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情歸何處
蕭家風平浪靜家和萬事興的同時,盟軍陣營卻是一片混亂、人心惶惶。
獨孤翀天清晨收到了一封密函,一個人躲在帳內看。門外的守衛只聽帳中突然傳出「兵
兵乓乓」一通猛砸的聲音。「噹」,青銅的火盆被踹翻;「喀吧」,不知是椅子還是几案一
折為二;「嘩啦」掛著的甲冑應聲落地……倆衛兵對視一眼不由自主向兩邊各閃了一步,心
驚膽戰得口中求神念佛?帳內顯然已經沒什麼可砸的了,他們——目前是離獨孤翀天最近的
「東西」了……「唰」帳門打開了,衛兵認命得緊緊閉上眼,獨孤翀天慢慢走了出來。
「天氣不錯啊!」順手拍了拍右手邊的衛兵,「把裡面打掃一下。」態度和藹、面帶微
笑。
一個時辰後獨孤家的人馬緊急集合,招呼也沒打就歡呼雀躍、唱著家鄉小調撤回老家去
了。
密函中僅有簡單的幾句話:「令嬡已是蕭家之人,特奉上定禮一份,待親翁返鄉後再議
婚期。」
落款是蕭毅的親筆草書,定禮是一隻通體翠綠的極品翡翠玉鐲,這種玉色是大理國邊境
的深山所特有,價值連城。
缺少了獨孤的中軍帳顯得格外冷清,唐月蹙著眉抱著一個小暖爐,慕容焦急得來回踱步
。
「獨孤家這個賤丫頭,見個男人就丟了魂了?別看蕭家的男人一個個道貌岸然,其實一
肚子男盜女娼,呸!」
唐月冷冷斜了慕容一眼,緊咬貝齒。
慕容意識到自己說突了嘴,訕訕停了口。
忽聞門外人聲鼎沸吵吵嚷嚷,不時傳來高聲的呼喊「我們要回家……不要再打仗了……
」原本三家混兵一處,現在獨孤家的一走,難免造成人心浮動。
慕容抄起帥案上那柄青鋒劍,走出帳外,唐月知道他要做什麼,低了頭不言語。
「啊」帳外傳來一聲厲呼,接著所有的聲音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慕容提著仍在滴血的
寶劍走進帳內,「匡當」丟在唐月面前的几案上,陰測測說了聲:「看誰還敢走!」
唐月臉色煞白抱著手爐逕自走了,路過帳外被一劍穿心的慕容家人的屍體時,週身上下
竟一陣戰慄。殺人不眨眼的唐大娘會憐憫一個死人,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只是多日來的
壓抑和不滿讓唐月的忍耐到了極點,她再也受不了偽君子的卑劣與殘暴,她不能與虎謀皮。
漫無目的,唐月遠遠離開軍營,只是想透一口悶氣。
蕭家城外的這片密林她既熟悉、又陌生。
信馬由韁走進一片樹林,滿地落葉沙沙清脆悅耳,唐月下了馬,細細摩挲著一顆碗口粗
大的喬松,這裡,曾是她和他的定情之處,也是傷心之所。
仰起頭費力得找著什麼,乾裂斑駁的樹幹上有一處樹皮被人為銼去,上面隱隱約約刻著
:「小時不識月,呼做白玉盤。又疑瑤台鏡,飛在青雲端。」李白的詩句旁還俏皮得刻著一
個圓圓的月亮躲在雲後……原來還在這裡,唐月暗自舒了口氣,二十年了,多少物是人非,
當時齊眉的樹幹早已拔地三尺;歲月催人,自己也從花樣年華成了半老徐娘。
還是在這棵樹下,苦苦守候著心上人一天一夜,那個口口聲聲要和她私奔的人卻不見蹤
影,她於是滿腔仇怨而去。從此唐家少了個待嫁的青澀少女,江湖上多了個鐵腕冷血的用毒
高手。她恨蕭倬雲,她恨天下所有負心的男人,她要讓他們用血來銘記欺騙的代價。
輕輕一跳,攀住了粗壯的枝椏,慘然笑著正待永遠抹去那片心中的香格里拉,忽然發現
詩詞下又多了一行字,歲月的痕跡擠壓著每一道比劃,字跡不易辨認,但,唐月還是看懂了
:「月,我來了,你在哪……」一個猛顫幾乎從樹上掉下來,枝椏不住搖擺震顫著,伏在上
面的唐月淚水止不住肆虐。
原來,他沒有背棄諾言,他們只是——擦肩而過。
落款的日子正是她憤然離去的那天。
靜靜地碧玉湖邊,一個背影婀娜女子久久立著,鬆鬆挽著髮髻,寬大的廣袖在風中勁舞
。
彷彿一卷唯美的詩詞。
二十多年前。
青青草地上,春花爛漫,她正逗弄著懷裡的靈貓,靈貓一身雪白,吃得鼓鼓的像個小雪
球,小白忽然從她手上跳下,蹦上跳下去撲蝴蝶,唐月只是坐在草地上抿著嘴笑。
「哧」羽箭破空而來,將滿地飛跑的小白釘在地上,唐月驚呼著捧起它:箭已穿腸,危
在旦夕。
馬蹄聲隨揚塵而來,為首的青年劍眉朗目,一匹棗紅色的大馬飛馳到身前,看著唐月手
裡的小白,一揚馬鞭,朗聲道:「這是我的獵物。」
唐月也不答話,手中軟鞭直奔青年而去,青年一愣忙用馬鞭捲住了她的長鞭詫異道:「
姑娘住手,有話好說。」
沒想到這個傢伙竟還有兩下子,唐月扯了兩下軟鞭沒掙脫,恨恨得罵道:「混蛋!你殺
了我的小白,賠我!」
「小白,你養的兔子嗎?」青年迷茫得看了看那團白白的獵物。
「你白癡啊,這是貓,我的靈貓!」唐月終於抽回了自己的鞭子,反手一鞭甩在青年身
上,「啪」一聲竟打實了,她反而恍惚得愣住了。
「白色的貓」青年沒有顧及被打著的傷處,翻身下馬,爽朗得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瓷
瓶倒出一粒紅色的藥丸,「來……給小白吃下去。」
接著又「哧拉」一聲扯下衣衫上的布條,「人說貓有九條命,它不會這麼容易死的。」
青年一邊低頭仔細給靈貓纏著繃帶,一邊溫和得安慰道。抬起頭,撞見少女亦怨亦怒的目光
,呆了一下又趕緊盪開去。
紅彤彤的夕陽西斜,清清的碧玉湖邊,那個青年沾濕帕子給小貓洗著傷口,唐月端端得
捧著小白,蕭倬雲每天都會跑來給它擦藥療傷,噓寒問暖,幾天來靈貓垂危的傷勢竟神奇得
好轉,「蕭大哥,你以後一定是個好父親。」唐月打趣著說。
「月兒,你也一定是個好娘親……」倬雲笑著話未說完,面前的少女已是滿面通紅,啐
了他一口。
「怎麼了,我說錯了嗎?」倬雲奇道,忽然明白過來,也不禁莞爾,盯著那雙美目低聲
問:「你……可願意……」
湖水中映出一對神仙眷屬,男子英姿勃勃,女子絕世容顏……那一年她16歲。
低頭看向湖光瀲灩的水中,水面平靜後又現出一男一女的影子,唐月屏住呼吸不敢稍眨
眼睛,恐怕一眨眼這美好的幻象又同她的青春一般——再不復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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