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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 女 頑 客

                   【第 七 章】
    
      杜德彪領著二人走了沒一會兒,來到一個碼頭,岸邊停著—艘五桅的大船。 
     
      秦寶寶一邊走,一邊東瞅瞅西瞧瞧,忽地問杜德彪道:「杜總管,那七星島在 
    哪裡呀?」 
     
      杜德彪指著不遠處,湖中間一群島嶼,道;「那兒就是七星島。」 
     
      秦寶寶又指著那艘大船道:「我們就是乘這船去七星島?」 
     
      杜德彪道;「正是。」 
     
      秦寶寶搖搖手道:「不用這麼麻煩了,我看這島離咱們也不遠,坐小舟或許還 
    來得快些。」 
     
      杜德彪「嘿嘿」一笑,道:「那可不行,這艘船你們是非上去不可。」 
     
      說著話已來到船前。 
     
      卻聽船上有人說話:「楊公子,慢走!」 
     
      接著沿跳板走下兩個人,前面是位年輕公子,模樣到也俊俏,只是看樣子卻狼 
    狽之極,一臉苦相,像是剛剛死了爹娘。 
     
      後面一人是個隨從打扮。 
     
      二人下了船,隨從回頭沖那船「呸」了一聲,道:「有什麼了不起的?」 
     
      他們經過秋莫離這邊,那公子上下看了看秋莫離,一撇嘴冷哼了一聲。 
     
      杜德彪招呼一聲:「楊公子慢走!」回頭對秋莫離道「秋公子,現在該你了, 
    能否上得七星島,就看這一關了。」 
     
      說罷,轉身追上那位楊公子,送他們出去。 
     
      秋莫離見這位楊公子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就知這艘船不是好上的,他突然感 
    到一陣心虛。 
     
      秦寶寶在一旁禱告道:「老天保佑,可別讓咱們也像這兩位一樣給趕下來,否 
    則,那可真是丟人現眼呀!」 
     
      秋莫離開始緊張了,路上那副鎮定自若的樣子全沒了。 
     
      他一把拉住秦寶寶的手,說道:「寶寶,到時候你可一定得幫幫我。」 
     
      秦寶寶甩脫他的手道:「是你娶老婆,還是我娶老婆?」 
     
      秋莫離被問得一呆。 
     
      這時大船上有人喊道:「下面可是少林派的秋公子?」 
     
      「是是。」秋莫離連聲答應。 
     
      那人又道:「那就請秋公子快上船吧!」 
     
      「噯噯。」秋莫離一邊答應,一邊用一種近乎乞求的目光盯著秦寶寶。 
     
      秦寶寶見他真的急了,這才滿不在乎地道:「好吧!到時候我盡力而為。」 
     
      秋莫離笑了,心中有底,昂首闊步地上了船。 
     
      船上說話之人是個身材壯碩的漢子,見秋莫離他們上來,打量了二人一番,沖 
    秋莫離道:「秋公子請。」順手撩起了艙門前的竹簾。 
     
      秋莫離整了整衣服,檢查了一下身上是否有不順眼的地方,然邁步進艙。 
     
      秦寶寶剛想跟進去,卻被大漢攔住。 
     
      大漢道:「你是什麼人?」 
     
      秦寶寶道:「我是我們公子的侍童呀!剛才杜總管不是講好可以有一個人跟著 
    嗎?」 
     
      大漢道:「是有這麼一說,不過這船艙你卻是不能進的。」 
     
      秦寶寶道:「為什麼?」 
     
      大漢道:「不為什麼,說你不能進就是不能進。」 
     
      秦寶寶道:「那我要是非進不可呢?」 
     
      大漢沒想到這個眉清目秀布娃娃般可愛的小傢伙竟這麼難纏,把臉一沉道:「 
    這是咱家大王的命令,你若再胡鬧,那就取消你家公子的資格。」 
     
      秦寶寶道:「你早說是太湖龍王的命令,我不就不問了麼?」他知道這時候不 
    能胡來,否則真要被趕下船去了。 
     
      船艙是沒法子進了,他忙沖裡面嚷道:「師兄,要記住,心誠則靈。」 
     
      秋莫離站在艙門裡面,聽說秦寶寶不能跟來,心中又是一慌,兩腿竟有些發軟 
    ,忽地他給了自己一個耳光,罵道:「秋莫離,你往日馳騁江湖的勇氣到哪兒去了 
    ?自己的老婆難道還要別人幫著娶?」 
     
