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愛伊愛甲流目油】
接近過年的第一個年時,就是十二月初八,吃臘八粥。
「又要過年了……臘八一過就要祭鰲,就是祭灶,就是小過年……又是一年。」
從龍佩玲有記憶時開始,過年的時候,總是充滿了歡樂的。
自小過年十二月二十四,到正月十五,接連二十多天,誰也不許生氣,更不許
說不吉祥的話。
可是今年呢?
左右鄰舍忽然傳來一陣悅耳的吃臘八粥的聲音。
悅耳的笑聲,驚醒了周星星。
他忽然張開眼睛,細細的問:「這是什麼聲音?」
聲音細得比蚊子叫聲還要細。
龍佩玲聽不清楚半個字,卻明白他的意思。
她勉強自己露出笑臉,道:「今天是臘八,大家都在吃臘八粥。」
「哦!」
周星星嘴裡好不容易又發出一聲,眼睛卻凝視著窗外的黑暗。
希望還能看到溫煦的陽光。
龍佩玲柔聲道:「你想不想喝碗臘八粥?奶娘做得臘八粥可比宮裡的好吃。」
周星星用力搖頭。
龍佩玲又問:「你想要什麼?」
周星星看著她,良久,終於說出了五個字:「哇拷,你走吧!」
「你……你要我走?」
周星星笑了笑,笑得很淒涼。
「我宰羊我已賣屎了,你不必再陪著我。」
龍佩玲用力握住他的手,道:「我一定要陪著你,看著你好起來,瞧你的面相
,你不像個短命鬼,所以,我知道你一會好的。」
周星星苦笑著。
「還有……我已準備嫁給你。」龍佩玲柔聲道:「你可不要叫我做寡婦。」
聽到這裡,周星星蒼白的臉上,突然有了紅暈,人也突然坐了起來。
「哇拷,你沒有搞錯吧?」
「沒有,我是認真的,是非常認真的。」龍佩玲說:「我們隨時都可以成親。」
她下定決心,只要能讓周星星活下去,無論要她做什麼,她都是心甘情願的。
何況,她心裡又是如此的深愛著他。
「哇拷,結婚,我看是頭昏……」
周星星喃喃說看,身子突然又像一灘爛泥倒了下去。
龍佩玲見他一聽到成親,人就有了起色,心中興奮極了。
「擇日不如撞日,咱們也不必再等,乾脆就明天成親。」
「哇……拷……明……天……不……」
周星星一口氣似乎哽在喉嚨裡,想吐也吐不出來,人居然從床上滾了下來。
龍佩玲連忙扶起他,說:「別太感動,我就知道你一聽到要結婚,定會好的。」
周星星心裡暗暗叫苦:「哇拷,我不是感動,是激動,我是你老哥,怎麼能跟
你成親嗎?唉,我傷不被嚇好才怪!」
※※ ※※ ※※
老婦人坐在桌旁,眼皮已沉重地合了起來。
人老了,體力就不行。
就算勉強硬撐,終究還是抵不過沉重的眼皮。
她沒有想到龍佩玲會來,關心問:「玲玲還沒有睡?你的朋友是不是巳好些了
?」
龍佩玲笑了笑,忽然道:「奶娘,明天你能不能替我辦兩桌豐盛的酒菜?」
「明天?」老婦說:「病人身子剛好,不要吃太油膩,太豐富的菜,最好是清
淡一些好。」
「不管,這是喜酒,非辦不可!」
老婦睜大了眼睛,說:「喜酒!是誰要成親?」
龍佩玲垂下頭,沒有說話。
老婦看著她嬌羞的模樣,驚道:「是你的?」
龍佩玲點點頭。
她以為老婦一定是會大唱反調,然後搬出一大篇道理,阻止這件婚事。
誰知,老婦笑了。
老婦立刻也點點頭,說:「沖沖喜也好,病人一沖喜,病馬上就會好的。」
龍佩玲知道她絕不會明白,卻也不想解釋。
「所以我希望這喜事能辦得簡單隆重,人們結婚該有的紅窗,紅桌子,紅羅帳
,全都要有,一樣也不能少,且越紅越好。」
老婦的精神一振,最近不如意的事,她已碰得太多,她也希望能沾些喜氣。
「好,這件事就包在奶娘身上,你安心回房等著做新娘子。」
龍佩玲臉上又是一陣嬌紅。
「奶娘,明天晚上行不行?」
老婦拍著胸,道:「就明天晚上。」
※※ ※※ ※※
一早。龍佩玲端了一碗人薑湯進來。
「阿星……」叫聲未歇,她人卻怔住了!
房裡空空的,床上也不見了周星星。
「啊,是不是尿急,上茅房去了……不對呀,床底下有夜壺……」
龍佩玲急了。
她把薑湯往桌上一擺,卻發現桌上有一張字條,拿起來一看,她人又呆怔住了!
