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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 路 父 子

                     【第三十七章】 
    
     一片冰心(修) 
     
      拂曉時分,雨後的山上淡淡掛著一層薄霧,崇山峻嶺顯得越發神秘而靜謐。 
     
      山腰上一棵千年古樹下,白色的衣襟無力得垂著,那樣獨孤和寂寞。 
     
      斜倚在樹幹之上,努力地透過重重霧氣,看著一個個人影在山間時隱時現。 
     
      「公子」,林峰匆忙趕來,一夜之間,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他看著滿面憔悴的公子, 
    心疼不已。 
     
      「你何苦要騙他!」林峰知道這種謊言對自身的傷害遠遠大於對方。 
     
      莫如揚起倔強的嘴角,淡淡道:「如果我死了,他不會那麼難過。」 
     
      林峰搖搖頭,心裡歎道:公子,你錯了! 
     
      當林峰與林海四手相握的那一刻,當老人眼中裝滿兒子的身影滿足離去的那一刻,他懂 
    了,原來沒有什麼節是解不開的,永遠解不開的只有血緣。 
     
      「你以為你死了他能不難過了嗎?失去了你,他必將痛苦終生。」 
     
      林峰看了公子一眼,將口邊的話咽到心裡,目光趕緊移開,這孩子已經不堪重負,他又 
    怎麼忍心再撕開這個傷口。 
     
      莫如的身體劇烈得抖著,如同被風拂過的枯枝。 
     
      明天,一切都會結束了! 
     
      抵住肋骨,兩枚鋼釘生生釘在血肉之軀上,只是為了撐到明天。 
     
      蕭倬凡帶著蕭彤等人連夜逃離,蕭彤不明所以。 
     
      「二叔,如兒呢?」 
     
      本以為自己已經徹底死心,但乍聽到這個名字,蕭倬凡還是無法抑制的痛苦,他頓了頓 
    強作鎮定,「他留在山上接應你祖父和父親,我們先下山和南宮昊匯合。」 
     
      「為什麼我們為何要連夜趕路?」蕭彤的傷口不住被衣服摩擦,疼得直吸氣。 
     
      「太多人想用我們脅迫你祖父就範,我們要盡量避開……」 
     
      忽然蕭彤枴杖打滑,腳下一扭,蕭倬凡忙伸手攙住。 
     
      「小彤,你的腿……」 
     
      「如兒說可以治好的,他說等我身體好些就替我醫腿。」蕭彤眼中裝滿期待。 
     
      蕭倬凡苦笑了一下,傻孩子又被騙了啊。 
     
      「他還說如果他沒空替我治,按這張方子也可以治好的。」蕭彤從身邊取出一個小錦囊 
    ,裡面鼓鼓囊囊塞了不少東西。 
     
      蕭倬凡猛然抬起頭。 
     
      「方子?拿給我看!」 
     
      「可是,如兒說下山後才可以看,這還差一段路呢。」蕭彤忙將錦囊藏到身後。 
     
      「拿來!」蕭倬凡一把從蕭彤手裡抓過錦囊,三兩下扯下封條。 
     
      「二叔,你怎麼可以這樣啊,我發過誓的……」蕭彤滿臉忿忿不平。 
     
      裡面果然有張圖文並茂的方子,滿紙一絲不苟的小楷,熟悉的字體。 
     
      蕭倬凡的心不住狂跳。 
     
      上面清楚得註釋著腿骨何處錯位,如何一步步醫治。 
     
      錦囊中還有一個藥瓶,裡面是配合蕭彤療傷的各種藥丸,藥瓶上詳細貼著各種標籤和服 
    用方法。 
     
      裡面還很出乎意料的有一個舊舊的荷包……為什麼!他為什麼這麼做? 
     
      既然是利用蕭彤,何必花費心思替他治病? 
     
      「二叔,您看,方子反面還有字。」蕭彤提示道。 
     
      蕭倬凡翻轉藥方,只搭了一眼,立刻僵在那裡。 
     
      「哥,替我做些事,權當治腿的報償:你二叔左膝上的傷還未徹底復原,每晚用藥酒擦 
    拭百次,一月即刻康復,切忌辛辣,忌受寒; 
     
      你二叔的腰椎受過傷,按摩時輕揉第三節腰椎向下一指之處,要輕; 
     
      你二叔喜歡喝龍井茶,愛吃麵食,他胃不好,少給他吃硬冷之物; 
     
      你二叔晚上踢被,方便的話幫他多蓋兩次; 
     
