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雞母嘴變鴨嘴】
周星星總算沒有暈過去,道:「哇拷,拜託你別這樣,我會驚驚(怕)!」
龍佩玲癡情的眼睛,凝視著他。
「你怕什麼?」
「怕你有一天會後悔!」
周星星現在已經沒有繼續裝下去的必要。
龍佩玲堅毅地說:「不會,絕對不會。」
周星星歎了口氣道:「你一定會的,因為……」
「因為什麼?」
周星星想說,因為你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看著她,那雙炯炯有神的目光中,有一種奇怪的表情。
「唉,以後你就會宰羊。」
周星星歎了一口氣,便起身離去。
※※ ※※ ※※
冷霧淒迷。夜深了。
紅豆被關在一間空房中,除了吃飯拉屎外,雙手都戴著鐐銬。
夜雖深了,但看守的兩個大漢,卻不敢合上眼,仍舊打起精神小心看守。
此時,屋脊上一條人影,像流星般瀉下,同時揚手飛出一件東西,正中一個大
漢的後腦「叭!」地一聲。
另一個大漢駭然轉身,屋上的人已撲到他的頭上,一掌擊中他的後腦,把他打
得倒在地上。
這人一進屋;為紅豆打開鐐銬。
「喂!這是我最後一次救你,不會再有下一次了,我發誓。」
紅豆不領情,道:「我看你周太保,是吃得太飽了,撐得頭暈腦脹,搞不清楚
自己在做什麼,我既沒有要你來救我,而且,我還知道你跟龍老頭子的關係……」
周星星聽到這裡,真的是頭暈腦脹,雙眼都直了。
紅豆臉色一變,說:「周星星,你救我到底有什麼目的?」
周星星歎了口氣道:「哇拷,我若告訴你說我沒有任何目的,你一定不會相信
。」
「哼!」
「所以,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還是要告訴你,我對你沒有任何目的。」
「你少黑白無常敘交情,鬼話連篇啦!」
「我是好心的。」
「歹人背十字架——偽善。」
哇拷!
世上居然有這款蠻不講理的女人,而且還強詞奪理咧!
周星星碰到她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霉。
他想一翻兩瞪眼,不再理她,可是再想,這麼風騷又美麗的女人,莫名其妙死
了,實在有些可惜。
所以,他只好道:「哇拷,我想救的人,不必任何目的我都會自動自發;我不
想救的,就算有金銀財寶我也不救,例如冷庫,他那種人能夠早死早投胎的好。」
「他嗝屁了?」
「你放心,歹人都比較長命,還是被他溜栓了。」
紅豆有些不相信。
「他在狐狸面前還能跑得掉?」
「龍英雖是隻狐狸,可惜是只腦筋遲鈍的狐狸;而冷庫,則是只精明狡猾的狐
狸。」
紅豆靜靜地在聽。
周星星冷笑道:「所以你這隻小貓是鬥不過狐狸的。白日鼠說得對,他不是為
了你的人,就是為了你的錢。」
紅豆冷哼一聲:「就憑他那副德性,也想老牛吃嫩草!」
「哇拷,又有什麼不可以?」
「我又不是白癡。」
「你要不相信我的話,跟白癡又有什麼兩樣?」
「我要是相信你的話,我才是天下第一大號的白癡。」
「青菜你啦!」
「告訴我,他是怎麼溜的?」
周星星一把拉住她的手,道:「快走吧!再見到他心裡有數就行了,但我要告
訴你另一個陰謀,要不是有個洞這人還有股傻勁,說他兩句,就跑到關外去了,不
然的話,你們二人已經做了同命鴛鴦。」
「那個淫蟲,要不是聽到關外有好大的,或是有水查某,他會去嗎?」
周星星不得佩服紅豆的厲害。的確!
