真哭笑不得道: 「現在?三更半夜要我趕路,不,明天再說,而且這紫秋如的身份也得合計合 計,咦──怪了………………」 鐵嬰問道: 「你又有何主意?」 石真沉吟道: 「我突然覺得紫秋如這名字很熟,似在那兒聽過!」 這時左護法胡岑上前道: 「堡主、公子,『紫竹宮』的宮主下嫁『金龍社』二領主張子丹,聽說由胞妹 承繼宮主之位,會不會是………」 石真大聲道: 「沒錯,紫秋如是『紫竹宮』的宮主,那可糟了,為了維持『紫竹宮』,只怕 不肯現身江湖,而且除了前任宮主,任誰也不知『紫竹宮』所在。」 鐵嬰神色一整,堅定道: 「我非試試不可,鐵嬰想做的事,沒有辦不到的。」 石真暗笑道: 「有人鼓勵真可怕,前一刻還在患得患失,現在卻彷彿赴戰場的勇士。」嘴上 卻道: 「有緣千里來相會,也不用太執著。」 鐵嬰神色凜烈: 「抱著必死的決心,天神也會受感動的。」 「沒有這麼嚴重吧?」 石真正想這麼說,陡地── 四條人影,不,應該說是三條人影,另一個被扛在肩上,離他們二丈外,飛快 地向西而去。 石真見狀轉口道: 「劫人?」 鐵嬰迅速下了判斷: 「黑巾蒙面,見不得人的東西,我們去救人!」 話落,身形已疾射而去,石真與左右護法追上。 前面那三名黑衣人腳程很快,鐵嬰四人全力追趕,也只能保持三丈距離,鐵嬰 甚是驚異,大聲道: 「前面三名鼠輩留步,否則別怨鐵嬰不客氣!」 「神鷹堡」的「旋鷹鏢」威力驚人,百發百中,三個蒙面人聽他報出姓名,頓 了一頓,卻沒有停下,反而發足腳程,愈走愈快。 鐵嬰手一揮,一隻金鷹破空而去,真個是── 鷹翅金光耀目,連環旋空飛天; 無聲無息命奪,魔怪聞知膽傷。 要知這「旋鷹金鏢」是堡主的招牌,大小如嬰兒手掌,鷹喙如一把彎刀,雙翅 好比二隻鋸齒半圓輪,鷹爪長又尖,周身上下均能傷人。 每隻鷹鏢均是殺傷力極強的兵刃,也能說是暗器,陰非離身閃過,不然難不被 鷹喙啄一口,或鷹爪扯下一塊肉,而鷹爪極長,通常都是見骨的。 名門正派是不屑使毒,使用鷹鏢意在傷敵,阻止敵人逃逸,只是有些躲不好的 人很糟糕,被鷹喙琢中頂門或太陽穴等要害,一命嗚呼,這純屬不是不可能發生的 意外。 除此之外,名門正派的俠義英雄是不會隨便殺人,至少會問清楚事情真相,方 視情況決定插手與否。 很不幸,這世上很少有二個思想、見解完全一致的人。 鐵嬰想留下來人,人家蒙面人似乎討厭他管閒事,見解的不同,只有一走了之 ,也因此鐵嬰發出「旋鷹金鏢」。 這一手是鐵嬰自幼苦練,已到爐火純青的地步,可以控制鷹鏢的動向,它的目 標直射扛著拾面具的蒙面人! 那蒙面人似乎看穿正派人物的弱點,將人質扛向背後,正對疾射而來的鷹鏢, 果然鐵嬰為免傷及弱者,及時收回鷹鏢,破口大罵: 「是英雄就別拿無抵抗力的人當擋箭牌。」 這一頓,雙方的距離又拉遠了些。 鐵嬰不再客氣,招呼石真與左右護法發鏢傷人,但見── 有如星星之火,勾出傷殘無情; 隨心隨意顯威能,鷹旋疾飛勢猛。 回見無數鷹揚,巧小鷹視如刀; 沖霄密佈天羅網,前後無路糟糕。 四人八手鷹鏢疾射,或直傷,或一百八十度大迴旋,或下往上啄,有如鷹隊, 狠酷的撲向獵物! 蒙面人受此攻擊,不得不停下腳步,應付四面八方而來的鷹鏢,但顯然全是高 手,十六隻鷹鏢全沒能傷害到他們,不過,鐵嬰四人已逼近身,將他等人困住,雙 手各持二雙收回的鷹鏢。 鐵嬰保持風度的道: 「好功夫!很少人能在十六隻鷹鏢圍擊下安然無事。」 扛著抬面具的那名黑衣人似不願開口說話,以眼色瞟向另一蒙面人,那蒙面人 雙目不帶表情,濃濃的道: 「鐵堡主這話似褒揚,其實十分諷刺,吾等三人不是在鷹鏢攻擊下,如你所願 的留下了麼?」 鐵嬰哈哈一笑,道: 「說話直爽,正合我胃口,照這樣看來,你等應不是大惡之人,為何挾持一名 弱書生?」 那蒙面人道: 「非常抱歉,此乃敝處機密,無法奉告,不過,敝處絕不會傷害這書生。」 鐵嬰搖頭道: 「空口無憑,如何使人信服?這書生文弱不堪,落在閣下這等高手身上,即使 想抵抗,也有如泥牛入海。」 那蒙面人始終不慍不火,通: 「閣下這行為是犯了武林禁忌。」 江湖上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就是某個幫派在處置叛徒或私密事時,都不願被 人撞見,看見的人通常被殺以滅口或斷肢殘腿以懲治,對於功夫特別好的人想插一 手,由於難以硬來,只有請他不要管閒事,若是碰上正義感十足的人,和談不成, 只有訴之武力,那後果,嘿,不提也罷。 鐵嬰很顯然就是這種人,強硬道: 「鐵某做事只求問心無愧,一意想救盡天下無辜的人。」 那蒙面人道: 「閣下從何斷定這書生是無辜的人。」 鐵嬰道: 「一個文弱書生能做出什麼大惡事。」 蒙面人緩緩道: 「一個人的外表能看出他的本相麼?奸臣秦檜在陽世三間久站督堂,閉塞賢路 ,在風波亭害死岳家父子,上干天怒,下招人怨,可也是一文生呢!」 鐵嬰為之語塞,石真適時道: 「有道貌由心生,那秦檜相貌醜惡,令人見而生畏,眼前這書生卻令人憐憫, 二者不能相比。」 蒙面人道: 「說起外貌和善而內心醜惡者,世上可也多著,比如閣下四人自比英雄,想管 人家閒事,說是打抱不平,就不知你們有什麼資格插一手?只憑手下工夫不講道理 麼?」 石真一怔,失笑道: 「好利的口舌,只可惜憑二片嘴皮子是解決不了事情。」 蒙面人道: 「你們一定要插手管這事?」 鐵嬰沉吟道: 「如果貴方能解開那書生所受的禁制,讓在下問他幾句,只要他自願跟你們走 ,我等決不留難。」 他有點喜歡這來歷不明的蒙面人的快言快語,所以才不願大動干戈,只要事情 不嚴重,便打算睜一眼閉一眼。 他的原意是好的,無奈說得有欠高明,聽入蒙面人耳裡,變成:鐵某已做了最 大的讓步,在十六鷹鏢控制下,汝等最好不要做無謂的反抗,大家儘量求敗和平方 式解決。 那蒙面人冷哼一聲,道: 「閣下的行徑好比官兵強搜民宅。」 不理鐵嬰的反應,將目光移向扛著拾面具的同伴,似乎那人才是領導者,想問 他同不同意鐵嬰的條件。 扛著拾面具的蒙面人在鐵嬰,石真、左右護法身上一溜,又望回身邊的人質, 向二位同伴搖了搖頭,於是那蒙面人又道: 「鐵堡主,你的條件我們不能接受,不是怕你知道我們的目的,而是擔心這書 生無意間洩漏我們的計劃。」 說來說去就是不肯讓拾面具開口。 鐵嬰冷道: 「他知道貴方秘密,只恐你們留不得人。」 蒙面人慢慢道: 「事實並非你想像的那般不堪,請不要妄測。」 鐵嬰冷笑道: 「閣下一再推託,那由得人不生疑。」 蒙面人道: 「你我並無瓜葛,無須事事對你交代吧!」 鐵嬰不耐煩道: 「臉蒙黑巾,見不得人的東西,會是什麼好人?只因聽你口氣不像作賊心虛的 人,所以採取最溫和的方法,你等一意孤行,不正顯示理虧?」 蒙面人一字宇道: 「辦不到!」 鐵嬰豁然大笑,豪氣萬千道: 「鐵某偏要試一試!」 沒有半丁點徵兆,兩條人影狸貓般倏然彈起,疾撲挾持拾面具之蒙面人的二位 同伴! 他們是左護法胡岑,右護法張朗。 胡岑、張朗均是使劍,好事者給他們起個渾號「神鷹雙翅」,意指他二人是鐵 嬰的左右手,好比老鷹的翅膀。 力才說話的那位蒙面人和一直閉口靜觀的蒙面人,動作快得有些匪夷所思,也 悶聲不響的及時躲開,二人的身形卻靠著挾持拾面具的蒙面人而動,顯而易見他三 人對拾面具是如何的看重了。 如此更勾起鐵嬰、石真的好奇心,更欲救下拾面具,問清一切源由,以解開心 中的疑竇。 挾持拾面具的蒙面人看著鐵嬰和石真,雙眼泛起笑意,石真突然覺得似曾相識 ,卻又一時想不起,只隨著表兄晃動身軀,掌中招式繁複地使出! 拾面具的沉睡狀態,蒙面人很放心地將他扛在左肩上,和二位同伴背貼背,應 付敵方四人的攻擊。 半空中,一團身影凌虛撲下,「紅鷹爪」翩掠如抓,十指通紅如青蛇吐信,吞 吐配合,儘是朝扛著拾面具的那人招呼! 大吼一聲,他右方那蒙面人長身掠入,一對大鎚滾石般旋轉招呼,身形晃掠, 驀地彈起漫天風沙罩向對方! 大鎚似乎不是襯手兵刃,使起來有些蹩腳,但捲起的風沙,威力卻十分驚人。 他們,蒙面人,宛如有意隱藏本家武功! 為什麼? 鐵嬰、石真等人無暇去想,因為此時不僅是一對大鎚在捲風沙,而是三人聯手 合作,逼得他們不得不閉目而退,鐵嬰當然知道他們的目的何在,忙喝道: 「旋鷹鏢八路攻擊!」 於是,四人閉著雙眼防風沙,八隻手卻沒閒著,十六隻旋鷹鏢早已十分有默契 的旋飛八方,只要一遇上目標,便會毫不留情的施展利爪尖嘴! 「啊!」 有人驚呼,顯然命中目標,著了道兒,鐵嬰等人心想「你等戲法再變,也逃不 出旋鷹鏢的襲擊」,可是,聲音不對啊,嬌滴滴的,莫非蒙面人中有的是女子! 鐵嬰四人緩緩睜開眼睛,那有黑衣蒙面人的影子,只見地上一名身著宮裝的女 子跌坐在地,右腿上插著一隻鐵嬰的「旋鷹金鏢」,顯然是傷錯人了。 那女子倒不呼痛,只喃喃罵道: 「旋鷹金鏢,『神鷹堡』的人跟本姑娘有什麼仇?太可恨了,非找鐵嬰理論不 可!」 敢情她只見鷹鏢亂飛傷人,不知發鏢的人就在附近。 鐵嬰卻聞聲而呆,自語道: 「天啊,怎麼會是她?她一定恨死我了………」 石真聽不懂他唸些兒什麼,只是推了他一把,鐵嬰猛然驚醒,心想大丈夫敢做 敢當,再仔細瞧那女子側影,沒錯,是她,上前抱拳道: 「紫姑娘,久違了!」 邢女子抬起眼,果然是紫秋如,看見鐵嬰,怔了怔道: 「鐵堡主!」 鐵嬰聽她記得自己,忙再加以肯定: 「正是在下鐵嬰,誤傷了姑娘,委實對不住。」 紫秋如薄怒道: 「我倒要聽聽何以謂『誤傷』?」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情人眼裡出西施,鐵嬰只覺得心上人嗔怒的模樣兒也別有一番韻味,真是好看 ,竟忘了回答。 紫秋如被他看得面上一紅,嗔叱道: 「你……可惡!」 鐵嬰連連道: 「是,是,我可惡。」 噗嗤一笑,紫秋如道: 「瞧你這副呆模樣兒真好笑,鐵堡主,你瞧我作什麼?」 鐵嬰這才警覺自己的失態,赫然一笑,幸好堡主當久了,反應不慢,以解釋為 何鷹鏢誤傷紫秋如而掩飾過,又連連向紫秋如道歉。 紫秋如看他一番誠意,也不能再計較什麼,只是小腿上那隻「旋鷹金鏢」彷彿 以倒轉金鉤方式釘在她腿上,痛徹心肺,用手想將它拔出,鐵嬰道: 「不可直接拔出,會被鷹嘴拖出一塊肉出來。」 紫秋如可急了,萬一真箇被扯下一塊肉,那將留下永無法磨滅的疤痕,沒有女 子喜歡疤痕,忙道: 「那有什麼法子?」 鐵嬰道: 「在鷹鏢的尾巴向右旋轉三下,應嘴便會向裡縮。」 紫秋如照他的話去做,拔出鏢交還給他,自行用藥敷傷口,鐵鷹便痴痴看著她 的一舉一動,心中無比快活。 石真與胡岑、張朗面面相覷,想不到平日虎虎生威的堡主,在這美人面前顯得 那麼笨拙,幸好沒出醜。 包妥傷口,紫秋如問道: 「鐵堡主打算去追那三位蒙面人麼?」 鐵嬰道: 「那三個宵小太可惡,使用奸計脫逃,可不知逃向那裡,怎麼個找法?」 紫秋如笑道: 「照你方才的形容,那三人武功不俗,追也徒然。」 鐵嬰不禁有些洩氣,道: 「江湖上能閃過十六鷹鏢的襲擊不多,到底是何方高手,扛著個人質還能這麼 靈活,真是讓人佩服。」 嘴裡說佩服,心裡可不舒服,在心上人面前丟了人,尤其令他難受,紫秋如靈 竅心思如何看不出,嫣然道: 「愈是高手愈孤傲,不太可能三人聯手,何況他們三人顯見有人在背後指使, 這,也許是你們認識的人,以前曾見過堡主等人施展十六鷹鏢,從中學會了閃避之 法。」 「啊!」 鐵嬰恍然叫一聲,陷入沉思,一會兒道: 「在下的朋友,敵人不少,見過我和真弟,左右護法施展十六鷹鏢的人也不少 ,一時也想不起會是那三個,而且只瞧一次就能研究出閃避之法,這種人也未免太 可怕了。」 石真一拍掌,道: 「我想起來了,挾持人質的蒙面人,他的眼神好熟,到底是誰?糟糕,總覺似 曾相識,卻又記不起。」 紫秋如恬然道: 「事不關己,關己則亂,也許你們忘了一點。」 鐵嬰直覺這佳人不但美,而且蘭心慧質,笑問: 「請姑娘指教。」 抿嘴一笑,紫秋知道: 「指教不敢,只是不知堡主一人能否施展十六鷹鏢?」 鐵嬰不明所以,直言道: 「我和真弟已略俱這點能耐,這也有關係麼?」 紫秋知道: 「或許你與令弟曾獨自施展過,而那人有過目不忘之能,回去後同伙伴研究, 是不是比一人容易想出閃避法子?」 鐵嬰大呼「言之有理」,拱手道: 「姑娘一番分析,使得在下等人茅塞頓開。」 紫秋如還禮道: 「但願堡主早日捉出那奸詐之人。」 說完便待走,鐵嬰道: 「姑娘欲上那兒,在下送妳一程。」 他可是鼓足勇氣才說出來,紫秋如笑道: 「不勞堡主費事,我急著趕路呢!」 鐵嬰大聲道: 「姑娘是不是去拜望令姊?」 紫秋如真被他纏得有點不耐煩,又不好發作,道: 「家姊臨盆在即,我趕著去探望。」 說完施展輕功而去,看她夜裡趕路,腳又受傷也不休息,真是姊妹情深哩! 鐵嬰痴痴地看著她絕塵而去,心理自然不舒服,石真「知兄若莫弟」,道: 「哥,你真鈍,怎麼不追上去?」 鐵嬰瞪眼道: 「我又不是登徒子,人家紫姑娘已表明不要我送了。」 石真好氣又好笑,道: 「這是很正常的拒絕,她若是要求你送她,只怕你又會嫌人家輕浮了。」 鐵嬰大聲道: 「真是當局者迷,只是現在追之也不急了。」 石真搖頭道: 「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你忘了她說的話?」 鐵嬰雙眼泛著光彩,高興道: 「咱們也上『子午嶺』,明為拜謝大當家救命之恩,暗中向張子丹下功夫,請 他替為兄和他小姨子撮合。」 石真豎起大拇指: 「兄長好氣魄!」 鐵嬰打著哈哈,道: 「大丈夫死都不怕,見到那美人卻感到手腳不是放處,為兄自己都覺得奇怪哩 !真弟,你可別笑我。」 