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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劍十八星
又名《刀劍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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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 容 提 要﹕
素有豪勝王侯的封龍山在雪夜遭滅門慘禍,留下財寶無數。傳說種種……十多年後,虎為母,淚為乳的少俠出世。身懷「三十三天」不傳絕技,建山莊闖江湖,鬧皇宮,震龍廷俠名滿天下。他力鬥群魔,時而「杏劍神龍」怪劍驚四海。時而「魔劍奇招」震江湖。俠蹤到處;神鬼莫測,荒山古廟,大都重鎮。南國勝地、北疆野巒;來如風,去似電;搭救少林,統領丐幫,兼三十六幫幫主。極盡艱險危險,九死一生,建下不世奇功。他與「白魔黑煞」、「江湖武皇」。「干好方好好好叟之間,仇仇怨怨,與美艷絕倫,武功蓋世的江湖四美和陽仙子、金刀玉扇、百花殺、萬玉碎思思戀戀,散散聚聚,佳話萬種。於是,大俠、劍魔和艷娃之間,演出了一幕幕出人意外的江湖話劇…… |
【第一章 懸空出世】 十一月一,諸鬼還家。 太行雪花巨如斗,鬼是坐著雪花來的。 雪,可以穿庭入戶。鬼,當然可以穿庭入戶。只是雪登堂,憑添風雅,而鬼入 室,則是為了吃人,像雪一樣無聲無息的。 滿院雪。 滿院血。 宛若玉階海棠,斑斑點點,只是慘不忍睹。青磚門樓前的石獅子,來不及閉上 眼睛,一眼圈裡便多了點點冰冷的雪。 男丁殺盡。 女人們則被擄去了。 雪,吱吱呀呀的呻吟著,女人們卻靜如行屍,麻木地蹣珊地真定通向雲嵐的山 道上。 隊伍中,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少婦,大腹便便,一步一顫,那個不安分的小生命 ,也許並未知乃母此刻的心境,在母腹中拳打腳踢,那少婦知道,她就要臨盆了。 贊皇山,自古是一方絕勝。傳說乃那位騎八駿,挎寶刃,會西王母於瑤池的周 天子穆王姬滿,平定犬戎部落時,登山志功,見群山攢頭,優於腳下,於是龍顏大 展,御封為贊皇山的。 贊皇山蟑石巖重巒疊蟑,鬼門關關隘雄險,兩峰夾峙,上窄下寬,像一個葫蘆 似的插入天際。 俯瞰,雲漫山腰,鷹旋半壁;仰看,雲天相連。谷處那塊巨石,取名落帽石— —看落了帽子也未必能望見那頂的重巖。 落帽石左近,危右林立,怪洞鱗峋,狂泉漫溢,惡樹叢生,虎嘯熊吼,一派肅 殺。 「停!」一個押著女人們行進幪面壯漢,夜梟般地擠一個乾癟癟的字,讓人不 寒而慄。這也是女人們自全家遇難以來,聽到的第一個字,她們芳心一震,彷彿感 覺到自己還活著。 幪面漢拔出掛在腰間的黑白九星劍,劍尖斜點,指著鬼門關那干嘴著的石縫, 再不說一個字。 朔風,巨魔一樣地滾著,把一片片雪花,撕碎,拋起,又送人這條慘慘的石縫 ,女人們明白了,這條石縫將要收留她們這群可憐的生靈了。 沒有人說話,只有牙齒在咯咯地發顫。 一朵雪花碎了。 又一朵雪花碎了。 女人們是自己走下去的。 不,有的不是,有的是求人攙扶下去的,有的是兩人結伴下去的。 崖頂上,只有一個女人了,就是那個大腹少婦,她並不怕死,死,對於一個武 林世家的掌家主婦來說,是—個非常熟悉的字眼。此刻,她正沉浸在一片幸福之中 。那個蠕動於胴體內的小崽,有點發急了。咯咯的笑聲,沿著她的膩腹、酥胸、玉 乳,一直傳到了耳渦。「娘」!「娘」!她聽到了,聽得是那樣真切。 幪面夜梟的長劍悠然上舉,少婦甜甜地笑著,向崖縫走去。