游國棟要不是有聽到好大的,打死他也不會去關外的。
周星星催道:「哇拷,不管他會不會去,現在,你必須立刻離開這裡,再遲我
也救不了你,那個鬼先生名符其實的鬼,三更半夜都不睡覺的。」
紅豆突然抱住他,熱情地吻了他一下。
「我愛你,不管你愛不愛我,也無論你是誰的雜種,我對你是又愛又恨。至於
這個仇,我的意志是永遠不變,你也甭想改變我。」
周星星眼睛又直了,他實在有點搞不懂這女人的心裡。
紅豆拍了他一下肩膀,說:「我先走了,拜拜!」
當紅豆離去時,他手還在嘴唇輕輕撫摸,剛才紅豆留下的香吻,久久捨不得放
手。
不過,當外面兩個大漢醒來時,他人卻已經不見了。
「賴子!」其中一個大漢道:「咱們完蛋了,那查某被救走了!」
那叫賴子的漢子,冷笑說:「怕個吊,兩個大護法押著一個冷庫,不也是讓他
溜了,咱們算啥米?」
那大漢苦著臉道:「就因為不算什麼,所以跑了人咱們要衰尾。」
賴子靈機一動,說:「咱們也跑吧!咱們總不能在這裡等死。」
二人又把小屋的門鎖上,正好白日鼠巡邏經過,即問:「怎麼樣?」
「安啦!」賴子說:「她身上有鐐銬,又沒有長翅膀。」
「小心點,可別打瞌睡!」
白日鼠一走,二人跟著就溜了。
兩人是自正門大大方方走的,看門的還以為他們是外出辦事,開門放走了他們。
直到次日一早,有人去換班,才發現紅豆不見了,立即報告龍英。
龍英一聽,整個人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人也頓時頹萎了。
病貓斷然說:「龍爺,這是內賊干的,昨晚我們戒備巡邏不能算不嚴,根本沒
發現敵蹤。」
說到這裡,病貓突然想道:「是不是那兩個雜碎被人收買了?」
龍英不出聲,但他面上表情很奇怪!
心情也似乎很沉重。
※※ ※※ ※※
紅豆洞悉冷庫的陰謀之後,不動聲色!
「冷叔,這是五十萬兩銀票,你先拿去用。」
冷庫心中一動;道:「紅豆,你……我並沒有要用錢呀!」
紅豆一笑,說:「男人身上若不有個十萬八萬的,不算個男人;再說,八仙樓
三十萬兩的賬,也該清一清,不然,小鳳仙褲帶勒緊的話,你就慘啦!」
冷庫聽得滿臉通紅,「嘿嘿」笑著,掩飾他的尷尬。
紅豆看了他一眼,心中暗笑,嘴裡卻又道:「男人除了三妻四妾外,偶爾在外
面打野食開查某(嫖妓),也是很平常的事,你就不必歹勢(不好意思)。」
冷庫恨不得戴上個面具。
雖然如此,他總得說句話意思意思。
當然,五十萬兩他並沒放在眼裡。
「紅豆,你的錢我怎麼能花呢?」
紅豆心中冷笑,道:「冷叔,您說這個話就太見外了,為了父仇,我沒打算活
到七老八十,我殺不了他,遲早也會被他的人殺死,所以我從不把身外之物放在心
上。」
頓了頓,她又說:「您有需要,儘管告訴我。其實,對您也沒什麼好隱瞞,我
爹給我留下了無數的財產,就算我把皇宮買下來,也還是花不完。」
聽到這裡,冷庫心加速跳了起來。
紅豆看了他一眼,誠懇地道:「現在您是我唯一最親近的人,您不花,我給誰
花呢?」
冷庫苦笑著說:「好吧,暫時我先用一下,可別笑我沒有出息?」
「不會啦!」紅豆道:「冷叔,不但如此,我還能報您發一筆財呢!」
「噢!」冷庫眼睛又亮了。
隨之,他即道:「冷叔一心只想助你報仇,倒沒想到發財。」
「冷叔可聽說過諸葛世家的傳家之寶!夜明珠嗎?」
冷庫說:「江湖上人,很少沒聽說過諸葛世家的夜明珠,那是一顆罕世的夜明
珠。」
「是啊,價值連城呢!」
