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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劍十八星
又名《刀劍令》 |
【第二十二章 盤陀迷洞】 兩山夾峙,一座山莊。 濃密陰暗的樹林一層層環繞著,兩層樹林中間是草地,綠草如茵,雜花似錦, 異香撲鼻,和風拂面。 封龍飆不敢大意,因為他已經著出,腳下的這片草地是一座五行大陣。 以他的測算,這片草地闊約一百步,一百步下九色花朵盛開。 十步一層黃花。 再十步是紅花。 再十步是白花。 再十步是紫花。 再十步是藍花。一百步,他自信可以掠過去,憐憐也可以掠過去,但是,他並 不想這麼做。 什麼人把他們引到這裡」 來幹什麼? 莊裡是不是有位要命的姥姥? 他想起了童年的杏林,想起了金虎與他林中的遊戲,可惜,金虎不在身邊。 封龍飆看了看憐冷,道:「我們走過去?」 宮憐憐道:「嫁雞隨雞。」 封龍飆笑笑道:「小心?」 宮憐憐道:「是。」 封龍飆道:「怎麼走?」 宮憐憐道:「試試看。」說罷,抬掌向那層紅花拍去。 「通!」紅花下泥土翻捲,射出許多霹靂火彈,硫磺味嗆得嗓子發癢。 封龍飆叫道:「踏紫花。」 兩人便騰起身形,笑著穿過草地,走進了樹叢。 濃密的枝葉,擋住了天光日色,連一線陽光也漏不進來。 前走是樹林。 後退還是樹林。 原來並不太寬的林帶,竟然變成了一片無際的樹海,永遠也走不完似的。 腳下一空,封龍飆心道:不好!扯住宮憐憐便向樹稍縱去。 腳下已變成一個豎滿毒箭的陷阱。 縱上樹梢,封龍飆還未站住,便知道兇險來了,將身一扭,落至一棵大樹的粗 椏上。 樹梢上寒光閃閃,兩排硬弩,夾帶著勁風射過來,支支箭從頭頂上擦了過去。 此時,如果下樹,便會落人陷阱,若要騰空定遭萬箭穿身,恐怕走不出樹林, 便成了馬蜂窩。 思忖間,宮憐憐一聲低叫,封龍飆看時,只見樹椏上蠕動著一條條毒蛇,一條 條粗肥圓長的蛇,卻不敢靠近他們。 宮憐憐低聲道:「哥哥,走樹椏。」說著,便揀樹椏走了出去,還不時向毒蛇 招招手。 毒蛇一條一條翻著肚皮摔下樹去。 封龍飆急忙上前,和她走在一起。 踏草地,穿松林。 他們來到了一方巨石下,封龍飆拉住宮憐憐借巨石掩住身形,凝神諦聽,四處 靜寂無聲。 突然,巨石下的縫隙裡伸出兩柄大砍刀,朝著他們的腳踝橫掃過來,封龍飆一 帶宮憐憐,二人躍上了大石,運氣向下壓去,只聞「哎呀」幾聲慘叫,石陷三尺, 再沒了響動。 半步即危,封龍飆意識到,他們已經陷入了一個圈套,一個很危險的圈套。 在這種圈套裡,無論多小的疏忽,都足以致命,他告訴了宮憐憐。 巨石外是一道寬寬的長溝,溝深不見底,窪壁如切,輕功飛騰不可能一掠百丈。 溝上有一條鐵索,光禿禿的鐵索。 封龍飆打了個手勢,與宮憐憐雙腳相抵,捉住鐵索,向對岸溜去。 突然,兩面巨鏡將陽光反射到索道上。兩岸鑽出幾十名弓箭手,張弓搭箭,飛 蝗般地向他們射了過來。 封龍飆將身軀縮成一個長條,運起「三十三天輔氣」,手掌拍出,掌風與利箭 相撞,利箭紛紛斷落下溝。 宮憐憐銀牙一挫,五彩氤氳罡氣已生,雙對手化做一團彩影,點向利箭。只聞 聲聲「絲絲」銳音,幾十支利箭竟掉頭向回飛去,比射出來時更快更猛,索道從頭 處的弓箭手驚呼連天,心窩中箭,一齊落了下去。 