石真打氣道: 「這是兄長找到意中人的訊號,應當高興才對。」 鐵嬰道: 「我沒有不高興啊?」頓了頓,又道: 「只是那三個蒙面傢伙………」 石真毫不遲疑道: 「這個在路上可以慢慢想,如今追去也徒然,應該向有把握的事情先下手。」 點頭贊成,鐵嬰想起那書生,道: 「希望那書生能平安活著。」 石真深有同感的道: 「只要能記起那三人,這事就能迎刃而解。」 二人又商量幾句,決定先休息一夜再趕往「子午嶺」,因為鐵嬰認為追老婆也 不能追得太明顯,並想妥了許多藉口,只有一點沒想到,那就是失敗。 X X X 「快意酒樓」的上房自成一個院落,植滿奇珍異草,好像有錢人家的花圃似的 ,紅紅綠綠好不熱鬧。 秦寶寶壓根兒不看這些,抱著拾全忠坐在水池邊,猛向池中自己倒影做鬼臉, 也向拾全忠的倒影道: 「世上可恨的人居然叫我碰齊了,利用我來劫走你爹,你說怎麼辦?他們很可 惡是不是?」 一歲多的嬰孩那聽得懂他說什麼,只覺得水中的「人」很奇怪,伸出小手想摸 摸他們。 秦寶寶拉回他的手,道: 「不要亂動,掉下去會受風寒的,這句話我大哥常常對我說,現在換我跟你說 ,你要給我面子,不可以不聽。」 小娃兒還是聽不懂,居然拉著他衣襟撒嬌,一隻小手指著水池中的「人」,寶 寶忍不住「咭」的笑出來,道: 「你真拗又不聽話,不像我那麼乖,我都聽我大哥的。」 說著更靠近水池,讓拾全忠的手能摸到水,咬著他小耳朵道: 「你能不能給我點面子,我想裝裝大人樣兒,你偏偏要我陪你像小孩子的玩, 給我大哥瞧著,又會笑我長不大。」 忽然有人咬著寶寶耳朵道: 「別費心了,他聽不懂你的………」 寶寶吃一驚,差點滑一跤跌入水池中,那人出手快,忙將他扶住,以至話也沒 說全,接下來挖苦道: 「久別重逢,很奇怪咧,你每回都嚇一跳,是不是又做了什麼虧心事?」 能讓秦寶寶這樣的,除了衛紫衣又有誰,一時也不去注意他的挖苦言語,抱著 拾全忠跳入他懷裡,高興道: 「大哥,你怎麼來了,我正在想你呢!」 衛紫衣抱著兩個娃娃,可沒忘記要教訓人: 「你這個小頑皮可也記得要想起我?說說看,你蹺家多久了?在外頭又招惹多 少人要打你屁股?」 秦寶寶這才想起自己是耍了衛紫衣一記,不敢回去才逃走的,聽衛紫衣要算帳 ,暗叫不妙,想也不必想,低頭一副懺悔狀,聲音如蚊子咬: 「大哥,我正要打道回府呢?」 很聰明的不提往事,衛紫衣原也不是要追究,只是這小鬼太頑皮,才想趁此教 訓一下,見寶寶這樣兒,又勾起對他的無限關愛,只是寶寶懷裡又抱著一個小寶寶 ,使他納悶不已,溫和道: 「流浪小孩誘拐流浪嬰兒,寶寶,你真了不起。」 秦寶寶聽他又挖苦人,瞪眼嗔道: 「當年大哥以流浪大人姿態誘拐我這流浪小孩,寶寶青出於藍更勝於藍,誘拐 個流浪嬰兒給你瞧瞧,說來說去,都得謝謝你教導有方。」 衛紫衣哈哈大笑,耳聞寶寶尖嫩嗓音如昔,連那調調兒也沒變,多日不見積存 的疼愛之情,一股腦兒化為有力的雙臂將他摟在懷裡,就像以前一樣寵他,不同的 是中間多了個小小電燈泡,衛紫衣難釋心中疑竇,道: 「你打那兒抱來這小小娃子?」 這時奶娘過來給嬰兒哺乳,秦寶寶道: 「這麼大了可以餵他吃稀粥,還有湯藥要記得給他吃,末了榨些果子汁液給他 舔舔,就不會嫌藥苦了。」 奶娘答應,抱著嬰兒離去。 衛紫衣眼神閃著溫柔笑意,道: 「我不知你學會照顧人,一直還當你是個孩子。」 秦寶寶得意笑道: 「現在可不能小看我了吧!」 哈哈一笑,衛紫衣故意扳起臉,道: 「去換掉這身衣裳,下次再打扮得像個男孩子,小心我重重打你屁股。」 秦寶寶不服道: 「你說過不強迫我做這些,又來賴皮。」 衛紫衣二話不說,捉起寶寶壓在腿上,讓他屁股朝天,打了下去,才道: 「不教訓你,你是永遠迷糊不肯醒悟。」 秦寶寶「哇」的哭了起來,只是不同於上次的心情。 上次衛紫衣打他,他哭向來受寵的他居然被打,這次的哭是基於女孩被打的羞 恥的心理,哭得難過並不大聲。 衛紫衣不為所動,嚴聲道: 「下次還穿不穿男孩子衣服?」 秦寶寶掙扎不開,嗚咽道: 「我不穿男孩子衣服,穿男人衣服好了。」 衛紫衣又打了二下,道: 「看你敢不敢再胡說八道。」 秦寶寶實在被打疼了,只好投降道: 「你再打我,我就不換了。」卻是一串眼淚流不停。 衛紫衣將他扳過來,拭乾他眼淚,柔聲道: 「你再這樣男不男女不女的,別人會笑你,不等於恥笑令尊教導無方?」 秦寶寶賭氣不語,衛紫衣把他抱回房裡,道: 「你換了衣裳到隔壁三號房,大哥有許多事同你談。」 關門前又回首道: 「不許再偷溜,你大哥耳力在江湖上尚找不到敵手。」 秦寶寶閉眼閉嘴,賭氣不理,衛紫衣也不去理會他孩兒鬧意氣,順手關門便走 了。 陡地,秦寶寶跳了起來,低叫一聲: 「好痛!」 伸手揉了揉,氣忿忿的想: 「大哥愈來愈賊了,老是用這套逼我投降,幸好沒人看見,不然真是丟臉,哼 ,人欺小,羞羞臉!」 可恨「它」這時又跑出來取笑道: 「你這副模樣,你大哥跟妳在一起也沒面子。 他早也習慣,為何沒面子? 因為現在知道你是女娃兒的人愈來愈多,你再像個男孩子,人家會以為是同性 戀。 胡言亂語! 哼,等你多個大嫂,嫌我胡說也遲了。 那不行,女妖怪一個也不許搶走我大哥。 嘿嘿……… 奸詐的笑! 快變成女孩子吧! 我就是我,這是不會變的。 你大哥只要你改變外表罷了,迷糊小鬼,請你偶爾精明點,在外人面前表現淑 女樣兒,你大哥面上有光,對你私底下的胡鬧就不會見怪了。 要這麼奸詐啊? 反正你本來就是隻小狐狸,何必客氣! 無禮! 嗤,得了吧,再不換,小心你大哥要算帳了。 討厭的大哥,記性怎麼這麼好。 每天都有專人記載江湖上的事,他想不看也不成。 吃裡扒外的東西,不准總替他說話。 哼,誰有理,本大爺便幫誰。 你滾到地獄去吧!」 趕走討厭的敵人,秦寶寶拿出扮「仙姑」救拾面具父子的那套衣裙換上,忍不 住好笑: 「我像仙姑麼?」 女人都是怪物,穿著男裝,舉止便比較粗野,一旦穿起曳地長裙,一舉一動都 會像個淑女,不必裝,自然而然地就會配合衣物來改變。 秦寶寶則是怪物中的怪物,天生的搗蛋鬼,雖然想裝文靜嫻淑,無奈沒多久工 夫便全身不對勁的想動來動去,他不是不想做好,而是被錯認是仙姑,很想咯咯而 笑,又怕露出馬腳,只好一走了之。 「不行,我要讓大哥刮目相看。」 心理這麼想,腳卻不合作,又「蹦蹦跳跳」的出房,來到衛紫衣房裡,老毛病 又發作,賴在衛紫衣懷裡撒嬌,完全忘了衛紫衣告訴過他不可有這種行為的事。 衛紫衣點點他小鼻子,笑道: 「換了這身衣服好看多了,只是舉止還是老樣兒。」 眨眨大眼,秦寶寶道: 「大哥要我遵守『坐莫動膝,立莫搖裙,喜莫大笑,怒莫高聲』的女四書?我 可不愛,一點也不好玩。」 衛紫衣明白她﹝不再「他」了﹞的本質是純潔、天真、伶俐、頑皮、恬淡,以 直覺衡量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他追求的理想人兒,不似一般名門閨秀強迫自己符 合傳統禮教,可是,他又不願她受到異樣眼光,倒不知如何教導了。 秦寶寶見他不語,急道: 「大哥,我永遠是這樣兒,你快死心吧!」 衛紫衣莞爾失笑,道: 「你要我死什麼心?」頓了頓,柔聲道: 「老實講,大哥喜歡本性的妳,跟妳在一起,真是無限的快樂,真的。」 有一句話他沒有講出來,秦寶寶替他說: 「還有數不完的麻煩,是不是?你不必不好意思說。」 哈哈一笑,衛紫衣道: 「小鬼頭,又扯大哥後腿,欠打?」 秦寶寶剛受完刑,連忙做出乖順樣兒,道: 「大哥有事吩咐,小弟洗耳恭聽。」 搖搖頭,衛紫衣道: 「以後說話要符合身份,應自稱『小女子』才對。」 秦寶寶瞪眼嗔道: 「我討厭人家笑我小,你還要我自稱『小』女子?」 衛紫衣大感頭痛,解釋了半天,才讓寶寶相信他不是在笑她小,不過,看了寶 寶上下一眼,又喃喃道: 「實在不大,尤其心境年齡大概只有十歲。」 秦寶寶耳尖聽見,有心讓衛紫衣刮目相看,不再向他撒嬌,自己坐在旁邊椅上 ,一副文文靜靜的乖巧模樣。 衛紫衣欣賞一會,溫和道: 「大哥要跟妳商量的就是這事。」 動也不動,秦寶寶只微啟雙唇: 「兄長請說。」 衛紫衣好笑道: 「自然一點,只要在外人面前不再蹦蹦跳跳的像隻出水蝦子,就是上天保佑了 。」 秦寶寶只聽見最後一句的上面那句,跳起來道: 「我像隻出水蝦子?」 衛紫衣捉狎道: 「不像麼?」 秦寶寶雙眼一紅,道: 「它跟我說要讓大哥有面子,我要學習做淑女,在別人面前讓大哥臉上增光, 誰知才剛開始學,你就取笑人。」 衛紫衣感動的撫他長髮道: 「寶寶,妳不用勉強自己,其實妳只需乖乖坐好,便自有一股尊貴優雅氣質, 任何方美女也比不上妳。」 秦寶寶高興道: 「你不騙人?」 衛紫衣失笑: 「我何時欺瞞於你?」 天真一笑,秦寶寶道: 「我相信大哥,可是它說我應該做得更好,使你有面子。」 他是誰? 衛紫衣不禁有股妒意,隨即又為這感覺失笑,道: 「很高興妳肯為我努力,但大哥再說一次,我喜歡現在的寶寶。」頓了頓,終 於問出心中疑結: 「你一直提起他,他是誰?」 秦寶寶道: 「就是另一個我嘛,它最討厭,都替你說話。」 衛紫衣一頭霧水,道: 「妳使我迷糊了,妳只有一個,怎麼還有另一個?」 秦寶寶皺皺小鼻子,道: 「就是我無聊時說話的對象,它躲在腦裡跟我的心說話,我都聽見了,不過它 喜歡取笑我,我不喜歡它。」 衛紫衣想了想,恍然大悟,原來是寶寶自己在胡思亂想,自己說話自己回答, 久而久之,就將之認為是真有其人,歸之為「它」,看她純真如斯,更加深對她的 寵愛。 秦寶寶又道: 「大哥,你的它會不會欺負你?」 衛紫衣哈哈笑道: 「不會,在有危險時,它會警告我。」 「真好。」秦寶寶道: 「大哥,我的跟你換,讓你去修理它。」 衛紫衣不禁有些擔心她太在意它,道: 「寶寶,它是虛幻的東西,只要妳不胡思亂想,它就不會出現打擾妳,妳有事 來和大哥商量才是,嗯?」 歪著頭想了想,秦寶寶道: 「有一件事想告訴你,可是你會生氣,不然就會哈哈大笑,不知說好抑是不說 好?」 衛紫衣真拿她沒辦法,只有道: 「等妳認為說出來比較舒服時再說好。」 秦寶寶歪著頭道: 「大哥,你是不是不高興?」 衛紫衣道: 「我沒有不高興,說說妳出門這些日子的境遇。」 秦寶寶眨著眼睛,遲疑道: 「這個嘛………唉呀,大哥,過去的已經過去了,我們應該把握未來,你說是 不是?」 衛紫衣吃吃笑道: 「妳可愈來愈狡猾了。」 秦寶寶最怕衛紫衣跟她算帳,趕緊笑咪咪道: 「大哥,我每天都在想你,你是不是也想我?」 衛紫衣喝口茶道: 「既然想念,為何在外流連忘返,我看妳是有得好玩的便忘了一切。」 吐吐小舌,秦寶寶道: 「我在體會人生嘛,免得你總笑我長不大,真的,跟某一個中年人比較起來, 我實在沒什麼好挑剔的。」 衛紫衣不解的望著她,不敢想像世上有比寶寶更天真不懂事的人。 秦寶寶見已引開衛紫衣想算帳的意念,忙道: 「他有一個很奇怪的姓,姓『拾』,有一個兒子便是方才那嬰兒,現在是我駕 車的車夫。 接著便把認識拾面具的經過和救他的事說出,發現衛紫衣一臉古怪,問道: 「大哥,你收購他的生意,大概認識他吧!」 衛紫衣道: 「他人在那裡?快叫他來!」 秦寶寶苦著臉道: 「這就是我考慮要不要告訴你的事……」 話未說完,衛紫衣截口道: 「妳一定要說,寶寶,他很重要。」 秦寶寶兩眼一紅,要哭不哭的樣子,衛紫衣忙道: 「怎麼了?」 秦寶寶嘟聲道: 「大哥,我是不是很壞?」 衛紫衣明白她有時情緒很不穩,不再追問拾面具下落,轉口道: 「妳怎麼突然問起這些事?」 眨眨眼,強忍不讓眼淚流下,秦寶寶道: 「有人利用我來劫走拾面具。」 衛紫衣心中一驚,但看寶寶臉色不對,柔聲道: 「寶寶乖娃,什麼事惹妳煩心,妳原原本本說出,大哥才好為妳拿主意。」 說著將茶杯端到她唇邊,寶寶喝了一口,恢復平靜,才將「回春堂」事件從頭 至尾說一遍,然後氣忿道: 「我最討厭人家利用我了,大哥,這事完全是他們不對,你派人把拾面具找回 來,救人不能救個半吊子,不然忠兒便淪為孤兒了。」 想及自己也無父無母,不禁神傷,還好有很多人寵愛她,平時也不會去傷心, 只是素來都是她在惡作劇,突然有人拿她的頑皮來害人,這種被耍的滋味實在不好 ,所以從前天到今晨,一想起來就有種想哭的感覺。 只是,她會怪別人耍她,不知藉此反省自己太頑皮了,各位讀者一定跟我一樣 都是好孩子,我們千萬不要以她為榜樣。 衛紫衣笑著安撫: 「大哥會找到他;妳今早吃了沒?」 秦寶寶搖搖頭,衛紫衣喚來一桌稀粥小菜,寶寶笑道: 「大哥永遠不會忘記我吃飯。」 衛紫衣嘿嘿一笑,道: 「可露出狐狸尾巴了,在外這些日子,妳又亂吃零嘴不吃飯,回去等著吃大補 品,文罰不武罰。」 秦寶寶暗叫不妙,趕緊岔開話題: 「大哥有急事找拾面具?」 衛紫衣沉吟道: 「那三人劫走拾面具,目的可能跟我一樣,是誰消息這麼靈通,捷足先登將人 帶走,這下可真麻煩。」 秦寶寶道: 「到底為了什麼事?拾面具不過是一介書生罷了。」 衛紫衣正思量要不要把事情告訴她,這時馬泰、戰平叩門進來,見著寶寶的裝 束均是一怔,衛紫衣轉口道: 「有什麼要緊事?」 如果沒重要大事,這個時光他只想跟寶寶敘舊,看看這小傢伙有沒有成熟一點 ,他當然希望自己為她花的心血沒有白費。 馬泰、戰平是很識相,見魁首這樣兒,就知道應該迴避,不過,事情實在重要 ,萬一延誤時機,大當家只怕要換上閻羅面具了,戰平躬身道: 「魁首,昨夜裡有人上通天山墓場挖掘拾老頭的墳墓,看情形東西是陪葬品, 但是卻早有人捷足先登拿走了。」 衛紫衣豁然起身,冷道: 「程世恭可派人盯緊掘墳的人?」 戰平道: 「被脫逃了,對方似乎頗不簡單,能發覺本社探子的盯梢,查不出什麼人。」 