「據說,諸葛雄家被劫時,夜明珠便失蹤了,難道……」
「難道冷叔宰羊夜明珠的下落?」
「難道你懷疑是被龍英拿去了?」
「不是懷疑,而是肯定。」冷庫心又動了。
當初,他也在懷疑夜明珠是被龍英拿走,但一直找不到證據而巳。
其實,那顆夜明珠現在卻又到了周星星手裡。
這個秘密,大概除了胡又碰沒有人知道。
冷庫是心動了,但一想起鬼先生,他的心就冷了大半截。
紅豆看著他臉上的表情,道:「冷叔,據說龍英把那夜明珠送給鬼先生,作為
酬勞。而我們要實行復仇的計劃,就必須先放倒那隻老鬼!」
冷庫沉思著,沒有說什麼。
紅豆又說:「這個老鬼很難應付,尤其他的那雙手,要除掉他就必須先剁掉他
那雙手,咱們才有成功的希望,是不是,冷叔?」
「是……是的!」冷庫在想:「誰去剁他那雙手呢?」
紅豆冰雪聰明,似乎看穿了他所想的問題,笑道:「我當然不會要冷叔去剁他
雙手羅。」
她笑得很愉快,說:「只要咱們找到老鬼的弱點,我就有辦法應付。」
冷庫眼睛又亮了。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鬼先生有三個老婆外,還喜歡開查某。」
「你意思說他好色囉?」
「不錯!」冷庫笑道:「老鬼好色,江湖上沒有一個人莫宰羊,所以他的花費
很大。」
紅豆笑得更愉快!
冷庫看著她發光的眼睛,忽然問:「你是不是想到什麼好的法子?」
紅豆又笑了。
她這人好像時時刻刻都不忘把笑擺在臉上,別人不知內情的,還以為她是個快
樂的小女人。
其實也沒說錯,她不笑,難道要她哭?
哭又能解決問題嗎?哭既然解決不了問題,何不笑呢?
笑不但能令人好感,也教人舒服。
只聽紅豆笑道:「我是個查某,查某要對付男人,可是我最拿手的『基本功夫
』。」
冷庫的心在往下沉。
他忽然覺得不忍讓紅豆去冒這個險,因為,鬼先生可不比一般的男人,而且,
還有一個病貓。
病貓可不喜歡女色,而且,人又冷酷無情。
萬一紅豆死在鬼先生那雙化骨神拳手上,他那寶藏不就要泡湯了。
可是,他卻不知該怎麼樣阻止。
紅豆站起來,慢慢的走到小窗前,看著窗外的景色。
有頃——
她忽然回過頭問:「你身上有沒有銀子?不是銀票。」
「有。」
「有多少?」
「不少。」
「我想上街去買東西,你先借我吧!」
※※ ※※ ※※
紅豆就在衡陽城裡最熱鬧的一條街上閒逛著,買了胭脂花粉,買了幾件鮮艷的
衣服,還買了些價錢不貴,卻很好看的首飾。
逛著逛著,忽然逛到大祥賭坊。
哇拷!這個時候,她還有心情賭博?
門口把門的夥計,吃驚的看著她,居然沒有人來攔阻。
一個大漢,大概是這裡的領班,上前問道:「你是來拔繳(賭博)的?」
紅豆搖搖頭,說:「我是要你去轉告鬼先生和龍英,他們若要我的命,就叫他
們冬至後的第二天中午,在我家客棧等我。」
大漢說:「我……我怎麼敢上神刀門找他們?」
「你是個男人,男人要是沒有卵芭,最好自己一頭撞死。」
她聲音很平靜,嘴角甚至還帶著微笑。
大漢怔了怔,紅豆已經從容的走了出去。
※※ ※※ ※※
冬至。天已經很冷了。
這一天家家戶戶都在搓湯圓,吃湯圓,很少有人會去街上閒逛,更別說上妓院
了。
水中月雖然是長沙城裡最好的溫柔鄉,但今天也顯得冷冷清清。
甚至連姑娘們也躲在家裡吃湯圓,放自己一天假。
所以,今天若有人來找姑娘的話,真是來的不是時候。
可是就偏偏有個中年男子,逛進了水中月,所以他只自己喝悶酒囉!
