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風起雲湧
少女哼著歌走了,一抹綠色漸行漸遠,莫如看著那背影,忽然覺得若有所失,不知茫茫
塵世,是否有緣能再相見。
官道上一陣塵土飛揚,馬蹄聲紛至沓來,遠遠可見鑲著黑邊的紅色錦旗上繡著一隻腋生
雙翼的猛虎,此乃是京城第一鏢「飛虎鏢局」的旗號,為首一人不怒自威,虎目炯炯,正是
人稱「飛虎銀槍」的總鏢頭王飛虎。
憑著王飛虎一桿使得出神入化的虎頭槍和一應弟子的齊心協力,飛虎鏢局穩居京都鏢局
之首,然而近年來年事已高的王飛虎甚少出來走動,閒暇時含飴弄孫,自得其樂,活計大多
交由弟子們打理。
「這不是蕭大人嗎?」王飛虎飛身下馬,朗聲問候著大步走上前來,簫知府平素和百姓
們打得火熱,對這些江湖人士更是關照有加,飛虎鏢局自然也沒少麻煩過他。
蕭倬凡忙站起身,迎上兩步,含笑道:「王總鏢頭,你可真是老當益壯啊」。
小雨見機如釋重負般得一個箭步竄到莫如身前,遞上一個在袖子裡藏了很久,壓得有些
變形的饅頭。
「蕭大人這是有公務在身還是……」看著蕭倬凡一身樸實的百姓裝扮,王飛虎不明就裡
。
「哦,帶上孩子回家鄉看看,很久沒回去了。」蕭倬凡笑著向後指了指,餘光卻看見莫
如正在和小雨交接著饅頭……不禁又皺了皺眉。
「蕭公子真是一表人才,蕭大人教子有方啊。」王飛虎稱讚道。
嗯。蕭倬凡含糊得答應著,心道:這小子壞的時候你你是沒看見。
見王飛虎手中緊握著獨門兵器銀桿虎頭槍,蕭倬凡不禁奇道:「王總鏢頭,可是很久沒
聽說你親自押鏢了,哪尊神把你老給請出來啦?」
王飛虎呵呵陪笑著,目光卻不住四下逡巡,神色緊張。
蕭倬凡突然發現王總鏢頭身上背著、準確說是捆著一個長條的包裹,用數十道牛筋死死
綁在身上。所有鏢師團團站在王飛虎身後,手按繃簧,隨時準備性命相搏。
所押之物必定非同小可,蕭倬凡暗吸一口冷氣,當下不再多言,寒暄幾句各歸各位。
莫如依舊捧著酒壺站立著,一臉恭敬微垂著頭,模樣看上去既可憐又委屈。
蕭倬凡不禁好笑,板著臉問:「知道自己錯哪兒了?」聲音不大,卻剛好讓十來桌人聽
個模模糊糊,一些食客紛紛停下筷箸,瞧熱鬧般投來好奇的目光。
莫如目光一凜,老爹你什麼意思?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公審我?蹙著眉頭輕聲道:「爹—
—」
莫如倒不是懼怕在這些陌生人面前被父親教訓幾句甚至挨上幾巴掌的難堪;他擔心的是
,在不遠的地方正蔭蔽著若干訓練有素的莊內高手,這些鐵血漢子可不會在乎蕭倬凡和莫如
是什麼關係,他們接受的命令是:誰敢對公子不利,殺無赦!
