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狹路相逢 (一)
隱隱看到揚塵中的兩騎駿馬,蕭倬凡不禁暗暗喝彩,為首一匹烏騅馬全身油光發亮,馬
腿頎長,體態健碩,馬上之人一身白衫,騎術高超,貼馬而行;後面一匹棗紅馬同樣鮮衣怒
馬,與烏騅馬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蕭倬凡瞇起眼睛,估量著兩騎馬將在一瞬間閃過眼前並消失,打起精神想看看馬主人的
風采。
突然,駿馬被人猛拉韁繩,長嘶了一聲,定定立在離蕭倬凡不到三丈的地方,馬身上滲
出如血般的汗,馬上之人風塵僕僕,髮髻凌亂卻掩飾不住絕世風姿和傲人神采,蕭倬凡愣住
了,心頭一陣慌亂,來人竟是未名山莊莊主莫-如!
南宮明也看清了來人,「公子,您怎麼……」,卻見莫如目光如炬,瞪著蕭倬凡,眉心
緊蹙,向來平靜如水的白衣少年現在如烈火般熊熊燃燒,南宮明又驚又惑,不知該說些什麼
。
莫如咬著嘴唇,強壓心中的怒火,用馬鞭指著蕭倬凡:「借一步說話。」盡自克制,聲
音仍然微微顫抖。
蕭倬凡掃了一眼茫然的南宮明,示意「我去解決」,撥轉馬頭往密林中走去,莫如跟在
身後。
兩人下馬,面面相覷默不作聲,半晌莫如半仰起臉,壓抑著怒火問:「為什麼!」玉珮
你看到了,錦帕上娘的信你也看到了,為什麼你不認我,為什麼你不告而別?
蕭倬凡倒是一臉沉靜:「憑據呢?就憑一塊玉珮?就憑一封書信?我就可以輕信你嗎?
」
莫如緊握拳頭,本是自我安慰蕭倬凡的離開另有原因,卻沒想到果真是為了躲避自己,
一時心痛、失望、自嘲,憤怒,五味雜陳。
見莫如被噎得說不出話,蕭倬凡更是咄咄逼人:「我承認玉珮是我蕭家之物,但你怎麼
證明不是你奪來或撿來的?書信確是韻竹親筆,但當年她並沒有身孕,怎麼能說你是我的兒
子,即便她有了身孕,又怎麼證明你就是那個孩子?」話雖不善,但說得句句在理,不容辯
駁。
看著蕭倬凡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莫如真不明白自己何必用熱臉去貼冷屁股,千
里迢迢趕來非要認一個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父親。
然而母命難違,莫如一向對母親極為孝順,想起母親在竹樓上對自己聲淚俱下的懇求,
莫如即使粉身碎骨也不敢違逆。
強嚥一口苦淚,莫如低下頭,緩緩道:「可以滴血認親。」
蕭倬凡一愣,他本以為這個驕傲的男孩會在自己一番嘲諷後頭也不回得離去,可他錯了
。莫如不斷退讓著自己的底線,自己咄咄逼人的話語讓莫如連連退讓。
要走得乾淨就要徹底讓他死心,蕭倬凡咬咬牙冷笑著繼續嘲諷,「血型相合之人不在少
數,相同的血都會相容,你學醫,不會不知道吧。」
莫如驚痛得看著面前之人,明擺著不想相認,自己如同飛蛾撲火,用生命去渴望光明,
到頭來只是化為灰燼。但,飛蛾即使化灰,也無怨無悔不是嗎?莫如慘笑,半晌緩緩道「莫
如身後有一處胎記,母親曾提到和您胎記的位置形狀一模一樣。
蕭倬凡聞此言一時呆住了,想起了韻竹常常撫摸著他後腰間狀如小劍一般的胎記問「玉
郎,我們的兒子會不會也帶著小劍出生啊?」他總溫柔地撫著韻竹秀髮「會的,這把小劍才
是我家祖傳之寶呢……」言猶在耳,伊人已逝。
莫如見蕭半天沒有回應,反手將後襟掀起,略一沉吟,動手去解腰際的束帶。
一隻大手按住了莫如的手。蕭倬凡對他刮目相看了,這孩子還真是個角色,十幾歲,還
是少年不識愁滋味的狂放年紀就能如此隱忍堅毅,看來他統領未名山莊並不僅僅憑借無敵的
功夫。想自己年輕時同樣恃才傲物,同樣狂放不羈,卻絕對做不到忍辱負重。
「不用了,沒有這個必要」,絕情到底就是不留露一絲一毫的情感。
卑躬屈膝至此仍喚不回一絲親情與憐憫,子欲孝而親不認,人間慘事莫過於此。既然已
經如此,莫如沒有必要再窮追猛打,自己並不缺親情,更何況面前之人冷酷無情。
放手吧,疑惑一旦解開了,莫如反覺得輕鬆很多,他要將蕭倬凡的玉珮還給他,活生生
的人在面前都毫無溫度,一塊冰冷的玉又留待何用!
蕭倬凡見莫如上前兩步,右手從衣袖中探出,本就有些心虛的他,竟以為莫如含恨出手
,前幾次莫如的指風自己是領教過的,高深的內力不是自己輕易能夠應付的,蕭倬凡忙運足
內力一腳搶在莫如出手之前飛踢其心口。
莫如大驚,側身避開要害,倉促間提一口氣護住內腑卻已顧不得出手阻擋,蕭倬凡腳已
印到腰際,「卡嚓」發出裂帛般的輕響,莫如悶哼一聲倒退幾步,勉強站住,豆大的冷汗瞬
間滴落。
「公子……」飛奔趕來的侍從拔出劍指向蕭倬凡,滿臉敵意。
「小雨」,莫如出聲阻攔,望著蕭倬凡一臉戒備的神情苦笑一聲,自己不過是想將錦盒
還給他,卻遭此無妄之災,這就是自己苦苦等待十六年的父愛嗎?罷了,權當這一腳還清他
的生育之恩吧。
莫如默默將衣袖中的錦盒輕輕放在地上,在侍衛小雨的攙扶下一步一步離開樹林。
蕭倬凡看著莫如漸行漸遠的背影,拾起地上的錦盒,蕭家的玉珮靜靜躺在盒中,倬凡心
中一顫,莫名隱隱失落,他只是要將玉珮還給我?抑或是有心受我一腳以示恩斷義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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