      想到這兒,他又鎮定下來,撣了撣身上的長衫,理理鬢髮,「嘩!」的一聲, 
    抖開手中的折扇扇了扇,又把它合上,然後邁步走向艙內的一扇門…… 
     
          ※※      ※※      ※※ 
     
      門內坐著一個胖大的和尚,正在大塊地吃肉,大碗地喝酒。 
     
      他一見秋莫離進來,連聲招呼道:「小友,來來來,洒家正愁沒人同我喝酒聊 
    天,請坐,請坐。」 
     
      船艙內並無什麼特別之物,只是那和尚胖大的身軀後還有一扇門。 
     
      秋莫離暗道:「這恐怕就是我必須闖過的第一關。」 
     
      當下依言坐了下來。 
     
      和尚問道:「小友今年青春幾何?」 
     
      秋莫離道:「二十有七。」 
     
      和尚笑著點頭道:「好好好,真是年輕有為。」 
     
      「啪!」的一聲,和尚手掌一翻,壓在秋莫離面前的桌面上。 
     
      秋莫離一驚,不明所以。 
     
      和尚緩緩將手拿開,只見原本平整光滑的桌面上,此時卻嵌進了一個小酒杯, 
    杯沿與桌面平齊。 
     
      秋莫離一凜,暗道:「這和尚好深的功力!」 
     
      酒杯乃易碎之物,此刻竟被他一掌拍入木桌,且完好無缺,這等剛柔並濟的事 
    ,決不弱於少林的「般若神掌」。 
     
      秋莫離此刻知道此人是誰了。 
     
      據傳太湖龍王龍在天的朋友中有三位武林隱士,分別是儒、釋、道,這個笑臉 
    盈盈的和尚想必就是笑彌勒了。 
     
      那和尚此時正衝著驚詫不已的秋莫離甜甜地笑著。 
     
      秋莫離裝作不知,茫然道:「大師,這是……」 
     
      和尚道:「請你喝酒啊!」說著話提起酒壺,給酒杯裡倒滿了酒。 
     
      秋莫離道:「如此喝酒,是否有失雅興?」 
     
      和尚「哈哈」笑道:「那你就將酒杯取出來吧!」 
     
      原來難題在這兒。若要將這個完全嵌進桌面的酒杯完整地取出來,決不是件容 
    易的事。 
     
      秋莫離卻淡淡一笑,暗道:「你也太小看我了!」 
     
      他伸出右掌在桌面上,默運玄功,想用掌力將酒杯「擠」出來。 
     
      這雖然需要相當精湛的內力,但秋莫離自信可以辦到。 
     
      誰知他將掌力滲入桌面,卻似泥流入海,桌面竟然毫不受力,這一驚當真是非 
    同小可。 
     
      他放眼去望和尚。 
     
      和尚雙手抱臂,仍笑嘻嘻地看著他,說道:「小友,酒杯不但要完整地取出來 
    ,裡面的酒還不能潑出來,否則就是對洒家不敬。」 
     
      秋莫離這下傻了,若單將酒杯完整地「擠」出來,他自信可以勉強辦到,可是 
    酒杯內的酒還不許潑出,那可真是萬難。 
     
      秋莫離暗罵自己,剛才為何不在和尚說出第二個條件前就把酒杯「擠」出來。 
     
      一陣清風吹過,船身起伏微蕩。 
     
      秋莫離忽地想起這是在船上,剛才自己的掌力還未滲入桌面,就由桌腿通過船 
    板,傳入下面碧波盈盈的湖水中,怪不得自己的掌力如泥入海。 
     
      他取出酒杯和和尚拍入酒杯的掌力正好相反,和尚拍入酒杯主要靠一股陽剛之 
    力猛擊,同時以柔力護住酒杯不碎;而他「擠」出酒杯則必須先以陰柔之力滲透酒 
    杯周圍的堅木,再以陽剛之力迫出酒杯。以陽剛之力猛擊,只須有一點借勁就行了 
    ,而以陰柔之力緩進;單靠水面的浮力是不夠的,這和尚便是討了這個巧兒。 
     