斯時,門口又閃進一個年青人,這年青人就像一股春風,人一進來,室內頓時
溫暖起來。
他哈哈笑罵道:「哇拷,大老黑,這麼多日子讓你挑,你居然能挑這天,我不
服你都不行。」
那中年人一聽到這聲音,立即放下酒杯,笑嘻嘻迎了上去。
「阿星,好佳在你來了。」
原來,進來的年青人是周星星。
周星星白了他一眼,道:「哇拷,啥米意思?」
大老黑笑著說:「俺一個人喝酒,又沒有查某陪,真是無聊死了。」
「哇拷,要我陪你喝酒,你當我是『鴨』(妓男)!」周星星道:「你那一『
根』是長的?還是圓的?或是扁的?」
大老黑垂下了頭,不好意思說:「圓圓又有點扁扁的!」
「不對,我說它是長的。」
「不是,是扁的。」
「不對,是長的。」
「那玩意是俺的,扁的、長的,俺會莫宰羊?」
「哇拷,咱倆賭一下,它要是長的話,你就輸了,輸了,你該知道怎麼辦吧?」
大老黑笑了,笑得非常得意。
「嘿嘿,你這下你穩死(死定)的,俺一定穩贏,哈哈,什麼條件俺都答應。」
「不可黃牛。」
「絕不黃牛。」
大老黑拍著他的肥肚,說:「俺要是黃牛,俺這個八堵(肚子)就越來越大。」
「輸了呢?」
「輸了,當然是老規矩,扮大腹便便的女人三個月,做馬三個月羅!」
大老黑越說越得意,道:「嘿嘿,俺不會一世人(一輩子)衰尾(倒霉),這
次扮大肚婆,以及做馬的,絕對是你。」
周星星也笑了。他的笑容,絕不會比大老黑遜色。
「是嗎?你為什麼還不用手一摸,看是扁的,還是長的?」
大老黑摸後,他笑了!笑得天翻地覆。
就算中了六合彩三朵花,也沒有他這麼興奮。
周星星也在笑。他是微微的笑。
卻有些奸。大老黑笑得眼淚都流下來了。
他還在笑。「哈哈,小子,這下你輸……」
突然,他的笑頓住了。
弦後,他的眼睛直了,直勾勾的盯住前方。
他口中喃喃道:「俺又毀啦!」
隨後央廳裡出現四個美女,四個美女一絲不掛,扭著柳腰,擺著雪白的豐臀,
前面兩個大奶子,上下抖動,笑盈盈走到大老黑面前。
「大爺那一根當然是又長又硬羅,不然咱們怎麼玩妖精打架呢!」
大老黑像是中邪似的,猛點頭說:「對對對,俺的弟弟是又長又硬。」
其中一女嬌滴滴,一把拉起了他,嬌笑說:「既然又長又硬,那還不快進房玩
遊戲。」
「好好好!」大老黑真的就被四個裸女擁了進去。
周星星喝光一杯酒,開懷笑了。
「哇拷,你要跟我賭,半瞑(半夜)起來曬日頭——還早呢!」
※※ ※※ ※※
「中流抵柱!」
「我坐馬吞棍!」
「爽爽爽!」
此時,大老黑身上清潔溜溜,四平八穩躺在一張床上。
身旁四個女的,都是珠圓玉潤,白皙迷人,各個在大老黑身上忙得不亦樂乎。
突然,大老黑笑看問道:「來來來,俺說個謎題給你們四個猜,誰猜中了,俺
今晚出雙倍錢,陪俺睡覺。」
四女異口齊聲歡呼:「好啊,好啊,今個大老黑最慷慨啦,快說吧,是什麼謎
題?」
大老黑笑道:「你們猜猜看,一個查某,著多少個竅門?」
其中一個說:「五個竅,人有五孔嘛!」
另一個搖頭說:「不對,不對,常言道:共有七孔才是真的,什麼七孔流血,
孔是竅吧?」
三女附和道:「對,應該是七孔。」
四女卻說:「不對,不對,你們都不對,竅門就是孔,孔也是洞也,除了七孔
外,還要再加一洞。」
其他三女異口同聲問:「那一洞?」
四女臉一紅,嬌羞地低下頭。
其他三女一見,恍然大悟!