衛紫衣怒目而視,馬泰二人心中一跳,對於南京城中的探子之無能,不禁罵在 心裡,只聽衛紫衣道: 「陪葬物,是個好藏處,真使人預料不到,我們不妨大膽假設有志於此的人, 與我們同樣料不到這點,那東西的失去是什麼原因?」 馬泰哈的一聲,道: 「盜墓!魁首,通天山墓場埋葬許多有錢人,盜墓賊自然會一個個光顧。」 點點頭,衛紫衣道: 「快通知程世恭調查此事,免得又被捷足先登。」 戰平疾步而去。 馬泰小聲向衛紫衣道: 「魁首,寶寶這副裝束,店家可能會懷疑您的身份。」 衛紫衣笑笑道: 「懷疑又如何?他們也只敢悶在心裡。」 馬泰哈哈一笑,又瞥了寶寶一眼,自行退下。 秦寶寶自始至終都為了保持「形象」不發一言,心裡有一大堆話也只有憋著, 等馬泰這小子一滾,立即道: 「大哥,你們玩什麼鬼把戲?」 衛紫衣淡淡一笑,道: 「找………」和想一想便又停住口,心中忖道: 「還是等得到手再讓寶寶驚喜,萬一無緣得到,也不至使她空歡喜一場。」 秦寶寶不快道: 「大哥在隱瞞什麼?」 衛紫衣婉轉道: 「這事以後再說,寶寶,妳先回總壇,大家都在擔心。」 秦寶寶撇撇嘴,道: 「不告訴我,哼,我跟定你了,自然能明白你玩兒些什麼鬼把戲。」 衛紫衣扳過她面孔,正視道: 「妳不要搗蛋。」 扮個鬼臉,秦寶寶道: 「不要忘了拾面具是我的車夫,我當然能管。」 想到這麼好的理由,她更覺自己義正嚴詞了: 「大哥,你告訴我真相,我會幫你的,我發誓,這次絕不搗蛋。」 衛紫衣不太敢相信,秦寶寶忍不住又要跳腳了: 「你什麼事都不肯告訴我,太瞧不起人了,哼,不稀罕,我自己去查,忠兒在 我手中,拾面具一定會回來,到時我便能明白一切了。」 對於寶寶的任性,衛紫衣向來很無奈,語重心長道: 「妳就不能乖乖聽大哥一次?」 秦寶寶嘟聲道: 「你問我的事,我均據實以答,你有事卻吝於告訴我,把我當成瓷娃娃一樣擺 在櫃子上好看呀?哼!我可不愛。」 她這種富於幻想力的說法,衛紫衣聽了就頭疼,道: 「還有什麼不滿?」 撇著小嘴兒,秦寶寶道: 「不敢,大哥在上,小弟………不,小女子不敢冒犯。」 「妳改口真快,」衛紫衣起身道: 「真的不先回總壇?」 秦寶寶搖頭道: 「你這麼神秘,找更要知道為了什麼。」 衛紫衣心中暗笑,秦寶寶亦步亦趨跟著他走出,這次不會再踩到裙擺而摔著, 只是淘氣毛病不改,蹦蹦跳跳的拉著衛紫衣袖子: 「大哥,你怎麼變得這麼神秘?難道你是假的?」 「荒唐!」衛紫衣奸笑。 其實他真正的目的是想引開寶寶的目光,不要去在意周圍人詫異驚訝的眼神, 不希望她因為別人的目光而畏縮,又想變回男孩子。 秦寶寶見衛紫衣不說,真感到洩氣,暗忖: 「這麼神秘,會是什麼事?」 來到大廳,掌櫃和小二看得一怔,覺得眼熟,卻又不敢和寶少爺聯想一起,但 額心那顆硃砂痣卻騙不了人,掌櫃的走到寶寶面前,躬身道: 「寶………呃,小姐要外出?」 秦寶寶不語,決定把問題留給衛紫衣去解決。 果然掌櫃疑惑的望著衛紫衣,道: 「這位爺是小姐的朋友?」 衛紫衣微笑道: 「寶寶每個回要出外,你都要這麼盤問一番?」 「不敢,只是事關小姐安危,我等不能不謹慎。」 秦寶寶斜睨衛紫衣一眼,道: 「閣下身份可疑,人家當然不能不懷疑你是不是拐騙人口的販子。」 衛紫衣聞言真想打她屁股,秦寶寶天真笑道: 「真抱歉,我不能幫你美言幾句,不然掌櫃的可能會懷疑我受你威脅,譬如誤 服毒物什麼的,更解釋不清了。」 衛紫衣聽她說得很像一回事,好笑又好氣,以傳音入密的功夫訓斥: 「妳再搗蛋,我立刻派人押妳回總壇。」 秦寶寶噘嘴道: 「就會教訓人。」 衛紫衣也不理掌櫃怎麼想,牽著她手出門,溫和道: 「妳多大了,寶寶?」 「你知道的,還問?」 「那你要懂得為別人著想,不告而別已是不對,流連在外數月不返,妳知不知 道大家很為妳著急?」 秦寶寶小聲道: 「我怕你會生氣嘛!」 哼一聲,衛紫衣道: 「真是怕我生氣就不會做了,妳真討厭待在『子午嶺』總壇麼?想出來玩就應 該說一聲,還當我是妳大哥,嗯?」 秦寶寶就怕衛紫衣扳起臉訓人,辯道: 「我沒這意思,只是想到刺激好玩就做了。」 「沒顧慮到別人?」 「這個………」秦寶寶舔舔嘴唇,小聲道: 「想到時已經太遲了,大哥,你生氣了呀?」 衛紫衣眉梢子一揚: 「我不應該生氣?」 秦寶寶用眼角偷瞥他一眼,又忙垂眼,心兒噗通亂跳,也覺得自己實在不應該 老是讓衛紫衣煩心,但每次都是在事後,才想到這點,暗罵自己糊塗。 衛紫衣明白她被寵壞了,從來就只有別人擔憂她,處處替她著想,她又那知道 別人的心境,但一向寵慣了,見她又頗有悔意,也不忍再責備,輕嘆口氣。 秦寶寶見狀就知道這次的難關已渡過,又高興起來: 「大哥,我真喜歡你。」 沒頭沒腦冒出這一句,衛紫衣啼笑皆非: 「小鬼頭,我真拿妳沒辦法。」 這時,戰平駕著馬車而來,秦寶寶奇道: 「要去那裡?」 衛紫衣扶她上車,邊道: 「留在此無益,至於要上那兒,妳可以猜猜。」 秦寶寶最愛猜謎了,眼珠子一轉,笑道: 「要去南京!」 「真聰明!」 「那忠兒呢?」 「馬泰駕另一輛車跟隨在後。」 「為什麼不坐一處?」 衛紫衣上車,放下簾子,道: 「這樣才方便談心,再則我要照顧妳已是左支右絀,再加上一個小嬰兒,妳不 覺得大哥很辛苦麼?」 秦寶寶翻翻白眼,道: 「我會照顧自己,大哥不要門縫裡看人。」 衛紫衣輕笑一聲,將她攬入懷裡,道: 「妳真孩子氣,隨便一激就上當了。」 「大哥真狡猾。」 「不敢,近墨者黑嘛!」 「什麼意思?」 衛紫衣但笑不語。 秦寶寶揮揮手,道: 「大丈夫既往不究,不跟你一般見識。」 「哈哈………,妳是那門子大丈夫?」衛紫衣盯著她道: 「那句『既往不究』應該我說才對吧?」 閃了舌頭,秦寶寶打蛇隨棍上: 「多謝大哥寬宏大量,寶寶以後會乖一點。」 衛紫衣點點她小鼻子,道: 「說話要算話。」 「當然!」 「好,那這一路上,不許追問拾面具的事。」 「為什麼?」 衛紫衣眉頭一皺,升上心頭,道: 「試驗妳是不是能沉得住氣,要知道大家閨秀即使一肚子狐疑,也不會追問不 休。」 秦寶寶雖然天真浪漫,可也不是傻子,叫道: 「大哥要我做隻悶葫蘆麼?我可不上你的當。」 衛紫衣啜著美酒,給她來個不聞不問,秦寶寶見他神色堅定,就知道很難問出 什麼,問「它」道: 「你知道拾面具的事麼? 不知! 大哥這麼神秘是怎麼回事? 不知! 其中一定有文章。 當然。 你知道要如何套出他的話麼? 不敢去想,老實說,你沒機會下手。 我不管,什麼也不知道的被牽著鼻子走,滋味真差,大哥不會以這點來罰我吧? 那也是你罪有應得。 哼,我要問個清楚。」 這小子向來說做就做,立即問衛紫衣: 「大哥,是不是我惹你不高興,所以你才不告訴我拾面具的事,以做為懲罰?」 衛紫衣一向很佩服她的想像力,頭疼道: 「你真的這麼想?」 「是啊!」秦寶寶頷首道: 「我看你就是這意思嘛!」 衛紫衣捉狹道: 「由此可見妳也自覺做了錯事,可真難得。」 秦寶寶頓足道: 「真的要守秘到底?」 「沒錯!」 「告訴我會破壞大計?」 「也許。」 秦寶寶眼眶一紅: 「既然如此,我還是避開的好。」 說著就要打開車門,衛紫衣手臂一伸,將她拉進懷裡,呵叱道: 「妳年紀不是小孩了,怎麼還這麼任性?」 秦寶寶想起見面至今,衛紫衣對她不若往日百般順從,不禁傷心道: 「大哥一定不喜歡寶寶了,我討厭你這樣。」 衛紫衣無奈道: 「妳真是個小孩子,好像永遠長不大。」 「一下子說我是小孩,一下子又說不是小孩,到底那一個才是真意?」 「太孩子氣了,寶寶,妳該明白大哥一切都是為妳好。」 「我可看不出。」 「怎麼?」 皺皺小鼻子,秦寶寶道: 「你使我做悶葫蘆,我實在很不舒服。」 衛紫衣正視她臉蛋,道: 「妳不要再胡思亂想,一切順其自然,嗯?」 秦寶寶撒賴,道: 「我要知道,我要知道嘛!」 衛紫衣二話不說,斟了一碗參茶,端到她唇邊,寶寶立刻閉上嘴,咕噥道: 「我拒絕你用這招。」 衛紫衣柔聲道: 「寶寶乖,喝一碗吧,大哥是為妳好。」 每次衛紫衣用這種口氣說話,寶寶就知道拒絕不了,也沒有拒絕的機會,因為 他柔聲相勸,就表示他現在很閒,會很有耐性的跟你磨,不如早投降為妙。 捏著鼻子喝下一碗參茶,秦寶寶突然道: 「大哥,『回春堂』那株大人參是不是在你那裡?」 衛紫衣頷首道: 「準備留著給妳慢慢吃。」 秦寶寶很是感動,但實在討厭人參這東西,道: 「忠兒身子不好,應該給他才對。」 「妳的託詞真不少,那嬰兒自有藥堂的大夫照應,妳最好乖乖不要耍花招,妳 的健康比誰都重要。」 「我很健康,不需要吃那麼珍貴的東西。」 仔細審視她臉蛋,衛紫衣道: 「妳流浪太久,又不仔細照顧自己,氣色不太好,莫非一丁點自知之明也沒有 ?」 秦寶寶負氣道: 「你故作神秘,我臉色怎麼會好。」 衛紫衣深有同感的道: 「我看妳也是這個意思。」 秦寶寶大喜,道: 「還是大哥瞭解我,快說吧!」 「事實沒什麼可大驚小怪,寶寶,大哥之所以不告訴你,乃怕妳將來失望。」 秦寶寶天真笑道: 「既然如此,更應早告訴我,好有心理準備。」 衛紫衣看她好像啥事也不在乎,真有點洩氣,但也欣喜她的樂觀,道: 「大哥希望有個驚喜,所以不能先說。」 秦寶寶奇道: 「事情跟我有關麼?」 嗯一聲,衛紫衣道: 「若不是為妳這小淘氣,鬼才有興緻在此奔波。」 「你真好,大哥。」秦寶寶感動道: 「我知道這世上就你和大和尚叔叔最寵我,可是大和尚叔叔都不會故作神秘, 你卻殘忍的要我當悶葫蘆。」 衛紫衣心驚,暗叫不妙: 「天,小傢伙開始撒嬌了,說是不說呢?」 秦寶寶見他不答,又道: 「什麼驚喜、失望,我都不在乎,只要有大哥在身邊,就有無上的安全感與快 樂,大哥把事情剖明,我們一同努力不是更好?哦,我知道了,大哥一定嫌我武功 差勁,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是也不是?」 聽她自作聰明胡謅一番,衛紫衣忍不住哈哈一笑,道: 「真有妳的,又激又貶,看來妳出外這許多日子也不是全無收穫,將對付犯人 的套口供法子用在大哥身上,該不該打?」 秦寶寶吐吐小舌,心中忖道: 「大哥可是老江湖,要問出真相還真難,可使什麼法子才好?」眼珠子骨碌碌 的轉,要不是現在身著女裝,早賴在衛紫衣身上耍刁,非逼得衛紫衣說出不可。 衛紫衣何嘗不知這點,悠然自得品啜美酒,打量小傢伙的一舉一動,再一次承 認世上沒人能頂替寶寶在他心中的份量,只想這樣看她一輩子……… 這時── 馬車驟然而止,馬兒嘶叫,車子顛動,衛紫來扶住寶寶,大聲道: 「戰平,發生什麼事?」 戰平冷靜道: 「沒什麼魁首,一名老道突然衝來與馬相撞。」 衛紫衣道: 「可撞傷人?」 戰平語氣透著懷疑: 「應該沒有,屬下已及時拉住馬,但老道卻倒地不起。」 一頓,突然又轉口道: 「啊,他醒來了。」 「寶寶,妳留在車裡休息。」 衛紫衣毫不考慮的下車,只見戰平扶起一名老道,年約七十來歲,一襲道袍已 破舊不堪,顯然道觀香火不盛。 那老道是夠老,火氣卻不小,怒道: 「光天化日下,你們想謀害人命啊,要不是我老人家命長,閃得又快,現在早 做了馬蹄下的亡魂。」 戰平冷道: 「陽關道上寬廣,你偏偏橫衝直撞的跑進路中央,難道想自殺?」 「什麼?」老道大聲嚷嚷: 「你們撞了人非但不賠禮,還詛咒我老人家死,莫不是跟貪官勾結,不用打人 命官司,否則那敢這麼囂張。」 戰平不為所動,冷漠道: 「馬車並沒撞上你,是閣下自己跌倒的。」 老道看戰平一臉冷硬不好說話,轉向衛紫衣: 「你是他主子,你要負責任。」 衛紫衣是相信戰平的,但老道已十分老邁,博得漸漸圍靠而來的人群的同情, 委實無意再與之糾纏,拍拍戰平的肩膀,向老道道: 「老人家說個譜吧!」 老道見衛紫衣,一張孩兒臉十分和善,便以大壓小。: 「這位施主的態度才是對的,讓人覺得很有誠意……」 衛紫衣截口道: 「我等急著趕路,請直接說重點。」 老道教訓道: 「就因為你們趕得太急,才會發生這種事。」 衛紫衣不喜歡這麼不識相的人,明明目的是為了錢,何不乾脆表明,在不過份 的範圍內,他願意花錢消災,而老道顯然將衛紫衣當作二十來歲的小伙子,很好吃 似的,道: 「你應該教訓你的車夫太莽撞了,替你惹下麻煩。」 衛紫衣更正道: 「他不是車夫,駕車是自願的,而且他沒有撞上你。」 老道不悅道: 「這樣說就不對了,沒有他駕的馬車,我老人家又怎會倒地不起。貧道老雖老 ,卻還沒有活夠。」 雙手一攤,衛紫衣道: 「好吧,你要什麼賠償?」 老道眼睛望天: 「人爭一口氣,須先向我賠禮才行。」 衛紫衣道: 「老人家是有意為難了?」 老道火氣甚大: 「貧道差點一命嗚呼,要求賠禮是過份麼?」 衛紫衣是頭兒,不能讓屬下白受冤曲,但這老道糾纏不清也真夠麻煩。 卻說秦寶寶坐在特製的車廂內,隔著帘子將外面的事情全看入眼裡,大眼睛溜 來溜去,無意間瞥見不遠處巷口站著一名道士和小道士,眼巴巴的望著這裡,心思 轉了轉,已明白是怎麼回事,恰見老道正在刁難衛紫衣,想也知道要幫助他大哥, 在衛紫衣沒來得及開口前,搶先唉叫: 「我的腳………痛死了………」 衛紫衣不明真偽,忙將帘子掀半開,探頭道: 「怎麼了?寶寶,妳的腳那裡疼?」心裡可奇怪她的腳怎地突然疼了,關心之 下也不想是不是假的。 秦寶寶話裡透著痛苦,道: 「大哥,剛才馬車突然停下來,我的腳扭到了,本來想等你解決事情再去看大 夫,可是道長一味嚕嗦恐嚇,我的腳都疼死了。」 這小傢伙說痛就痛,裝得頗有那麼一回事。 外頭的人不見她容貌,只聞她嬌脆的聲音,好像可憐兮兮的,善良的百姓自然 都同情寶寶了。 秦寶寶知道佔了上風,加緊道: 「大哥,我看這一幕根本是道長演出來的,目的只是為了敲詐銀子,你看,不 遠處的巷子口還有二個跟他打扮得一模一樣的人在接應哩,我看連道士的身份都是 假的。」 