      秋莫離暗罵笑彌勒笑裡藏刀。 
     
      笑彌勒笑道:「怎麼樣?還想試麼?」 
     
      秋莫離知道這個辦法是不行了,得趕快另想辦法。 
     
      當下也不答理笑彌勒,只顧自個兒凝神思索。 
     
      笑彌勒這時候卻偏偏使壞,他拿著塊肉骨頭敲著桌子,嘴裡還念叨:「現在的 
    年輕人啊,怎麼就這麼不自量力?我堂堂太湖水幫的大小姐也是誰都能高攀的麼? 
    哎,世風日下,世風日下……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他這邊又是念,又是敲的,撓得秋莫離心煩意亂,真恨不得衝上去搶下肉骨頭 
    ,再拿張膏藥,貼住他的嘴。 
     
      敲桌聲忽止,笑彌勒嚷道:「想好了沒有?洒家可等得不耐煩了。」 
     
      「寺寺寺……」敲桌聲又起。 
     
      秋莫離這時腦袋裡稀裡糊塗,被吵得心煩意亂,忽地覺得這「寺寺」的敲桌聲 
    似乎在什麼地方聽過。 
     
      猛然間眼睛一亮,他脫口道:「樵夫!」 
     
      笑彌勒茫然地道:「什麼樵夫?」 
     
      秋莫離道:「要取出酒杯不難,小生欲問大師借一物。」 
     
      笑彌勒眼睛也亮了,笑道:「借什麼?」 
     
      秋莫離道:「砍柴用的柴刀。」 
     
      笑彌勒臉色突變,怒道:「要柴刀頂個屁用。你沒戲了,出去!」 
     
      秋莫離原想用柴刀將桌子劈開,那酒杯不就可以完整取出嗎?七刻見笑彌勒發 
    火,知道答案錯了,細一想柴刀劈桌子難免動,一晃動那杯中之酒豈不要潑出來? 
     
      這時笑彌勒已站起來,喝道:「時間到了,你走吧,再不走我?要動手了!」 
     
      秋莫離這回急得汗都流下來了,忙道,「大師,你別發火啊!」 
     
      笑彌勒道:「哼,就憑你這麼蠢的人,竟也癡心妄想,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快 
    給我出去!」 
     
      秋莫離暗道:「像你這樣撓人心神,我能聰明得了麼?」 
     
      這時笑彌勒已伸手來抓他,打算將他扔出去。 
     
      秋莫離側身讓開他的一抓,忽地一絲念頭閃過,也不及細想,大聲喝道:「火 
    !」 
     
      笑彌勒的手停在了半空,臉上的怒容也僵住了,兩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秋莫離, 
    似乎在等他下面的話。 
     
