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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劍十八星
    又名《刀劍令》

                   【第十五章 江湖武皇】
    
      來福客棧。 
     
      客至福來。 
     
      客棧屋後的山上,孤零零地站著一棵松。物以稀為貴,這一帶因乾旱寒冷很少 
    有這麼大的樹,所以這棵樹便成了標誌。 
     
      過了一棵松。 
     
      蒼茫無人蹤。 
     
      客棧老闆是個和氣的中年人,很會說話。 
     
      客棧不大,伙計不少。 
     
      當這口柏木棺材運進來的時候,老闆並沒有給嚇一跳。 
     
      老闆只是拱手說道:「見面發財!」 
     
      棺材,也是材,也是財。一個人夢見棺材,第二天說不定就會讓元寶絆個斤鬥。 
     
      老闆很同情孝婦的哀痛,收拾了一個大屋讓她連同棺材住在裡邊。 
     
      睡覺的時候,是封龍飆活動活動的時候。 
     
      通常腳夫們睡得很死。第二天早晨,慾海雙殺不去拍他們一下,他們決不會醒 
    。一路上夜夜如此。 
     
      大屋很嚴密,窗戶也很嚴密。腳夫們還沒有睡死。正在猜拳行令,喝著老闆送 
    給他們的酒。 
     
      酒的質量不錯,封龍飆能嗅出來。 
     
      大屋裡,孝婦很懂得節哀,沒有傷痛的樣子。 
     
      一點也沒有。 
     
      封龍飆也投有說話,只是歎了口氣。 
     
      慾海雙殺看得出,他心思很重。 
     
      ——幫主是什麼?為什麼這樣神秘? 
     
      ——他見了我,會說些什麼? 
     
      ——我是不是可以成功? 
     
      路,越走越遠。心思,越來越重。 
     
      慾海雙殺乖的出奇,沒有來纏他,從他跳出棺材到現在,甚至連一聲「哥哥」 
    都沒喊。 
     
      封龍飆覺得今天晚上很反常,什麼地方不對,他也不知道。 
     
      腳夫們還在喧嚷,喝得正到開心處。 
     
      封龍飆帶著種種心思,爬進了棺材。他已經習慣了那裡面的一切,甚至到了依 
    依不捨的境地。 
     
      如果人生沒有夢。一每個人都會很寂寞。夢是生活的一半,並且是可以盡情享 
    樂,而不必為他懺悔的一半。 
     
      夢中,棺材又開始搖動了。 
     
      奇怪,該入棺服侍的小真真居然沒有鑽進來。 
     
      棺材先是頭部升高,轉了三個彎後,方向沒有改變,只是棺尾拾高了。封龍飆 
    知道,是在下坡,很陡很陡的坡。 
     
      ——小真真哪去了? 
     
      封龍飆沒有問,也沒有鑽出去看看,如果你不想把自己嚇一跳,最好的方法是 
    沉默。 
     
      據說,熊瞎子從來不吃躺著裝死的人。等到你沉不住氣了,稍微一動,熊掌就 
    會拍過來,拍成一團肉餅。 
     
      如果,你沉默的時間夠長,熊瞎子就會走開,它不吃死人。 
     
      現在,外面的熊瞎子會有很多。 
     
      幸好封龍飆是一個死人。 
     
      棺材顫悠悠的,好像漂在水上,是順流而下。 
     
      幫主是龍王,住在水晶宮麼? 
     
      忽然棺材像脫弦的箭一樣,飛快地向下射去,封龍飆感到輕飄輕飄的,心在使 
    勁往小肚子裡鑽。 
     
      「叭」棺材停住了。 
     
      通氣孔裡噴來一縷縷香風,是那種讓人醒夢的香風。(drzhao掃校) 
     
      「哈哈哈……」一聲豪爽的大笑傳來,「龍大俠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 
    罪。」 
     