眾人聞言尋去,果然有一大一小二道士在那裡盯梢,不禁信了一半,卻也奇怪 寶寶在車裡怎能看清一切? 秦寶寶自然不會說出帘子有秘密,又開始叫著腳痛,連衛紫衣都以為她真的在 痛。 老道見勢不對,大聲道: 「貧道被你們撞傷,難道有假?」 秦寶寶再也忍不住「咭」的笑出來,道: 「道長那兒被撞傷,怎地還有力氣在這裡大聲嚷嚷?」 老道頓時住口,人群中有的暗自竊笑,知道再難威風,頓足道: 「好好好,你們恃強凌人,貧道自認倒霉便是。」 說著便待離開,衛紫衣示意戰平給他些銀兩,道: 「道長受了驚嚇,買些水酒壓壓驚吧!」 老道銀子有了,面子也有了,摸著鼻子走了。 衛紫衣上車,道: 「妳的腳踝扭傷,快給我看看。」 露出天真頑皮之色,秦寶寶笑道: 「騙人的啦,不然那老道會得寸進尺。」 莞爾一笑,衛紫衣點點她小鼻子,道: 「小鬼頭,又捉弄人了。」頓了頓,又道: 「不過,這次用得好,堵住那老道的叫囂。」 秦寶寶難得惡作劇受衛紫衣讚美,不禁得意萬分,老毛病又犯,亂賣關子: 「那老道之所以心虛,是為了什麼?」 衛紫衣想也不想的道: 「一大一小二道人必真跟他相識,被妳胡亂說對了,怕露出馬腳,於是急著想 走,等待另一個目標。」 秦寶寶拍掌道: 「大哥真聰明,但有一點你不知,那一大一小二道士曾著了我的道兒,在街頭 以木炭變銀子的戲法騙人,讓我撞破,所以我一看就認出來了。」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衛紫衣少不得又稱讚她二句,這小淘氣一生大概很少受人讚賞,笑得眼睛都瞇 起來,甜絲絲的道: 「難得受大哥稱讚,我今天特別高興。」 她就是這麼天真的人,永遠把快樂表現出來。 衛紫衣也感染她的愉快,笑道: 「妳這麼乖巧,到下一個堂口,我不必換騎馬了。」 眨眨大眼,秦寶寶知道衛紫衣指的是什麼,道: 「大當家不愧是大當家,真沉得住氣,我真是甘拜下風。」 眉梢子一揚,衛紫衣: 「小傢伙妳不服氣?」 秦寶寶嘟聲道: 「服氣呀,縱然心裡不大舒服,也只有憋著了。」 衛紫衣閉上雙目養神,順口說一句: 「就當作是一種磨練吧!」 秦寶寶噘起嘴,但見衛紫衣面有疲色,就不好意思再打擾,只有強迫自己相信 大哥一切都是為她好。 它可得意了,又跑出來取笑道: 「哈哈,在外頭可以胡作非為,遇見妳大哥,不但變回女兒身,還乖得像隻小 貓,喵喵,好可笑喔! 十足小人得志! 總比妳沒得神氣來得強。 你神氣?那想個法子套出大哥的話,如何? 各人自掃門前雪,恕我不助紂為虐。 算了吧,小人嘴臉,說穿了是你無能為力。 我不似妳愛自尋煩惱,想想妳大哥平日作風,可以說的他自然會說,打定主意 不告訴妳,任妳撒嬌耍賴也沒用。 這就是大哥最不可愛的地方。 是最可愛的地方,表示他有原則,不會一味寵溺妳,免得妳爬上天了,要知道 妳不被管是不會乖的。 這事這麼機密?可惡! 沒辦法,壞小子,妳平常給人的印象太差了,人家隨時隨地要防範妳惡作劇, 是很累的哪! 你怎地老是替別人說話,別忘了我倆是一體。 這是我最倒楣的事,跟著妳這專門不做好事的小鬼,不知情的人也道我是邪門 左道,真是天黑的冤枉,其實大爺我思想純正,心地善良,全是妳……… 停──上樑不正下樑歪,誰也別說誰不對。 隨妳,反正麻煩是妳,我是逍遙散仙。 哼,諒你也想不出好主意。 寶寶,死心吧,何必為這種將來一定會知道答案的事費精神,找些兒別事戲耍 ,才是快樂的人生。 耶,對啊,大哥說是為我下江南,那自然會告訴我真相,我還是找別的玩。 總算開竅了,旁觀者清,當局者迷。 少神氣! 喝,敢情妳不領情?也罷,不跟弱女子一般見識,再免費送一個建議──乖一 點,以防妳大哥來個總算帳!」 「寶寶,妳又胡亂想些兒什麼?」 衛紫衣睜眼見寶寶神色古怪,忽嗔忽喜,即知她又在胡思亂想,才有此一問。 秦寶寶一本正經道: 「大哥希望我是懂事的孩子,所以寶寶決定自己照顧自己,大哥可以放手去做 該做的事情。」 衛紫衣不由得一楞,有些奇怪,又有點驚奇,他不明白什麼原因使寶寶突然這 麼懂事。 「真的?」眼中閃著戲謔的意味。 秦寶寶嘟聲道: 「大哥那什麼眼神嘛,對寶寶太沒信心了。」 哈哈一笑,衛紫衣喃喃自語: 「對妳,不知何時我才能放心?」 秦寶寶故作不聞,神色愉悅的望向外頭,馬車已駛向鎮郊,可以望見遠處一畦 畦的田地,稻苗都已下秧,一群農村小孩赤腳跟在父母身後,在田裡捉蟲捉青蛙玩 耍,嘻笑奔跑,好不悠哉快樂;江湖險惡、官場之事,對他們來說都太遙遠了,赤 足於田野間為農事忙碌,是最大的滿足。 秦寶寶直楞楞的瞧著,突然高聲叫: 「停車!」 馬車聞聲而止,衛紫衣奇道: 「什麼事?」 指著外頭,秦寶寶興奮道: 「捉青蛙好像很好玩,我也想跟他們玩。」 衛紫衣一聽差點昏倒,原以為她見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卻是想學田野孩童捉 青蛙戲耍,但是他很瞭解寶寶的玩性,只有溫言規勸: 「那是什麼男孩子的遊戲,妳已經不是了。」 撇撇嘴,秦寶寶不服道: 「我要玩,大哥,給我玩一次嘛!」 衛紫衣叱道: 「寶寶,不要太任性;戰平,上路!」 秦寶寶望著外面,那些無憂玩耍的小孩離她愈來愈遠,不由得嘟起嘴,要哭不 哭的。 衛紫衣把一切都看入眼裡,卻硬起心腸不理,只因他雖然疼愛寶寶,卻不願寵 壞她,以後可管束不住。 秦寶寶賭氣不語,衛紫衣自然沉默,車廂裡一片寂靜,只有馬車輾過道路的聲 音,回盪於寂寥的天地。 X X X 「師父,您說魁首正在此地?」 得到七個面具的陰武,正欲打道回京城,把面具送給寶寶,不料方自如欲阻止 他往,二人就在南京待了下來。 至於他如何從盜墓者手中得到七個面具? 哈!大家心知肚明。 方自如檢視紙面具,邊道: 「瓢把子正打道向南京來,寶寶自然會跟著,把這鬼玩意兒送他正恰當。」 除武高興笑道: 「師父真瞭解徒兒,我委實怕透了寶寶的惡作劇,真不懂他打那兒想出那許多 鬼主意,現在只好學得聰明些,自動找新鮮東西塞給他,他就沒空閒整人了。」 俠盜方自如忍不住笑,道: 「看來我的寶貝徒弟也被整怕了。」 陰武一笑,道: 「如果有大當家陪著最好,寶寶乖得像小貓。」 方自如哈哈笑道: 「這叫一物剋一物,否則天下豈不大亂。」 陰武轉變話題: 「師父,大當家的知道咱們在等他麼?寶寶被找著了麼?」 方自如興緻勃勃的道: 「為師已在分支堂口聯絡過,瓢把子一到就會來相會;至於那小麻煩,瓢把子 早知他的形蹤,只是放任他玩。」 陰武道: 「唉,他都是被寵壞的。」 方自如不以為然道: 「誰叫瓢把子跟他一見就投緣,幸虧瓢把子自制力強,尚管得住他。」 陡地,陰武擔心的問道: 「以後呢?」 不明所以,方自如道: 「什麼以後?」 摸摸鼻子,陰武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寶寶是女兒身的事啊!」 方自如道: 「這事沒人敢插手,瓢把子的主意誰也猜不著,不過,有點可以肯定,咱師徒 倆有一杯喜酒喝。」 陰武有點迫不及待的道: 「最好快點,然後大當家把寶寶關在閨房裡,等閒不許出門,咱可天下太平了 。」 「背後說人壞話,也不怕隔牆有耳。」 一聲嬌脆的聲音傳來,寶寶一襲白衣裙,一臉不太高興的走進來,嗔道: 「方才你說『最好快點』,是什麼快點?」 方自如和陰武差些兒看傻了眼,以偷兒輩特有「賊眼」以審視珍奇的目力看著 寶寶,也為她的美麗倒吸口氣。 秦寶寶被看得不自在,畢竟養尊處優已慣,自有一嬌氣與威儀,冷哼一聲打 醒他帥徒倆,怒道: 「你們又把我當古董來看,早知道就不來了。」 秦寶寶的絕招──轉身就走。 方自如忙出聲道: 「是不是瓢把子要妳來傳話?」 頭也不回,秦寶寶道: 「沒錯,但是我忘記了。」 陰武及時說上一句留住這小刁鑽: 「我有新玩意兒,妳不要麼?」 立刻眉開眼笑,秦寶寶蹦蹦跳跳的跳回來: 「在那裡?哦,我快被大哥悶死了。」 陰武將七個紙面具拿出來,秦寶寶興高彩烈的一個個拿起來戴著玩,她自己覺 得很好玩,方自如二人可有些不敢恭唯。 其他的笑臉面具倒也罷了,只那個小丑面具戴在寶寶臉上,完全掩蓋住她可愛 的一面,變得十分滑稽可笑,陰武沒他師父自制力強,忍不住嗤笑出來。 「有什麼可笑?」秦寶寶是奇怪多於嗔怒。 陰武憋住笑聲,道: 「大當家呢?」 秦寶寶像小孩子背書似的唸著: 「大哥正忙著,所以由我來邀請方大俠,今晚戌時蒞臨『鏡花閣』,大哥要為 你洗塵接風,把臂言歡。」 方自如大笑道: 「瓢把子還是這麼客氣,請回覆說我師徒這廂先謝了。」 秦寶寶笑著頷首,拿著面具告辭。 陰武吁口大氣,道: 「她今天真乖。」 賊頭賊腦的方自如卻奇道: 「不對啊,這事瓢把子只稍派個人來說就可,怎麼會也單獨出門。」 陰武見怪不怪,道: 「大概騰不出人手,寶寶自告奮勇。」 怪笑一聲,方自如道: 「她愈是自告奮勇,愈表示有問題。」 話落,人也急忙出門,馬車正走一會,方自如追了一程,走的朝堂口的路線, 卻始終見不到那輛漂亮的馬車,心知有異,也顧不得衛紫衣的約會,直門進堂口求 見衛紫衣,陰武趕了上來,道: 「師父,也許寶寶另有其他任務,您老太擔心了。」 方自如自信道: 「從寶寶出現至今,瓢把子尚未派過任務給她。」 秦寶寶曾救過方老大性命,方自如侍母至孝,對寶寶的感激是無以言喻,只要 有機會,就會盡一切力量報答。 不久衛紫衣大步走出,略呈疲色,卻不減神采,笑道: 「方兄如此想念小弟,迫不及待的趕來相會,真是讓人感動。」 方自如哭笑不得,道: 「別肉麻當有趣了,瓢把子,寶寶呢?」 衛紫衣哈哈一笑,他當然知道方自如不會在他忙得昏頭轉向時來打擾,只是想 輕鬆一下聞言失笑道: 「大俠盜的消息真靈通,你從何知道寶寶回來了?」 陰武失聲道: 「大當家不是派寶寶去邀請我們今晚宴客?」 衛紫衣一怔,道: 「今晚酉時在『水月樓』宴客沒錯,但寶寶──」 他知道事情有異,這時陰武又道: 「不對,寶寶說是戌時在『鏡花閣』難道他記錯了?」 衛紫衣微慍道: 「我看又是這傢伙在惡作劇。」 立刻派人找寶寶,當然是找不到,結果找來原先派去送信的人,原來他也上 了當,以為寶寶真的是大當家要她代替去邀請客人的使者。 秦寶寶那天真無邪的表情,很容易讓人相信她一言一行,衛紫衣哭笑不得之餘 ,有更深的怒意: 「這孩子明知我沒空照顧她,偏偏又來搗蛋,萬一發生事情怎麼辦?哼,說得 好聽要像大人一樣照顧自已,所作所為還是那麼任性。」 心裡生氣,卻也不能丟下不管,方自如見狀安慰道: 「瓢把子,也許我們都多慮了,寶寶只是出去透透氣。」 衛紫衣搖頭嘆息,道: 「也只好這麼想,我確實沒時間陪她,也騰不出人手去尋訪,這孩子太頑皮了 ,讓她吃點苦頭也好。」 方自如沉吟道: 「我和武兒到各處看看,酉時在『水月樓』見。」 眼中泛著欣喜,衛紫衣道: 「方兄,真是太感激了………」 「自己人,瓢把子這麼說就見外了。」 方自如和他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笑容,和陰武出門而去。 衛紫衣接過屬下端來的茶,邊喝邊打算: 「寶寶不聽話,回來非教訓不可。」 想到寶寶挨罵時懺悔可憐的神情,衛紫衣嘴角勾起一絲笑容,喃喃道: 「以她的聰明機靈,不難在江湖上立足,只是天性調皮搗蛋,有時又太天真迷 糊,沒有我隨時看管,真不敢想像她能不能活過二十歲,不過這對我而言是極幸運 的事,寶寶是不會似江湖女俠那樣咄咄逼人,相較之下,她實在太可愛了。」 儘管疼愛至深,衛紫衣鋼鐵般的心,不容他視而不見寶寶的胡鬧,說什麼也要 教訓這頑皮的姑娘。 喝完茶,又恢復冷靜,衛紫衣重入內室為工作付心力。 X X X 方自如師徒在南京城裡轉了一圈子,亦不見寶寶或那輛漂亮馬車的影子,陰武 忍不住要開始詛咒寶寶不得好死,專門整人,將來一定下十九層地獄。 方自如呵責道: 「你小時候也不是什麼乖小子,少來這壺不開提那壺。」 陰武不服道: 「師父,寶寶可不算是小孩子了。」 「是小孩子。」方自如更正道: 「才十多歲,能有多大?再則她自小受到過份的保護,怎麼看都是一副長不大 的樣子,不是很可愛麼?」 陰武咕噥道: 「她不敢作弄您,所以您覺得她可愛,做徒弟可沒這麼好命,嚇得都不太敢回 家,才免得著了她道兒。」 啐一口,方自如罵道: 「少沒出息!」 陰武黧黑的面龐,很難看出是不是臉紅,卻有靦腆之色,跟在師父後面,微低 著頭,這時,陡地── 一個半大孩子撞進他懷裡,「唉喲」一聲,跌倒在地。 陰武回省過來,見是一個小道土,忙把他扶起,道: 「你沒受傷吧,小師父。」 「沒事,沒事!」 小道士空明連連揮手,搖搖擺擺走了。 方自如走過來道: 「怎麼會有這麼冒失的修道人?」 陰武機伶的摸著錢包,臉色一變,發足追了上去。 小道士空明回首一望,嚇得腳底抹油,耳際傳來陰武可怕的怒吼聲: 「你最好站著不要動,不然被我捉著………」 空明那去聽他的,跑得更快,忙躲進一條巷子裡,很倒楣,是條死胡同,還沒 找到藏身處,就被陰武捉住,摔了個大馬爬,喝道: 「真個賊小子遇上賊祖宗,居然在我身上動手腳。」 說著狠狠敲他一記腦,空明叫痛,掙扎爬起身,道: 「你幹嘛打人?」 陰武怒道: 「問你自己!還不快把東西交出來!」 空明一臉不解,道: 「什麼東西?不小心撞你一下,居然跑來算帳,真太也沒肚量,施主,瞧你武 人打扮,可得要修心啊!」 陰武右腳一拐,小道士摔個四腳朝天,鼓目如鈴: 「修道人不守清規,還說什麼大道理?臭道土,要陰太爺親自動手麼?」 