「對呀,這個洞可大也,咱們怎地給忘了?」
—此言一出,眾女又「哈哈」大笑,笑得東倒西歪。
三女則不好意思起來。
大老黑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猛搖手,斷續道:「不……不對……都不對……」
「不對?那你說有幾個洞?」
「你們所說的八個洞,是沒錯,就是少說了一個洞!……」
「那個洞?」
大老黑喘了一口氣,伸手把一個女的轉了過來,把又白又肥的屁股對著大家。
「就是……屁眼……」
※※ ※※ ※※
周星星還在大廳上,慢慢喝著他的酒。
有美酒時,他都從不肯放過。不久——
他即見大老黑一拐一拐地從裡面哭喪著臉走了出來。
周星星笑了笑,道:「怎麼了?」
「幫我討一公道。」
「可以!不過,你得先告訴我,我老母找到了沒有?」
「找是找到了,只是……」
「只是,什麼?」
「那個地方又遠,又荒僻,又危險,不去也罷!」
「哇拷,你這是那一國的廢話,你想要我當不孝,讓雷公拱死(打死),是不
是?」
「俺不是……不是這個意思……」
周星星不等他說完,又搶著道:「我老母要是知道你叫我別去找她,害她孤孤
單單老死,一定會後侮,當初為什麼把我交給你。」
大老黑急了!
「俺沒……沒有……」
周星星喝道:「還不快帶我去,杵在這裡想要屁開花嗎?」
「俺頭殼又沒有�蚳均I」
話聲一出,他人已一溜煙竄出水中月而去!
※※ ※※ ※※
衡陽南方有座塔山,山雖不是很高,但景物幽美,實在是沒話說。
因為,周星星入山不久,便已忘了我是誰?
這時正是清晨,滿山濃霧。風吹樹葉。鳥語清香。
大老黑踏在晨霧中,有如個大小孩,蹦蹦跳跳又興奮。
周星星突然道:「咱們離開衡陽有多久?」
大老黑笑說:「才不過一天,你難道忘了?」
「哇拷,我都被這裡的景色迷醉了,但想起那些凡俗紛爭,就已像上輩子的事
了,若在這裡長住下去,我這凡夫俗子只怕也要變仙了。」
「嘿嘿,叫俺來郊遊野餐,俺喜歡;若叫俺在這裡長住,不生菇(發霉)才怪
。」
大老黑笑了笑說:「所以打死俺,俺也不幹這種傻吊的代志。」
周星星也笑了,道:「哇拷,這裡就是沒有查某,沒有拔繳(賭博)的人?」
「嘻嘻,你怎會宰羊俺的想法?」
「哇拷,你腳倉毛有幾根,我是看現現(一清二楚)。」
大老黑突然歎說:「你對俺腳倉幾根毛看現現,為什麼對你老子龍英,會看不
清楚。」
「哇拷,誰說我看不清楚?」
「既然看有清楚,為什麼還不認他?」
周星星不是不想認,心中實在是又愛又怕。
大老黑似乎看透他心意,道:「你是不是怕他逼你接掌神刀門,要你重振神刀
門當年的威名?」
周星星面色不大好看。
大老黑歎了口氣,面色非常嚴肅,說:「江湖之中,強在弱亡,競爭之劇,沒
有一天一刻停止,其實,有些事是不必想得太多,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嘛!」
周星星想了想,下定決心,大聲:道:「好,回去我就認他!」
大老黑淡淡一笑,不再說話。
此時,前面出現一條又窄又蜿蜒的山路,一邊是峭壁萬仞,一邊是危崖百丈,
景物雖幽絕,形勢卻是非常危險。
大老黑瞄了一眼深崖,直拍胸脯,說:「阿娘喂,這麼高,跳下去摔死的。」
「哇拷,又沒人拿刀逼著你跳。」周星星道:「我老母是不是住在山頂?」
「夫人風華絕代,水甲(漂亮到)無人可比,當然是要高高在上囉!」
周星星突然笑了。
大老黑問:「你笑啥米?俺怎地看嘸?」
周星星笑道:「哇拷,我這人從來不大容易緊張的,但一想到自己立刻就要見
著我老母,一顆心竟也『卜通個通』跳了起來。」
「俺也是!」
「嘩啦啦!」
突然遠處傳來流水的聲音。
前面又有道斷崖,崖下水流奔湧,水花四濺,兩邊寬隔十餘丈,只有條石橋相
連。
那寬不過兩尺的石橋上,竟盤坐著個人,山風振衣,他隨時都像是要跌下去似
的。
哇操!