死而無憾,她終於 嘗到了做母親的滋味。 最後一朵雪花飄人了鬼門關。天晴了,太陽顫巍巍地走著。 它什麼也沒看見,用不著擔心。 雪花仍舊在墜落。。呱呱的哭聲,從半壁上滾起。嘶啞嗚咽,那是因了少衣衫 遮掩的緣故。 少婦的軀體重重地砸在她嫂子,小姑們的屍體上,骨碎折之聲入耳,但沒有人 叫一聲疼。頭,卻磕在一塊狼牙尖石上,石尖貫穿而出,一代絕色,香消玉殞。 呱呱的哭聲更烈,這個不懂事的孩子呀! 猛然,半空一聲怒嘯,跳下一隻卷毛金虎,鋼爪箕張,銀髭斜橫,一個黑漆般 的「王」字在腦門上閃亮。它撲上去,利爪撕開了少婦那質地講究的裙褲,輕輕撥 動一下孩子小肚子上的雞頭粟米,張口噙住粉嫩的稚肩,旋風般地消失了。 嶂石巖,四溝八棧十六套,明奪天工,暗合易理,陰陽八卦圖,天然排列。 擅入者,半步即危。太行聖母端坐洞口,拂塵輕揮,慢慢布起「三十三天天篷 癉」,閉目養起神來。 那只噙著嬰兒的金虎,此刻正蜷伏在她的座前。嘴裡發出嗚嗚聲響。 聖母半睜開眼簾,隱隱歎了口氣,對著金虎打個手勢,金虎便搖著尾巴、跑了 開去。 一隻火炭般的小鳥,向山尖上飛去。 金虎轉過大天門,霎時銀光燦爛,射人眼眸。百丈的冰柱從天而降,橫在大天 門峽口。膩如凝脂,堅似玉,漫說常人,便是一流高手,也難逾越。金虎將鋼霸虎 的尾巴對準冰往下的一方青石狠狠掃去,怦然一聲,青石轉移開,露出一個黑黝黝 的洞口。金虎潛爪而人,青石轉回,洞穴不是了。 洞中洞,三十三天羅天洞,洞洞相連。金虎熟練地走過。一步不多走,一步不 少走,把嬰兒噙到迷海杏花谷。 杏花,在北方為常見之花。但在隆冬看到杏花,卻是樁怪事。 迷海杏花谷,就是這麼一個怪地方。谷中七千二百株杏樹,一株不多,又絕對 一株不少。更怪得是這七千二百株杏樹。,按照廿四節依時令而開,每一節三百株 ,碗大的杏花,每株一十二朵,每朵杏花或紅或白,芳香襲人。花落之時,跌入繞 林而流的溫泉水,萬紫千紅蔚為壯觀。 金虎在一株萬年古杏下停住腳步,古杏樹。,一虯枝龍干,金鱗斑斑,樹冠上 斜挑著一枚青杏,一枚翡翠般的青杏。杏樹旁有一洞穴,一塊虎形巨石上,躺臥著 一隻小金虎。 金虎屏息放下噙著的嬰兒,細心地把它與小虎排列在一起,伸出毛茸茸的爪子 ,撫弄著嬰兒的奶發,又慢慢舔著嬰兒臉上的血跡,不時母親般的發出嗚嗚的哼鳴 聲。乳頭,嬰兒觸到了乳頭。不,應該說是乳頭觸到了孩子。天性使然,嬰兒粉紅 的小嘴,貪婪地吸吮起來。濺齒一片香甜,人腹一股罡氣。吃飽奶,嬰兒睡著了。 吃飽了能睡的孩子,不是壞孩子。 吃飽了能睡在虎穴中的孩子,更不是壞孩子。 杏花開了三千六百株,孩子半歲了。 半歲的孩子通常不會走路。 他卻會走。 而且是摸著老虎的屁股走。不只是,偶爾童心大發,還捋一捋虎鬚,「王」字 頭上搔一搔癢。 俗話說:騎虎難下。 他正騎在虎上,不過從來沒人告訴過他騎虎難下這話。而且想上就上,想下就 下,絲毫沒有什麼難不難的。 騎累了虎,他就自己下來,和那個與自己一樣大的小金虎,跟在金虎後面逛杏 花林。 逛杏花林。可不是好玩的。 金虎的尾巴,像一隻搖動的小鞭子。不時甩來甩去,努力糾正他步法上的錯誤。 不許稍左。 不許稍右。 陔轉彎的地方注定了轉彎。 陔停步的地方注定了停步。 一隻小黃雀喳喳叫著,向孩子抖動著美麗的羽毛。孩子看見了。 他想過去。 悄悄地邁了一小步。 小得不能再小的一步。 堅硬如鐵的山石,轟然散開。雲霧般地逃離了腳底他的身子輕絮般地下墜。 金虎狂嘯一聲,騰空而起,虎掌拍出,罡氣四射。金虎勾似的尾巴,海底撈月 ,將孩子牢牢捲住,閃電般跳回杏花林小徑。 血,從金虎的劍耳上滴滴滾落。 三天不得乳。 小金虎在媽媽懷抱裡乞憐,無濟於事。孩子記住了。 要讓孩子記住一年事。是很困難的事情。 餓肚子的孩子很容易記住一件該他記住的事情,哪怕是再笨的孩子。 