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血是熱的
香爐裡還點著沒有燃盡的檀香,熏風飄來,看著安詳躺在床上已是只剩半條命的蕭彤,
莫如一陣迷糊,低下頭躊躇著。
這個人,是蕭毅的孫子,唯一的蕭氏正宗根苗,倘若就此神不知鬼不覺死了,也只能怪
他行事魯莽、替人強出頭,不可怨天尤人,更與自己毫無瓜葛。果然如此,即便殺不了蕭毅
,他家自此絕後,也算得上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此念從腦中一閃而過,莫如定了定神,天,怎麼會有這種齷齪的想法,「莫如你卑鄙!
」抬手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猛然清醒,一身冷汗濕透重衫。師父從小教導莫如有恩報恩、
有仇報仇,是男兒就該光明磊落得對決,即便死,也應無愧於心!怎麼將仇恨加諸他人身上
,師父倘若知道自己有這種骯髒的想法,九泉之下也難以瞑目。
深吸一口氣,將蕭彤扶坐在自己身前,小心得褪下沾滿血跡的衣衫,放眼望去不禁倒吸
一口冷氣:蕭彤緊實的身體上佈滿一道道深淺不一漸漸淡去卻仍清晰可辨的傷痕,有些傷口
一直都未大好,露出粉紅色的鮮肉,一搭眼便知那不是普通的刀劍傷,而是各種家法多年層
層疊加後留下的痕跡。
莫如記起父親不久前在路上對他說的話,「如兒,有件事你要記牢,蕭家的家法從來不
是擺設,在京城,爹可以縱著你,但進入蕭家以後我無力護你周全,你必須從現在起把這幅
浮誇的樣子收起來,否則……蕭倬凡看了看莫如身邊的小雨沒有說下去,但言下之意很明確
:否則就準備趴凳子上挨揍吧。
進入蕭家以後?莫如冷笑,爹你放寬心,絕對不會有「以後」,心下牴觸,口中卻對父
親囉囉嗦嗦反覆叮囑的幾條家規應聲附和著。
現在親眼見到蕭彤身上斑駁的家法痕跡,莫如十分震撼,眼前的少年究竟犯了何等大過
竟被如此頻繁無情得責打,看來真的如父親所說「蕭家家法不是擺設」啊。
認穴精準、出手如電,莫如連封蕭彤三十六處穴道,已然枯竭的幾處血洞終於不再有血
水滲出。從刀具中抽出一把鋒利的牛角彎刀,對著燭火熏烤消毒後,莫如麻利得下手剜去蕭
彤傷口化膿的皮膚和腐肉,用溫水清洗傷口後敷上特製的藥膏。
即便是剜肉敷藥的疼痛,也沒有令重度昏迷下的蕭彤清醒過來,莫如知道,倘若此人無
法在一個時辰內甦醒,就算勉強活了性命,身體臟器也會受到嚴重破壞,但這種外傷除了止
血敷藥,並無其他治療手段。能做的已經都做了,接下來只有聽天由命,看他的造化了。
正待離去,忽然昏迷中的蕭彤無意識得哼了一聲,莫如湊近細聽,他斷斷續續說的是「
再不敢了……饒了小彤……二叔……救我……二叔……」
「二叔」?爹!莫如一愣,旋即苦笑著搖搖頭,這個堂堂蕭家長孫面臨生死存亡之際唯
一可以指望的居然是十多年來從未謀面的叔叔,多麼荒唐!何其可悲!看著那張年輕卻慘白
的臉,莫如眉頭緊皺,心念一動,倘若此人今後能代替自己在爹爹膝前盡孝,倒也不枉今天
救他一場。
主意已定,莫如幾步走到八仙桌前,用軟布將剛才剜肉的小刀擦拭乾淨,毫不猶豫反手
一刀切在自己手腕動脈之上,一道深深的紅溝立時顯現,青春血液汩汩冒出,順著刀鋒流到
碧玉碗內,血越流越急,頭腦漸漸昏沉……莫如一邊跑一邊叫著:「師父,如兒的禮物呢?
」
衝進花廳卻嚇了一大跳,師父的右臂全是血跡,莫如跑過去心疼得摟著師父受傷的胳膊
,咬牙切齒得問:「師父,誰幹的,如兒替你報仇!」
「傻孩子!」楊鼎坤順勢將莫如一把攬在懷裡,「真擔心再也見不著我的如兒了。」
莫如被抱得有些喘不過起來,掙了掙問:「師父武功這麼高,什麼人能傷得了您啊!」
「呵呵,不是人,是神獸。」楊鼎坤笑著放開了如兒,從懷裡摸出一顆圓圓亮亮的珠子
。
「真漂亮」莫如接過珠子,瑩白的珠子閃著妖艷的光澤,湊近聞聞,還有種特殊的香氣
。
「此乃『天人丹』,是雪山神獸的蛋,神獸每六十年才產一枚蛋,據說吃了這蛋可以使
人徒增六十年的功力。」
「哦,那師父吃了不就天下無敵了!」莫如恭敬得托著那枚神奇的蛋還給師父。
楊鼎坤並不答話,接過「天人丹」,突然將丹藥送入莫如嘴裡,還沒等莫如明白怎麼回
事,丹藥已經落入腹中,一股暖流在丹田洶湧奔騰,小臉猛然憋得通紅。
「如兒,別亂動,導氣歸元……」師父一邊說著,一邊以雙掌抵住莫如背心,一股溫和
的內力送入,緩緩將四處亂竄的真氣復又收攏到丹田之內。
一盞茶之後,楊鼎坤擦擦滿頭的汗水,有些氣喘得對身前打坐的莫如道:「如兒,你的
天賦甚高,是難得的武學奇才,師父能力有限只能教你這麼多,這顆丹藥會使你功力大增,
切記要走正道,不要辜負我……」
「師父……」莫如知道六十年功力對於學武之人意味著什麼,苦於正在運氣出不得聲,
隨著『天人丹』在體內的消融,師父的殷切厚望和寵愛溢滿每根血管,感動的淚水無聲滑落
……莫如血液中仍流淌著天人丹殘存的功效,雖已無法提升內力,卻也能補氣生血。一碗灼
熱的鮮血灌進蕭彤口中,蕭彤蒼白的臉上立時有了些紅暈,費力得睜開眼,又疲憊得閉上。
莫如看著如嬰兒般沉沉睡去的蕭彤,臉上露出一絲輕鬆的笑意,隨手扯了根布條裹住手腕上
的傷口,推門而出。
雪兒正坐在門前的台階上,背影不住抽動著。
「他沒事了,你休息去吧。」莫如柔聲道。
聞聲轉過頭,雪兒一雙輕靈的妙目有些紅腫,還含著未擦淨的淚水。
「莫、莫公子,謝謝你。」
莫如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想了半天吐出幾個字「應該的。」
「你……」雪兒癡癡得看著如同一片雲般飄逸卻難以捉摸的莫如,感覺那樣不真實,「
你真的是那個『看人吃飯,餓著罰站』的少年嗎?」
莫如笑著反問,「不像嗎?」
緩緩斂了笑,從雪兒身邊走過輕聲道:「他快醒了,去看看吧。」
雪兒看著那一身無塵的背影,在月光下,彷彿一尊白玉石的雕像,那樣完美卻又那樣冰
冷;明明近在眼前,卻無比遙遠,眼中又濕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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