      封龍飆身形一抖,「叭!」一副上好的柏木棺材,竟然紛紛碎裂,木屑飛出, 
    打在幾個人的身上,「咕咚」栽倒了。 
     
      封龍飆立在那裡,是立在一個很寬敞的山洞裡,幾十盞豬油燈,照著一把虎皮 
    太師椅,上面坐著—個很氣派的人。 
     
      黑衣黑袍,黑紗罩面。 
     
      封龍飆以極大的耐力克制著自己,一言不發,顯得很無所謂。 
     
      「老夫白天黑日幫幫主,江湖武皇黃天星。」太師椅上之人說道。 
     
      「幸別幸會!」封龍飆一抱拳,不卑不亢。 
     
      江湖武皇道:「聽人講,龍大俠找老夫有事。」 
     
      封龍飆道:「清理門戶,為師雪仇!」 
     
      江湖武皇道:「清理什麼門戶?為哪個師父雪哪個仇?」 
     
      封龍飆道:「白天黑日幫,替師尊白魔黑煞雪二十年前逆徒叛門殺師之仇。」 
     
      江湖武皇道:「你有這份能力?」 
     
      封龍飆道:「不是閻羅不拿鬼。」 
     
      江湖武皇道:「你不怕老夫?」 
     
      封龍飆道:「怕你何來?」 
     
      江湖武皇道:「我這裡佔盡天時、地利、人和。你會後悔的。」 
     
      封龍飆道:「羊欄斗虎,虎必勝!」 
     
      江湖武皇道:「你若勝了?」 
     
      封龍飆道:「自是幫主!」 
     
      江湖武皇道:「你若敗了?」 
     
      封龍飆道:「萬無此理。」 
     
      江湖武皇像是很欣賞他的氣度,笑道:「是白魔黑煞的門風。」 
     
      封龍飆怒道:「住口!師尊的名號也是你隨便說得嗎?」 
     
      江湖武皇不以為忤,道:「你怎知就是老夫?」 
     
      封龍飆道:「出手便知。」 
     
      一師之徒,當然很容易從武功上看出來,並且可以看出是幾成火候。 
     
      江湖武皇道:「老夫成全你。」說罷,徐徐走下來,離開三尺,站在封龍飆對 
    面。 
     
      封龍飆視而不見。 
     
      江湖武皇喝道:「拿來。」幫眾送上一把匕首,銀鋒森森,一點黑星。江湖武 
    皇慢慢捻了兩捻伸出拇指,向匕上捺去——一點。 
     
      二點。 
     
      三點。 
     
      四點黑星應手而現,點點黑若玄漆,在匕上閃亮。這是白天黑日幫幫主的獨家 
    絕技。 
     
      封龍飆並不答話,從懷裡抽出一把匕首,同樣的一顆黑星印在上面。 
     
      封龍飆捻也不捻,探出食指、中指、無名指和小指,輕輕按去。 
     
      四點寒星,呈現兩面,那黑星竟透過匕首,印了過來。 
     
      江湖武皇大笑,道:「師弟果然得了真傳。」 
     
      封龍飆繃臉道:「恬不知恥,本門已經沒有你這個不肖弟子了。」 
     
      江湖武皇道:「我們是否可以緩手,坐下來談談?」 
     
      封龍飆道:「除去幫主之位,別無可談。」完全是一副搶權霸幫的冷面孔。此 
    行的真正目的,已經暴露無遺。 
     
      江湖武皇點點頭道:「你可以就任副幫主之職,管轄長江以南實地,與師兄共 
    掌幫務,同創霸業,這樣對你,對我都有好處。」他們是師兄弟,師尊的徒弟是什 
    麼德行,彼此心照不宣,可以說是知之莫深。 
     
      封龍飆斬釘截鐵地道:「在下平生就討厭個副字。」
    
      江湖武皇道:「依你之見?」
    
      封龍飆好像下了很大決心,道:「第二幫主,尊江湖武帝號,領黃河之南實地
    。第一幫主十年為期,到期退讓。」 
     
      兇霸貪婪,蠻不講理。 
     
      沒想到江湖武皇卻很開心地笑了,道:「師弟少年英雄,壯志齊天,十年後愚 
    兄不退位也不成了。」 
     
      封龍飆像鬆弛了的樣子,道:「一言為定。」 
     
      江湖武皇道:「天坍地陷。」 
     
      封龍飆道:「承讓。」 
     
      江湖武皇道:「同門之誼,好說。」 
     
      封龍飆抽下白天黑日十八星魔劍,高高擎起,不再說話。 
     
      洞中幫眾,不乏白魔黑煞舊部,乍見此,紛紛跪倒。 
     
      江湖武皇一怔,急忙上前,說道:「參……」 
     
      封龍飆冷哼一聲,道:「參他作甚!」 
     
      江湖武皇大笑,道:「真乃吾師弟也,合吾脾氣。師弟,你意欲何為?」 
     
      封龍飆道:「得人衣缽,忠人之托,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只問無愧,不計後 
    果。」 
     
      江湖武皇這時方才明白了小師弟。眼前這個師弟,不僅兇、狠、狂、霸,而且 
    比他更陰、更損、更奸詐。既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是一號人物。 
     
      「鏘!」扛湖武皇也舉起寶劍,一道黑光,閃在半空,劍上黑氣吞吐不定。 
     
      封龍飆魔劍一振,發招使攻。 
     
      江湖武皇舉劍一攔,鎖住他的劍勢,笑道:「師弟一上手便是白字劍法,淋漓 
    酣暢,一氣呵成,果然厲害。」 
     
      封龍飆麾劍再刺,如倒流天河,一招強過一招,展開兇猛攻勢,漸漸變成一團 
    黑光。 
     
      江湖武皇劍上加力,見招拆招,見式接式,閒暇之中,反手強攻,也是一團黑 
    光。 
     
      兩團黑光越接越近,飛轉流動,如大江的漩渦,慢慢絞在一起,越滾越快,越 
    滾越猛,洞中的油燈閃爍不定,幫眾卻連連後退,劍風射到身上,火辣作痛。 
     
      黑影滾動,像一隻黑夜瘋魔,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已經有幾個幫眾,受不了劍 
    風的襲擊,倒了下去。 
     
      突然,便光收斂,黑影乍開,山洞之中的滾滾怒濤一變而為風平浪靜。( 
    drzhao掃校) 
     