這個孩子並不笨。 三千六百株杏樹開花,杏林學步。 四千二百株杏樹開花,杏林走路。 四千八百株杏樹開花,杏林跑跳。 六千株杏樹開花的時候,金虎似乎不那麼專心了,有時竟趴在太陽下睡懶覺, 捶都捶不醒。 老虎也有打睫的時候。「孩子和小虎沒這麼好的耐性。趁著金虎打睫,偷偷溜 出杏林;去遊樂一番。 金虎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全當沒看見。七千二百株杏花全開了。金虎簡直馬 馬虎虎。它不但自己睡大覺,還強迫小虎睡大覺。 小虎在金虎爪子下,一動也不能動。 孩子在金虎的尾巴催促下,不情願意地孤獨地走向杏林。不去,是不行的。 虎尾巴打屁股,比什麼滋味都難受。第一天,艷陽初照。孩子跚跚折人杏林, 日落時分,帶著滿頭細汗回來。金虎搖尾三鞭。小屁股啪啪作響,剛剛吮了幾口奶 ,便讓虎推向一旁。星星眨著眼睛。 孩子眨著眼睛。 小虎瞪著莫名其妙的眼睛。金虎半閉著酸溜溜的眼睛。 第二天,紅日東升,孩子倔強地走向杏林。 夕陽未沒,孩子回來了。金虎搖尾,啪啪十鞭,虎乳點滴未賜。 第三天。 第四天……這是第三十個金烏丹頂的日子了。孩子猛勁地沖人杏林。 金虎不睡了,虎目圓睜,望著孩子輕煙般遠去的背影,王字花紋舒展的像一朵 初綻的杏花。 身邊的小虎,興奮地刨著山巖,金虎竟連看一眼也不。 心不二用。目不斜視。 正當午時,孩子稚嫩的身影透出杏林。金虎長吟一聲,撲上前去,用尾巴捲起 孩子。輕輕放在自己柔軟的背上,把他一步一步馱了回來。 金虎用爪子撥弄著圓鼓鼓的奶頭,放進孩子的嘴裡,一股香甜的乳汁,噴射般 地濺進了孩子的喉管。 金虎流淚了。 孩子睡著了。 蠕動著小嘴,在杏樹下睡著了。 沒有不貪吃的孩子。 做夢都吃東西的孩子更貪吃。 孩子在做夢。 而且在夢著吃東西。 枝頭上那枚青杏,孩子望了它不知多少遍了,甚至連杏上的白毛都數清了。 因為這枚清杏,是整個迷海杏花茶唯一的一枚青杏。在孩子餓肚子的時候,他 就覺得這枚圓溜溜的小東西能夠吃,而且吃了就不會再餓肚子。 杏子黃了,黃澄澄地散發著濃烈的芳香,口涎三尺。滴在青石上。 孩子張大了嘴巴,盼著杏子掉下來。 杏子掉下來了。 掉進了嘴巴裡。 孩子一口咬住。奇怪!杏子竟化做一線蜜水。甜甜地,粘粘地,汩汩地向喉管 流去。 癢酥酥,熱騰騰地感覺,爬遍了孩子全身,像螞蟻一樣,舒服極了。 天,沒有了。 星,沒有了。 月,沒有了。 身下的青石,彷彿越升越高,輕飄飄地長進了雲端。 孩子笑醒了。 夢,不能成真。 夢,也就不是好夢。 孩子做的是好夢,好夢往往會成真。 一枚杏核含在嘴裡,這個夢還能是假的嗎?孩子向古樹上望去,那枚青杏果真 不見了。 做夢吃甜杏,本是天造定。 孩子揉揉惺松的睡眼,高興地一蹦而起。像小鳥一樣衝上天空,耳邊風聲呼呼 做響,衝過樹梢。衝過山尖,還在疾疾上升。 糟了!一隻碩大的蒼鷹向他飛來。孩子驚駭地閉上眼睛,心往下一晃。心沉下 去了。 身子也沉下去了。 過了許久,好像投有發生什麼事情。孩子睜開了原本閉著的眼睛。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跳是不敢跳的。 原來,他正站在那株已沒有了青杏的樹上,一朵紅白相間的杏花,正托著他的 小腳丫。 孩於發出虎嘯一樣的哀鳴,其情切切,其聲蕩蕩,在杏谷裡迴旋著。 「孩子,下來吧。」 蒼老而又充滿慈愛的聲音,在他的背後響起。 孩子回首望去,只見一位皓首童顏,雞皮鶴骨的老婆婆正站在那裡。剛才那種 奇妙又舒適的聲音,就是由她發出的。 什麼聲音。 孩子不懂。 聽慣了虎嘯風吟的孩子,當然不懂。只不過心裡有一種甜絲絲的親近感。 這種親近感,再加上老婆婆顫巍巍的手勢,孩子明白了。 孩子從杏花上跳下來。