空明揉著腰,吃力道: 「你………你別欺人太甚,唉喲──」 原來肚子上又中了一腳,陰武這賊小子性子跟他爹陰離魂有七八分相像,喜歡 動手不愛動口,小道士是吃苦了。 空明打不過,只有小聲咒罵: 「這陣子實在倒透了楣,老遇上攔路屍,倒路鬼………」 「你嘀咕什麼?」 陰武大聲一喝,空明忙改口道: 「我說施主到底欲為何事?」 陰武一字一字似乎都帶著快爆發的怒氣道: 「把你從大爺身上偷的東西吐出來。」 小道士空明驚道: 「施主的東西會飛到小道身上?」 陰武冷道: 「是你撞上我時,順手摸走。」 「冤枉!」空明叫道: 「修道人怎會偷人家的東西,你不能含血噴人。」 陰武寒聲道: 「有沒有,搜身就知道。」說著動了動身子。 縮了縮身軀,空明隻手環胸,道: 「不可以,不可以,你不能搜我的身。」 陰武怒目而視,空明見了怕怕,卻依然固執: 「你自己不小心丟了東西,可不干我事,貧道拒絕你無禮且無理的要求。」 「好!」陰武捉住他手,道: 「那我們見官去,由官老爺代為搜身,你就無話可說。」 賊子自動要去見官,而且是被偷了東西去見官,傳出江湖,可是一大笑話,陰 武也明白這層道理,目的只是在嚇嚇小道士。 空明拼命要掙脫他的手,但陰武右手一握,彷彿一道鐵箍,愈掙扎,縮得愈緊 ,只有軟言以求……… 「呃,有話好說,何必鬧到官府,不好看哩!」 陰武怒道: 「你偷大爺的錢,這行為就好看啊!」 空明目瞪口呆,道: 「原來你丟了錢,難怪你生氣:不過,跟貧道相比,你運氣好,有錢可丟,貧 道想嚐嚐丟錢的滋味都不可得。」 好像偷錢的不是他,一副很放心的樣子。 陰武道: 「你扯淡!」 空明故作老成的嘆氣: 「貧道既然沒錢可丟,只有等別人把錢丟給我,不然只有啃冷饅頭,唉!道士 自稱貧道,叫都叫窮了。」 陰武聽他一說,又眼露凶光: 「沒錢就去賺,只惱你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空明怪聲道: 「你誤會貧道偷了你的錢?」 陰武硬聲道: 「不是誤會,是實情。」 空明道: 「施主,你丟錢之事,確實與貧道無關。」 陰武火道: 「好硬的嘴,死不承認,如果你沒做虧心事,為什麼跑得比鬼還快。」 面上一紅,空明一臉尷尬,好半晌才囁嚅道: 「貧道以為施主是來教訓貧道不小心誤撞的事。」 陰武那肯信,這時── 「武兒,轉過身來看看這是什麼?」 陰武聞師父呼喚,回身一看,差點失聲驚呼,道: 「師父,徒兒的錢袋子怎在您手上?」 方自如把玩一隻黑絨布裁製,繡以猛虎的精緻錢袋,搖頭道: 「為師平日叮嚀你須冷靜、心細、膽大、乾淨俐落,結果一遇上自身的事,你 便亂了陣腳,真糟糕!」 陰武心中的尷尬就不必說了,喃喃道: 「師父,徒兒沒想到會是您,而小道士又恰巧………」 方自如斷然道: 「都是藉口!總之,你尚須磨練,無法通過為師的考驗,出江湖也只是丟人現 眼。」 「是!」 陰武和方自如情若父子,給師父訓兩句也沒什麼。 接過錢袋,轉身見小道士懼意仍在,陰武歉意道: 「抱歉,誤會你了,小道長原諒則個。」 打個哈哈,空明道: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修道人不會計較這些的。」 這麼說等於是變相的責備,陰武也只好生受了,卻奇怪小道士既沒有偷他錢包 ,為什麼怕他搜身?心眼一轉,賊性子又犯,在空明擦身而過瞬間,摸走空明懷裡 一個油紙包,打開看見是一隻雞腿,忍不住哈哈大笑。 空明走不數步,聽到笑聲又回首,不禁惱羞成怒,猛撲上去搶,叫道: 「小偷,還我──」 陰武舉高油紙包,矮他一個頭的空明怎麼也拿不著。 「小偷,小偷,你自己才是小偷,東西還來||」 陰武大笑,捉狹道: 「什麼東西啊?」 現在可是立場對調,只是方才小道士真不知陰武在向他耍什麼東西,現在呢? 則是陰武在捉弄人了。 近朱則赤,近墨則黑,陰武跟寶寶在一起,好的沒學,捉弄人的本事倒是不知 不覺中略有小成,寶寶知道了,不如又會如何取笑他。 修道人是不是真的要吃素,空明不清楚,只記得自跟了那窮師父智能,就實在 沒再吃過一餐大魚大肉,嘴都淡得無味,今兒個忍不住,在家飯舖廚房裡摸走一隻 雞腿,偏又作賊心虛,怕人追趕,急急忙忙中撞上陰武這賊小子。 空明不容到口的肉又飛走,羞怒叫道: 「是雞腿,怎麼樣,國家律例可沒規定修道人不能食葷。」 陰武不料他有勇氣承認,覺得這小道士很有意思,道: 「本來勉強吃素就是一件很殘忍的事,小道長有勇氣突破,我很佩服,大家不 妨交個朋友,在下陰武,你呢?」 空明拿回油紙包,眉開眼笑: 「我叫空明,家裡太窮,被送到道觀混碗飯吃。」 陰武失笑道: 「結果很不如意,連吃葷都得避人耳目。」 搔著耳根子,空明不好意思道: 「沒辦法,師父說太上老君很厲害,光明正大的吃會被看見,若是躲著吃,太 上老君難免有疏忽看不到的角落。」 莞爾一笑,陰武道: 「我記得太上老君不上酒樓,下次要吃,到酒樓去,他總不會到酒樓去監視弟 子吧!」 空明吞著口水,露出饞相,但沒錢也是白說。 陰武正開口要請他吃一頓,抬眼見師父皺著眉,問道: 「師父,有什麼不對麼?」 方自如望著巷口,道: 「唐堯、唐蠡和唐情怎麼出現在南京?」 陰武道: 「師父您沒看錯吧?」 方自如微一沉思,道: 「武兒,你繼續找寶寶,為師跟上去看看,酉時在『水月樓』碰面。」 說著不等陰武回答,加快腳步出巷而去。 「唐堯、唐蠡、唐情均已出江湖,就算在此地出現也沒什麼奇怪啊,師父大概 聯想到寶寶跟他們有關,真是太操心了。」 陰武心中念轉,決定照師父的吩咐,問空明道: 「現在你是不是要回你師父那裡?」 嚼著食物,空明道: 「我跟師父、太師父分開找一個人,晚上在東城小土地廟會合,再不找到人, 師父會敲腦袋的,真倒楣!」 陰武隨口問道: 「找什麼人?我比較熟悉這裡,也許能幫你。」 空明雙眼一亮,油膩的手在髒道袍上隨口一擦去油,伸懷取出一卷紙,攤開是 一幅人像,年四十有外,面皮正白,眉分八彩,目如朗星,五官清秀,透著精明強 幹。 陰武看罷,道: 「這人是誰?」 「原來你也不認識。」 空明嘴裡吃著東西,聲音濃濁,道: 「太師父交給貧道時說過,這人如今已七十左右,可能不好認,不過他有個兒 子,現在也有三十好幾,應該有幾分相似,姓史,太師父打探出躲在南京,就不知 是那一家,陰施主,你認識麼?」 搖搖頭,陰武道: 「你太師父有沒有說為什麼找這個人?」 空明道: 「太師父說跟他是至交,好久不見,想敘敘舊。」 「敘舊!」陰武以賊子特有敏感,奇道: 「既是好友,怎會長久不聯絡,要用這種方法找人?」 空明怪笑道: 「誰知道?我才不敢多問,太師父有時凶得嚇人,不過,我想老人家對於懷念 過去很有趣,才會突然這麼熱衷,真怪!」 陰武想到寶寶,拿出一錠銀子給空明,道: 「這銀子你拿去酒樓吃個痛快,我還得去找人。」 空明大方收下銀子,稀奇道: 「你也要找人?咱們同病相憐,你找的是誰?」 陰武苦笑: 「一個調皮搗蛋鬼,不知又躲到那裡玩耍。」 空明怪叫一聲,急於揮掉霉氣似的甩手道: 「貧道如今一聽到『搗蛋鬼』就頭痛,本來我跟師父要合作發一筆財,結果一 個小孩三兩句就害我們落荒而逃,錢沒賺成,還倒貼十兩,不僅如此,他帶來的霉 氣特重,前不久,太師父遇上一筆好生意,結果大概霉氣未走,被車裡一個嬌滴滴 的聲音反咬一口,落魄至今無處發財。」 陰武不問即知他們做的生意不會是正當門路,才會遭人看出破綻,也不追問, 笑道: 「那小孩倒是個妙人。」 空明心中有氣: 「妙個鬼,只望今生不要再碰上他,無量壽佛!」 陰武聽他突然喧個佛號,大感好笑,道: 「空明,你如果真要找姓史的,今晚酉時到『水月樓』來找我,有一個大人物 也許能提供你一點線索,總比你到處瞎摸來得快。」 他這麼說的用意無非是想再見空明,覺得他跟自己甚是投緣,再說他是大執 法的兒子,衛紫衣是不至於拒絕他。 空明又欣喜,又有點遲疑: 「你說的大人物是江湖人?肯幫我麼?」 拍拍他肩膀,陰武道: 「你儘管來就是,還可以大吃一頓哩!」 空明忙點頭答應:「不管找不找到人,我一定去。」 陰武逕自走了。 X X X 天色漸暗,街上酒樓店鋪都已高掛彩燈,整條商街燈火輝煌,十分美麗。 「水月樓」裡,樓分雙層,二樓雅房裡,陰武、空明,還有地方上幾位員外富 紳,均已落座,就不見主人露面。 空明的眼睛在幾位員外臉上溜來溜去,想找一個跟畫像相似的人,只因畫像上 的人看來很闊氣。 那些富紳也奇怪的看著他,他們跟衛紫衣有生意上的往來已久,早聽聞衛紫衣 不與出家人打交道,怎有道士來? 方自如還沒出現,陰武開始擔心起來,正待出去尋找,這時衛紫衣和南京首腦 程世恭及幾名高幹上來,互相行禮問好,看到空明,衛紫衣奇道: 「這位是誰?」 陰武忙道: 「是我新交朋友,道號空明,大當家不會見怪吧?」 衛紫衣微笑道: 「開飯館的不怕人多,很高興你不見外,你師父呢?」 「我來遲了,瓢把子。」 方自如施施而來,二人打個眼訊,衛紫衣點點頭,招呼眾人落座,酒菜已擺上 ,席間跟幾位員外談論生意上的事,溝通雙方意見,絕口不提方自如遇上什麼事, 也不問寶寶的下落,陰武只好暫時憋在心裡。 而小道士空明,一打眼看見衛紫衣就軟了腳。 那日太師父故意去撞馬車想訛錢,衛紫衣早忘了有這件事,但空明可把衛紫衣 那副神采威儀印入腦裡,揮之不去,不料陰武要帶他來找的大人物居然是衛紫衣, 所以,當衛紫衣聽了陰武敘述,問他何事須幫忙,他舌頭打結了。 除武推他一下,道: 「把畫像取出來啊!」 空明定神,看衛紫衣似乎不認識他,才放心。 衛紫衣看了畫像,把它轉給程世恭,道: 「我覺得有幾分熟悉,你認為呢?」 程世恭對南京城的好人和惡人,認識的一樣多,他的幾名左右手更深入瞭解這 裡的地痞流氓,看了畫像,眼神都是一樣的,程世恭道: 「魅首,是拾面具,有六分相似。」 空明連連點頭: 「對,對,是姓史的。」 衛紫衣含笑道: 「不是史記的史,而是拾遺之拾。」 空明揉鼻子,道: 「那大概我聽錯了。」 衛紫衣不置是否,將畫像給長居此地的鄉紳辨認,都說很像二十年前剛搬來的 拾老爺,衛紫衣問空明: 「你太師父不知道拾老爺早已過世麼?」 空明道: 「不知道,太師父只要我找人,其餘不許貧道多問。」 陰武露齒笑道: 「現在人已找著,你也可以交差了。」 空明高興道: 「多謝陰大哥相助,不然可真海底摸針。」 心情一好,二人頓親熱起來,方自如看了直點頭,他知道徒弟的朋友不多,而 走江湖的人,除了要有好本事外,朋友多也可減少許多麻煩,他希望陰武能學得八 面玲瓏。 小道士空明就是此中好手,因為那幾位富紳雖有點瞧不起他,但也不露出厭色 ,空明很聰明的拿出修道人的本事,舉止中規中矩,年紀是小,出家人的風範使富 紳不敢小覷他,覺得他是有道之士。 衛紫衣和程世恭以主人的身份,應付席上每一個人,讓客人都感覺到自已最受 重視,洋溢著快樂的氣氛。 吃到一半,店家引進兩名「綽酒座兒唱的」,拱手道: 「眾位貴賓,這二名姑娘,不但人漂亮,歌唱得更是悅耳動聽,繞樑三日,所 以特地介紹諸位。」 幾名員外紛紛拍掌,衛紫衣知道他們久慣此調兒,遂頷首要她們留下。 「綽酒座兒唱的」,就是專在酒樓巡迴賣唱的歌妓,也叫「擦座」,「趕座兒 唱的」,通常是一男一女,有人點唱就表示生意上門,唱完到每桌上收錢,給店家 一點意思,均看雙方協議,像現在二名年輕姑娘出現,是很少見的。 穿藍衣的姑娘琵琶信手彈來,紅衣姑娘輕啟朱唇唱道: 「教坊脂粉喜鉛華,一片閒心對落花,舊曲聽來猶有恨,故園歸去卻無家,雲 鬟半綰臨妝鏡,兩淚空流濕絳紗,安得江州白司馬,樽前重與訴琵琶。」 一曲歌唱得哀怨動人,眾人拍手說好。 二位姑娘屈膝行禮,紅衣姑娘又唱道: 「歌舞庭前,栽滿相思樹,白蓮池內,不斷連理香,可悲人不相思,那能連理 ,萬種憂愁訴向誰,對人歡笑背人悲。」 唱完給眾位爺深深萬福,博得一陣采聲。 空明道: 「二位女施主是不是有什麼委屈,為何歌中流露哀傷?」 有幾個比較多情的員外連連點頭,這些人錢太多,三妻四妾,還不時到酒樓窯 子打主意,素來自命多情風流。 陰武皺眉道:「空明,修道人可以跟女子打交道麼?」 「無量壽佛!」空明道: 「芙蓉白面,盡是帶肉骷髏,美麗紅妝,皆是殺人利刃,聰明人最好出家免麻 煩,再對落難女子應給多同情。」 眾員外對出家沒興趣,但對於落難女子給予同情卻很熱衷,尤其是二位姑娘這 麼標緻。興趣無形中更大了。 南京的大鹽商蘇員外道: 「姑娘,如果有委屈便說出來,我們給妳作主。」 衛紫衣聞言皺眉,他素知這些人的德性,卻沒想到會風流莽撞至此,對倆初見 面的歌姣說這種話。 紅衣姑娘眼睛老望向衛紫衣,道: 「眾位爺的厚愛,小女子感激不盡,命運折磨我姐妹二人,淪為賣唱,只要爺 們多捧場愛護,就無後顧之憂了。」 衛紫衣暗暗點頭,覺得她頗識大體,很有自尊心。 蘇員外拉起姑娘柔荑,道: 「我看得出妳有委屈,不用不好意思說………」 「爺,我們沒有什麼委屈,只是家境清寒罷了。」 紅衣姑娘心慌意亂的大力抽回手掌,身子不穩,歪歪斜斜的倒向隔座的衛紫衣 ,衛紫衣,本能伸手扶住,恰巧就半躺在衛紫衣身上,正是這時── 秦寶寶男孩打扮,蹦蹦跳跳的跑進來,看到這幕,剎時呆住,眼睛睜得大大的 ,「啊」了一聲,不知如何是好。 「打擾了,大哥。」 終於擠出二句話,反身就走。 「寶寶,站住──」 衛紫衣心中無愧,只覺得有些兒尷尬,見寶寶又要躲避,正待說什麼,胸腹一 陣刺痛,想也不想,雙掌一揮震開紅衣姑娘,只見右胸至腹,被劃了一道五寸長的 傷口,紅衣女郎被震於地,手中一柄極薄的匕首閃閃發亮。 