      「好!」幫眾大聲喝彩。 
     
      江湖武皇道:「擂鼓聚將,設酒擺宴!」 
     
      三通聚將鼓。 
     
      一陣牛角號。 
     
      山洞前的巨石上,金邊銀線紅火燕的「帥」宇大旗迎風飄揚。 
     
      帥案上。黃金印虎踞,令字箭齊整,天子寶劍高高懸起。 
     
      八名親兵,一式黑色號坎,雪白的「親」字書於胸前。金瓜、金斧、朝天蹬… 
    …整齊排列。 
     
      中軍主簿左右,兩面杏黃旗高挑起。一面寫:「重整山河成一統。」一面寫: 
    「威加日月定九州。」 
     
      帥台下,兵丁齊集,三軍威嚴。飛龍旗、飛虎旗、飛彪旗、飛豹旗、飛熊旗、 
    青龍旗、玄蛇旗、日旗、月旗……旗幟飄擺如海潮。鏨金槍、亮銀槍、六合槍、梅 
    花槍、青龍刀、鬼頭刀、盤龍棍、齊眉棍、開斧、虎頭鉤……十八般兵刃分班而列 
    ,將校威武,士卒彪悍,盔明甲亮,軍衣鮮明。 
     
      「左軍元帥參見!」 
     
      「右軍元帥參見!」 
     
      「中軍元帥參見!」 
     
      主簿點卯:先行官,押糧官,步兵統領,馬軍統領,水軍統領,弓箭統領,火 
    炮統領,錢、糧、工、役……依次點齊。 
     
      封龍飆不能不驚奇:這哪裡是什麼江湖幫派,分明是朝廷三軍。江湖之中有幫 
    規森嚴的門派,卻從未聞有以軍治幫的怪事。 
     
      不過,他臉上不動聲色。 
     
      這時的江湖武皇,不再黑衣黑袍黑紗罩面,金爭銀甲,帥盔下仰著一張紫紅的 
    臉龐,面色嚴肅、八面威風。 
     
      一抖袍袖,江湖武皇站起身來,喝道:「聖旨到!」 
     
      大小三軍一齊跪倒,封龍飆心裡好笑,哪來的聖旨?見眾人嚴肅恭謹的樣子, 
    也裝模作樣的跪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日月朗朗,乾坤浩蕩,九州一統,四域歸心。武皇三軍 
    威加八方,廣招良將,是朕之福也。賜龍風為武皇軍第二元帥,同領軍務,欽此。」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山呼雷動。 
     
      封龍飆心道:「這聖旨原來跟我有關係,方才決定的事,皇帝老倌已然知曉, 
    莫非有順風耳不成?」 
     
      江湖武皇喊道:「龍元帥接旨。」 
     
      封龍飆接過聖旨一看,嘿!絕了。正宗聖旨,決不會假。就連那金鑲玉璽也蓋 
    得端端正正。遂喊道:「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要讓江湖武皇萬萬歲。 
     
      江湖武是扶起封龍飆道:「師弟,你道這元帥是假的麼?」 
     
      不是假的,難道真的?戲台上唱戲而已。 
     
      江湖武皇的答覆是真的。 
     
      皇封二品大元帥。 
     
      不信,可以晉京,入朝隨班,一試便知。 
     
      封龍孰不由大驚,這白天黑日幫果然大有門道。 
     
      三軍操練完畢。 
     
      江湖武皇與封龍飆攬腕攜手,回到洞府。 
     
      洞中酒宴齊備,為龍風第二幫主接風。 
     
      眾人一色新衣,戎裝俱已脫下,恢復了江湖幫派的氣氛。 
     
      眾人落座。江湖武皇滿面春風,為封龍飆一一引見。 
     
      左、中、右三帥是幫中三公:周公、召公、屈公。一正印先鋒一干人等,是幫 
    中九使:乾方使者老六,坤方使者老二,艮使者老八,震方使者老三,坎方使者老 
    一,兌方使者老七,離方使者老九,巽方使者老四,中央使者老五。 
     
      各路將軍乃是幫中白、天、黑、日四字長老,分別是雙殺、六神、七翟、八奇 
    、九星。除外出者,二十二位長老到了一十九位。 
     
      雙殺?慾海雙殺?封龍飆心頭一動,她們呢? 
     