只見上面寫著:「我走了,我不是逃婚,問題是,我怎麼能娶我妹妹當妻嗎?」
半晌,龍佩玲才哇哇大叫,一面把紙撕了。
「騙子、騙子,逃婚就是逃婚,用不著找騙死人的借口,哼,我非嫁給你不可
!」
※※ ※※ ※※
鴻福酒樓,在衡陽是屬於最大最豪華的一家酒樓,光是院子,就有好幾進。
紅豆就住在第四進院子,第四進院子既安靜又僻遠,不容易叫人發現。
當她獲悉龍英沒死,周星星卻認了他這老子後,她整個人差點捉狂。
現在,周星星就掌管了神刀門。他要重整神刀門。
當然,紅豆的目標便是他了。父債子還。
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可是,她怎麼報仇呢?
紅豆凝視著鏡中烏黑亮麗的秀髮,撩開垂落額際的髮絲,猶豫片刻後,她決定
讓它這樣輕鬆飄逸地垂落到腰際。
「叩!叩!叩!」
就在這時,門外傅來敲門聲。
「進來。」
推門進來的是冷庫。
紅豆立即起身,關心道:「冷叔,您的傷好多了吧?」
冷庫說:「不礙事了!」
然後,他歎了口氣,道:「冷叔不能替你完成復仇心願,實在慚愧得很。」
「這不能怪您,只怪咱們運氣不好。」
「現在你是不是打消了復仇?」
「除非我死。」
「可是現在他們父子已相認,雖然龍英已不管事,但周星星,人不但機靈,武
功更是沒話講,咱們恐怕沒……」
「可惜,周星星這人吊兒郎當,成不了大事的。」
「別忘了他在江湖上的外號——千變太保,這是誰碰到他,誰就要頭痛。」
頓了頓,冷庫臉上露出得意自信的笑,道:「我知道有個人可以和他相庭對抗
。」
「誰?」紅豆顯得很興奮,但心中卻有種莫名的感覺。
「天山雪鷹子,江湖最棘辣的對手。」
冷庫笑了笑,又道:「昔年雪鷹子曾轟動武林,他在冰天雪地的天池旁,東邀
天下三十九位最著名的劍客,煮茶試劍,而他卻以一口恐龍刀,七七四十九手清風
刀法,令三十九位劍客都心悅誠服,推為天山第一刀客。」
紅豆看了看他神色飛揚,心中一動,說:「他就是那天救咱們離開龍宅的人。」
「不錯!」冷庫歎道:「可惜他那口縱橫武林的恐龍刀已遺失。」
「他是你師父?」冷庫點點頭。
「你要請他下山斗腳手(幫忙)?」
「不,我要你拜他為師。」冷庫說:「這年頭求人不如求己。」
紅豆聽了,心中激動不已。
「我、我不是練武的料子。」
「是不是等我師父看了才下定論也不遲。」
「雪前輩人現在那裡?」
「就在天字號房,明天一早,你就去見師父。」
※※ ※※ ※※
寒風如刀。已是歲末。冷風在窗外呼嘯。
紅豆整個早上都焦急地期著,希望雪鷹子能收她為徒。
她在鏡前小心翼翼地打量鏡中的自己。
她比相親還要緊張。
一切都滿意後,再也按耐不住性子,走向天字號房去。
門開後,她朝著房裡的老者,露出端莊甜美的微笑。
這老者最多不會超過六十,一副精力充沛,鬥志旺盛,一雙炯炯有光的眼睛,
更好像隨時都能看透別人的心似的。
紅豆站在他面前,感到侷促不安,就好像是裸體站在那裡。
「雪老前輩?」
雪鷹子疏落的白眉一挑,淡淡道:「老夫都聽說了,紅姑娘,只是,我沒想到
你會來得這麼早。」
「如果不方便,我等會再來。」
「不用。」
紅豆打量了一下房間,發現雪鷹子這間房極為講究,紅木的桌椅,茶几上擺著
極精緻的水晶水果;甚至,他身上的衣服,也都非常華麗。
「紅姑娘,老夫能幫你什麼忙?」
「冷叔沒有把我的來意向雪老前輩說嗎?」
「沒有。」
紅豆突然變得十分緊張。她已經很久沒有緊張了。
記得第一次緊張,是在第一次吊幸子(泡男友),那個男的想要跟她上床。
紅豆深吸口氣,知道如果要說服眼前這個老頭,助她一臂之力的話,就必須盡
量誠實和坦白。
「雪老前輩……我希望你能收我為徒。」
雪鷹子怔了怔,顯然被她的話嚇了一跳!