整間雅房剎時亂了起來,程世恭的手下立即困住二名歌妓,秦寶寶跑到衛紫衣 身旁,十指連彈,點了衛紫衣十七八處穴道,血流立止,道: 「快,清出一間房,還有熱水、白布、傷藥。」 人多好辦事,衛紫衣立刻被移到一間上房,秦寶寶妙手施為,以針灸術減少些 疼痛,才替他縫合傷口。 衛紫衣見寶寶面色蒼白,反而談笑風生: 「我躲得快,傷並不嚴重,妳不用擔心。」 秦寶寶道: 「我是在生氣。」 衛紫衣咧嘴,道: 「寶寶,腦袋瓜子不要胡亂想太多。」 哼一聲,秦寶寶道: 「親眼所見可不假,這也罷了,我生氣大哥居然會著了人家道兒。」 衛紫衣知道很難說得清,乾脆閉口,秦寶寶小心道: 「痛麼?」 「當然。」在寶寶面前,衛紫衣不必硬裝英雄。 秦寶寶小心翼翼的包好傷口,洗淨雙手,突然感到直冒冷汗,剛才專心治傷, 一心只想醫好大哥,此時弄妥一切,卻又開始擔心衛紫衣會不會有問題,眼神呆呆 的。 「怎麼了?」 「大哥!」 軟軟叫了一聲,寶寶掏出身上的瓶瓶罐罐,恨不得把這些珍貴藥材一股腦兒全 倒進他大哥嘴裡;衛紫衣皺眉道: 「妳別亂搞,小傢伙。」 秦寶寶倒些大補丸、救命丹之類的要衛紫衣服下,學著衛紫衣以前哄她的語氣 道: 「大哥,吃了這些藥,會很快痊癒,你服下吧!」 衛紫衣雖然強壯,也因失血不少而感到疲倦,沒精神跟她辯,吃了藥,雙目漸 漸閉上,呢喃道: 「等我好點,再跟妳算今天的帳………」 說著即沉沉睡去。 秦寶寶第一次不擔心衛紫衣要教訓她,只是眼不離的看著他,真不敢相信一直 照顧她的大哥,居然有一天需要她的照顧。 俯身抱著衛紫衣頭顱,秦寶寶自語道:「大哥,你要快點好起來啊!」 以前都是別人照顧她,不覺得好或壞,現在立場對調,才深刻體會衛紫衣等人 對她的愛和關心,尤其衛紫衣不時衣不解帶的看護生病的她,她才初嚐「擔心」的 滋味,始瞭解衛紫衣對她擔憂太多太多,自己又是多麼不懂事。 「大哥,寶寶不乖,你不要生氣,我們勾勾手,要永遠快樂在一起,你要快點 好起來,不然我就黃牛不乖了。」 秦寶寶有一句沒一句的自說自話,衛紫衣睡夢中有知,也會為她的純真浮一大 白。 X X X 秦寶寶一襲淡紫羅衫,手提一隻竹籃,輕巧的走進房,把籃子放在桌上,躡手 躡足探近床邊,見衛紫衣雙目緊閉,舔舔舌頭,奇道: 「怎麼還沒醒來?」 輕聲在衛紫衣耳旁喚道: 「大哥,你醒來了沒有?」 沒有反應,秦寶寶不死心的又在他耳邊喚道: 「大哥,快起來,我今天很乖哩,穿著女孩衣服,你如果再賴床,我就換男裝 來給你搔癢。」 有些事,男孩子可以做,女孩子不可做,比如在膈肢下搔癢。 還是沒反應,秦寶寶探著衛紫衣額頭,很正常,把他脈搏也很正常,不禁奇怪 到底那裡不對,怎地未見醒來。 低頭在衛紫衣臉上巡視。看得很仔細,想看清楚衛紫衣是不是「裝睡」唬她, 結果看不出來,倒把衛紫衣瞧個清楚,愈看愈覺得他相貌慈和,不像一方霸主。 在外遊盪時,曾多次聽人談論衛紫衣,把他說成滿面猙獰,冷酷自私,寶寶雖 不服氣,卻也不予爭辯,此時頓覺矛盾,看來這麼儒雅的人,給不知情的人的印象 ,怎會是歹毒、狠厲、心硬如鐵、情感如冰……… 想了又想,秦寶寶忖道: 「他們一定不認識大哥,改天帶大哥去給他們看看。」 可是衛紫衣不醒來怎麼辦? 心裡一著急,秦寶寶差點把臉貼在衛紫衣臉上,唸咒: 「天靈靈,地靈靈,大哥快醒來,快醒來,喃無阿彌陀佛、太上老祖、地府閻 王,快把衛紫衣的魂魄推回來………」 陡地……… 衛紫衣雙眼暴睜,寶寶剎時住口,二隻眼晴只離一寸,這樣被瞪著,吃驚不小 ,「唉喲」一聲,跳了起來。 輕笑著,衛紫衣道: 「嚇一跳吧,瞧妳敢不敢再亂唸經。」 小嘴一扁,秦寶寶傷心道: 「大家都擔足了心,你卻使壞嚇唬人。」 衛紫衣拉住她手,柔聲道: 「那妳呢?」 扮個鬼臉,秦寶寶頑皮笑道: 「我聰明不上當,偏偏要說不擔心,免得你恃寵而驕,耍賴不吃藥。」頓了頓 ,又道: 「這可是從大哥你身上學來的喲!」 衛紫衣想大笑,又怕扯動傷口,含笑道: 「妳什麼不好學,專拿這些不正經事來說著玩。」 秦寶寶小人得意道: 「這是三年風水輪流轉;大哥,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樣子,要服從大夫的命令, 多吃補品多吃飯,才會好得快。」 這些話,都是以往她生病時,衛紫衣說的話,這時她完全照說不誤,委實令人 噴飯,看她那可愛樣兒,衛紫衣禁不住衝動的拉她入懷,輕聲道: 「妳這小妮子,我還沒跟妳算帳,妳倒先扯我後腿,欠打?」 秦寶寶覺得臉上一陣臊熱,聲音如蚊子咬: 「大哥──」 衛紫衣撫她臉蛋,柔聲道: 「寶寶,快長大吧!」 秦寶寶但覺心跳加速,蚊子般叫: 「做什麼?」 衛紫衣溫柔道: 「那就看妳長大後會不會飛往他處來論,寶寶,妳對自己的將來可有什麼打算 ?」 秦寶寶難再承受衛紫衣身上散發出愈來愈強的壓力,抬起頭來舒口氣,眨眨大 眼,神色古怪道: 「大哥要我有什麼打算?你嫌我累贅啦?」 「天啊!」衛紫衣放開她,道: 「我是指妳不時在外逗留不回去,是不是另有滿意住處?」 秦寶寶不明白衛紫衣為何突然提這些,道: 「我不明白。」 微微一笑,衛紫衣鼓勵道: 「別慌,心裡想什麼便說什麼,嗯?」 皺皺小鼻子,秦寶寶道: 「我可給你弄糊塗了,大哥,我很喜歡跟你住一起呀,這好像是天經地義的事 ,只是,有時你很忙,我閒得發慌便出來溜韃,你自己不也一樣?」 衛紫衣坐起身,點點頭道: 「妳很好動,這點我明白,只是妳已回復女兒身,行動上便不如男子方便,下 回要出門,必須跟大哥說一聲,嗯?」 秦寶寶道: 「可是你不能老要我禁足?」 衛紫衣一本正經道: 「妳不犯大錯,誰捨得罰妳?」 秦寶寶吐吐小舌,道: 「我有時都是不知不覺,大哥不要太嚴格才好。」 衛紫衣無奈道: 「有時候,妳確是個小迷糊。」 嘻嘻一笑,秦寶寶端來食物,要餵他大哥,衛紫衣不由俊臉微紅,伸手道: 「我自己來。」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秦寶寶一讓,奇道: 「從來大哥餵我,現在對換,有什麼不對?不行,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樣子,你 不可以亂動,會扯動傷口。」 衛紫衣啼笑皆非,道: 「這點小傷不礙事,至少大哥的雙手及腸胃沒受傷,妳的好意我心領了。」 秦寶寶不依道: 「你可以照顧寶寶,寶寶就不能照顧你,哦,我知道,你怕給人看見沒面子, 放心吧,門已合上,有人進來會敲門。」 「都有你說的。」 秦寶寶以往都是衛紫衣服侍她,如今換了角色,覺得好玩的不得了,哼著兒歌 餵食,其樂也融融。 衛紫衣心中感受異常,自幼在孤苦中求生,記憶中有誰會這麼溫柔相待?直到 功成名就接觸的異性中,也只有寶寶純粹是真心關懷,沒有私心,令他感覺到以往 所付出的沒有白費。 這時,秦寶寶見衛紫衣沉默不語,心想則是想法子要教訓我,不如自己先說出 為妙,於是打斷他沉思,道: 「大哥,你是否要知道我昨兒個上那裡了?」 輕哼一聲,衛紫衣道: 「妳倒機靈,自己先說出來,我洗耳恭聽。」 他永遠理智勝於情感,知道該硬的時候決不能心軟。 秦寶寶目睹他面色不善,又後悔不該自討倒霉,有心推諉過去,在衛紫衣目注 之下,只有大聲以壯聲勢: 「我去捉青蛙!」 衛紫衣乍聽之下,差點將食物哽在喉嚨,一臉怪樣。 秦寶寶認真道: 「我真的去捉青蛙,你不信?」 衛紫衣見識過大風大浪,每個人都相信世上已很少有什麼事能難倒他,他自己 也有這份自信,但,面對刁頑的秦寶寶,他時常感到適用別人的方法,不適用這小 鬼身上,見她認真如斯,也正經的詢問: 「為什麼呢?以前也不曾見妳愛捉青蛙。」 衛紫衣的神態,使秦寶寶願說出一叨,緩緩道: 「以前爹爹曾帶我去捉青蛙,然後就在野地上升火烤蛙,有時也煮蛙羹,雖不 是多美昧,但有意思極了,爹過世後,大和尚叔叔就不太肯放我下山,整天要我規 規矩矩像個老太爺,我可不愛,捉青蛙可以想起爹爹,可是大哥又不准,寶寶只好 自己去捉,大哥,你捉過青蛙麼?」 問明一切,衛紫衣道: 「那天我們乘坐馬車趕路,是以不答應妳下車捉田蛙,既然妳這麼喜歡,總壇 上幾座水塘,也叫人捉些來養,妳下次想玩就很方便了。」 秦寶寶高興的抱住衛紫衣,叫道: 「大哥,你真好。」 痛哼一聲,衛紫衣道: 「妳好,我可慘了,寶寶,妳弄痛了我的傷口。」 連忙鬆手,秦寶寶道: 「對不起,大哥,下次我不抱你了。」 衛紫衣捉狎道: 「輕一點就沒關係,哈哈………」 秦寶寶嘟起嘴,信手在衛紫衣傷口重拍一下,衛紫衣皺起眉,罵道: 「這種大夫真要不得,這筆帳且記著。」 扮個鬼臉,秦寶寶知他說著玩,照舊要淘氣。 吃喝已畢,衛紫衣道: 「寶寶,請程首腦來一趟。」 秦寶寶嗔道: 「不可以,你必須好好休息,不要再想工作上的事。」 衛紫衣知道她刁起來很難應付,遂道: 「大哥跟他說幾句話,說完了就休息。」 秦寶寶兀自搖頭,道: 「大哥在戲班裡聽戲,尚且有法子聽而不聞的討論生意,寶寶寶委實不放心, 大哥有話,由我代傳好麼?」 衛紫衣扳起臉,道: 「你該聽我的,還是我該聽你的?」 秦寶寶義正嚴詞: 「平常寶寶要聽大哥的,現在則是病人該聽大夫的。」 她一搬出「大夫」的權威,衛紫衣可惱了,道: 「天殺的,寶寶,不許妳命令我,妳永遠是我的親人,而不是大夫什麼的。」 秦寶寶嗔道: 「我怎麼不是大夫,你瞧不起我的醫術啊?」 衛紫衣道: 「好,即使妳是大夫,也不能命令我,我的身體狀況我很清楚,沒有妳想像的 嬌弱。」 秦寶寶瞪眼道: 「我不是命令你,大哥,別的我不如你,但對於醫術方面,我可受過嚴格的訓 練,雖說你現在覺得一切都好,但若照顧不周,想逞威能,遺下的後遺症,也許會 在幾年後或十數年後復發,對你比武時行動上有很大的不利,你希望這樣子麼?我 一心想治好你,你怎麼可以不合作。」 一頓疲勞轟炸下來,衛紫衣又見識到寶寶固執的一面,但她是一番關愛,衛紫 衣平躺睡下,道: 「這樣子說話就可以吧!寶寶,快去請人。」 秦寶寶試探道: 「真有那麼重要呀?」 嗯一聲,衛紫衣道: 「妳不去,大哥就高聲喊人,也是一樣的。」 秦寶寶忙道:「不可以,大聲說話扯動傷口,會影響癒合。」 衛紫衣哼道:「那就煩勞妳走一遭了。」 「就會威脅人。」 秦寶寶不甘不願的起身,走二步,又回首叮嚀: 「不可太費精神哦!」 「好。」 得到保證,秦寶寶才出門吩咐一名兒郎去通知程世恭,不多時,程世恭趕來, 見寶寶虎視眈眈的立在門外,拱手笑道: 「小姐,魁首叫我?」 秦寶寶點點頭,小聲道: 「大哥很鋼硬,不太肯聽我勸,所以我來告訴你,見到大哥有疲倦之色,就必 須設法告退,讓他休息。」 程世恭擔心道:「魁首很嚴重麼?」 翻翻白眼,秦寶寶道: 「我最討厭病家漫不經心的態度,不論多小的傷口,照顧不妥,輕則延長時間 ,重則留下可怕的後遺症,比如斷骨之人接合後,半年內還不時發生酸疼,這即是 後遺症之一,我不希望大哥的皮肉之傷變成終身之患。」 程世恭唯唯諾諾的答應,啟門入內,看見衛紫衣要起身,忙過去阻止,道: 「魁首,剛才小姐說你不可以太勞累,你躺著吧!」 坐起身靠在床頭,衛紫衣失笑道: 「她太緊張了,你可別跟她一樣。」 程世恭笑道:「她非常關心您老人家,昨夜裡根本不敢合眼,直到四更天,才 在眾人遊說之下去歇著,不想天剛亮,她又醒來張羅,大夥兒都很感動,方大俠不 時說大當家有福了。」 衛紫衣呆了呆,忖道:「寶寶也會有這麼懂事的時候?」 輕喟一聲,道:「真難為她,她卻說也沒跟我說一聲。」 程世恭道:「是小姐吩咐不許說,怕魁首反過來擔心她,只是,屬下認為應該 讓你知道。」 衛紫衣欣慰道:「謝謝你告訴我,我很高興。」 程世恭也笑了,道: 「魁首這麼說,屬下不敢當,對了,你要屬下來一趟,是關於拾面具之事及二 名歌妓刺客?」 衛紫衣冷然道:「盜墓賊是誰?」 程世恭道:「有五人,老狐狸、飛毛腿、刀疤、無耳仔、鐵頭,收取七個面具 的是老狐狸,但當夜又遭人竊走。」 衛紫衣嘆氣道:「線索又斷了。」頓了頓,又道: 「老狐狸大概不知道偷盜者是誰?」 程世恭道:「是的,他只是個膽子較大的盜墓賊,稍有武功的江湖人很容易出 入其門而不知。」 衛紫衣大感棘手,但沒有表示出來,道: 「昨天那二名歌妓是什麼身份?」 垂下首,程世恭道: 「屬下無能,那二名歌妓見難以逃脫,均自戕身亡,查問掌櫃的,只是半月前 開始出現在各大酒樓飯莊,很快就出名,他只負責將她二人介紹給有雅興的客人, 其他一概不知,幾名店伙計也是同樣的說法。」 衛紫衣淡淡的道:「也罷,你命人葬了她們吧!」 大當家沒有責怪疏忽之罪,程世恭如蒙大赦,道: 「是,屬下這就去辦。」 衛紫衣又道:「分社裡還有什麼事?」 程世恭道:「大當家寬懷,所有的事均已處理妥當,請當家的寬心養傷。」 揮揮手,衛紫衣道:「你下去忙你的吧!」 程世恭告退出來,秦寶寶不知又從那裡蹦出來,道: 「大哥沒累著吧?」 程世恭早聽聞這小鬼比大當家還難應付,急中生智道: 「魁首似乎心情不好,小姐快進去才是。」 秦寶寶瞋目怪道: 「我出來時大哥心情還很好,怎麼你進去不久,大哥心情就不好,你說了什麼 ?」 程世恭有如豬八戒照鏡子,苦笑道: 「不是屬下的緣故,妳進去便明瞭。」 秦寶寶狐疑的看他一眼,啟門進房,見衛紫衣在床上躺的好好的,實在看不出 他心情好不好,頓足道: 「程首腦是在騙我。」 衛紫衣問道:「他怎敢騙妳?」 「他說你心情不好。」 「這倒不假。」 「我看不出來。」 「心情不好一定要表現於外麼?」 秦寶寶以大人教訓小孩的神色道: 「大哥不表現於外,我不知道又怎麼安慰你?」 