      滿座杯觥交錯,眾人對幫主、第二幫主極為恭敬,依次敬酒。 
     
      封龍飆站起道:「兄弟不才,承蒙幫主提攜今後各位多多指教。」 
     
      江湖武皇笑道:「師弟,你滿口幫主長,幫主短,不嫌生分麼?到現在還不肯 
    尊我一聲師兄嗎。」 
     
      封龍飆道:「小弟疏忽了。」隨即上前跪倒,叫道:「見過大師兄。」 
     
      「哈……!」江湖武皇笑了,說道:「今後天下武林便是你我兄弟的了,分疆 
    裂土,拜王封侯,也是囊中之物。師弟,好好干,師兄虧待不了你。」 
     
      封龍飆不無心事的皺了皺眉,道:「師兄。酒宴雖盛,以小弟看來,好像少了 
    點什麼。」 
     
      江湖武皇笑道:「不少,不少,絕對不少。師弟少年心思,愚兄哪有不知。來 
    ,只管飲酒就是。」 
     
      當江湖武皇領著封龍飆走過一片草地,穿過一條花徑,繞開一片溫泉,走到這 
    座藍瓦雕棟為飾的洞府前,封龍飆沒有表示特別的奇怪。 
     
      用不著奇怪。這是個奇怪的地方,不奇怪才叫人奇怪。 
     
      江湖武皇道:「師弟,這所房子如何?」 
     
      封龍飆道:「很好,很別緻。」 
     
      江湖武皇道:「這是師兄送你的禮物。」 
     
      封龍飆道:「我的?」 
     
      江湖武皇道:「是的。第二元帥府。」 
     
      封龍飆道:「沒想到。」 
     
      江湖武皇道:「只要師弟吩咐一聲,愚兄不會虧待你。」 
     
      封龍飆道:「你怕我暗算?」 
     
      江湖武皇笑道:「師門之風。」 
     
      封龍飆也笑了,道:「師兄,在我沒有足夠的信心和能力之前,我不會。」 
     
      江湖武皇很滿意,道:「你永遠不會有信心。因為我可以給你一切。甚至於能 
    力,你會有的,但我不在乎,你有能力,我有信心,便會很好的合作。」 
     
      封龍飆道:「但願如此,我也不想很快就把一這份歡樂毀了。」 
     
      江湖武皇道:「這正是愚兄所說的信心,你很會歡樂。也會有很多歡樂,永遠 
    也歡樂不完的歡樂。」封龍飆走過帥案,走過書房,走進臥室時。 
     
      江湖武皇不知什麼時候退出去了。 
     
      很滿意地退出去了。 
     
      這個小師弟,一如那個白魔黑煞,兇狠狂暴,目空一切,貪婪成性。 
     
      兩個霸王相爭,勝負的關鍵,不是看誰能舉起幾隻鼎。獲勝的一方,必要首先 
    發現對方的致命之處,然後就用心機,用計謀,用對方身上有效的手段去制服對方。 
     
      這個小師有弱點,而且已經讓江江湖武皇發現。 
     
      小師弟的弱點是:色。 
     
      色性大發,會忘了一切,會喪氣喪志。英雄難過美人關,古亦如此。 
     
      慾海雙殺是江湖武皇的王牌,而且已經打了出去。 
     
      這兩張牌的意思是:通吃。根本不用看對手中的牌是幾點。 
     
      這片山谷不算很大,是一塊谷底的盆地,四面險峰,陡立如壁。山與山的馬鞍 
    形凹處,用青石築了起十丈高下,三丈寬窄的牆,沒有門,沒有洞,這是一座死谷 
    。 
     
      江湖武皇陪著他在山谷中巡察。 
     
      四面石壁上分別刻著幾個大字;白、天、黑、日。 
     
      他們走過來,沒有人行禮,沒有人說話,甚至沒有人看上一眼。 
     
      江湖武皇道:「這是我立下的規矩。」 
     
      封龍飆道:「什麼規矩?」江湖是皇道:「練功期間,必須專心致志,人、神 
    、劍三位合一,山崩不驚,地裂不變,只要性命還在,便只是練。」 
     
      封龍飆道:「沒有人違犯?」 
     
      江湖武皇道:「有。那些犯了規矩的人已經不再是這裡的成員。斜視的剜眼, 
    說話的割舌,分神的剜心,亂動的斷腿。」 
     
      封龍飆道:「這些規矩是不是人人明白?」 
     
      江湖武皇道:「爛熟於心。」 
     
      封龍飆瞇起眼睛,問道:「為什麼還要違犯?」 
     
      江湖武皇道:「他們經不起引誘。比方說,突然爆炸了一桶火藥,突然跑來了 
    一隻狗熊,突然來了一群裸體女人……當然,這都是安排好的,經不起引誘就要死 
    !」 
     
      封龍飆道:「為什麼?」 
     
      江湖武皇道:「因為我要訓練一批死士,一批殺人的一流高手,一批衝鋒陷陣 
    的勇士。」 
     
      封龍飆道:「很好!」 
     
      江湖武皇道:「不很好,一般的好。你看幫中弟子是否年齡都差不太多?」 
     
      封龍飆道:「是的,大約二十五歲至三十歲之同,都很年輕。」 
     
      江湖武皇道:「所以我說一般的好。二十年前我從東南西北六十三省選中了六 
    千名左右,五至十歲根骨很好的孩子,集合在這個山谷裡,到現在只剩下二千名不 
    到了。」江湖武皇彷彿說得很傷心。 
     
      封龍飆道:「二十年他們一直在練?」 
     
      江湖武皇道:「一日不停,先是練些入門的功夫,學些吐納,大約五年,再是 
    每人自願選學一種兵刃,也是五年,這五年裡每年都要舉行一次比武大會,幫中弟 
    子分成兩隊,一對一廝殺,弱者喪命,強者生存,重傷遺棄,輕傷留下,並且還要 
    日夜提防可能的暗殺,所以,人人自危,人人苦練,為了活命,練得很專心,心智 
    也開發得快。十年後便是本門劍術了。」 
     