      秋莫離知道這回八九不離十了,他整了整衣衫,揩了揩鬢角的汗珠,從容地道 
    :「其實這問題並不難,我用火燒了這桌子,酒杯不就完整地取出來了麼?」 
     
      笑彌佛的臉色緩和了下來。 
     
      秋莫離又道:「至於杯中的酒,你也沒讓我非喝了不可,桌子著了火,不一會 
    兒,酒就燒沒了,也不會潑出來,你說是不是?」 
     
      笑彌勒嗔怒道:「那你剛才為何要柴刀?」 
     
      「柴刀?啊!柴刀麼……」秋莫離敲了敲桌子,道:「要柴刀自然是因為這桌 
    子太大,我想先劈去不必要的地方,這樣燒起來要快些。」 
     
      笑彌勒笑了,「哈哈」大笑,隨後一側身讓開身後門,道:「小友,請!」 
     
          ※※      ※※      ※※ 
     
      第二間艙房內坐著一個面目清懼的老年儒生,他手裡拿著一卷書正讀著,見秋 
    莫離進來,笑了笑道:「能闖過和尚那一關,也不容易吧!來,年輕人,坐下。」 
     
      秋莫離打量了一下四周,艙內的佈置倒像是個書房,窗明几淨,書架上的書籍 
    琳琅滿目,蔞邊艙壁上掛著一把木質斑斕的七弦古琴。 
     
      秋莫離暗道:「此人想必就是那儒釋道三隱中酷愛琴棋書畫的那位溫文爾雅的 
    溫儒生了。」 
     
      他緩步上前,依言相對而坐。 
     
      儒生問道:「你知道我是誰?」 
     
      秋莫離道:「先生想必就是以琴棋書畫四絕武林的溫儒生。」 
     
      溫儒生「哈哈」一笑,道:「想不到我絕跡江湖多年,年輕人你居然還能知道 
    ,可嘉,可嘉!既然你知道我的癖好,那咱們就來考一考琴棋書畫。」 
     
      秋莫離一想:「完了,這下可是徹徹底底地要打道回府了。」 
     
      他師出少林,自幼便與這等雅趣無緣,後來還俗從政,成天只想著懲惡揚善、 
    匡扶正義,哪有閒功夫研究這些,雖說有時候忙裡偷閒學了一些,也只不過是些皮 
    毛,大多是為應付官場用的。 
     
      此刻面對溫儒生這樣的專家高手,他知道自己要想矇混過關,真比登天還難。 
     
      溫儒生道:「年輕人,你哪一樣最為擅長,咱們就考哪一樣,如何?」 
     
      秋莫離暗道;「我在你面前,哪樣能擅長得了麼?」 
     
      他有心想打退堂鼓,又想到好不容易過了第一關,現在第二關還沒考,就給嚇 
    出來,那也太窩囊了。 
     
      索性說自己哪樣都不行,乾脆不如落個大方,他想到這兒,便道:「客隨主意 
    ,還是先生你看吧!」 
     
      溫儒生一詫,暗道:「這年輕人好一副自信。」 
     
      當下微一沉吟,他說道:「那好,我就不客氣了。」 
     
      站起身來,摘下東壁上的那張古琴,置於方幾之上?接著說道:「我這裡先彈 
    奏一曲,小友既是知音卓識,且來品定一番。」於是調弦按徽,鏗鏗鏘鏘地彈了起 
    來。 
     
      秋莫離此刻卻是魂不守舍,心裡一個勁地暗道:「完了,完了,這回我是非回 
    去不可了。這一下可真是沒臉見人了……堂堂天下第一名捕,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竟然想成為太湖龍王的乘龍快婿,結果竟被灰溜溜地攆了出來。這消息若一經傳出 
    ,那自己可就得隱姓埋名、告老回鄉了。」 
     
      他想到待會兒像那個「楊公子」一樣狼狽不堪地下去,還有水寨門外那麼多圍 
    觀的人,這要是被攆出去,不但他難看,就是與他同來關山嶽、沈沉魚、秦寶寶…… 
     
      他突然想起了秦寶寶,秦寶寶剛才對自己說什麼來著? 
     
      他敲了敲腦袋,他被和尚和儒生這麼一考,腦袋裡亂七八糟的,想了半天,才 
    想起來是:心誠則靈。 
     
      秋莫離暗道:「對呀!心誠則靈,只要自己真心想娶龍小姐,不論什麼困難都 
    能對付。」 
     
      忽地琴音一止,溫儒生彈完了,問道:「小友,你聽此曲如何?」 
     
      秋莫離傻眼了,剛才盡顧了胡思亂想,竟忘了聽琴,又一想。即使仔細聽也聽 
    不出個名堂來。 
     
      當下默記著「心誠則靈」,他便緩聲道:「不瞞先生,小可自幼在少林寺長大 
    ,佛門清心寡慾,戒律繁多,因而於這等雅物少有染指。先生之曲清越絕倫,似我 
    等這般俗人,又哪裡能聽得懂?」 
     
      他這番話說完,原以為溫儒生會像笑彌勒一般跳起來轟他走。誰知溫儒生竟是 
    面帶笑意,頻頻點首道:「學識雖有不足,誠實卻是可嘉。」 
     
      秋莫離喜出望外,這真是應了秦寶寶那句「心誠則靈」的話了。 
     
      他連忙站起來,沖溫儒生深施一禮,道:「多謝先生成全。」 
     
      溫儒生面容一肅道:「怎麼,這就想過去?」 
     
      秋莫離愕然。 
     
      溫儒生道:「剛才我勞累心神,彈了這麼一首大曲,你聽了半天卻回個『聽不 
    懂』,你這不是存心拿我消遣麼?」 
     
      秋莫離慌忙道:「小可怎敢對先生不敬。實是孤陋寡聞,不得甚解。」 
     
      溫儒生道:「孤陋寡聞之輩,豈能為龍王佳婿?」 
     
      秋莫離急道:「先生不是說為人在一『誠』字麼?」 
     
      溫儒生哼了一聲道:「我沒時間跟你辯駁。」 
     
      秋莫離道:「那先生打算如何?」 
     
      溫儒生道:「看在你誠實可嘉的份上,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且說說從我這首 
    曲子中聽到了什麼?」 
     
      秋莫離這會兒不但雙鬢流汗,連內衣都濕了,有心想再來個「誠實」,告訴他 
    自己剛才什麼也沒聽到,可這話說出去,豈不把溫儒生氣個半死? 
     