衛紫衣拉住她手,笑道: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大哥此次下江南的目的麼?」 秦寶寶猛點頭道:「是啊,但大哥好像很神秘?」 衛紫衣沉吟道:「我在尋找七個面具,七只笑面具。」 心中一動,秦寶寶忙問:「為什麼?」 輕咳一聲,衛紫衣道: 「二十幾年前,有二個人帶著一瓶藥出現,不透露名字,只知一個姓黃,一個 姓史,妳也許不覺得這有什麼古怪,但就怪在那瓶藥,共有八顆,聽說只要還有一 口氣,不管多可怕的傷病,一藥即癒,對於從娘胎帶出來的先天症,更有神奇的妙 用,當時泰山掌門的如夫人誕下麟兒,不料卻有先天癲癬病,史、黃二人自薦,以 千兩黃金的代價負責醫好癲症,真的治癒那孩子,有病的人紛紛為求一藥而不惜高 價,結果共賣出六顆,之後二人就失蹤了。」 秦寶寶摒息聽完,呆呆道:「這跟七個面具又有什麼關係呢?」 衛紫衣接下去道: 「我已查明拾老頭卻是史、黃二人中的一個,當他過世,便買下他所有產業, 卻找不到剩下的二顆藥,於是想找拾面具一談,不想他到處遊盪,之後又結識妳, 遭人擄走,被人捷足先登去掘拾老頭的墳,不料盜墓賊更先一步取走七個面具,而 後又被偷走,寶寶,我懷疑那藥的下落在面具上。」 秦寶寶失聲道:「七個面具是死人的陪葬品?」 「沒錯!」衛紫衣算了算,道: 「大概有七年了。」 秦寶寶叫道:「我不要,他居然把死人的東西給我。」 衛紫衣不解道:「妳說什麼?」 「大哥等等。」 秦寶寶衝出去,不一會又抱著七個紙面具回來,丟在床上,道: 「大哥看看是不是這個?」 衛紫衣驚訝起來,拿起一個細細端詳,道:「妳打那兒來的?」 哼了哼,秦寶寶道: 「陰武那小子送我的,他沒說是從墳墓上偷來的,真可惡,死人的東西也拿來 送人,他大概是窮瘋了吧!」 衛紫衣安慰道: 「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許他認為這幾個可愛的面具能使妳高興,才下 手偷來送妳。」 撇著嘴兒,秦寶寶道:「剛收到也很高興,但既然是陪死人睡了七年的東西, 我不敢要了。」 「也許不是,妳請他們來一趟。」 秦寶寶出去吩咐一聲,又回來道:「大哥,你找那藥要給我吃的?」 衛紫衣溫柔道:「妳不願意擺脫那些瓶瓶罐罐麼?」 秦寶寶十指互絞,道: 「我明白大哥關愛我,但如果能醫好的話,爹爹早製出藥來了,況且泰山掌門 並沒有兒子呀,我記得繼承掌門的是他的大徒弟,可見那藥是騙人的。」 衛紫衣雙目凝視著寶寶: 「沒錯,他的兒子二十歲出頭便去世,但我總希望奇蹟能出現在妳身上,妳自 己呢?」 皺皺小鼻子,秦寶寶道: 「大哥不要總為我擔心,我不是好好的,能跑也能跳,是不是我容易生病,大 哥感到很麻煩?」 衛紫衣道:「妳真會胡思亂想,寶寶,妳的尊腦實在該清洗一下,免得好意都 被妳想成惡意。」 咯咯一笑,秦寶寶道: 「我希望大家都快快樂樂過一輩子,不必要太過強求什麼,大哥替我求藥當然 好,只是你不也害怕求不到使我失望,所以一直守密不肯說麼?如今我先表現出不 失望的樣子,以免到時候大哥自己先失望。」 「總有妳說的。」衛紫衣道: 「不過有這機會,盡力一試才能心安,是不?」 秦寶寶臉紅紅的,道:「我也有機會看到大哥病倒的一面,嘻,真新鮮!」 這時,方自如師徒叩門進來,先探望衛紫衣的傷勢,而後寶寶瞪著陰武道: 「你送的面具,是不是從墳墓上撿來的?」 怔了怔,陰武道:「誰告訴妳的?」 這話不啻承認面具來自墓穴,寶寶氣道: 「死人的東西不吉利,你知道麼?」 陰武笑道:「怎麼會?它們很可愛,妳不說,誰又想得到?」 衛紫衣詢問道:「這七個面具可來自一個叫老狐狸的盜墓賊?」 陰武佩服道:「大當家真高明,任啥事都逃不出你法眼。」 證實它們的來處,衛紫衣心中的高興不可言喻,對方自如的懷疑,簡略將事情 略述一次,方自如道: 「瓢把子,對於拾面具遭劫,我看可能是唐門的人所為,昨天我跟蹤唐堯、唐 情。唐蠡三兄弟,發現他們在下流酒舖打聽人,那種地方三教九流都有,難保他們 不是也在追查盜墓賊的下落。」 秦寶寶搖頭道:「唐門的人與我有舊,不可能向我挑戰。」 衛紫衣以己度人:「假使七個面具在他們手上,我也會向他們下手。﹂ 秦寶寶迷糊道:「唐家又跟拾面具有什麼關係?」 衛紫衣沉吟道: 「也許有什麼重病不起,遍尋名醫均無法救治,所以才會想到二十多年前的事 。」 噘起嘴,秦寶寶道: 「果如大哥所言,他們理應光明正大來找我,用偷襲技倆,使我栽個跟斗,算 是相交好友應有的行為麼?」 衛紫衣淡然一笑,道: 「大家的想法都一樣,認為當年剩下二顆藥,史、黃二人均分,找到姓拾的只 能拿一顆,開口來找妳,妳也需要靈藥,至時就為難了。」 秦寶寶不屑道: 「真是聖藥,拾老頭不一樣死得去?」頓了頓,又道: 「為了一顆藥鬥心機,聽了真不高興。」 衛紫衣安撫道: 「這是猜測,也許不是他們。」 嘴裡這麼說,心中已決定派人向唐堯等人送個信。 秦寶寶相信衛紫衣說的,又高興起來,道: 「唐堯小子三人知不知道我在這裡,哼,下次見面,可須治治他們不尊長上之 罪。」 「嗤」的一聲笑出來,陰武道: 「真是人小鬼大,我想他們即使看見妳也會裝作不識,誰也不願在小姑娘面前 憑空矮了一輩。」 秦寶寶摒嘴笑道:「你不也矮了我一輩,王八笑綠豆,同病相憐!」 哈哈一笑,衛紫衣笑叱:「得了,寶寶,不許再捉弄人。」 方自如只當他們小孩子戲耍,完全不當一回事,幫著衛紫衣檢視七個面具,欲 找出機密來,陰武也湊上一腳,只有秦寶寶,想起自己曾把死人的東西戴在臉上肌 膚相親,忍不住惡心,說什麼也不肯再碰一下。 衛紫衣三人十分專注的尋找,秦寶寶看了好一會,忍不住小聲道: 「大哥,你不能太辛勞耶,明天再看吧!」 衛紫衣不理,隨口道:「不礙事,妳去休息吧!」 看他這樣兒,秦寶寶就明白勸也白勸,不由得洩氣,問「它」道: 「大哥不重視我小神醫的忠告,真是瞧不起人。 他們說妳太緊張了,我看他好好的嘛! 你不懂,我是希望大哥藉此好好休息,他平日像個工作狂,有時忙得即使看到 我,也只匆匆說一句『寶寶,還好吧?』就走了。 咳,只要妳少惡作劇,妳大哥就會省下許多麻煩。 少來,我們是談論大哥的事。 對呀,妳實在很不像話,人家抱傷為妳尋藥而忙,妳卻沒事人樣的袖手旁觀, 到底是誰需要那顆藥。 我一直當自己沒病,快樂的活著,但願大哥也跟我一樣,至於靈丹妙藥,從小 吃多了,根本不再抱什麼希望。 別洩氣,也許這次真的有效。 先抱著『萬一』的想法,免得太過失望。 妳就幫著找吧! 別說了,真討厭,居然拿死人的東西給我玩,一想到這事,我便禁不住起雞皮 疙瘩。」 不願再想,秦寶寶走到桌前,玩弄她拿來那隻竹籃子,不時打開一條縫,望著 裡面的東西而笑,彷彿十分寶貝,心癢難搔,忍不住把手伸進籃子裡,不小心,蓋 子拉得太開,這時── 「哇──」 「找到了!」 那「哇」聲是寶寶叫的,只見一隻一隻大小不一的青蛙從籃子裡跳出來,頓時 ,跳到桌子,跳到地下,跳到……… 衛紫衣三人看傻了眼,十幾隻青蛙在屋裡到處亂竄,這種景象可真特別,衛紫 衣唉聲道:「這小鬼,就沒有別的正經事可以做?」 秦寶寶知道要糟,提著籃子捉青蛙,好不容易捉回一隻放進籃子,又忘了要加 蓋子,又被跳出來,急得手忙腳亂,叫道: 「你們別亂跑,快回來各就各位。」 青蛙未受訓練,依樣亂竄,有二隻跳到衛紫衣床上,被衛紫衣捉住,道: 「寶寶,過來!」 慢吞吞走近,秦寶寶把籃子送上,衛紫衣將二隻背蛙放進籃裡,很快合上蓋子 ,盯著寶寶一副無辜的臉,道:「這些青蛙妳打算怎麼辦?」 秦寶寶道:「大哥答應要在總壇水塘養蛙,這些正好派上用場。」 衛紫衣面色不善,道:「從這裡回總壇須費時多日,妳給牠們吃什麼?」 「這個……」 衛紫衣斷然道: 「打開窗門,放它們出去,至於總壇要養青蛙,自會派人捉來養,妳一回到家 就有得玩,但是,我們先聲明一點,不可以把它們帶進屋裡!」 秦寶寶奇道:「它們很可愛呀,難道大哥不喜歡?」 衛紫衣道:「萬物各有其生存地點,妳要跟它們玩,就到水塘去,它們才不會 跳來跳去的躲著妳,現在快放它們走,不然就捉到廚房火烤、清燉、油炸三吃。」 方自如接著笑道: 「我也很懷念烤蛙的滋味,加點蔥醬就更棒了。」 嘟著嘴,秦寶寶打開窗戶,把青蛙趕出去,又去端來一盆水給衛紫衣洗手,陰 武取笑: 「寶寶這麼乖,實在少見,應該請個畫匠畫起來留念。」 方自如笑罵道:「你跟寶寶在一起,別淨學她愛捉弄人的毛病。」 秦寶寶猛翻白眼,嗔道: 「你們師徒一搭一檔,可將我損了夠。」 機會難得,誰會不好好把握。 而且有衛紫衣在旁盯著,寶寶只好又乖得像小貓。 那只小丑面具,有一個滑稽的大鼻子,衛紫衣三人說「找到了」,就是覺得這 鼻子是唯一可以藏東西之處,果真取出一顆小指大的蠟丸,正高興可以自蠟丸中得 到靈丹,就在這時發生人蛙大戰。 此時,衛紫衣手拈蠟丸,向寶寶道: 「但願這裡面的東西對妳有益。」 往後退了幾步,跟衛紫衣保持距離,秦寶寶才道: 「嗯,大哥請動手吧!」 她的企圖自己最清楚──如果真是藥丸,就以最快的速度奪門而出。 陪死人睡了七年的東西,你敢吃麼? 衛紫衣可不管她願意不願意吃,只要對寶寶身體有益的東西,他會不擇手段, 連哄帶騙要她服下,何況這妙藥。 秦寶寶最怕衛紫衣那堅定的眼神,又退了二步,道: 「大哥應該休息了。」 笑了笑,衛紫衣捏開蠟丸,跑出一團紙,極簿極勒的紙,攤開紙團,滾出來的 是一顆很小巧的金印,眾人愣了,秦寶寶則笑得二個酒窩都深了。 阿彌陀佛,想想看,有一碗熱騰騰的八寶麵,就放在屍體旁,相信胃口再好的 人都提不起興趣拿來吃,是不是? 衛紫衣雖感到失望,但紙上寫的字卻吸引住他,唸道: 「恭喜閣下得到這顆金印,憑這小印可以在南京『龍記』錢莊領取二萬兩黃金 ,這是二十年前,本人與好友黃夢生賣藥所得,因貪念佔為己有,後經商有成,對 當年之事頗悔悟,遂把二萬兩黃金摒除在財產外,留給有緣人,閣下若可憐黃夢生 ,有緣相見可送他些度日,當年之妙藥係我尋得,是以不甘心分他一半,唉,將死 之人提這些有什麼用,藥醫不死病,聖藥也無法挽回我的生命,最後一顆被我棄於 江水,也許能滋養魚兒,也是一美。拾孝遺筆」 忙得一塌糊塗,結果最後一顆藥在魚兒肚裡,衛紫衣望著手中刻著「拾孝── 二萬兩」的金印,無奈的苦笑。 「龍記」就是「金龍社」的錢莊,南北到處有分莊,設有小金印及小銀印,是 方便那些怕銀票會皺會破的大客戶,存黃金就結金印,燙著一條龍,衛紫衣一眼就 看出不假,只是未料繞了一大圈子,找到的卻是自己的客戶。 秦寶寶知道衛紫衣很失望,笑嘻嘻道:「大哥,恭禧發財。」 衛紫衣想通生死各有天命的道理,也就釋懷,笑道: 「小金印是妳的,拿去!」 搖著手,秦寶寶道: 「我不要,既是拾家的錢,就給拾面具吧,他如今一無所有,連忠兒也養不活 ,二萬兩黃金夠用三輩子了。」 問題是,拾面具的下落呢? X X X 入夜的晨光,但見滿天的星斗,並有濛濛的月色。 夜色是美的,有閒情逸緻的雅士,甚至捨不得安睡,邀三五知交,舉杯共飲, 吟詩彈琴,過一個美麗的夜晚。 城東一間小土地廟,香火不盛,入夜使成了空廟,正適合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 棲身,免受風露之苦。 自小道士空明抱回大包的食物,就和師父智能、太師父清真,三張嘴忙得不亦 樂乎,智能邊吃邊道: 「師父,徒兒收的徒弟很吃得開哩!」 清真嗯一聲,道: 「只是不守清規,又是雞又是鴨,太上老祖會怪罪。」 空明笑道:「太師父,您老放心,這麼晚了,太上老祖早安寢了。」 智能點點頭,道: 「空明說得對,師父,只要咱們吃完把嘴擦乾淨,就神不知鬼不覺了。」 「也罷!」清真大口吃菜,道: 「有道酒肉穿腸過,佛自在心頭,只消咱們不做惡事,太上祖師說什麼也管不 到咱們頭上,何況這世上吃齋唸佛卻盡做惡事的人所在多有。」 人只要做了良心不太安的事,就會找出一大堆光明正大的理由來安慰自己,而 後就覺得自己也不太壞嘛! 空明打個飽嗝,道:「太師父,我已經找出畫像那個人了,你怎麼獎賞我?」 清真大喝道:「快說,他在那裡?」 空明噤若寒蟬,小心道: 「他是南京有名的富紳,七年前過世,之後產業就被其子拾面具相繼賣掉,如 今已是一文不名,拾面具也下落不明………」 清真聽到這裡,呆楞道: 「一文不名,一文不名,天啊,二萬兩黃金就這麼飛了?我死也不甘心,運氣 真的這麼壞?」 智能詫異道:「師父,您說二萬兩黃金是怎麼回事?」 清真望望智能,又望望空明,見他們一臉期盼,道: 「廿七年前,我和一位朋友史孝合夥賣救命丹,只賣六顆就得到二萬兩黃金, 還剩二顆,史孝說要留著以防萬一,我想二萬兩黃金平分下來,也夠舒舒服服再過 一輩子,二人就消失人前,準備好好享樂,不料史孝席款而逃,我找了二年不獲, 迫於生活只好出家當道士,人海茫茫,想找個人談何容易,慢慢的心也平靜下來, 但總有一點不甘心,終於還是查出他落於南京,心想找到他,力爭當年該得的,我 們也不必再苦守那座道觀,於是才馬不停蹄的找來,誰知找到還是等於沒找到。」 說完不勝唏噓,老人無子又窮困,原是很傷感的事。 空明從來也不敢想有二萬兩黃金這麼好的事,所以也不覺得難受,反而懷疑道 :「太師父,世上那有那麼貴的藥?」 清真氣道:「你不懂就少開口!」 空明吐吐舌,不敢再說,智能道: 「師父,您老人家也不用難過,就當它一場夢吧!我們師徒孫三人在一起,也 沒有那一天餓著了。」 清真不甘願道:「每天都要為香火金煩神,滋味又有什麼好?」 空明直點頭道: 「可不是,我們道觀太小,去的人總是零散一二人,那些人又吝嗇,時常啃饅 頭是太也差勁,應該求變通。」 