      封龍飆道:「這十年還有沒有死亡?」 
     
      江湖武皇道:「沒有,絕對沒有。幫中有最好的醫生,甚至宮中御醫,病、傷 
    絕不會死。」 
     
      封龍飆道:「這些弟子武功如何?」 
     
      江湖武皇道:「你可以試試。試的方法不能有錯,你必須拿出九星幫主匕,他 
    們才會聽你的話,放棄練功。」封龍飆不由不點頭,一個人從五、六歲起,便在金 
    銀窩裡打滾,美食佳餚,花天酒地,想改變這種習慣都改變不了的。習慣成自然。 
     
      一個妓女,想讓她從良,她會說:「不!」因為她耐不住寂寞。一個小偷,想 
    讓他去種田,他也會說:不!因為他受不了苦。乞丐很容易滿足,因為他所要求的 
    條件低得可以,伸手便能拿來。皇帝很容易乏味,因為他所企望得是最高的標準, 
    永遠無法滿足。 
     
      一群很會享福,卻只會武功,不會賺錢的人,就是不想玩刀槍,他也無路可走 
    。這些人是亡命之徒。這些亡命之徒就在這座山谷裡。如果,令牌一舉,這群人就 
    會穿著黑衣殺向江湖……如果,令箭一舉,這群人就會穿著戎裝殺向京城,殺向州 
    府縣衙……在這一瞬間,封龍飆的眼睛裡閃露出的,不僅僅是驚訝。 
     
      他不能不想想。 
     
      白天黑日幫。 
     
      帥字大旗。 
     
      三軍死士。 
     
      皇帝詔書。 
     
      第二元帥印信。 
     
      人朝隨班……。 
     
      分封王侯……。 
     
      幸好!自己成了這個幫的第二幫主。這支虎狼之師的第二元帥。 
     
      他忍不住又要磕下頭去,叩拜白魔黑煞他老人家。作惡一生,明白一時。 
     
      他覺得,那天的頭磕少了,磕得也不太人真,不太虔誠。 
     
      坐在江湖武皇的臥房裡,品著香茗。 
     
      江湖武皇呷了一口茶,道:「愚兄這間臥室怎麼樣?」 
     
      封龍飆道:「糟得不能再糟。」 
     
      一張寬大的木床,幾件簡單的傢俱,別說金花銀飾,便是紅銅也絕對不會超過 
    八兩。 
     
      江湖武皇道:「我不能玩物喪志。」 
     
      封龍飆默然。 
     
      江湖武皇道:「本幫弟子是不是都很精明強幹,都可以算做一流人才?」 
     
      封龍飆道:「自然。」 
     
      江湖武皇道:「你對目前本幫的訓練,是不是有不滿意的地方?」 
     
      封龍飆欣欣然道:「沒有。」 
     
      江湖武皇道:「評價?」 
     
      封龍飆道:「很好!」 
     
      江湖武皇反而說道:「不好!」 
     
      封龍飆道:「哪一點?」 
     
      江湖武皇道:「本幫嘔二十年心血,磨礪幫中弟子,除一般雜務弟子外,從不 
    涉足世事,安居荒野,為什麼?你不想知道?」 
     
      封龍飆道:「想。」 
     
      江湖武皇道:「為什麼不問?」 
     
      封龍飆道:「你要利用我,就要信任我,信任了我,你就會講出來,然後讓我 
    繼續做下去。」 
     
      江湖武皇道:「你很厲害。」 
     
      封龍飆道:「關於這一點,小弟不敢自謙。」 
     
      江湖武皇道:「你想我會什麼時候告訴你?」 
     
      封龍飆道:「現在。」 
     
      江湖武皇道:「喔?」 
     
      封龍飆道:「你這臥室,根本不讓人進來,小弟卻進來了,這麼神秘的地方, 
    難道不是說些機密事情的地方麼?」 
     
      江湖武皇道:「有理!」 
     
      封龍飆又不說話了,只是端起茶杯,吹了一口,呷了一點品嘗。 
     
      江湖武皇對這種作風很熟悉,在白魔黑煞座下,他曾經受到過這種使奸用詐的 
    教誨,這位師弟,看來已得真傳。 
     
      江湖武皇道:「在老魔……前輩的座下,本幫能有什麼作為,至多弄個武林霸 
    主混混。就算是武林霸主,又當怎樣?內部爭鬥,官府追剿,鄰以吾為盜而恥,子 
    以吾為賊而愧。古往今來,名垂史冊的哪一個不是帝王將相,公侯卿爵。愚兄就是 
    要讓本幫變成這些驕子之中的驕子。師弟,眼下我只能告訴你,我們是干開國立業 
    的大事,圖個九重丹墀列朝班,凌煙閣上博姓名。」 
     
      封龍飆神采飛揚,目光閃爍,道:「可有保障?」 
     
      江湖武皇道:「沒有問題。我們是新皇的奇兵,新皇龍登大寶之時,便是你我 
    功成名就之日。」 
     
      封龍飆道:「新皇?」 
     
      江湖武皇道:「新皇是一位了不起的明主,他與愚兄還有你是一樣的人。只是 
    ,現在愚兄還不能告近你他是誰,因為他不願讓更多的人知道,其中利害,師弟定 
    能諒解。」 
     