      溫儒生又道:「快說呀!」 
     
      秋莫離忽然想起朝庭慶典宴樂時,那些王公大臣讚揚樂師歌手的說詞,當下一 
    股腦兒拼拼湊湊,說道:「小可適才聞先生雅奏,如聆仙樂,或巍巍乎高山雄壯, 
    或蕩蕩乎流水纏綿,慷慨激越處似龍吟鳳鳴,幽幽清逸處似秋蟲唧唧,當真是妙音 
    隨心,人間罕有。」 
     
      他說完這番話後,便如一待斃之囚,垂首而立。至於剛才說了什麼,已經忘得 
    差不多了。 
     
      溫儒生聽罷驚詫不已,瞪著眼睛看了秋莫離半天,忽地笑道:「哈哈哈哈,原 
    來是天意為緣。」 
     
      秋莫離一聽這話,差點蹦了起來,喜道:「怎麼,我過關了。」 
     
      溫儒生站起身夾,讓開身後一道艙門,道:「你可以進去了。」 
     
      秋莫離又乎是飄著來到門前,忽地回身問道:「我是怎麼通過的?」 
     
      溫儒生道:「你起頭讓我出題,我原以為你是博學多識,箇中高手,便選擇我 
    最為拿手的一絕。」 
     
      秋莫離臉一紅,暗道:「我落得大方,倒把這老先生給冤了。」 
     
      溫儒生又道:「我這首曲子原取自高山、流水、龍吟、鳳鳴、搖波、紅霜、秋 
    夜、良宵,八大名曲中的幾個篇章混雜而彈的,即使是琴中高手,也難解其源。」 
     
      秋莫離暗自慶幸,若非自己據實而稟,而附庸矇混,那可就糟了。 
     
      溫儒生又道:「你明明不通音律,卻情急之下將我的曲中之意詳解無疑,足見 
    此乃冥冥天意。小友,你可要珍惜喲!」 
     
      秋莫離忙沖溫儒生深施一禮,道:「多謝先生!」 
     
      說罷,轉身推開後面的小門。 
     
          ※※      ※※      ※※ 
     
      第三間艙房與前兩間大不相同,沒有窗子,艙內昏暗沉沉,僅靠艙角一盞小小 
    的油燈發出微弱的亮光。 
     
      秋莫離進來後,背後的門一關上,光線忽暗,一時沒看清屋內的情景。 
     
      待漸漸適應,才看清船艙不大,四壁空空,除了艙角一張斷了三條腿的破桌和 
    一盞油燈,便只有一個衣著邋遢的老道坐在地上打盹。 
     
      秋莫離已然見識了儒釋道中的溫儒生和笑彌勒,當然知道此人定是那個惡道人 
    了。 
     
      惡道人此刻憨憨而睡,有笑彌勒和溫儒生三人把關,能到他這兒來的人少之又 
    少,他想必是閒中偷睡。 
     
      秋莫離覺得這屋裡鬼氣森森的,暗道:「他若在這睡上幾個時辰,我難道就這 
    麼等著。」 
     
      想到秦寶寶孩子外面等,他連忙上前道:「道長,道長……喂……喂,道長醒 
    醒他用手輕推老道的肩頭。 
     
      老道被推醒,倏地跳將起來,指著秋莫離,喝道,「你這小子是怎麼回事,誰 
    讓你進來的?」 
     
      秋莫離先前還被釋、儒二人喚作「小友」、「年輕人」,此刻竟已變成了「小 
    子」。他見這道人一副凶相,暗道,「果然是個惡道人!」 
     
      惡道人道:「你怎麼不說話?」 
     
      秋莫離道:「小可乃少林悟心憚師的弟子,名叫秋莫離。今聞太湖龍王比武擇 
    婿,特來應試,剛才蒙笑大師和溫先生寬容,這才僥倖來此。」 
     
      惡道人似乎被他溫文爾雅的言辭舉止化去了怒氣,「哦」了一聲點了頭,道: 
    「原來是悟心和尚的徒弟。」 
     