智能叱道:「你別亂出餿主意,出家人吃點苦算什麼?」 空明嗤笑道:「師父,別裝清高了,剛才您吃肉不也津津有味?」 天黑,看不清智能有沒有臉紅,只聞他悻悻道: 「好吧,你倒說說有什麼主意,可不許是犯法的。」 空明見清真也看著他,得意道: 「師父、太師父,我們出家人的生計全靠老百姓捐助,這為什麼有的廟香火鼎 盛,而本觀乏人問津?依徒兒看來,本觀名氣不盛是最大缺失,應該散佈些謠言, 說京城某某員外請太師父祈福,結果延命等等,就像這時我們不在觀禮,別人會起 疑,回去時正好大肆宣揚,廣招信徒。」 清真和智能面面相覷,智能道:「師父,這妥當麼?」 清真道:「以後再說,為師必須見拾面具一面,知道史孝活得也不太愉快才甘 心。」 智能、空明不敢違抗,只有默然。 收拾妥當想休息時,忽然一名頭髮衣著凌亂的書生踉踉蹌蹌走進來,見有人, 嚇了一跳,宛如驚弓之鳥,道: 「這裡有人?」 空明沒好氣的道:「貧道等人看起來像鬼?」 彷彿「出家人」這名詞讓他安心似的,書生慢慢走近: 「晚生能於此休息麼?」 智能頷首道:「請,這位公子因何夜裡趕路?」 那書生即是拾面具,經人擄劫後放回,有如從地獄走了一遭回來,學會對人對 事謹慎小心,不若往日以為每個人都跟他一樣善良,小心道: 「晚生的孩兒寄養在別處,得知生病很重,心焦之下遂連夜趕路,打擾三位之 處,望多見諒。」 「無量壽佛!」清真道:「願神佑令郎。」 在以前有出家人這麼說,拾面具會很大方添十兩香油錢,這時只有誠意道: 「多謝道長金口。」 空明察顏觀色,道:「施主趕路應該坐馬車,比行走快得多。」 拾面具黯然道:「晚生不肖,不善營生,以致敗掉祖先產業。」 「無量壽佛!」清真合什道: 「這就是你的不是了,須知先人創業不易,更應該兢兢業業的守住,方是孝道 。」 拾面具恭順道:「多謝道長教誨,晚生拜領。」 空明少年心性最好奇,問道:「施主在外地奔波,令郎寄養在親戚家麼?」 拾面具見他們道士不像惡人,老實道: 「不是,在東家,東家是名大夫,可以醫好犬子的病。」 空明打破沙鍋問到底:「貴東家定是個好人,施主何處發財?」 想了想,拾面具還是覺得說實話舒服,道: 「敝東家秦寶寶,『金龍社』大當家的拜弟,人………」 「哎呀!」 空明怪叫一聲,捉住拾面具臂膀,撥開他散於面上的髮絲,仔細看清,果然有 幾分像畫像上的史孝,一字字道: 「你是不是叫拾面具?曾被人擄走的拾面具?」 拾面具吃驚不小,清真、智能二人也湊過來細看,驀然,清真哈哈大笑道: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你一定是史孝的兒子,除了少他那種精 幹氣度,那模子實在太像了。」 笑了好一陣子,又道: 「可笑史孝那種狡猾精明的人,會生出你這種軟弱無能的兒子,費盡心思得到 的財產,全叫你給敗壞,真是現世報,可見老天有眼,不叫作惡之人富過二代。」 說著又笑了起來,那是見犯人伏法式痛快的笑。 拾面具一臉迷糊,望望這個,又望望那個,希望有個人來對他解釋這是怎麼回 事,這些日子,他委實受了不少驚嚇,不願再遇上壞人。 清真沒看到他有反應,喝道:「你就是拾面具!」 拾面具楞楞的點頭,他不懂這位老道長為什麼變兇了。 清真道: 「不對,你應該姓史才是,你爹是史孝,至於你,我只聽你爹說過有一個孩子 ,卻不懂為什麼給你取名拾面具?」 拾面具對這個問題已回答過千百遍,只好再說一次: 「家父嗜面具如狂,所以替晚生取這個怪名,至於姓氏,確是拾而非史,有家 譜可查。」 清真悻悻道:「早該知道那種人說的話,沒一字可信。」 心中有氣,看到拾面具更氣。 多年來,心中早構思找到拾孝時,要痛責他不仁不義的行為,甚至台詞都記熟 了,拾孝聽時那副慚愧無地自容的神態,更不知幻想過多少次來滿足自己,現在, 拾孝早入土為安,他的兒子除了外貌有點相像,性格可說南轅北轍,像一隻受驚的 小鳥,想罵也沒勁,怎能不氣?氣拾面具懦弱,氣自己運氣太差。 長長嘆了口氣,清真不甘願就此放棄,道: 「你爹在世時,活得快不快活?」 拾面具驚覺這老道長很怪,道: 「道長與先父有舊?」 點個頭,哼一聲,清真催促道: 「回答貧道的話。」 拾面具在他怒視之下,緩緩道: 「先父為人開朗,朋友極多,除了煩憂生意往來,素來過得很快樂,叔伯朋友 極愛和先父結交,不時結伴出遊,晚生實不知先父會有不快樂的事情。」 清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追問道: 「他沒有感到歉咎,或長時間把自己關在書房懺悔?」 拾面具訝異道:「為什麼?先父並沒有做什麼虧心事。」 喘一口粗氣,清真吹鬍子瞪眼: 「好,好,姓拾的心夠狠,做了那樣的事,還能談笑風生,倒是我自生二十幾 年的氣。」 拾面具疑道:「道長何出此言?莫非先父曾得罪於你?」 清真恨聲道:「那隻老狐狸自不會將醜事宣揚。」 接著便把事情說一遍,說到拾孝捲款而逃,更是加油添醋,繪聲繪影,數落他 重財輕義,肥了自己瘦了別人,只是沒提到丹丸的來歷。 一個人心中若根植恨意,未化解之前,任是修行百年,也成不了正果,還是俗 人一個。 可憐拾面具自幼苦讀聖賢書,這種席款而逃之事,可說是不能原諒的錯事,會 發生在親身父親身上? X X X 清真心中的怨氣出了一半,又道: 「你一定不相信,因為已經死無對證,貧道只是不甘受騙,忍不住要一吐怨氣 。」 拾面具心中亂如麻絮,良久,道: 「子女不問尊長之過,恕晚生先告退。」 人家要走,清真也無法阻攔,只有自嘆倒楣而已。 就在智能安慰師父的當兒,小道士空明跑出去追上拾面具,道: 「施主,你要找秦寶寶施主,就在南京城。」 拾面具驚喜道:「真的?在那兒?」 空明一拍胸膛道: 「貧道帶你去,那裡有一個是我的好朋友,很容易見到人。」 拾面具心中感激無以復加,誠摯道: 「如果我有能力的話,一定會好好回報你們。」 空明倒有些不好意思,道: 「別客氣,走吧,不然他們可能又會到另一個地方。」 拾面具有如航海者看見燈塔,毫不遲疑的跟隨空明而去。 X X X 「拾面具意外獲得鉅款,相信他會懂得珍惜。」 秦寶寶和衛紫衣等渡過揚子江,騎馬要趕回「子午嶺」,寶寶著男裝和衛紫衣 共騎,走了一段路突然這麼說。 衛紫衣「嗯」一聲,不置是否。 秦寶寶自顧道:「清真老道長就是遺書裡的黃夢生,拾面具有了那筆財富,會 救濟他們,是不是?」 「嗯!」衛紫衣用鼻音回答。 秦寶寶一臉古怪,道:「大哥,你還在為白忙一場而不高興?」 哼一聲,衛紫衣不說什麼。 秦寶寶嘟聲道: 「我應學著自己騎馬,才不用當你的出氣筒。」 衛紫衣還是不說話。 性子一起,秦寶寶捉住二根馬鬃,使力拔起來,馬兒吃痛四腳亂跳,方向不受 控制的亂跑,衛紫衣雙腿夾緊馬腹,拉緊韁繩,好不容易使馬安靜下來,低頭見寶 寶抱住他咯咯而笑,也禁不住大笑道: 「妳可真頑皮,看來我應強迫妳自己騎馬,才能保證不意外死亡。」 秦寶寶晃著腦袋道: 「誰叫你扳著臉不理人,好神氣!」 衛紫衣道:「這是妳跟兄長說話的口氣麼?」 吐吐小舌,秦寶寶背書似的唸道: 「對不起,大哥,我又錯了,請你寬宏大量不要生氣,天下事不如意頗多,不 必為尋藥不獲而洩氣。」 衛紫衣哧哧笑道: 「你唸經的本領可高明不少。」 秦寶寶聞言猛翻白眼,這時,馬泰、戰平二騎趕上來,馬泰道: 「魁首,怎麼轉到這裡,方向不對呀!」 衛紫衣捉狹道: 「寶寶,你來解釋。」 秦寶寶精靈大眼一轉,道: 「這是什麼道理?控制馬的爺是大哥,令馬亂跑以至弄岔了路,這是大哥的事 ,叫我如何解釋?」 豁然大笑,衛紫衣笑道: 「妳愈大愈精,有事推得一乾二淨,誰教的?」 秦寶寶理所當然似的道: 「大哥在上,小女子乃有樣學樣。」 衛紫衣故意扳起臉,道: 「胡說!妳需要打一頓才會乖?」 秦寶寶委屈道: 「我說從你那裡學來的並沒錯,只因大哥平日裡責任太重,寶寶有感而發,認 為太重的責任負荷不了,所以遇上小事,就裝作不知,大事才親身出馬,顯顯威風 。」 衛紫衣莞爾道:「好怪的論調,妳小事做不好,遑論大事?」 秦寶寶嘀咕道:「大哥任啥事也不放心我做,我自然不會。」 衛紫衣聲音變得無比柔和:「寶寶,妳不要去學那些江湖女俠,千萬別學,嗯 ?」 甜甜一笑,秦寶寶道:「我武功不好,是沒資格做女俠。」 衛紫衣調轉馬頭,邊道: 「妳生性善良,雖有些兒頑皮,卻機靈不狠辣,比誰都有資格當俠女,只是大 哥不希望妳捲入那些是非,要你平安快樂地生活。」 秦寶寶抗議道:「我什麼也不做,別人會笑我差勁。」 衛紫衣笑道:「那妳就多研究些保命藥丸,鞏固貴體安康吧!」 秦寶寶正想說什麼,卻被道旁雜草裡動的情形吸引住,指給衛紫衣看,衛紫 衣皺皺眉,很想不管,也許是一隻野狗什麼的,但寶寶雙眼正看著他,只好道: 妳想那會是什麼?」 秦寶寶起身立在馬上,居高臨下的望過去,好一會,歡呼道: 「是人,好像是女人。」 說著躍落地,奔了過去,衛紫衣招呼落在身後尺遠馬泰、戰平走近,下馬將韁 繩遞過去,舒著腿走向道旁,看著寶寶飛奔的身影,喃喃道: 「跟小傢伙在一起,想不變仁慈都不行。」 秦寶寶在跟草叢裡的人拉扯著,那人顯然不願被發現,對寶寶的出現產生排斥 ,而且對寶寶伸出的援手彷彿有著恐慌,害怕時產生的力氣特別大,冷不防,寶寶 被推倒,跌了四五步坐於地,詫異的望著那人。 衛紫衣扶起她,道:「這世上有許多怪人,妳今日可見識到了。」 秦寶寶搖頭道:「她很痛苦,嘴角淌著血,為什麼拒絕幫助。」 衛紫衣以老江湖的敏感道:「莫非受了什麼可怕的經歷所致,對『人』發生恐 懼?」 走近前,看清是一個女人,好似一隻野狗四腳著地,將頭伏埋於地,全身抖顫 ,就像駝鳥,想把自己隱藏起來,只是不明自她在害怕什麼。 衛紫衣見識過各式各樣的人,這種情形倒是第一次,不過,憑他豐富的經驗, 很快便算出該怎麼做才最有效果。 凌空一指點了女人睡穴,才將她翻過身來,寶寶走近檢視,赫然發現她的舌頭 被剪去一半,身上有不少傷痕,可見受過非人的凌虐。 衛紫衣微慍道:「對一個女人用這種手段,會是什麼樣的畜生?」 秦寶寶替女人敷傷,又餵她吃幾顆藥,吁口氣道: 「她身子十分虛弱,極須調養,大哥說該怎麼辦好?」 衛紫衣細看女人,但見她面貌娟好,而且很年輕,甚多也才廿七八,跟寶寶的 稚氣相比,另有股成熟的韻味,這樣的女子,理應被鮮花供養著嬌寵,怎會落得此 下場? 「如今解開她穴道,她會有什麼異舉?」 秦寶寶道:「不清楚,不過,總須問明她住處才好處理。」 衛紫衣不置可否,一指解了她睡穴,女人敵視的看著他二人,寶寶笑容可掬, 天真無邪,衛紫衣溫和的笑著。 良久,女人兩手摀臉,「呀呀」哭了起來,寶寶無措地望著衛紫衣,衛紫衣示 意不用著急,舉手招呼馬泰、戰平牽馬過來。 女人驚覺有人靠近,往後退,滿臉警戒之色,秦寶寶拉住她手,細聲道: 「一起的,都是好人。」 對很多人來說,衛紫衣和他的手下,實在不是好人,甚至恨之入骨,但對眼前 這可憐無助的弱女子,卻不啻菩薩,因為他們不會傷害她,還願助她一臂之力。 女人終於安靜下來,秦寶寶以最溫柔的聲音道: 「妳需要吃些食物,但嘴裡剛敷藥,只能喝流質的,妳能自己喝麼?如果不能 喝,我慢慢一點點餵妳。」 女人遲疑半晌,終於微微點頭。 馬泰自皮袋裡倒出一碗參茶,女人慢慢喝了起來,卻不時皺眉,秦寶寶知道那 是傷口未癒合產生的疼痛。 喝了食物,有些元氣,順手望理頭髮衣服,四人相入眼裡,肯定她出身良好, 雖然穿的只是粗布衣物。 衛紫衣問道: 「姑娘仙鄉何處?為什麼發生這些事?」 女人「呀呀」亂語,比手劃腳,衛紫衣等人不明所以,最後寶寶取出時常攜帶 的文房四寶,道: 「妳看來不是俗人,相信是個識字的女才子。」 古時重視「女子無才便是德」,女孩兒出生即注定這生要為男人奉獻一切,家 事、女紅樣樣須精通,再把二腳纏得又小且巧,就不怕嫁不出去,讀書做文章是男 人的事。 但,人就是人,有靈有魂,跟現代女性一樣,古時亦有愛讀書做文章的,這種 人怎麼辦?開通且心疼女兒的父母便請先生來家裡教,老師和女學生間隔著一道簾 幕,老師在外頭講學,女弟子在幕後由婢女陪著讀書,也有中等人家送女兒上私墊 ,卻也十四五歲就接回不再去以避嫌。 閒話休論,秦寶寶攤開宣紙,上面第一張有嬰兒拾全忠的畫像,寶寶把它收起 ,卻被女人搶過去,一扯之下裂成兩半,寶寶有點不高興,道: 「我留著做紀念的小朋友被妳弄壞,妳什麼意思?」 女人細看搶過來的半邊畫像,「啊啊」哭了。 秦寶寶轉問衛紫衣,道: 「我不高興,所以她哭了?」 搖搖頭,衛紫衣道: 「這女子似乎很複雜,慢慢詢問才明白。」 戰平突然道: 「魁首,會不會這女人認識拾全忠?」 一聽到「拾全忠」,女人淚眼婆娑的抬起頭,神情頗為激動,又不知如何以表 達,終於想到磨墨,以筆寫道: 「妾身之子亦名拾全忠,夫婿拾面具,南京人,家道中落,無以為生,妾身遂 於蘇州入陳大官人家為奶娘,事後欲連絡夫君不獲,二個月前,東家舉家北遷,妾 身無奈隨往,可恨狼子野心,昨日陳大官人被殺於井邊,大官人的堂弟硬指我為凶 手,還自我房裡搜出帶血的布裙,妾身有口難辯,在眾人氣怒之下受鞭打,昏迷後 醒來已是這般模樣,人生至此,生不如死………」 寫到這裡又痛哭起來,秦寶寶仔細再把她細瞧,果真與幾個月前那個珠光寶氣 ,怡然自得的有錢夫人很像,只是那時看他們,實在料不到這一家會有這麼大的變 故。 請看第二冊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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