落地如煙,無聲無息。 婆婆笑笑。 孩子笑笑。 婆婆走近孩子。 孩子走近婆婆。 婆婆歎了口氣,伸出枯瘦的手,摩挲著孩子裸露的軀體,腳步一搖,帶著孩子 緩緩而去。兩只金虎跟在他們身後。 三十三天杏花谷,七千二百株杏花開過七個輪迴,孩子八歲了。;;不能再叫 他孩子了。如今他已身滿三尺,雖然離五尺男兒尚有一段距離。卻也丰神玉骨,銀 肌暗湧,眉如春峰,晴若點漆,唇紅齒白,口正鼻直,天庭飽滿,地廓方圓,儼然 一個藕身蓮魂的玉童子了。 七年來,他偎在聖母膝下,晝同食。夜間寢,享盡人倫之樂,卻也苦不堪言。 呀呀學語,認識風花雪月。 吱吱塗鴉,習會刀弓車舟。聖丹洞那幽雅的詠杏齋裡,四壁圖書,他已圍三缺 一。幾千種版本,熟諸如掌紋,雖不能倒背如流,卻已能問上答下,舉一反三,爛 熟於胸了。 最讓他感到舒適的,是讓婆婆打他。 不是尋常人家那種打屁股。 是除了屁股以外,週身無處不挨打。 每天北斗七星掛上山尖,便到了挨打的幸福時辰。 他靜靜地躺在玉石雕床上。婆婆銀髮豎立,慈目微闔,頭頂上漸漸升起一團杏 花般的霞霧,骨骼卡卡作響掌心殷紅如丹,繞著他跚跚游走,一面游走,一面把掌 向他的身上拍去。天泰地安。 掌聲捲起瓣瓣挑花——就是那叢杏林中落人泉水,又在洞前深潭上彙集的鮮嫩 桃花,煙蝶般地飛上胴體,落地生根,鑽穴而人,化做了他血和肉的一部分。 星星透「天門」而人,一簇簇飄向他的「丹田」。 艷陽湧「公孫」而起,一輪輪湧人他的「膻中」。 飛瀑穿「合谷」而湧,一道道匯聚他的「氣海」。 烈火燃「上星」而熾,一團團滾進他的「中注」。 不過,不用為他擔心。這一切都是朦朧中的感覺,無影無形,是再快樂不過的。 感覺消失,金虎便帶著小虎進了洞來,金虎叼住仍在垂垂掙扎的獐兔狗鹿,小 虎負著露珠未碎的黃氏山精,早餐的時辰到了。 杏枝熏豹排。 杏葉燉鹿筋。野參杏芽糕。 首烏杏花露。 孩子吃興正濃。 婆婆淺嘗則止。 吃過十歲的第一頓早餐,婆婆正襟危坐,眉峰上聳著說不出的威嚴。 「孩子,你已經十歲了。」 「嗯」。 「從今天起,我要你遍歷杏林三百六十洞,成為武林百年難得的奇葩。」 「嗯。」 「記住!洞洞迥異,你須用百倍的毅力與千倍的智慧,否則,萬無生還之理。」 「嗯」 「去吧!」 「嗯。」 雪花散落,寒冰重鎖,孤單的身影消失在峻嶺叢中。 山風怒號。六出如削。惡人愁一岳獨峙,孤道婉蜒危崖陡絕,高聳萬村,遠遠 望去,像一柄銀槍直插雲際香魂洞,便在這銀槍的簇纓左近。 曉色初染,雲散天霽,山腳下仁立著一位虎虎少兒一手斜挽著袍襟,二手拍打 著本來就十分紅潤的腦自,向著隱約可見的洞口仰視,忽地雙足一頓,向上飛升而 起。 洞,並不十分深邃,一方平滑如鏡的圓石上,靜靜躺著一本綿薄絹冊。 少年走近石桌,虔誠地磕下頭去。然後慢慢把視線移向那本絹冊。 「別無旁騖,心誠至靈,習我劍法,誅盡邪惡。」桑皮封面上,十六個鮮紅大 字。金鉤銀劃。龍飛風舞,人引心。 「呀!」翻開書頁,少年吃了一驚,那本書上片字皆無。 情急之下,聖母那威嚴的目光又現眼前。大干世界浩浩乾坤,人如螻蟻,他卻 只認得一個人,一個近乎不是人的人。 「聖母!」 「婆婆」——少年焦急出聲,意在求救。 不意,嘯聲剛落;洞內一片簌簌作響,洞壁上的石片,竟讓他嘯聲中噴湧的先 天真氣震落。霎時,粉塵飛揚,碎石崩濺,一片狼藉。 少年愣怔當地,他何曾見過這般景況。說來也怪,那崩濺的石塊竟飛不近他的 身體,紛紛向洞外洩去。 一凝神間,見那洞中另換了一番模樣。四壁白玉。純淨無瑕,玉壁上丹畫墨書 ,盡是三尺人形,持槍、持刀、持錘、持爺……般般兵刃皆與一持劍人形相對。 持劍人形瀟灑飄逸,衣衫飄拂。岳停淵峙,天泰地安,手中長劍指向對面人形 的眉心,在那人眉心處畫出一朵燦爛杏花。 不是一劍如此,而是劍劍如此。 少年凝視著這些圖形,絲毫不驚。