看看將到另一端,只見一人舉起車□轆大斧,卡嚓砍下,索道崩斷,向下摔去 。封龍飆一拍斷索,借力而升,帶著宮憐憐落在溝岸上,未亡的弓箭手四處逃散, 宮憐憐正要追殺,封龍飆攔住道:「多殺無益。」 溝上是一面斜坡,坡很陡,看似無人把守。封龍飆情知有異,提氣戒備,雙足 加力。兩人向上奔去。 坡越來越陡,越來越窄,已經可以看到坡頂。驀然,一聲號令傳來,跟著雷鳴 般轟轟巨響,巨大的滾木擂石夾雜著碎石灰沙向他們壓來。兩人黃鶯穿柳,嗖的一 聲,身形彈起,照准滾木擂石足尖亂點,沖、閃、晃、擰,滾木擂石栽落坡上,入 地三尺,像樁橛一樣,阻攔後面的石木,兩人向坡頂射去。 宮憐憐星眸尚未凝聚,便覺冷風撲面,雙掌看似輕飄無力地向前拍去,只聽悶 哼一聲,偷襲之人已然摔倒,在坡上亂翻亂滾。 方纔,守坡之人擲出的是硫磺石灰瓶,被宮憐憐真氣逼回,竟來了個滿臉開花 ,雙目失明不算,還得了個滿臉瘡疤,不成人形了。 封龍飆並不與他們糾纏,拉住宮憐憐,來到了一片桃園。 桃園裡,蟠桃滿枝,紅艷欲滴,碩大的桃樹散發著清香,封龍飆檢視一下,桃 園裡亦無暗器,亦無犬兵。 難道是那個姥姥一時大意,疏忽失察? 封龍飆、宮憐憐小心翼翼地走在桃園裡,前行數十丈,桃子越來越大。桃味越 來越香,桃枝也越來越低。 眼前一亮,他們進入一個方空地。空地上一座桃核桃干搭成的窩棚,像看守桃 園人的小屋。 桃屋前站著一位黑髮、白眉、右手待一柄黑日雙色劍的老嫗,老嫗衣衫整潔, 收拾的乾淨利落。緊閉著兩只深陷的眼睛,喝道:「大膽娃兒,敢擅入本姥姥的桃 屋,你們不想活了?」中氣充沛,聲音清朗,封龍飆、宮憐憐見此人自稱姥姥,大 為驚訝,怎才能真得冒出個姥姥來? 姥姥都迎出來了,姥姥家還會遠嗎? 姥姥見他們不答話,冷冷說道:「報名受死。姥姥劍下不殺無名之鬼。」 宮憐憐見她老氣橫秋,以老賣老,再加上人前車伕曾說過要她和封龍飆見姥姥 ,便覺這位姥姥不是好人,忍不住說道:「未必!」 姥姥大怒道:「小娃兒也敢賣狂!」劍尖一點,手捻劍訣,向宮憐憐心窩刺來 ,劍氣破空,逼得宮憐憐後退一步。 宮憐憐閃身立定,運氣提功,使出九轉毒功將劍氣向姥姥反彈回去。 姥姥一懍,手上加力,叫道:「原來你內功如此精湛,好好好。 咱們就鬥一鬥。」劍尖一吐,白光更熾。 宮憐憐的內力將姥姥的劍氣反彈回去,並不要回到她身上,只是在半路僵持著。 封龍飆見姥姥發劍吐氣潛力甚大,恐劍氣沖了憐憐胎氣,便上前叫道:「罷手 !」 兩人哪能罷手,先收氣者不死即亡。已是欲罷不能了。 封龍飆抽出十八星魔劍,運足天輔氣,向兩人中間砍去,「篷」地一聲,飛沙 走石,卷折了七八株樹。宮憐憐與姥姥各退半步,站穩身形。 姥姥喝道:「好哇,原來這個娃娃更厲害!來來來,讓姥姥瞧瞧。」說著劍已 刺來。 封龍飆舉劍一式「童子禮佛」,半是行禮,半不是還招封住姥姥的劍式。 姥姥道:「這娃兒倒還知札。」口中說話,手卻絲毫不放鬆,又刺了過來。 封龍飆覺得她與自己劍式暗合,便覺奇怪正待發問,姥姥早已喝出聲道:「娃 兒,全力施為,打過再說。」 口氣竟似前輩指點晚輩的口吻,封龍飆心念一動,施展開「白」、「天」、「 黑」、「日」四種劍法,招招力猛,式式精純,與姥姥殺在一起。 姥姥一邊拆招,一邊讚道:「不錯!不錯!」 什麼不錯?宮憐憐恨道:「殺了你當然不錯。」心裡想,並沒有說出來。 封龍飆輕叫一聲:「姥姥注意。」便使出一套七雜八,不成門派的劍法來。 