一跌下去,就必定粉身碎骨,但他卻閉著眼睛,像是已睡著了。
周星星走到面前,才看清這人,面色臘黃,濃眉大鼻,雖然閉著眼睛,卻給人
滑稽古怪又詭異的感覺。
但見他兩腳光光,沒有穿鞋子,身旁放著柄樣式奇特的黑漆漆的大刀。
空山寂寂。
淒迷的晨霧中,競坐著這麼樣個人,倒真教人有點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
周星星看著大老黑,不悅道:「哇拷,你怎麼沒告訴我會有這個人出現?」
他拇指朝這怪人一指,悄聲說:「伊是啥郎?」
大老黑雙肩一聳,道:「俺莫宰羊!」
周星星瞪大了眼,驚叫:「哇拷,你莫宰羊,啥郎宰羊?」
「這個俺也莫宰羊。」
周星星氣得險些扁他一頓,叫道:「奶奶的熊,那我娘在這裡的消息,你是打
那兒聽來的?」
「丐幫。」大老黑說:「是俺向丐幫買來的消息。」
「多少錢?」
「一千兩銀子。」
「哇拷,你千里追蹤的外號難不成也是買來的。」
「不,俺千里追蹤這響噹噹的外號,可是真材實料的。」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自己去找,要花一千兩冤枉錢呢?」
大老黑的頭又垂到胸口了,壓低聲音道:「那天在老畫師周子堂門外,突然發
現個水查某,扭著大腳倉,抖著兩個大奶子經過,還對俺拋了個媚眼,俺的魂就被
勾走了。於是,俺就追她而去,又怕誤了正事,遭你扁,所以只好花錢請丐幫出馬
斗腳手(幫忙)囉!」
周星星氣道:「你喲,早慢(遲早)有一天會栽在查某手裡。」
他深深吐了一口氣,又說:「我老母是不是就住在對崖?」
大老黑點點頭道:「應該是吧!」
「哇拷!真服了你。」
周星星說著走過去,抱拳笑了笑道:「朋友借個路好嗎?」
那人閉目端坐,動也不動,好像根本沒有聽見他的話。
周星星大聲道:「朋友可不可以借路讓我們走過去?」
語聲高亢,環山回應不絕。那人卻還是不言不動。
周星星苦笑著看了看大老黑,道:「哇拷,堵到個臭耳人(聾子)!」
他語聲故意說得很響,存心要將那人激一激。
周星星心中很得意,忖道:「嘻嘻,我就不相信你真能裝聾作啞。」
果然,那人眼睛突然一張,瞧了周星星一眼,周星星臉上竟像是被丟了一團牛
糞似的,心裡竟又不覺一驚!
只聽那人鴨子叫道:「世界這麼大,那裡不可以去,你們幹嗎定要走這裡,是
不是有毛病?」
大老黑問:「閣下佔著毛坑不拉屎,是不是秘結(便秘)。」
那人大鼻子一皺,說:「你管我!」
周星星卻問:「閣下大名?」
那人道:「一代鳥神,不畏困難,為愛奉獻,向前直標。」
「哇拷,這也叫名字!」
周星星驚叫:「一代鳥神,二十年前風靡閩浙一帶,鳥人白面鳩黑前輩。」
白面鳩笑道:「你這小子很識貨嘛!」
「能一睹前輩風采,真是榮幸。」周星星笑說:「現在晚輩有急事,想向前輩
借路一走,前輩若真是—代鳥神,應該不會當酸(小器)!」
白面鳩雙目突又睜開,厲聲喝道:「你們是不是要去找那周小曼?」
周星星心頭一驚,這白面鳩竟世知道「周小曼」這名字!