      封龍飆道:「正該如此。」 
     
      江湖武皇道:「本幫弟子,在起事之日哪怕最平凡的弟子,也是領兵的將軍, 
    所以,愚兄才用二十年調教。二十年啊,心力憔瘁。師弟,這副重擔就交給你了。」 
     
      封龍飆道:「小弟……」 
     
      江湖武後道:「師弟不必推托。老魔門下,我最清楚。從明天起,幫中事務, 
    全部由你料理,愚兄要外出辦些緊要事情。」 
     
      封龍飆道:「師兄,你放心?」 
     
      江湖武皇笑道:「說什麼第二幫主,第二元帥。師弟,不用十年,半年之後, 
    我便是把第一幫主、第一元帥全讓你,你也不會再看得起這些玩藝兒,至於愚兄個 
    人,那時給你吃,你也不會吃了。哈哈哈……」笑得雄心勃勃。封龍飆也笑得雄心 
    勃勃。 
     
      江湖武皇已經忘形陶醉。 
     
      一個人自我陶醉的時候,是最鬆弛的時候,也是對方下手的最好時候。封龍飆 
    看著他的嘴臉,聽著他的狂笑,血一下子就湧了頭頂,整個身體都彷彿在燃燒。不 
    共戴天的仇敵,殺父戮母的元兇,血濺封龍莊的劊子手,就坐在對面。 
     
      一柄小刀就可以捅進他的心臟。 
     
      甚至伸手就可以砸碎他的頭骨,讓他的血流出來,洗卻心頭的怒火。 
     
      封龍飆沒有動。 
     
      絕對沒有動。 
     
      他壓制著難以忍受的苦難折磨,與仇人同處一洞,品茶論事,稱兄道弟。因為 
    ,他知道了更大更血腥的陰謀。 
     
      他要控制住自己,挽救千百萬家人的生命,以自己的忍耐撲滅一場惡毒的戰火 
    。江湖武皇這種敗類死不足惜。可是,那個惡毒的陰謀還會有人執行下去,直到變 
    為可怕的屠殺。 
     
      他的臉漲紅了。心,已經讓一把利刃,割得一分分、一寸寸、一絲絲、一片片。 
     
      可是,他的手,制敵於死命的手,一直捏著茶杯,沒一有動。 
     
      江湖武皇又笑了,道:「小師弟,動心了吧?聽到這樣的消息,只是熱血沸騰 
    ,並沒有跳起來,是一份難得的修養。」 
     
      次日。 
     
      江湖武皇傳下「一切事務交由二幫主決斷」的命令,出谷去了。 
     
      封龍飆留下來了。幫中事務很多,出入議事大廳的人流不斷。 
     
      「啟稟二幫主,江浙分舵的貢銀昨日押到。計黃金一萬兩,白銀五十萬兩,其 
    它珠玉翠鑽折合五十萬兩,如數入庫,有庫單,請幫主詳察。」 
     
      「福建分舵貢銀今日早晨押到,計黃金一萬五千兩,南珠四萬八千顆,其它折 
    合四十六萬兩,如數完成。」 
     
      「雲南分舵貢銀押到,計黃金二萬兩,白藥七千二百八十瓶。」 
     
      「咸陽下五門首領花蛇真君枯竹子投入尊幫,擬創建漢中分舵,枯竹子出任舵 
    主。請賜拔五星匕。」 
     
      「韃靼首領回信,願與本幫攜手,事成之後,佔有長城以北土地子女。」 
     
      「封龍山莊莊主封龍飆承合少林、武當、華山、恆山等六大門派,意與本幫抗 
    衡,正在調查本幫總舵地址、幫主姓名、人員實力。」 
     
      「丐幫舵主已有其人,姓氏名誰尚未查清,已善令各舵下手調查。」 
     
      「本幫已經混入封龍山莊四十三弟子,進展順利,何時動手,請幫主定奪。」 
     
      「分化拉攏各大門派要人一事,進展緩慢,尚無重要人物應允。」 
     
      這幾起稟報,聽得封龍飆暗自心驚,說道:「本幫主初理幫務,不太熟悉。三 
    公九使何在?」 
     
      三公九使道:「參見幫主。」 
     
      封龍飆道:「就請各位共議,拿出意見,看著實行。本幫主宣布,以後凡幫中 
    事務,除特殊情況外,一律先由三公九使共議,再交幫主定審,不得有誤。」 
     
      「是!」眾人答應一聲。三公、九使更是欣然,江湖武皇主持幫務時,他們不 
    過是幫中的一名高級奴才,並無實權,更談不上參與意見。二幫主一接手,便如此 
    和善,人人欣喜,自然對二幫主產生了一種親近感。 
     
      封龍飆又道:「經第一幫主江湖武皇提議,本幫主同意,提升慾海雙殺為本幫 
    左右護法,本軍左右書記官。同查各部,代幫主巡視。賜八星匕,等同三公,共處 
    幫務。」 
     