他故意挖了挖耳朵,道:「年紀大了,耳坑有些不管用,你再說清楚點。」
然後,他忽地大笑了起來。
紅豆不安地扯扭著衣角,覺得他的笑聲非常刺耳,她突然覺得有被玩弄的感覺。
她心中暗罵:「冷庫竟敢耍我,我非把你褲子脫了,踹你腳倉兩腳,然後把你
所有的內褲被火燒了,氣死我啦!」
接著,她又自我安慰:「既來之,則安之,看你能笑多久。」
紅豆見他還在笑,又忍不住暗罵:「死老頭,給你面子叫你一聲雪前輩,不給
你面子叫一聲死豬!」
罵完後,才又一本正經地道:「拜託,我不是在開玩笑。」
雪鷹子突然問:「你真的相信令尊是被龍英暗中使炸而死的?」
「我相信。」紅豆道:「我爹要是和龍英光明正大比武的話,我相信絕不會死
。」
雪鷹子打量著她,她的美和智慧,似乎打動了他。
他從來沒見過如此迷人的女人,渾圓性感,不胖不瘦,身材絕不比周海媚遜。
好一會兒,雪鷹子才收回對她的綺思。
他已有好多年沒有「那種」男女之間的感覺,只因一直碰不到令他心動的女人。
「那次華山論劍我也去了。」
「這是武林中的一件大事,我想只要是武林中人都會去。」
「老實說,我沒有看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龍英為人雖然不大正派,但是,
在眾目睽睽之下,我認為他絕對不敢。」
「你不必替他說話,我爹死在他手上,這總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紅豆秀目盯著雪鷹子看,突然問道:「雪老前輩和龍英是朋友?」
「不算是。」他乾笑一聲,又道:「我們曾經為了一個查某、一把刀,鬧得很
不愉快。」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很迷惘,似乎在回憶,說:「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紅豆發覺這老者有很多不為人知的事。
不但引起她的好奇心,因此非拜他為師不可。
只聽雪鷹子道:「我老實告訴你吧,你不可能打敗周星星的,你知道他是誰的
徒弟嗎?」
紅豆點點頭,說:「冷叔提過。」說著,她看了看,反問:「難道雪老前輩的
武功,也不如好老邪?」
雪鷹子目光暴瞪,喝道:「誰說的?」
紅豆笑著說:「那你在怕什麼?」
「因為你是查某。」
「查某也不見得會輸給男人。」
雪鷹子不再理睬,沉吟良久。眼睛閃著精光,道:「不錯。」
「不錯什麼?」
「你的確佔了項便宜,你是個查某,很少男人會認為查某再強也有限,尤其是
漂亮的查某。」
紅豆眼睛一亮,道:「那你呢?」
「老夫從不輕估查某。」雪鷹子笑說:「對我來說,查某是神秘的尤物,天生
就有一種降服男人的本事。」
紅豆興奮道:「這麼說,你是答應收我為徒囉!」
雪鷹子的目光,在她玲瓏有致的身上打轉。
秀色可餐。性感誘人。
紅豆不是沒發覺他那有色的眼神,但她還是故意擺出最最誘人的姿勢。
雪鷹子瞧得心蕩神馳,不飲自醉,摸摸下巴,決心道:「好,老夫會傾囊相授
,把你訓練成十項全能的女人。」
「謝天謝地,謝雪老前輩,你實在是緊古槌(太可愛)了。」紅豆說著,重重
地親了雪鷹子臉額。
雪鷹子差點樂暈。但還是沒有暈倒。
畢竟他已不是十七、八歲的小伙子。
紅豆總算吐了口氣,放下心中大石頭了。
※※ ※※ ※※
周星星自從認了龍英後,不但把「神刀門」三個字的銅匾卸下,同時,換上「
龍門山莊」四個字。
因此,他現在不是重整神刀門。而是創建龍門山莊。
龍門山莊的規模,並不比神刀門小,只是比神刀門少了那種殺氣,霸氣而已。
龍英給周星星的見面禮,是把神刀門的大權交給了他。
不過,在周星星來講,那是個燙手的山芋,他根本就不喜歡。
可是,他又不能不接下來,只因龍英現在跟得了老人癡呆症的人沒什麼兩樣。
周星星送給龍英的見面禮,居然是龍英夢寐以求的恐龍刀。
周星星一面穿衣,一面問在替他整理包袱的大老黑?道:「我老頭吃過早飯了
嗎?」
大老黑歎說:「大奶奶一早做了老爺最喜歡吃的漢堡薯條,可是老爺才吃了三
個漢堡而已。」
他停下手邊工作,道:「俺猜他是因為知道今天你要走,心情不好,所以吃不
下。」
哇拷!心情不好吃三個漢堡,那心情好又能吃多少呢?
龍英自從卸下神刀門,人也心寬體胖,食量出奇嚇人。
他平時若沒有煩惱事時,一餐可以吃下十五個漢堡,五大盤薯條,外加七、八
斤的酒。
周星星道:「我走之前會去看看他。」
大老黑笑說:「老爺看到你,也許就吃得下了。」
※※ ※※ ※※
龍英坐在輪椅上。
他臃腫龐大的身體,就好像硬塞進輪椅上一樣。
他只不過五十出頭,但看起來卻像是六十多歲的老頭,頭髮已變成一片雪白,
臉上皺紋滿佈,兩眼瞇成一線,卻黯淡無光。
若說他是當年風流倜儻,高高在上的龍英,誰會相信?
唉!