他不知道這是什麼。一因為從來沒人告訴過 他。 屠龍、屠虎、殺狗、殺人,在他看來是和吃飯睡覺沒有兩樣的事情。 人,生下來就必須要做這些事的,他不知道人還要幹些什麼。 少年站起一段細長石段,照壁上人形演練起來。姿勢十分空靈,劍法絕對簡練 ,每一招都中規中矩,煞是好看。 原來這是一套十分複雜的劍法,就是讓天下第一高手看到,也會欣喜若狂的。 喜則心浮。浮則氣虛,虛則運動不靈,不用說練成這套劍法,就是試上三招兩 式也會走火入魔,命斃當場。 他不知個中利害,神色不動,心神合一,自然免去這萬分兇險。 斜月如鉤,清輝灑進這幽幽古洞。 少年磕下頭去,學完壁上三十三式劍法,他該另換一洞了。 驀然,他心魂一驚。月輝灑向石壁。壁上持劍人形長衫飄動,冠履紛沓,鬚髮 皆幻,宛然千人起舞。「該死!」他高高撅起屁股,在上面重重打了一記——「劍 劍杏花,盡中盾心,不是這行重幻影,焉能一蹴而就?」 他折回、洞裡,月光下捎摸起來。呆怪中,他發現在持劍人形的冠履袍裨折紋 裡,隱約藏有行行小字:「三十三天天英劍,劍人合一,劍不動,影不動,劍動影 轉,影幻劍出……」 「春江杏花紅」。 「梅雨杏花亂」。 「柳煙杏花姣」。 「斜路杏花綻」。 「日光繞杏飛」。 「雲影度杏搖」。 ……飛馭衫影。劍影千幻。漸漸地他解破了圖形的奧妙,內心深處,百疑頓解 ,手舞足蹈。從頭練了開來。 杏花瘴,濃濃淡淡,在山巒間飄動。 兀立的峰崖上,一弱冠少年亭亭玉立,俊美瑩潤的面容上,閃動著寒玉一樣的 光彩。 這遮天迷徑,奇詭百變的「三十三天天篷瘴」便是由他而發動。 煙塵籠罩了四溝八套十六棧,此時的嶂西巖,漫說是人,就是鳥獸也猶如跌人 了萬花筒。海市蜃樓,境隨念生,日月不辨,山川皆幻了。 少年凝眸攝神,察點著瘴霧的排演,天人合一,心曠神怡。 「咯咯咯」……一陣銀鈴般的笑聲,絲絲裊裊地從瘴霧中飄飄入耳。 那是太陰盤傷門本位。 少年一怔。 「三十三天杏花瘴,攝五行真精。精而氣,氣而煙,遣無形而有形,列有形而 無形。四時五方,八卦九宮,人者自迷,怎麼,竟有人擅闖了進來?」 少年踩動「三十三天天沖步」,人生盤,轉坤門,繞青龍,向笑聲迫去。 噙玉崖,雜花亂樹,囀雀流駕,點點泉珠從百里懸崖上滾滾而下,不疾不徐, 叮咚作響。 如今是正午時分。 少年十八歲年華中的一個正午。 晴藍長天。 蒼翠沃土。 濕谷纏霧女畫,青山含煙欲吐。 泉珠濺落下來,恰好打著一雙繡風弓鞋。 弓鞋半掩,玉足微觀。 石榴裙,翡翠襖,纖指如筍。 少年驀地眼睛一亮,呈現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容貌嬌好,色麗迷人的二八嬌娃, 杏唇處綻開兩排扁貝,酒窩裡盈溢著如許旖旎,向他嫣然一笑。 她實在是個很美的人。 這一點;她也很清楚。 因此,她從不怕人挑剔。 笑是笑過了,沒有本采應該毫秒不差的那一沖癡迷反響。 少年依然面如寒玉,只是星眸中更添了幾分疑問。 疑而不問,是一份很好的修養。 他從來有這份修養,因為迄今為止,除了婆婆外,無人可問。 他的唯一辦法,也是最妙的辦法,是自己去想。 「小哥哥,你是這裡的主人麼?」少女矜持不過,發聲相詢了。 「嗯!」鶯語入耳,來者照收。 金口玉言,擲地有聲:「小哥哥,你常來這裡玩嗎?」 「嗯!」 「咦?小哥哥,你別生氣,我是一個人從家裡逃出來,不知怎麼就轉到你家來 了。不是我故意不打招呼,實在是沒有看見貴主人,你不會生我的氣吧?」 「嗯!」 「唉,你怎麼總是嗯,嗯,嗯的?難道除了這個嗯,你就不會說別的話了嗎?」 「嗯!」 少、女的甜笑變成了苦笑,歎息著道:「你是誰?叫做什麼名字?能告訴我嗎 ?」 少年那個「嗯」字剛剛出口,卻又下意識得嚥了回去。 人,原來還要有名字。 有了名字就好告訴別人。 