      慾海雙殺道:「謝幫主!」隨後分別站立在封龍飆左右。 
     
      議事完畢,兌方使奉命晉見。 
     
      二幫主書房裡,左護法百花殺金秋菊,右護法萬玉碎石亦真,兌方使分別落座。 
     
      兌方使起身跪倒,道:「謝幫主那日不殺教誨之恩,老夫兩世為人,不幸中之 
    大幸也。」封龍飆慌忙扶起道:「不必如此,同為伸張正義,消除邪魔,何恩之有 
    。」 
     
      四個人笑了很久。 
     
      商議了很久。 
     
      之後,幫主府不斷召見弟子,上至三公,下至一般弟子,森嚴的幫主府,在弟 
    子的心目中有了一種和藹可親的感覺。 
     
      左、右護法盡職盡責,日夜巡查。 
     
      霸王汪業,功名之舉,方是男子漢心目中大事。男兒帶刀重橫行,如果他是個 
    真正的男兒。 
     
      封龍飆是真正的男兒,又有這麼好的機會,他不會放棄,坐失良機。 
     
      封龍飆推開四隻柔夷無骨的小手,道:「不只是我,甚至你們。也要全力投入 
    。我要你們做護法、就是要你們護住這個法。」 
     
      小真真歎了口氣,道:「你雖然是真真的哥哥,但是,也是真真的幫主。」 
     
      小金菊也道:「不是有三公、九使嗎?讓他們辦去好了,你不相信他們?」 
     
      割龍飆:「不相信。不相信他們的能力。辦成一件事,光靠忠心還不成,還要 
    有能力。」 
     
      小真真道:「你有?」封龍飆道:「我各方面的能力都有。」他下了很大決心 
    。「三個月。三個月之內。我要讓本幫弟子煥然一新,不是下山虎,便是過江龍。」 
     
      現在,慾海雙殺也很有信心。 
     
      封龍飆的話,說話的語氣,讓誰聽了都會一得有信心,信心百倍。 
     
      江湖武皇是巨梟奸雄。 
     
      江湖武皇的眼力很好。 
     
      他選擇了龍風幫主,放心地讓他接手。 
     
      他的選擇沒有錯,他應該放心。 
     
      就算他原來不放心,現在也會放心。因為一個男人,在兩個女人很夠味的時候 
    ,忽然讓自己冷靜下來,留下一份心思,去想男兒該想的事,去說男兒才能說出的 
    話,這份心,這句話,絕對不會假。 
     
      這種情況下的話,比香案前的血誓還可靠,這是心底的流露。 
     
      小真真道:「你的手好冷!」 
     
      封龍飆道:「是不是心也很硬。」 
     
      小金菊道:「我害怕!」 
     
      封龍飆道:「怕什麼?」 
     
      小金菊道:「怕你變成一個鐵人。」小真真歎道:「我輸了。」 
     
      封龍飆道:「輸了什麼。」」 
     
      小真真道:「先輸一片情,又輸一段志,輸得一敗塗地。」 
     
      封龍飆好像又回到了夢中,找到了男子漢的另一個側面,伸手刮了一下她的小 
    鼻子,笑道:「是我敗了,我的小真真、小甜 
     
      菊戰無不勝,只要你們一出手,我便跪地投降,下馬伏倒了。」 
     
      有人笑了。 
     
      角落裡,那個胖胖的,撥來侍奉幫主的小丫頭,聽到了這一切。 
     
      小丫頭很放心,很滿意。 
     
      滿意地捻動著自己的手指,手上彷彿一有只匕首在捻動。 
     
      兌方使常與各使、各長老聚會,把盞品茗,親熱異常。 
     
      幫中的責罰少了。 
     
      笑聲多了。 
     
      訓練並沒有放鬆,而是更嚴格了。 
     
      幫中事務,有條不紊。 
     
      第二天,幫主府還是那個小丫頭,還是那麼胖,還在侍奉幫主,只是,她的手 
    指不再捻動。 
     
      也許,她忘了。 
     
      也許,她根本就不會。 
     
      走出幫主府的時候,封龍飆笑了笑。 
     
      他忽然發現,自己很會演戲。 
     
      如果去了哪座城的哪個戲班,他一定是個出色的名伶,是那種迷死人,迷得大 
    把大把往台上扔銀子,那些大享們腰包空了還不知道的名伶。 
     
      頭一齣戲,他就唱紅了。 
     
      有人已經把腰包甩了給他。是那種鼓囊囊的腰包,甚至沒有掏,連包都一齊甩 
    給了他。 
     
      他贏了。 
     
      通吃。 
     
      三個月,時間不很長,也不很短。 
     
      幫中弟子卻像只過了三天。 
     
      訓練更嚴厲,更繁重,二幫主的目光不時掃向各個角落。正當弟子乏累的時候 
    ,這種目光便來了,他們便覺得不累了,又生龍活虎地練下去。 
     
      那兩名代幫主巡查的護法,也是一般嚴厲。只是自從新幫主來了以後,便不再 
    責打弟子,嚴厲中顯得很是可親可敬。 
     
      這天,旭日東升,彩霞滿天。 
     
      谷中幫主之下,三公、九使、舵主簇擁著三名儒巾老者走上帥台。 
     
      三位老儒仙風鶴骨,清逸絕倫,朗朗之氣溢於眉間。 
     
      二幫主龍大帥發佈命令:為了把本幫弟子造成精英之才,從即日起增設一門功 
    課,開辦學府,講詩論賦,習研經典。 
     
      三位老儒便是先生。 
     
      幫中弟子看著三位老儒,心中有說不出的欽慕,你看人家,儀表堂堂,氣宇清 
    清,站到那裡不怒自威,不言自明。原來,人還是可以這樣的。 
     
      雲霧間,草坪上,刀劍撞擊聲中,多了一種。 
     
      讀書聲——「顏淵問仁:子曰:克已復禮為仁,一目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 
    仁由己,而由人乎哉!」 
     