      …………密密麻麻竟寫了一整頁。 
     
      最後一句:這張紙的事不許告訴你二叔,也不許告訴任何人,否則他會傷心的。 
     
      竟似遺囑一般。 
     
      蕭倬凡拿著這張紙,字跡越來越模糊,眼淚盈滿眼眶:「他,什麼時候給你的?」 
     
      「好幾天以前啊,我還笑他神神秘秘的。怎麼了?」 
     
      「大哥,你帶蕭彤下山,我,我要回去一趟!」蕭倬凡深吸一口氣,將眼淚嚥下。 
     
      話未說完,突然十幾個人影從四面八方冒了出來。 
     
      「哈哈哈,蕭倬凡、南宮明、我看你們還往哪裡走!」說話間叢林中忽然冒出幾十個人 
    呼啦把他們圍在中間,慕容驚濤搖著扇子詭笑著從人群後慢慢走了出來。 
     
      「慕容,你想幹什麼!」南宮明怒喝一聲。 
     
      「幹什麼,當然是用蕭老怪的兒子和孫子去換秘籍和寶藏啊!」慕容扇子一收,端的風 
    流倜儻。 
     
      「就憑你?」蕭倬凡不屑得瞥了慕容一眼,你還真是不自量力。 
     
      慕容笑瞇瞇看著蕭倬凡,「蕭老二!我慕容驚濤別的本事不大,就是有自知之明,不像 
    有些人,明明沒有當爹的命卻有偏當爹的癮,哈哈哈……」 
     
      「你!」蕭倬凡被當眾揭開傷疤,自是又羞又怒,一掌劈向慕容驚濤。 
     
      慕容身子向後一擰,輕飄飄落在三丈以外,穩穩站到一人身邊。 
     
      那個人身高八尺,膀大腰圓,滿臉凶相,一身褐色的喇嘛袍,聲如洪鐘:「誰,誰殺了 
    我的好徒弟!」 
     
      慕容驚濤用扇子指了指蕭倬凡:「就是他兒子殺的,你捉住他,過會他兒子來救他,你 
    再殺了他兒子報仇。」 
     
      那番僧正是那拔摩的師父,西域第一高手西摩羅。 
     
      西摩羅「噌」拔起兒臂粗細的禪杖,奔著蕭倬凡打來。 
     
      蕭倬凡三五招後漸漸落敗,蕭彤見狀趕來助陣,卻也不敵。 
     
      南宮明剛要伸手,卻被慕容驚濤纏鬥住,難以援助蕭倬凡。 
     
      突然蕭倬凡身中一掌,撲倒在地,眼看百餘斤的禪杖即將砸得他腦漿迸裂,「叮」,耳 
    畔傳來一聲清越的聲響,一柄銀色的軟劍挑開了上百斤重的禪杖,一身勝雪的白衣擋在蕭倬 
    凡身前。 
     
      「林峰,帶他們走」不容置疑的命令。 
     
      「要報仇就跟我來!」莫如輕蔑得看著西摩羅一眼。 
     
      轉過頭,又看了蕭倬凡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東西:是抱歉、是不捨、是無奈…… 
    蕭倬凡呆呆得看著面前的少年,一瞬間,他記起來了,多少個夜晚,莫如靜靜得跪在自己膝 
    前治療著自己的傷腿; 
     
      多少個寒夜,莫如守候在自己身旁徹夜不眠,衣不解帶辛勞伺候; 
     
      多少次受了責罰,莫如忍了一身傷痛湊到自己身邊,為的只是確認自己是否怒火傷身; 
     
      即便是昨夜,那樣的苛責也毫無怨尤,以他的武功本可輕易躲避或運功抵抗,可他沒有 
    ,他偏要以血肉之軀默默承受著自己的一切雷霆雨露……「如兒!」蕭倬凡真的很想將孩子 
    摟在懷裡,這傻孩子竟然比蕭彤還傻! 
     
      莫如一顫,對著蕭倬凡淡然一笑,轉過身淚水卻滿溢。 
     
      撐住腰,足尖一點施展輕功彷彿化蝶般翩然而去。留下蕭倬凡空張著雙臂一片悵然。 
     
      番僧提起禪杖拔腿便追。 
     
      「臭小子,納命來!」 
     
      慕容驚濤急得直喊:「別去,小心上當!」話音未落,一白一褐兩條人影已然不見蹤影 
    。 
     
      看著面前的南宮明、蕭倬凡、林峰幾大高手,自知不敵,慕容趕緊揮揮手,媚笑道:「 
    誤會,都是誤會」,匆忙帶著人飛也似得逃跑了。 
     
      蕭倬凡正要追趕莫如,卻被林峰伸手攔住,「公子吩咐我帶你走,你若想上山就先打我 
    這兒過!」林峰橫劍當胸,毫不妥協。 
     
      「林峰,你讓開!」 
     
      「不讓!」 
     
      「莫如有危險!」 
     
      林峰淡淡道:「那個番僧武功雖高,應該還不至於傷到公子。」 
     
      「可是莫如身上有傷……」 
     
      林峰皺了皺眉,怪不得剛才看公子的面色慘白,原來身上又挨了板子,唉。 
     
      「皮肉傷,不會有大礙吧。」林峰勉強笑笑,卻不再那麼堅定,詢問的目光掃向蕭倬凡 
    。 
     
      「除了外傷,他……恐怕還有內傷……」 
     
      「你說什麼!」林峰一把揪住蕭倬凡的衣襟,「你怎麼不早說!你這混蛋!」 
     
      林峰頭也不回趕緊往回跑,重傷之下,怎麼能擅動內力呢,公子你不要命了!蕭倬凡也 
    忙大步跟上。 
     
      「公子……公子……」山上滿是林峰焦慮的呼聲,回聲陣陣,蕩氣迴腸。 
     
      兩人沿著山路發瘋似的找了三個來回,卻仍無所獲。 
     
      突然,蕭倬凡顫抖得喊了一聲:「看……那兒!」 
     
      林峰順著蕭倬凡的目光望去,山崖邊的樹枝上掛著一片雪白的布片,那正是公子的衣衫 
    ;布片上有一條血跡,——卻不知是誰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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