他,沒有名字。 他,也就不能告訴別人。 哪怕是花一樣的可人。也無法告訴。 少年狂嘯一聲,杏瘴滾動。 「我是誰?」 「我是誰?」……少年陷入沉思。往事歷歷在目。 那一年,雪花撲打著萬邪崖的峭壁。 萬邪崖,在那三十三天杏花谷的北端,兩條石柱般的小山,夾住一塊巨石,那 塊巨石竟是活動的,隨著風力大小,或升或降,被人稱為「天閘」,嶂石巖最為兇 險之處。 雪花落在崖上,滴滴盡化,不著痕跡,縱然鵝毛大雪,也亦如斯。 天閘下方,赫然一洞,光禿禿寸草不生,鳥跡皆無更無一絲聲響,除一個黑黝 黝的山洞外,一無所有。蟑石巖本來十分幽雅,杏花村更是艷絕人寰,,這裡卻除 外。「少年奉聖母之命進得洞來,見陰森森的石頭上,閃著點點磷光,或紫或綠, 瑩瑩閃爍,令人很不自在,就是進了十八層地獄也沒有這般淒慘。 別說玉壁圖形,就是塊像樣的石頭也沒有。 「莫非尋錯了地方。」 「不,不會錯的」 長嘯一聲,空谷回應。洞裡絲毫不見變化——菩提本無樹。 明鏡原非台。 變者,不變也。不變,萬變矣。只是沒有豐覺罷了。 少年慢騰騰地走向一方看來還順眼的石頭,頹然坐下。 稍定心神,便聽見一陣「沙沙」輕響,地獄之音也沒有這麼可怕。『「通!」 少年全身一震。 腦囪、耳廓、足心、臂端一陣火炙般地刺痛腰圍也冰涼襲骨,越縮越緊,呼吸 也感艱難。 如果有人看見,縱然斗膽,亦會碎裂。腦囪上一隻毒梟,巨吸入肉三分:耳廓 上,左右一隻如繩蜈蚣,吸刺有聲;足心處,兩只鐵鉤烏蠍,嚙興方起;臂腕處。 一對斑斕金蛇,鑽跌人肌,蠕蠕而動。 最可怕的是腰間一圍丹紅巨蟒,鐵鱗鋼甲,箕頭斗頸,一朵肉瘤慘綠欲滴,蟒 信斜吐,正朝鼻孔延伸。 五毒附體。 少年一陣手忙腳亂,渾身亂科,嗽嘯連聲,嫩指頻點。奇怪!這些毒蟲竟然如 附骨之蛆,緊緊嚙住少年的軀幹,咀嚼聲不絕於耳。 「啪!」從洞頂落下一幅卷軸,堪堪人於少年懷抱,觸膚自動展開。 「三十三天天毒經!」 少年瞥了一眼,竟然發現捲上的圖形與今天自己的處境一模一樣,五毒附身, 赫然驚目。 壓了壓心上的驚恐,他顧不得什麼了。 眼光順著圖上的經絡移去。一股砭骨冰涼從任督兩脈緩緩流出,匯於氣海,又 徐徐向全身的大小經絡散去。 毒梟嚙齒的百會穴,陡然滾如火炙,這種感覺沿風府、靈台、脊中、陽關等大 穴,衝下長強,又於中極、關元隱人氣海。 「督脈暢通,全身安泰,」緊接著手大陰肺經引導著金蛇涼毒,足太陰膀胱經 驅動著蠍涎,經外奇穴金津玉液化蜈蚣之毒,神厥吸巨蟒之力,任脈大開,幾股酸 麻冷熱之氣互融互匯,直把氣海弄得盈實沸騰。。少年通身一抖。「叭,叭」之聲 不絕於耳。 低頭望去,卻是大小五種八條毒物墜地而死。一個個只剩下乾癟的皮囊,於石 礫中依舊閃著光彩。 沒有不好奇的孩子。 好奇了便把來賞玩。蟒皮人手,便覺十分沉重,信手一揮,竟然向十丈外的巨 石擲去,萬斤巨石轟然而裂,把他嚇得呆立當場。 「寶物」!「寶物」! 一古腦收拾起八條毒屍,少年另覓洞天。 風洞。三十三天破風訣。 火洞。三十三天煉火經。 冰洞。三十三天御寒術。 光洞。三十三天分光譜。 水洞。三十三天伏水錄。 最奇得是後三十六洞,圖書典籍,盡載琴棋書畫,禮樂習俗。風土人情,詩詞 歌賦,彷彿要於這荒山僻野之地。造就一位文墨魁首似的。 少年知其必學,並不懈怠,逐詞一路學將過來。 入洞心地至誠,出洞收益頗車,漸漸地滿腹文章,詩思敏捷,偶爾於花前月下 或琴或詩或字或畫,焉然一派飽學宿儒之風了。 最後一洞,也是最玲成絕美的一洞。杜鵑叢裡,芳草搖曳,一掛百年籐蘿斜掩 洞門,—香風習習。甜露點點,鶴鳥翩飛,紫燕抵華。——宛然一處道德文章神仙 府。 洞府中,日夜光亮。數十顆鵝卵般大的明珠嵌於洞頂,相互輝映,塊塊純淨水 晶,鑲於四壁,明珠之光,水晶之色,渾然一體,一人置其間,形影自己。 雙眼順著洞穴望去,一少年,「啊喲」—聲。