——一個人最痛苦的不是肉體的創傷,而是心靈的的打擊。
他從十五歲開始闖蕩江湖,二十歲便接掌了神刀門,怎知,三十年後,神刀門
卻在他手上毀了。
周星星微笑的走進房裡。
「老爸,覺得還好嗎?」
龍英充耳不聞,道:「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嗯,兩三個月就回來,跟往常一樣。」
「該死的笨蛋。」龍英咕噥道:「早知道就不要讓你接掌神刀門。」
周星星說:「老爸,它已不叫神刀門,是龍門山莊。」
他笑了笑又道:「哇拷,咱們可沒有妓院,賭場,放高利貸賺錢,要維持這麼
大一片產業。可得要一大筆銀子,我不出去撈點外快,怎麼經營嗎?」
龍英咆哮:「那是另一回事,不要扯在一起。」
「哇拷,不扯在一起也行。」周星更道:「我問你,你一餐十五超級漢堡,五
大盤薯條,八斤酒,是不是都要用銀子?」
頓了頓,周星星又道:「再加上家僕七十八個人,七十八張嘴,這些人不是光
給他們飯吃就行了,每個月還要薪水……」
龍英不再說話,眉頭皺得更緊。
周星星安慰道:「老爸放心,雖然這麼多嘴要吃飯花錢,但都不要你操心,丟
給你兒子就能搞定它。」說完,周星星舉步欲離去。
「阿星!」
龍英突然叫住他,說:「在江湖上要特別小心一個叫紅豆的查某,還有冷庫這
個人。」
周星星笑道:「哇拷,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才不過一年而已。」
「有些事還是忘記比較好。」
不錯!
一個人若想活得舒服、愉快,最手就是把仇恨,不愉快的事忘掉。
龍英深深歎了口氣,語重深長道:「你想忘記,別人不見得會想忘記。」
周星星走回輪椅旁,輕輕捏著他的肩膀,說:「我會小心的。」
「嗯!」龍英聽了,頗感安慰。
周星星正準備離開,看到桌上堆滿的食物,不由道:「老爸,您今天好像沒吃
多少嗎?」
「老爸未飲(不餓)。」
「您要不吃,會瘦下來的。」
龍央一聽到會瘦,不由眉頭一皺,擔心道:「是啊,我最近吃的愈來愈少了,
我也在擔心,身子怎麼受得了呢!」
哇拷!他的胖絕不輸給洪金寶。
他居然在擔心身子會受不了。他腦袋是不是阿達?
剛剛還挺正常的,怎的—眨眼,整個人又變了。
周星星勸說:「您要擔心身子受不了,那就多吃點。」
龍英憂鬱道:「可是不知怎搞地,心裡悶悶的,就是沒胃口,早飯也才至二個
漢堡哩!」
周星搖著頭走了出去。
※※ ※※ ※※
歡喜樓。它是吃喝嫖賭,樣樣俱備的一個特殊酒褸。
吃,它有京城裡最好的師傅掌廚。
喝,只要你想要喝的酒,它這裡都有。
嫖,環肥燕瘦,老的,年輕的,風騷的,端莊的,各種口味都有,任君挑選,
保證包你滿意。
賭,是個很奢侈的玩意,但這裡隨時都在為各式各樣奢侈的人,準備著各式各
樣奢侈的享受。
只要大家歡喜就好。
歡喜樓的老闆「陳金」是個老實人,一張臉永遠是笑瞇瞇的。
他唯一的女兒「陳萍萍」,不會說話,從三歲時在一場驚嚇中,就失去了說話
的能力。
但她的美貌,甜美,絕不遜於葉蘊儀。
初春。但陽光卻晴朗明亮。
金銀廳中,卻有個比陽光更亮麗,耀眼迷人的女人。
她露屑半透明的蟬紗,使得她若隱若現凝脂的肌膚,和纖細的腰,格外動人。
她身旁卻坐著個不是很帥的年輕人。
這年輕人精力旺盛,一對眼睛閃著精光,不時地注視著身旁的美女。
金銀廳佈置豪華,充滿了溫暖和歡樂,酒香中混合著上等脂粉的香氣。
要不是銀錢敲擊,發出一陣陣清脆悅耳的聲音,根本就無法令人相信,這是間
賭廳。
※※ ※※ ※※
夜。
初春的夜。風很冷。
夜也很冷。黑暗的長巷裡靜寂黑暗,只有一盞燈。
殘舊的白色燈籠,幾乎已變成死灰色,斜掛在長巷盡頭的屋簷下。
燈籠上卻寫著醒眼的三個字「歡喜樓」。
歡喜樓三字不停的在風中搖幌,彷彿在對剛出現在長巷中的三個人招手。
大老黑走進了燈火輝煌的歡喜樓,脫下了深色的斗篷,露出了他那招牌啤酒肚。
他心情很愉快,因為周星星就站在他身旁,周星星是他最喜歡,最愛的主子。
今天他似乎特別快樂。
原來,他又多了一個伴,一個拌嘴的伴。
他這人天生最愛嚼舌根。因為,他怕靜,更怕寂寞。
※※ ※※ ※※
「十八啦!」
「嘩啦啦!」
每個人都在賭,每個人都聚精會神在他們的賭注上,可是,周星星和大老黑,
以及另一個年輕人走進來的時候,大家還是不由自主要抬起頭。