      秋莫離連忙套近乎道:「道長與家師有舊?」 
     
      惡道人也甚警覺,並未答理他,說道:「你能連過兩關,也算是鳳毛麟角的人 
    物。唉,可惜呀!可惜。」 
     
      秋莫離暗自詫道:「這道人為何歎息?」 
     
      就見那道人自懷中拿出個紙卷,又從牆角暗處拿出筆墨,說道;「來,小子先 
    簽個字據。」 
     
      秋莫離詫道:「簽什麼字據?」 
     
      「啪!」老道一拍桌子,喝道:「叫你簽,你就簽,問那麼多幹嘛?要麼你就 
    給我出去!」 
     
      秋莫離暗想這老道莫非有毛病,怎的如此偏激?又一想,也許是例行公事,否 
    則不至於這麼認真。 
     
      上前拿過紙卷在桌上展開,提筆剛寫了個「秋」字,忽覺不對勁。 
     
      湊著油燈細看,卻見紙上寫道:本人為博龍海嬌小姐開顏一笑,不惜捨身犯險 
    ,若性命有憂,全乃本人自願,與他人無關。 
     
      原來這竟是一張生死文書。 
     
      秋莫離拿筆的那隻手,禁不住顫抖起來,暗道:「我這麼做值得麼?何況這若 
    是個圈套,那我可就冤透了!」 
     
      他這一猶豫,惡道人火了,喝罵道:「小子,你怎麼回事?老子可有些不耐煩 
    了!」 
     
      秋莫離忙問道:「請問道長,這一關到底考什麼?」 
     
      惡道人道:「你想知道?」 
     
      秋莫離道:「是的,這樣我心中有了底,答起來也利索些。」 
     
      惡道人忽地把眼一翻,道:「簽了字再說,這是規矩。」 
     
      秋莫離一想,跟這些人沒法子講理,現在既已到此,好歹也得試一試,難道還 
    真會有性命之憂? 
     
      於是他大筆一揮簽了字。 
     
      惡道人道:「不行,你還得摁上手印。」說著用筆尖在秋莫離拇指上一陣塗抹 
    ,然後拗著他的手在文書上印了個指印。 
     
      秋莫離見他如此認真仔細,不由暗自又有些後悔。 
     
      惡道人辦完了,將那文書慎重地折好,放進懷裡,自語道:「我可得收好了, 
    要不若出了傷亡人命,我還真沒法子交待。」 
     
      秋莫離忙道:「道長,現在可以出題了吧!」 
     
      惡道人道:「可以了。我這道題其實很簡單。咱沒有和尚那一肚子花花腸子, 
    也沒有秀才那等雅興。咱是個粗人,也就只能讓你碰碰運氣了。」 
     
      秋莫離詫道,「碰運氣?」 
     
      惡道人道:「是啊!就像碰點子吃糖,押寶中彩一樣,碰對了你就可以過關, 
    碰不對你就去死吧!」 
     
      秋莫離驚恐不已,脫口道:「碰不對就得死?」 
     
      惡道人道:「對,不死也得落個殘廢呀!」 
     
      秋莫離道:「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碰運氣?」 
     
      惡道人指著一面艙壁道:「這道艙壁是用羊皮蒙著的,你衝破這面艙壁就可以 
    出去了。」 
     
      秋莫離這才知道為什麼這個船艙沒有通往船尾的門,原來整道牆都是用羊皮蒙 
    住的。 
     
      羊皮雖有韌性,但若是運力硬衝,還是不難衝破的。 
     
      這道題也未免太簡單了點兒,何況又為什麼要簽生死文書,難道牆壁後面有古 
    怪? 
     