「什麼啊,聽不清楚,錯哪兒了?」蕭倬凡故意提高聲音。
這是有意刁難啊,莫如抿著唇盤算著,自己若不低頭恐怕父親臉上掛不住;但當眾認錯
倘被父親不依不饒的責罰,又恐怕那幫沒腦子的衝出來刀兵相見。兩難之下莫如壓低聲音道
:「求爹爹給兒子點面子,回客棧莫如任憑發落,求您了。」見父親盯著自己的衣袖恍然大
悟,忙將私藏的兩隻饅頭招供了出來。
霍,還兩個呢,蕭倬凡瞟了瞟一臉尷尬的莫如,真有人心疼你啊,正待發作,只覺得桌
下被人踢了一腳,丁義呵呵笑著說:「老爺,吃飯吧,吃了飯還要趕路呢。」
蕭倬凡本意不過想警告莫如不可太過驕奢,順便熟人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教子有方」
罷了,有坡自然就下驢了。
「坐下吃飯吧。」
莫如長吁一口氣,再也顧不得板凳桌子乾淨與否,趕忙坐下,揉了揉酸脹發麻的腿。
旁人等了半天的好戲也沒開場,悻悻得扭回頭繼續吃飯。
突然,不知何處起火,一團濃煙騰然生起,茅草屋內外頓時籠罩在黑煙之內,伸手不見
五指,食客們還來不及跑出幾步就因吸入肺中的黑煙紛紛倒下。
一盞茶時間後黑煙漸漸散去,一些身強力壯的人漸漸清醒,驚恐得從桌下探出頭來,只
見滿地死屍,血肉橫飛,嚇得連滾帶爬往外走。
他們匆忙離去中彷彿看見剛才還被父親訓斥得抬不起頭的少年單膝點地,一手扶著已經
奄奄一息渾身是血的王總鏢頭,面色水一般沉靜……莫如將手按在王飛虎前胸將一股純厚的
內心送入,延續著一世豪傑的最後一點生命。王飛虎胸前被砍了一刀,整個後背被平平削去
,那個緊緊捆紮的包裹也不見了,蒼白的臉在內力催動下稍稍有了些顏色,他張了張乾涸的
嘴唇,驚訝而疑惑得看著莫如:面前這個看似青澀的少年竟然在舉手投足間殺了十個高手,
而任何一個高手都足以在三招內將王飛虎置於死地。這個少年究竟是誰?他是怎麼殺的人?
王飛虎根本沒有看見他出招,也根本不可能看清,少年殺人時一如恭立在父親身後時的平靜
溫和,除了因內力激盪而鼓動生風的衣袖……「王總鏢頭」蕭倬凡走上前,他看了莫如一眼
,莫如輕輕搖頭,失血過多,救不活的。
「包裹裡究竟是什麼?」一個馳騁江湖幾十年的英雄竟然就此隕落,蕭倬凡不禁唏噓,
既知王飛虎生命無多,不如直截了當問明,對方不惜以十條高手性命為代價也要搶走的包裹
裡究竟裝著怎樣的秘密。
王飛虎看著莫如,又看看蕭知府,苦笑兩聲,不能說,這是鏢局規矩。
蕭倬凡一字一句道「這些人既然能為了包裹殺你,就能殺你全家滅口,如果你不想王家
被斬盡殺絕的話,告訴我包裹裡是什麼,我一定護得你家人周全。」
蕭知府一向言出必行,更何況他身邊還有個武功深不可測的兒子,王飛虎相信只要蕭倬
凡答應他的家人就有救了,權衡之下不禁老淚縱橫,一生的信譽竟毀於最後一刻:「是,地
圖。」
「什麼地圖?」
「雲南……蕭家……」他抖著手摸著那桿陪伴了他一輩子的銀槍,蕭倬凡渾身一顫:「
什麼!」
「誰?誰讓你送的?哪裡來的圖?送到哪裡去?」蕭倬凡一把扶起王飛虎,發瘋似得搖
著。
可是王總鏢頭卻睜著眼,永遠說不出話了。
人群散盡,只留下一地血跡和屍體,山背後忽然款款走出一個蒙著白色面紗的女子,在
一地血腥的詭異中毫無懼色,彷彿閒庭信步一般緩緩走過。一個仍未死透的鏢師揚起頭伸出
了手正欲呼救,那女人走到他身前抬起柔軟的繡花鞋踩在咽喉處,一身清脆的「卡嚓」聲後
,那人頸骨粉碎睜著驚恐的眼睛魂飛魄散。女人在死人堆轉了一圈,終於發現王飛虎手中死
死攥著的那桿銀槍,擰開槍桿,倒出一個羊皮卷軸,突然仰天大笑:「蕭毅,我等這天很久
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