「這三個吊哩吊氣的人是誰?」
「啤酒肚的那個,就是當年神刀門龍英最忠實的哈巴狗,現在是龍門山莊少莊
主的跟屁蟲。」
說話的人又乾又瘦,像個吸毒精。
「你說他就是江湖赫赫有名的千里追蹤大老黑。」
「不錯,就是那隻老黑狗。」
「右邊黑黑壯壯的小子又是誰?」
「打鐵的,叫高春,是龍門山莊少莊主周星星的死黨。」
「聽說他不隨便給人鑄劍哩!」
「臭屁嘛!」
「中間那小子又是誰?長得挺酷嘛!」
「假如我沒有猜錯,他一定就是那個龍門山莊少莊主周星星。」
「周星星!」
周星星自從接掌了神刀門,就紅得發紫,連三歲小孩墊脅歡談他。
提到他的名字,每個人的眼睛都盯在他身上,只有一個人例外。
這個人居然是個女人。
就是那個比陽光還要亮麗,還要耀眼迷人,身材一級棒的女人。
她連眼角都沒有去看周星星。
周星星卻在全心全意的盯著她。
高春笑了,搖頭笑道:「這屋子裡好看的查某,至少有七八個,你為什麼偏偏
盯上了她?」
「因為她不吊我。」周星星說。
「她為什麼要吊你?」高春道:「你難道想所有的查某一看見你,就會跪下來
吻你的腳?」
周星星歎了口氣,說:「哇拷,她至少應該看我一眼的。」
「為什麼?」高春問。
周星星沒有回答,大老黑已搶著答道:「因為他們的關係複雜。」
高春睜大了眼,說:「拷,她該不是你夢中情人紅豆姑娘……」
大老黑道:「誰敢說不是,俺一拳打掉他的大黃牙。」
此時,周星星居然笑了。他笑什麼沒人知道。
但他微笑著走過去,大家都看得一清二楚。
周星星就在她身後停了下來。
紅豆沒有回頭,纖柔而美麗的手上,拿著一疊籌碼,正在考慮著,不知道是該
押大的?還是該押小的?
莊家已開始在搖骰子。
「嘩啦啦!」
「砰!」
莊家將賓匣擺下,大喝道:「有注的快押,沒注的閃一邊涼快。」
紅豆還在考慮。
周星星眨了眨眼,湊過頭去,在她耳畔輕輕道:「這一注應該押小!」
紅豆立刻把籌碼押了下去。
她卻押在「大」上。
「開!」
掀開寶匣,三粒骰子加起來也只不過六點。
「六點小,吃大賠小!」
紅豆的臉色更蒼白,回頭狠狠瞪了周星星一眼,扭頭就走。
周星星只有苦笑。
紅豆已穿過人叢往外走,她走路的時候,有種特別的風姿。
周星星在心裡嘀咕:「像這種氣質的查某,十萬個人裡面也沒有一個,錯過了
實在可惜得很,你若不追上去一定會後悔的!」
他自己勸自己,還沒勸完,他人已追了上去。
大老黑卻擋住他的路,說:「你真的要去泡她?」
「好像是。」周星星點點頭。
「拷,你頭殼沒有�蚳均H」大老黑道:「你應該記得她一直是你的仇家哦!」
「是啊,古槌(可愛)又迷人的仇家。」
「你還是要追?」周星星笑了!笑得模稜兩可!
※※ ※※ ※※
夜色淒迷。燈光朦朧。
歡喜樓的食堂,一樣佈置的豪華,有情調。
老闆陳金的確非常有生意頭腦。
紅豆走進食堂,挑了個最舒服的一桌坐下,她不是一個人來。
她身旁還有個冷庫。
冷庫心不在焉地玩弄著他手中銀拐。
紅豆幾乎注意到的動作,因為,她已經習慣了冷庫緊張時的習慣。
冷庫當然要緊張。
因為,周星星已在他們面前坐了下來。
紅豆冷冷地瞪著他,道:「你上輩子是不是跟屁蟲投胎的?」
「哇拷,你說呢?」
「你跟著我幹什麼?」
「哇拷,我害你輸了錢,心裡也很難受,所以……」
「所以你想賠償我?」周星星立刻點頭。
紅豆道:「你想怎麼樣賠償?」
周星星想了想,笑著說:「我知道城裡有個吃宵夜的地方,是通宵開著的,酒
菜都很不錯,現在夜已很深,你一定也有點餓了!」
他看了看槓兄身旁的冷庫,道:「我只想請你一個。」
他意思非常明顯,他並不要冷庫跟來。
紅豆笑了笑,說:「歡喜樓的酒菜可是城裡一流的,我不曉得還有那裡的酒菜
,會勝過歡喜樓。」
「當然有囉!」
冷庫插嘴說:「你千萬別上他的當,這小子賊頭賊腦,心懷不軌,說不定他想
把你灌醉,然後帶你開房間呢!」
「噢!」紅豆笑著對周星星道:「是嗎?」
周星星只有苦笑。
紅豆眼珠子轉了轉,說:「我有更好的點子,你要不要聽聽?」
周星星道:「什麼點子?」
紅豆居然笑了笑,說:「你過來,我告訴你!」
周星星當然過去了。
他想不到紅豆對他還是沒有忘情,雖然他們之間有段仇還沒解。
但那不是挺重要,重要的是紅豆居然對他還是有感情的。
更令他想不到的是——
他剛走過去,一個耳刮子已捆在他左臉上,接著右臉也挨了一下。
哇拷!紅豆出手還真快!
