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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 路 父 子

                     【第六十章】 
    
      落葉歸根
    
       「掌門,掌門……」 
     
      蕭毅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目光詢問長子倬云:莫如身上怎麼有這些傷?什麼時候的事? 
    自己居然不知道。 
     
      倬雲早已後悔得低下頭去,他本是知道為了自己私放唐月受傷,侄兒被弟弟狠狠修理過 
    一次,卻也因為一己私心沒敢告訴父親,卻沒料倬凡下手重到這個地步。莫如每日裡神色如 
    常,做事一絲不苟,毫無推諉,絲毫看不出帶傷的痕跡,倬雲只當他傷勢早已好轉。這些天 
    倬凡的事已讓蕭毅很是頭痛,他又怎敢提倬凡背著老頭子打莫如的事,那不是火上澆油嗎? 
    沒有人事先知會她,他又哪裡曉得莫如會替倬凡挨打。 
     
      蕭毅見倬雲不說話,顯然是知道。好啊,你們一個兩個三個都瞞著我,敢情就我被蒙在 
    鼓裡。握緊的拳頭,骨節格格作響,再看看面前臉色慘白的莫如,又痛又怒:你小子是存心 
    的嗎?你早知道自己一身的傷卻為了要替那不爭氣的東西多扛幾下跟老子軟磨硬泡,硬是分 
    了這許多棍子,你知不知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誰允許這麼傷害自己了!你是他兒子, 
    可也是我孫子啊。 
     
      一時間祠堂寂靜無聲,刑凳上的血珠「啪嗒」落地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眾人多年來在蕭毅的淫威下大氣都不敢喘,戰戰兢兢過日子,今天終於有幸享受得看著 
    蕭毅被自己逼得進退維谷的樣子,心頭大爽,暗中竊喜。也不催促,一個個穩如泰山般端坐 
    著,品鑒著蕭莫如身上各式各樣的傷痕花紋,讚揚著蕭老二對兒子下手夠凶狠,把個英氣逼 
    人的少年打得跟鴛鴦一樣五色斑斕。不時用餘光瞟著臉色極為難看的蕭毅,哼哼,看你今天 
    怎麼收場,是咬碎銀牙打死滿身是傷的孫子,還是拖回半死不活的兒子繼續揍,反正你得捨 
    棄一個……氣氛僵持著,蕭毅真是不捨得莫如,沒有傷的情況下那種東西挨六十杖都玄,更 
    不要說現在這樣了,一個人身上能有多少血經得起這麼流!蕭毅咬著牙頂著壓力,遲遲不肯 
    用刑。 
     
      「爺爺,如兒想跟您說句話。」莫如打破僵局,沖蕭毅頑皮得眨了眨眼。蕭毅遲疑了一 
    下,皺著眉踏著滿地血污走到刑凳前蹲下身,莫如撐住身子在他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蕭毅 
    皺著的眉頭立時舒展開了不少,狠狠得在孫子腦袋上拍了一下,喝令兩邊「混蛋,愣著幹嘛 
    ?用刑!」 
     
      白布刷拉抖開蓋住了莫如傷痕纍纍的身子,隨著染血的刑杖落下,唱刑人的喝道:「四 
    十五、四十六……」剎那間,年輕人鮮紅的血跡如梅花般點點綻放,跳躍到雪白的布上分外 
    妖艷奪目。 
     
      蕭毅鐵青著臉,嘴巴裡嘟嘟囔囔,蕭倬雲一看便知,老爺子在罵:蕭倬凡,你個兔崽子 
    等著……棍子重重落下,始終圍繞在莫如後心和腰椎間猛砸,遲遲不往下移,且一棍比一棍 
    慢,間隔一次比一次長,轉瞬間白布上的梅花已成了血海。蕭毅心中一緊,很明顯有人想要 
    莫如的命。 
     
      莫如攥住刑凳的手指早已摳出血跡,卻一聲都不吭,咬牙硬抗。 
     
      族中長輩看得冷汗直冒。一些人面面相覷:此子不除,必成大患;一些人心裡暗挑大拇 
    指:真有種!不愧是蕭毅的孫子! 
     