納頭便拜。原來洞底晶壁處。 立著一位麻冠老者,面如白玉,陣似點星,一隻手斜舉著如意拂塵,正望著他 微笑——過了良久。不聞一絲聲響,——少年抬起頭來,定睛看時,才瞧出這是一 尊雕像。這雕像與真人一般大小;八卦綵衣冉冉飄動,尤其是那雙眼睛,熠熠含光 ,神韻溢露。 少年心中道:「慚愧!慚愧!婆婆有拂塵,這泥人也有拂塵,我只當是耄耋前 輩,卻原來是個泥胎。」遂起身走向前去。 雕像的袍帶上,一本絹冊。斜斜插著,少年不假思慮;舉手取將下來。 他知道。這是聖母婆婆安排發的。 《煙波釣叟賦》! 奇門精典。 天下至寶。 這篇具有神秘色彩的奇門寶典,從古到今,世人垂涎。傳為九天玄女嘔血之作 。連同六壬、兵符、印劍、圖策傳於黃帝,助黃帝定中原,破蚩尤,建中華,開天 闢地。後世文工演繹,子牙精解,張良增益,諸葛發凡,造就了代代明主賢相,良 將英帥。 全篇二百三十二句,涵義極為博奧,萬象俱在其中。 「陰陽道順妙難窮。」 「二至還鄉一九宮。」 天地初開,一片混沌,太極靜而生陰,動者生陽,一氣化做天地兩儀、兩儀生 四象,四象生八卦……陰中陽,陽中陰,陰陽互生。天道無窮。少年心中一片釋然 。 一元,二至、三奇、六儀、五陽、八門、九天、十精……靈活求變,審勢論斷 ,窮天地至理、盡世事萬象、真乃濟世之寶。 絹書的末行,語詞殷切:「請觀歌裡精微決,非是賢。」 旁批蠅頭小字,「小人得訣,為害不淺。,『少年看至此處,不覺捫心自問: 」我是小人,還是賢者呢?比起婆婆來,我自然小了一些,但賢者,為我所願想罷 ,垂首再拜道:「上仙放心。得爾至寶,當遵爾旨,從此我便做一個賢者好了。」 少年拜畢,出得洞來,只覺神清目爽,諸洞所學奇經神訣,爛熟於心,沒有絲 毫含混。 天沖步,天英劍,天禽拳,天龍爪一一試演,甚為滿意,遂布起三十三天天蓬 瘴,樂得雲蒸霞蔚,絕塵脫俗。 「小哥哥,你連名字也沒有嗎?」甜甜的聲音,把他從回憶中喚了回來。 「嗯!」 「你當真不知道自己是誰?」 「嗯!」 少女不敢再問下去了,一個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准,別人又能知道什麼。 夕陽西下,不是大涯。 滿山瘴霧。 一雙人影。 默默相對尤言。 她幽幽一歎道:「前程何愁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憑你堂堂儀表,絕世奇 功,還怕不知道自己是誰。到那都不怕高朋如雲,膩友滿堂,想不認帳怕也不行, 愁它何來?」 少年略一遲疑,終於說出了不同於「嗯」的字眼:「也對。」 少女纖足亂頓,滿頰飛紅,喜得酥胸亂顫。「喲,我當你只會說個嗯字,卻也 會說句完整的話。」 「昆山玉碎誰人聞,羲和鞭日為君聽,說了又有誰能聽見。」 幽幽深谷,形影相吊,是用不著什麼語言的。憑他於洞中學來的典藉圖冊,自 是滿腹綿繡,恐當朗新科狀元也要自歎弗如。 玉足點上花徑,款款而移,少年跟隨其後,亦步亦趨,晚風吹過雲鬢,吹過長 衫。 一縷馨香,鑽鼻人心,不是花香,勝似花香,少年感到與生未有的舒泰。 咯咯的笑聲響起,少女回首一笑道:「小小哥哥,你玩不玩過家家。」 少年眼波一亮,道:「過什麼家家。」 少女輕哦:「你身負絕世武功,這一點我很清楚,我無意闖入此谷,一路觀山 玩水,十分自得。只是……只是,你的迷霧一放,我便東西莫辨了,怎麼也走不掉 ,轉來轉去還是轉回老地方。小妹也學過幾招武功,咱們就來捉迷藏如何?」 少年眉峰一聳,道:「好!捉就捉,這把戲我一歲的時候,就和金虎玩過。」 少女見他同意,甜笑道:「小哥哥,你先捉我……」 話音未落,柳腰一折,如飛返去。 只見她彩裙飄飄,秀髮向後飛揚,窈窕身影在前方樹林中竟然一閃而沒。 輕功之曼妙。無與倫比。 