不但快,而且重。周星星也許並不是避不開。
也許只因為他沒想到,一年不見,她的出手會這麼快又重。
不管怎麼樣,周星星的確是挨了兩巴掌,幾乎被打得怔住。
紅豆還在笑。卻已是冷笑。
「像你這款查甫本姑娘看得多了,就像是河神(蒼蠅)臭蟲,我一看見就想吐
!」
這下周星星好像是核桃哽在喉嚨裡,想吭卻吭不出半句話來。
冷庫的笑,又冷又陰,周星星看了,恨不得也想給他兩個耳光。
這次紅豆扭頭走的時候,周星星臉皮再厚,也不敢跟上去了。
他只有眼睜睜的看著,這朵美麗的流雲,從他面前飄走。
大老黑這才搗著嘴,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走上前來,說:「哈哈,這兩張燒
餅又香又辣,很過癮吧!」
高春笑道:「這是叫『五指山之吻』!」
大老黑笑說:「乖乖,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學問,『五指山之吻』,這句話
說得真他媽的贊,俺壓扁肚子也放不出這麼美的文屁來。」
高春拱手道:「黑洛,黑洛(誇獎)!」
你一句我一句,把周星星說得哭笑不得,說:「哇拷,你們要是喜歡打屁,就
在這裡繼續打吧,我不奉陪了!」
言訖,掉頭回房去了。
※※ ※※ ※※
冷庫送紅豆回房,在房門口停了下來。
「紅豆,你剛才兩個火辣辣的巴掌,打得周星星那小子一楞一楞,像個呆子似
的。」
紅豆道:「我若不殺殺他的銳氣剪掉他一些尾巴,他還以為我還是一年前的紅
豆,是靠跟男人上床來報父仇的。」
她笑了笑,嬌聲說:「不過,他實在是個很酷的仇人。」
聞言,冷庫面上神色變了變,道:「別讓他的酷,影響到你報仇的意志。」
頓了頓,他又道:「現在那小子身邊又多了兩個跟屁蟲,咱們若憑武力,可能
很難取勝。」
紅豆擔心說:「雪老前輩不是答應要助我一臂之力,為什麼到現在還沒看到他
的人出現?」
「師父臨時有事,必須趕去閩南一趟,若沒有什麼突發事件的話,他會盡快趕
回來。」
「那現在咱們如何下手?」
「武的不行,就來文的,利用智慧,再伺機下手除掉他。」
冷庫臉上露出陰狠之色,道:「明天他一定會去賭場,你可以再剪一些些尾巴
!。」
紅豆轉眼看著冷庫,說:「你是不是想剪禿他的尾巴?」
冷庫冷笑道:「尾巴禿了,想翹也沒辦法翹,到時咱們要宰要刮,也就輕鬆多
了。」
※※ ※※ ※※
金碧輝煌,堂皇富麗的金銀廳,連燭台都是純銀的,在這種地方輸個千兒八百
兩銀子,沒有人會覺得冤枉不甘。
廳裡雖然已聚集了男男女女五六十人,但是卻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
門口處掛了一塊牌子,牌上寫著西瓜大的六個字:「嚴禁攜帶兵器」。
當然,只要是賭場,一定都養著很多打手;歡喜樓裡的打手也不少,勾子和長
腳二人,正是其中最可怕的兩個。
入場的賭客一見到他倆,就會嚇得直發抖,甭說想偷帶兵器。
冷庫和紅豆走進去時,一眼便看見周星星和高春、大老黑等三人,坐在靠窗的
位置上。
紅豆打算朝那個方向走,但被冷庫拉住。
他低聲道:「還不到時候。」
冷庫朝周星星旁的一張桌子擺頭,說:「他旁邊那一桌。」
那一桌已坐了三個男的,冷庫壓低聲音又道:「那個白白的臉,留著兩撇小鬍
子的男的,是皖北金家堡的二公子『金世利』,另外兩個是馬販。」
冷庫微微一笑,說:「他們三個要不了多久就會爛醉如泥,賭鬼變死鬼。」
於是,紅豆便走向那一桌,冷庫對那三個人笑道:「拔繳拔繳(賭博),少一
個不起勁,多一個老熱(熱鬧),又趣味。」
金世利不等冷庫說完,已站起身,一雙色瞇瞇的眼睛,猛盯在紅豆大奶子看。
紅豆故意抖了兩下,金世利色眼睜得大大的,眼珠子險些掉了下來。
「歡迎,歡迎之至!」金世利連忙道。
另外兩個馬販,只是一言不發地頜首同意,顯然對於跟一個漂亮姑娘賭博,並
不十分樂意。
他們這一桌玩的是一翻兩瞪眼的骨牌。
紅豆發現冷庫的決定是相當準確。
金世利是個神經兮兮的緊張大師,經常洩底,手氣差的時候,拚命抓頭髮,手
氣順的時候,就面露笑容。
另外兩個馬販,就沒有那麼明顯。
不過,他們兩個酒都喝得很凶。
一個人酒要是喝多了,反應就會變得遲鈍。
反應若遲鈍,拳是難免的。
旁邊一桌的周星星,不時打量著紅豆。
麻將一圈下來,他已經不只一次因紅豆而分心打錯牌。
大老黑看在眼裡,心中直歎:「毀了毀了,愛神的箭又射中他心坎兒了。」
而周星星心裡卻不斷在揣測。
紅豆到底想對他施展什麼手法?