只見大老黑「嘿嘿」說:「周小曼?你說的可是當年神刀門門主最喜歡的牽手
(老婆)?」
「哼!」
「你也認識她?」
「哈哈——」
白面鳩突然仰天狂笑了起來。
周星星、大老黑面面相覷,也不知道他笑什麼?
有頃,白面鳩笑容一斂,道:「你問我認不認識她?你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
老夫認識她的時候,你還莫宰羊在那裡?」
他語氣一變,又感性說:「老夫愛她,單戀她,為了她的幸福,甘受龍英一掌
,而不還手,我為她到現在還未娶某。而且,在這裡守了她十幾年,你說我認不認
得她?」
周星星聽得呆住了!
他心中暗歎:「哇拷,原來我老母這麼風騷,魅力十足,連這個怪胎也為她著
迷,而且如此癡情!」
周星星看了白面鳩又忖道:「操,瞧你這副尊容,我老母會喜歡你才怪,所以
你單戀不是沒有原因的。」
白面鳩又厲聲說:「現在小曼已離開了龍英,她已完全屬於老夫,除了老夫之
外,誰也休想再見到她。」
「但她……」
「她也不願再見別人,你們走吧!」
「哇拷,她是不是真的不願再見別人,我得聽她自己親口說才相信。」
大老黑悄聲說:「哎喲喂,有他守在這裡,咱們怎過得去?」
這石橋下是又深又暗的山谷,兩崖寬達十餘丈,任何人難以飛渡。
若是想從白面鳩頭上掠過,成功的機會,卻只有千分之——
也可以說是不可能。
周星星目光一掃,笑道:「無論如何,好歹也得試試看嘛呀(試看看)!」
話語未了,只聽「嗆」的一聲。
一道烏光,從白面鳩身上飛出,繞過山崖旁一棵大樹。
「喀察!」
二棵樹已被砍為兩截,飛刀又飛回白面鳩面前,擺在腳下了。
周星星睜大了眼,歎道:「哇拷,一代鳥人果然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大老黑插嘴說:「光看他那鼻子就知道不一樣,金成龍的鼻子大得酷,他的卻
比卵蛋還要大。」
白面鳩不理會他倆的話,獰笑道:「這是老夫獨創的飛天刀,那棵樹若換作你
的脖子,結果啥款你應該很清楚。」
他大覺一張,喝叫:「還不快走!」
大老黑轉身欲走,道:「阿星,咱們走吧!」
「哇拷,你給我立正站好!」
「是!」
大老黑立刻轉身,真的就立正站好。
周星星道:「他的刀是真的嚇死人,不過樹是死的,人是活的,難道我會伸長
了脖子,等砍嗎?白癡!」
大老黑也說:「對呀,是嚇死人,不過嚇的是死人,俺是活人,就很難嚇到了
。」
白面鳩怒道:「你們想試試?」
怒聲中,烏光已向周星星、大老黑二人,迎面飛來。
大老黑嚇得哇哇大叫:「啊娘喂,老兄你怎的來真的嗎?」
大老黑連滾帶爬,躲到一座大岩石後去了。
「阿星,你搞定他吧!」
「哇拷,你這個奴才……」
周星星身影閃動,閃了又閃,但覺四周都是烏光,竟已叫人不知怎的閃避?