      弟子們念道。 
     
      「仁者,本心之全德。克,勝也。己,謂身之私慾也。禮者,天理之節文也。 
    為仁者,所以全其心二德也。蓋心之全德;莫非天理,而亦不能不壞於人欲。故為 
    仁者,必有以勝私慾而復於禮,則事皆天理。而本心二德,復全於我矣……」 
     
      先生講道。 
     
      「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言,非禮勿聽,非禮勿動。」 
     
      「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國不以山谷之險,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 
    。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親戚叛之,多助之至,天下順之。」 
     
      「大學之道,在明德,在親民,在止於善。」 
     
      封龍飆在一片書聲中笑了。 
     
      他莫非要把這座山谷變為書府? 
     
      是的,他要這些弟子,從往日的邪魔慾念中甦醒過來,學做人。 
     
      做人,是一門高深的學問。 
     
      一個不知做人的入,可以危害社會。一個知道做人的人,可以造福他人。一個 
    原來不知做人,後來知道做人的人,會更加鐘愛俗語;浪子回頭,金不換。 
     
      何況,谷中是一群從未涉世,從未作惡,天良未泯,只是被壓抑,被欺蒙了的 
    一群人。 
     
      「大德者。必得其位,必得其祿,必得其名必得其實。」 
     
      封龍飆得位得祿,又是君子,他不能虛擲了江湖武皇之托,他要名副其實。 
     
      「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篤焉。」 
     
      此刻,封龍飆要秉聖人言:栽之。 
     
      培之。 
     
      傾者復之。 
     
      因為,他知道,那三名老儒的來歷,正是那名利門中的司廚、司舵、艄公。 
     
      他們本身的光彩,足可以淹沒一切邪念。 
     
      他們答應封龍飆,要把一生的恩仇苦怨,世俗煩惱乃至家國民生之大計講給幫 
    中弟子。 
     
      封龍飆相信,他們是絕對絕對的名師。 
     
      他也相信,名師出高徒。 
     
      昨夜春雨江邊生,艨艟巨艦一毛輕。 
     
      向來枉費推移力,今日江中自在行。 
     
      封龍飆不在江中。 
     
      在山谷裡。 
     
      山谷不也像一條船麼?一條載滿種種希望的船,本來它是要駛向沙灘,駛向礁 
    石,駛向腥風血雨,鬼門關。 
     
      現在,一切都沒變。 
     
      船,還是船。 
     
      只是變了一個舵手。 
     
      它的方向正在悄悄地改變。 
     
      慾海雙殺以左右護法、左右書記官的身份,向他報告著幫務。 
     
      封龍飆品著茶,瞇著眼睛,欣賞著雙殺妙音,他很會享受。 
     
      尤其是這麼好的享受——「川北分航舵主縱酒身亡,已令槓棒幫金棍銀杖接任 
    。」 
     
      「酒西分舵舵主貪色暴死,已令金雞幫冠金雞接任。」 
     
      「陝南分舵舵主易人,繼任者乃鴛鴦門鐵血鴛鴦夫婦。」 
     
      「魯東分舵舵主引咎辭職,繼作者乃雙筆官。」 
     
      「五湖分舵舵主落水身亡,著令雲湖蛟出分舵主。」 
     
      「玉門分舵舵主碧血鞭請賜五星匕。」 
     
      「彝度分舵舵主酸書生稟告……」 
     
      「鄂中分舵舵主黃牛無敵……」下面的話很輕、很輕,是關於三公、九使的話 
    題。 
     
      封龍飆笑了。 
     
      慾海雙殺卻哭了。 
     
      她們不能不哭。 
     
      臘八日。 
     
      八寶粥。 
     
      她們沒有喝,只是哭,哭得很傷心。 
     
      封龍飆走了。 
     
      一封詔書,召走了這位親哥哥。據說,皇帝佬要見這位二品大帥。他是笑著走 
    的。 
     
      笑著把幫中事務托給了她們。 
     
      谷中少婦。 
     
      初知愁。 
     
      是離愁,是別愁。 
     
      冬日。 
     
      未凝妝。 
     
      亦未上樓。 
     
      只是站在白雪皚皚的出尖上,任雪花拍打著她們的淚頰。 
     
      不見陌頭。阡陌茫茫,人影渺渺。 
     
      楊柳沒有,亦無色,只有松風在嗚嗚的哭泣,數那極高高的美人松哭得傷慟。 
     
      夫婿,沒人教他,他也沒有求取,只是憑掉下來這麼一頂二品大帥的金印。 
     
      封侯?封不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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