有冷庫這款陰險小人,在幫她出點子,手法也不會光明到那裡?
哇拷!到底是紅豆在利用他?還是冷庫在利用她?
這答案對周星星來講,實在太有趣了。
紅豆彷彿感覺到周星星的注視一般,她突然轉過頭。
兩人四目相遇,剎那間,目光似乎爆出了火芯的兩個人。
紅豆感到面紅耳熱,立即恨恨罵著自己:「不要臉,除了報仇外,不可以對他
有任何感情。」
回過頭,攤開牌,她贏了。她忍不住又瞟向周星星。
但他正在跟老闆陳金說話,心中才鬆了口氣。
陳金對周星星笑道:「周少俠,你今晚的火氣有些大。」
大老黑哇哇叫說:「誰說不是,獨張的一筒不該打三偏偏打出去,你說他是不
是失常,俺都快被氣死了。」
高春笑道:「哇,你要是被氣死,咱們三缺一跟鬼玩。」
大老黑跳了起來,大叫:「啥米?你罵俺是鬼,是不是巴不得俺快翹辮子。」
「嘿嘿,你翹不翹辮子干我屁吊事。」高春道:「五條你到底要不要?」
大老黑一氣之下,突然脫口:「俺要五條幹啥,俺要單吊發財,你為什麼扣著
發財不打?」
「哈哈,我為什麼要打發財?」高春笑道:「我發財一番哩!」
大老黑一聽,兩眼直翻白眼,叫道:「發財三隻在你那裡,俺還胡個屁!」
「那你就換牌,打發財吧!」
「好,發財。」
「碰!」
大老黑眼睛又直了,原來高春發財才兩隻,他又上當了。
「你……貓叫春,俺跟你勢不兩立……」
此時,陳金的視線轉到紅豆身上,他對紅豆非常有好感,並不是因為她漂亮。
而是,她本身散發出來的一種純真、善良。
但是,她為什麼會和冷庫那種人混在一塊呢?
陳金和冷庫認識很多年,知道冷庫的為人。
同時也知道,冷庫對女人的品味一向是喜歡偷人家細姨,和喜歡濃紅艷抹,搔
首弄姿的妓女。
看到陳金,金世利朝他招招手。
陳金歎了口氣,朝他走了去。
他並不喜歡金世利這個人,想泡他女兒陳萍萍,卻又小器得不肯花一毛錢。
但看在他是這裡的常客,也就馬馬虎虎。
※※ ※※ ※※
深夜。牌局結束時,紅豆是大贏家。
冷庫笑道:「你今晚的表現很不賴。」
他起身,紅豆也跟著起來。
「但是你千萬別得意志形,不是所有的人都像金世利一樣好對付,他是只待宰
的肥羊。」
「我會記得的。」
紅豆點頭,但她心裡興奮得要命,她贏了,不多不少,剛好一百兩銀子。
突然,她發現周星星站在身邊,她發覺她的臉又熱了起來。
「冷庫,不玩了嗎?」周星星道。
「消遣的玩意,又何必玩得太累!」
「說得好!」
三人朝客房走去。
紅豆和冷庫二人,是住在西院,周星星則住南院前頭。
冷庫和紅豆在她的房門口停下來,周星星則繼續走到他自己的房門口。
他推開房門,卻沒有走進去,反而回頭瞥了紅豆,朝她扮了個鬼臉。
紅豆臉紅了。
她知道他一定以為她和冷庫共住一間房。
她舔舔唇,輕罵一聲:「下流!」
然後推門進去,冷庫卻拉住了她的手。
「我想再告訴你一次,你越來越誘人,像是成熟的水蜜桃。」
他把臉湊近紅豆的臉,但被她躲開了。
「我要你,紅豆。」
冷庫低語著,手指愛撫似地撫摸她的脖子,眼中閃著慾火。
紅豆忍不住瞥了周星星的房門一眼,往後閃開,道:「冷叔,別忘了你是我爹
的朋友……」
冷庫充耳不聞,一把將她摟進懷裡,猛烈地吻住,彷彿想將她生吞下去。
即使隔著衣服,紅豆仍然能感覺到他慾火焚身,但是她卻毫無反應。
一個人在慾火焚燒的時候力氣勇猛得像只大金剛,想掙脫是不容易。
紅豆狗急跳牆,膝蓋一抬一頂,重重頂在冷庫的下胯。
「哎喲,臭婊……」
冷庫痛得跳了起來,罵到一半立即縮口。
他只好苦笑放開她。
「好吧,我可以給你一段時間,但是別讓我等太久,我不喜歡被人吊胃口。」
紅豆柳眉輕蹙。
冷庫一直以長輩白居,從來沒有以言語挑逗她,或是用行動對她存有肉慾。
就算是孤男寡女獨處時,他也不曾想過要吃她的豆腐。
「冷叔,我說過只要報了我爹的仇,一定會給你寶藏的一半。」紅豆不悅道:
「你是不是改變心意,想要我陪你上床,不想要那筆寶藏?」
冷庫繃緊下巴,說:「當然不是!那筆寶藏是非常吸引人誰要是說放棄,那個
人頭殼完一定有問題。」
他低沉的又道:「不過,你一定知道你的風騷對男人是種折磨,性感小貓只要