突然,有點寒光從周星星掌中飛出,「叮」的一聲,擊在那烏光上。
「嗆!」飛天刀被擊中,落在地上一彈,又飛了回去。
白面鳩面色驟變,怒道:「兔崽子,竟敢破老夫的飛天刀,好,再看我的雷公
彈!」
「轟!」一聲巨響!突見一片紅霧海浪般捲來。
周星星身後的一棵大樹,竟被劈成兩半,樹心如遭雷擊,已成焦炭。
一陣風吹過,樹葉片片飛舞。
一棵生氣勃勃的大樹,轉眼間便已全部枯死。
周星星看了,吃驚道:「哇拷,果然是雷公下的蛋,厲害、厲害!」
話聲中,周星星身形一掠三丈,飄落在石橋上,和一代鳥神距離不過數尺。
大老黑失聲道:「阿星,俺的小祖宗,這鳥人邪門得很,你可要小心啊,千萬
別有個三長兩短……」
周星星叫說:「哇拷,閉上你的烏鴉嘴,我也許會多活幾年也!」
然後,他對一代鳥神道:「鳥人,你的鳥刀鳥蛋,我都領教了,不知你還有什
麼鳥功哦!」
一代鳥神一字字說:「你想瞧瞧我的鳥功,好,看著!」
話聲未了,他的赤足突然在石橋上重重一跺。
他這一跺,有如大金剛,有萬斤之力,頓時山崩地震,風吹樹倒,山石紛紛落
下絕崖。
久久才聽到「噗通」聲響。
周星星站在那裡,竟不敢移動。
而一代鳥神已一步步逼了過來。
周星星已不能不動,卻又不知該怎麼動?
誰知,就在這時,一代鳥神屁股朝周星星一翹,竟發出一個絕響之屁。
「卜叭!」這個響屁保證突破世界金氏紀錄。
「哈哈,老夫這招叫『轟天屁』!」
屁風之處,周星星身子競被從石橋上震落,看樣子就要葬身在百丈絕壑之中!
大老黑不禁失聲叫道:「俺的小祖宗……」
怎知,他驚呼聲還未叫完,周星星身形突然又彈了起來。
原來,他身子雖墜下,腳尖卻仍勾在石橋上,屁風一了,他腳尖藉力,立刻又
彈起三四丈,凌空翻了個身,口中叫道:「哇拷!這個屁那叫屁,簡直是肚臍眼放
屁——怪氣嘛!好佳在,少爺我是土地公不驚風台——老神在在也!」緊跟著,他
像只老鷹抓小雞,向一代鳥神直撲而下。
周星星故意走上石橋,看來雖然冒險,卻不知他竟早已算好了石橋下的退路,
在還沒動手之前,他早已算出了每一種可能發生的情況。
因此,他突然撲向一代鳥神,確實出乎一代鳥神意料之外。
周星星身形撲下,他也無處可閃避,更沒有退路。
「錚!」
刀鋒砍在石橋上,火星四濺,周星星卻一把抓住了他的頭髮,大笑道:「你這
隻鳥還想往裡飛……」
笑聲才起,突又頓住!哇操!
原來,周星星手裡抓著的,竟然是一堆假髮。
但見一代鳥神身子翻滾著直落而下,突然又「錚」的一響,一根絲線,從他手
中飛出,釘入石璧中。
他身子隨著絲線蕩了幾蕩,才落了下去,竟然是毫髮無傷。
他涉水而行,縱聲大笑:「小子,你看老畫招『鳥飛術』,是不是妙絕天下?」
笑聲未了,人已走得不見蹤影。
周星星竟只有眼睜睜看著一代鳥神揚長而去,追既追不著,攔也攔不住!
他手裡抓著那假髮,竟呆住了。
有頃,他才突然笑道:「哇拷,原來他是只禿鳥,天生就是,單思命!」
大老黑這時才走了過來,笑著說:「夫人真是博愛,到處都有福!」
他歎了口氣,又說:「唉,就是唯獨對俺無情,丟了個『麻煩』。」
周星星長長伸個懶腰,道:「哇拷!太久沒活動筋骨,這下一動起來,覺得全
身骨頭都散了似的。」
他伸手挖了挖鼻子,挖出的鼻屎用手一彈,大老黑連忙旁邊一閃,笑了笑,說
:「嘿嘿,這次總算被俺閃過了!」
周星星卻道:「哇拷,鼻屎是閃過了,但在水中月打賭的,可是賴不掉的,少
爺我現在很累,不曉得這附近有沒有轎子坐,或是滑竿什麼的?」
大老黑苦著臉說:「轎子是沒有,不過肉舉的滑竿倒是有。」
然後他蹲下身來,道:「小祖宗,上坐吧!」
周星星大笑,不客氣坐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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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瞄:xmwjw OCR :Shown,Darren,清風魚
《武俠屋 與 雙魚夢幻曲》合作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