少年略頓一頓,望著淑影不見,隨發動「三十三天天進步」向前追去。 霧靄渺渺。空山寂寂,要於萬石叢中尋出這麼一個窈窕少女,簡直如同大海撈 針一般。少年並不遲疑,一座空谷,在他胸中井然有序。只馳立中天,走呈蛇,人 天英,撲開門,轉刊位,順序搜開。 身形一轉,便向驚門飄去。 一道溪水,婉蜒而下,星光點綴其間,金珠跳,銀珠進,宛如一條七寶綵帶纏 繞谷底。 溪口一株爛漫社鵑,臨風搖曳,花枝間,一縷異香傳來。少年伸手向花叢抓去。 異香人懷,卻是一隻香袋。金絲銀線描繡著一隻栩栩圭風。丹冠如染,彩瓴似 真,撫弄著一內「魏紫」牡丹,脈脈傳情。 他精神一震,又沿溪追下,倏然間三五個起落,便瞥見一線芳影業已冉冉升起 ,沒入峭壁上一個無名小洞。眾裡尋芳千百度,驀然抬著,那人卻在洞天幽幽處。 是尖一點,煙花般騰空,於洞口外一折,晃然而人。 少年再也想不到此洞如此之小。窄窄洞府,細細如線,身軀略帶福態,便難人 內;一定中極,八分河洛,少年成算在胸,龜息屏氣,徐徐逸來。連他自己也不知 道,今天為什麼這般開心。「哎呀!」慘叫聲陡然而起。 少年心頭一凜,縱身一躍,大喝道:「小妹,快來這裡!」 嘯聲裂石,嗡嗡作響,不見少女的回應。少年一撲面中,伸手挽起少女,向洞 口便沖。 星以低垂,「呀……」,這哪裡還是方才羞花閉月的嬌好小妹,只見她全身軟 沓,秀目緊閉,已氣息奄奄。 少女命遭厄運,天命使然,卻有奇公子在旁。自是無礙。 只見少年起身,為少女解去衣帶裙衫。 月輪如盤,清輝萬點,細勻地灑向少女胴體。 美艷坐懷。 少年不亂。 不知亂為何物,何來之亂?只見他負手而坐,默運「三十三天天輔氣」,狂嘯 一聲,迅猛罡氣向少女胴體拍去。 「隱白」、「中沖」、「天星」、「雲門」、「乳中」、「維道」、「膻中」 、「氣海」……一路拍將下去,豎指一跳。又將少女脊背翻轉,點拿拍捏,輕重徐 疾,像在古琴上彈奏一曲美妙音樂,聽來格外入耳。 不知過了許久,少年止住身手,望一望少女胴體。只見上面猩紅點點,應穴而 起。少年對自己很滿意,這是一幅絕世佳作。 他揀了一處方石,盤膝坐下,默運玄功。吸天精地華人體,以滋補益。 斗轉星移,峰崖銜月。少女復甦過來,杏目流轉,只覺週身說不出的舒泰,一 種從來沒有過的感覺在胸中游走,安逸!快樂!愉悅! 手,漸漸能動了,自然地滑向胸前,輕輕一絆,少女一震!心,蹦出來,向星 空飛去。 淚珠,一滴一滴滾下雪腮,一滴一滴摔碎了。她的手沒有再游動,眼睛也沒有 再睜開,一種本能告訴她,她已經春筍剝盡,裸露無遺了。 問君動心否? 欲問。 羞問。 問之晚矣哉! 愕了半晌,少女悠悠起來。整頓衣衫裙帶,烏髮懶梳,雲鬢慵理,沉沉向少年 走來。 緩緩地坐於少年身旁,幽幽歎道:「小哥哥,你不想問我叫什麼名字嗎?」 「我叫憐憐,可憐的憐。名門世家的掌上明珠,爹疼娘愛……」 「小哥哥,我長得美嗎?」 「不知道。我沒見過別的人。」 「你喜歡我嗎?」 「不知道。喜歡與不喜歡一樣。」 「你要我嗎?」 「不!我要知道我是誰。」 天啞地聾,萬籟俱寂,山河一片漆黑,黑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少女怔怔地站起來,向谷外走去,她要回家了。她是個逃家的姑娘,逃家的姑 娘多半傷心。她傷心了,她想念了那個叫做「家」的暖巢。 一步。 身後少後那急切而又不知所措的喊聲,她並沒有聽到。 「篷門今始為君開,願君青天碧海心。」她喃喃而去。還有句什麼喊聲,她沒 聽到。舊雨樓﹒至尊武俠﹐掃描校對﹐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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