是男人聽了這名字,都會產生幻想,我也不例外。」
「再見,冷庫!」紅豆氣呼推門進去,稱呼也改了。
※※ ※※ ※※
烏雲密佈。
彷彿即將下雨。
紅豆一早就走進食堂,叫了燒餅夾油條、甜豆漿,然後心不在焉地攪動豆漿,
撥弄燒餅上的芝麻。
她好像有些不快樂。
快樂小野貓突然變得不快樂,這好像是件很奇怪的事。
只因為她腦袋有點不受自己控制。
周星星瀟灑酷勁的影子,直到現在仍徘徊在她腦海裡。
她不斷提醒自己,絕對不能對他用情。
因為,不論是憎恨或是情感,都將會使復仇的計劃受到破壞。
此時,陳老闆親切地走上前來,笑道:「紅姑娘,老早,冷先生呢?」
陳老闆有女兒陳萍萍當掌櫃,他則四處關照生意,以及跟客人哈拉哈拉。
紅豆聳聳屑,道:「大概還在夢遊吧!」
陳金濃眉輕揚,似生活不大相信。
「他沒有跟你豆陣(在一起)……」
紅豆明瞭他的意思,道:「我為什麼要跟他困作伙(睡一塊)?」
陳金喃喃說:「這麼水又渾身騷勁的查某,他不食指大動才怪!」
接著,他好奇地問:「你和冷先生認識多久?」
「他是我爹的朋友。」
「噢!」
陳金顯得很驚訝!
但他很快便恢復神色,看了看櫃台內撥著算盤的陳萍萍,滿意地道:「萍兒是
我的心肝寶貝,她替我掌管歡喜樓所有的賬目。本來我請了一個總管,怎知,他的
頭殼裡全是豆腐渣,所以我炒他魷魚了。」
紅豆微笑讚道:「她是個小美人。」
陳金驕傲地說:「不但人水,而且又聰明,她不能說話,並不表示她的頭殼也
不行,她算起賬來又快又準確,簡直是一級棒。」
這時,門口進來一票打手裝束的漢子,跟陳金打了聲招呼,便魚貫走了進去。
紅豆突然問:「賭場,酒樓裡為什麼都要養那麼多的打手?」
陳金笑了笑道:「無論什麼樣的賭場裡,一定都養著很多打手。」
他的笑,很快又變成一種苦笑,說:「生意上只要是牽扯金錢的,就難免會有
麻煩。」
「那些人會惹麻煩嗎?」
陳金溫和的眼神,突然變成很銳利,看了紅豆一眼,道:「麻煩是免不了的,
但是我對於那些不老實的臉,想惹事生非的臉,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我這輩子看過
的是是非非實在太多了。」
紅豆緊張地避開陳金的目光。
她不懷疑陳金說的話,但她知道陳金銳利的眼睛,仍然沒能看出某隻狐狸的尾
巴。
就在這時,她聽一聲招呼:「嗨,老早。」
紅豆不用回頭,也知道這聲音是誰的。——周星星。
周星星笑道:「頭家,你一早就在這裡跟小姐打屁,是不是睡不著?」
陳金一邊起身,一邊歎說:「唉,年紀大了,都不大敢睡太多哩!」
一個人想睡又不大敢睡,生怕剩下沒多少的生命,就這樣被睡掉。
這豈不是人類的一種悲哀。
陳金走了,周星星就在剛剛陳金坐過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他開口便道:「哇拷,紅豆,你是越來越迷人,我要是再不斷見到你的話,最
後我一定會擋味條(受不了)。」
紅豆的臉又紅了,有意無意地說:「擋味條又會怎麼樣?」
周星星笑了笑,道:「你是不是在挑逗我?」
「有嗎?」
「你應該知道一個男人,要是在那方面擋味條的話,會做出一件令人難以想像
的事。」
「哦?」
「你不相信?」
「我相信,只是我不相信你敢在這裡做那種事罷了。」
周星星歎了一口氣,道:「哇拷,我確實不敢,因為我既不是一條狗,也不是
賣『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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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瞄:xmwjw OCR :Shown,Darren,清風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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