      蕭毅掃了長子一眼,倬雲早已發現狀況,在父親示意下忙大喊一聲:「換人!」 
     
      蕭倬雲沖那個面如土色的行刑人冷笑一聲,忙上來兩人將那人捆上帶下去拷問,另一人 
    立刻接過棍子繼續刑罰,唱刑的人滿頭冷汗,差點忘了數到幾,半天才道:「……七十,七 
    十一……」棍子終於挪到了臀腿上,力量也輕了很多,莫如一鬆氣,一口淤血吐出。 
     
      疼,早已麻木了,他所能做的就是強運內力延緩血液的流動,避免失血過多。 
     
      「一百!」刑罰終於可以結束了,莫如如釋重負得閉上眼。 
     
      「快,小心抬走。」倬雲將棉被搭在莫如身上,護送他出去。 
     
      蕭毅盡自心急如焚,卻還得耐著性子繼續儀式……蕭倬凡緩緩睜開眼睛,周圍的一切亮 
    得刺眼,熟悉又陌生,自己究竟是死了還是活著? 
     
      「二爺,二爺」耳畔是丁義驚喜的呼聲,看來自己還活著。 
     
      背上到處疼得抽搐,身體象捅成了馬蜂窩一般淨是窟窿。劇烈的疼痛讓蕭倬凡不住吸著 
    冷氣。 
     
      「倬凡,怎麼樣啊?」大哥握住他發冷顫抖的手,關切問道。 
     
      「哥,我真的熬過來了?」仍是不敢相信。 
     
      「是,」倬雲笑著在弟弟脈搏上一搭,很有些意外,倬凡身體的損傷遠比他意料中的小 
    ,經脈也絲毫未損,不過是失血過多有些虛弱。 
     
      小心的將弟弟的冰冷的手放進被子裡捂著,「準確得說,你這四十四杖是熬過來了。」 
     
      「四十四杖,還不到一半?」倬凡顧不得劇痛撐起身卻氣力不支倒下,「怎麼會這樣, 
    老爺子不是這個風格。」 
     
      蕭倬雲斜他一眼,心道:自從你兒子出現後,老爺子早已經沒有風格了。 
     
      「莫如瞞著我們跟老爺子串通一氣,他硬是忍了一身的傷替你挨滿了一百杖。你啊,有 
    這樣一個好兒子還不知足、不珍惜,把孩子打成這樣,真不知該說你什麼好了」倬雲又是心 
    疼又是埋怨道。 
     
      「如兒!」倬凡鼻子一酸,眼淚直打轉,他終於明白了兒子在祠堂門口說的那句話是什 
    麼意思,原來兒子早就準備好替了自己,明明心裡孝順,嘴上卻什麼也不肯說,這傻孩子。 
     
      自己挨了四十多棍尚且疼得滿眼金星,那莫如,「他……現在……怎麼樣了?」 
     
      倬雲搖了搖頭,現在知道心疼了,早幹嘛去了!有心罵他一頓,看他心裡難受的樣子卻 
    也不忍,「如兒傷得不輕,他兩個手下背走敷藥去了。」 
     
      「扶我去看看。」倬凡強撐起來。 
     
      「不行!」倬雲斷然否決,傷成這樣怎能下地。 
     
      「讓我看看吧,求你了。」倬凡目中乞求著,現在,他終於知道自己最放心不下的原來 
    正是這個兒子。 
     
      莫如住的小院打掃得很乾淨,成堆的落葉被掃在樹根周圍,莫如不讓人掃走,說腐爛的 
    樹葉最能滋養樹根處的土壤,樹根吸收了養分明年必能生長更茂盛,葉落歸根,這是樹葉為 
    生育自己的父母所作的最後一份貢獻。 
     
      莫如房間門敞著,裡站著一人背對他們,手裡托著瓷碗,竟是蕭毅。 
     
      是不是莫如出事了? 
     
      一念至此,蕭倬凡掙扎下地,撐著身子望去,房間收拾得一塵不染,桌上還攤著那天的 
    畫,瓶瓶罐罐的都在,只是不見了人。 
     
      「莫如呢?」 
     
      蕭毅轉過身,將桌上的信遞給他,默默無語,一雙穩健有力骨節突出的大手微微顫抖。 
     
      打開信紙,只有寥寥數語: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 
     
      來如春夢不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 
     
      忘了莫如,就當我們從未相遇。 
     
      信紙如落葉般飄落,蕭倬凡臉色蠟黃,目光呆滯。 
     
      莫如走了,他居然走了! 
     
      帶著一身的傷痛,帶著滿腹的委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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