      這時那惡道人:「嘿嘿……」不住地瞅著秋莫離冷笑,說道:「你還愣在這兒 
    幹什麼?還不快衝?」 
     
      秋莫離道:「我想知道這牆後面有什麼?」 
     
      惡道人道:「刀。二百一十八把殺豬刀,刀尖沖內,用板子固定了。」 
     
      秋莫離道:「那你這不是把我往刀尖上送,讓我去送死麼?」 
     
      惡道人道:「要麼怎麼叫碰運氣呢?這二百一十八把刀基本分佈較為均勻,只 
    有一個地方能容人過去。你若是碰巧了,不就皆大歡喜麼?」 
     
      秋莫離暗道:「這過關的希望也太小了!不能玩,這一定是圈套。現在退回去 
    ,大不了被人說成笨蛋,再把這『天下第一名捕』的名兒摘掉。若是衝上去撞死在 
    刀板上,那可就慘了,別人會說:『秋莫離只為能讓龍小姐一笑,而在刀板上撞了 
    個滿身窟窿。』偏偏這刀又是殺豬刀,這惡道人真是缺德到家了。」 
     
      惡道人這時在牆角一摸,又摸出一炷檀香,就著燈火點著了,往桌面上一插, 
    竟然插入木板,說道:「你小子也太婆婆媽媽了,我也沒空多陪你,一炷香時間, 
    是進是退,你看著辦吧?」 
     
      說完,他又在牆角一摸,竟摸出把破扇子,搖了起來。 
     
      看來這牆角處東西還真不少。 
     
      秋莫離一想:一炷香的時間長著呢,再想想有什麼別的辦法。 
     
      他來到艙壁前,伸手摸了摸,果然觸手柔韌,確是羊皮。 
     
      這事難就難在這羊皮上,若是木板或紙蒙著,可首先用罡風把它撞破,再找個 
    安全的地方衝出去。 
     
      而要撞破羊皮,手上的罡風不起作用,若是硬闖,非得離著好遠,一個衝刺, 
    才能撞破,用勁小了出不去,力用大了卻又要遭殃。 
     
      秋莫離想了半天,卻仍沒把握控制這力道。正想再圖他法,卻聽老道自語道: 
    「這是怎麼了,這香咋燒得這麼快?」 
     
      秋莫離回頭一看,卻見那炷檀香已然燒至尾端。 
     
      原來那老道拿著那把破扇,一個勁地正在扇那香火,這香哪能燒得不快? 
     
      惡道人又道:「這樣也好,速戰速決,也省得我老人被打擾,睡不得好覺。」 
     
      秋莫離暗道:「那兩關雖說也挺難,可沒有像惡道人這般拿性命碰運氣的,這 
    法子也太狠毒了點兒。」 
     
      想到這兒,他不免有些惱了,暗道:「她龍小姐到底有什麼了不起的,我犯得 
    著為她冒死一試麼?」 
     
      有心想拂袖而去,又想起那日龍小姐蛾眉微顰,杏眼圓睜的嬌怒容顏,不禁又 
    覺不捨。 
     
      這時香已燒完。 
     
      惡道人喝道:「好了小子,你沒戲了,滾吧!」 
     
      秋莫離稍一遲疑,惡道人竟拍案大怒,道:「媽的,非要爺們動手是不是?」 
     
      「喀喇!」一聲,那桌子被他這一拍,竟歪倒在地。 
     
      秋莫離一瞧,原來那桌子唯一的一條好腿也給老道拍斷了,另外三條壞腿,竟 
    是用布條綁起來的。 
     
      秋莫離暗道:「這惡道人兇惡如斯,動不動就拍桌子,那三條腿想必是前面幾 
    位過關時,遭他斥喝拍斷的。」 
     
      想到前面幾個已過關的南宮小乙,柳生劍等人,他不由眼睛一亮,暗道:「他 
    們幾個為什麼能過去呢?難道都是運氣好?」 
     
      最後,他想起了溫儒生說他有蒼天相助,膽氣一壯,說道:「我衝!」 
     
      惡道人靜了下來,說道:「小子,你可想好了,生死由命,我可不負責任。」 
     
      秋莫離暗道:「再怎麼說咱也不能被前面幾個比下去。拼了老命,也不能讓人 
    說咱沒膽量,再說這也算是為國捐軀。」 
     
      他緩緩向後退去,默運玄功,暗道:「要衝就得全力沖,別讓人瞧扁了咱這『 
    天下第一名捕』。」 
     
      驀然他雙足一用力,身子如箭一般沖艙壁射去。 
     
      「轟!」的一聲,艙壁被撞破,秋莫離忽感刀光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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