宮憐憐看時,當真好笑,少林不少林,武當不武當,有的像點三十三天天英劍 ,有的像自己的日月龍鳳刀,有的甚至像小童打架橫砍豎披,總之不像樣子。 說來也怪,封龍飆使出這套劍法,姥姥竟然神情嚴肅,再不喝罵,凝神招架, 兩劍相觸,發出波波巨響,上下左右盤旋,刮得塵土飛揚,沙石四濺,桃枝紛紛彎 折,一枚枚桃子在地上亂滾。 霎那間,姥姥頭上已出現白氣,全力拼擊。她向右閃,封龍飆的劍早巳封住; 向左躲時,封龍飆的劍尖又點向她的必到之處,就像提前算準一樣。 姥姥全力反擊,封龍飆仍然如附骨之蛆,步步緊逼,劍劍指向她的命門大穴。 突然,封龍飆劍尖一晃,劍招散慢下來,半天才懶散地移動一下,像小孩過家 家,無招無式,無收無發,東點西指,斜斜歪歪。 宮憐憐再看那姥姥,身形疾轉,雙目亦不是閉著,眼睛中射出縷縷寒光,一把 劍使得快如車輪,上下翻飛,緊緊護住了身上的緊要之處,絲毫不敢大意,那是皮 糙肉厚之處竟然不管不顧了。 封龍飆的勁氣忽大忽小,像能收發如意似的,伸吐著劍尖,前移後挪,左攔右 殺,始終繞著姥姥的身軀。 姥姥劍尖一顫,棄守為攻,想要敗中取勝,一招「偷天換日」 剛出手,便暗吁一聲:「不好!」急急回劍自保。 封龍飆劍尖掃處,已然割下姥姥的一片衣服來,姥姥長劍一震,就要脫手墜地 ,封龍飆劍尖一挑,長劍送回姥姥手中,姥姥暗中加力握住。 封龍飆舉劍抱腕,單膝點地,說道:「晚輩封龍飆參見前輩!」 宮憐憐心下好笑,怎麼又殺出前輩來,封郎真要認個干姥姥不成! 姥姥伸手拉起封龍飆、和藹地說道:「兩個娃兒,進屋說話。」 桃屋分前後兩進,前為一間廳堂。中央擺出一張桃木太師椅和幾張桃木凳,右 後側似另有一門通向臥室。 姥姥讓他們坐下,問道:「娃兒,你是白魔黑煞老先生的什麼人?」 封龍飆答道:「正是他老人家的親傳不肖弟子。」 姥姥歎道:「他竟收了你這麼個仁心篤厚,才華橫溢的弟子。」 封龍飆道:「恩師雖然一生為惡,但晚節不昧,洗心向善,二十年封劍思過, 並未殺過一人。」便把自己如何遊山入洞,見師傳劍以及白魔黑煞的悲慘遭遇說出。 姥姥此時已老淚縱橫,痛哭失聲了,道:「孩子,您道我是誰?我便是你那老 鬼師父的髮妻呀!我勸他從善不允,夫妻反目,我便攜了幼子來此山中,課子讀書 的呀。」 封龍飆聽罷,立時跪倒,口稱「師娘」,態度十分真誠。 姥姥扶起封龍飆,問他為何來此。封龍飆又將身世、來歷敘述一遍,道:「都 是江湖武皇,殺我父母,害我恩師,此仇不報,日夜不安。」 姥姥渾身一震語不成聲,道:「武皇、武皇,是皇兒麼?他背著我,競犯下這 許多彌天大罪,我且問你,那武皇怎的模樣?」 封龍飆將江湖武皇的像貌仔細描述一遍,姥姥氣得哇哇大叫,罵道:「不肖之 子,殺人父母,殺己生父,畜生不如啊!」 封龍飆這才知道,這位姥姥師娘竟是皇太后之妹,江湖武皇的母親。 姥姥掙扎著站起,道:「龍兒,把你的十八星魔劍拿來。」 封龍飆急忙捧劍在手,恭敬獻上。 姥姥舉劍,刺破中指,將一滴血珠浸於劍尖之上,莊重道:「龍兒,師娘命你 斬下武皇人頭,替我除去這不肖之子,不得有違。」 封龍飆接劍在手,應道:「是!」 姥姥又道:「此子頗肖其父,奸詐兇殘,不可不防,因之老身不許他入此屋一 步,你要處處小心,且記他的心窩處有十八顆黑痣,須要驗明正身,不可再讓逃脫 。」 封龍飆道:「謝師娘教導。」 姥姥又道:「兩個孩兒,下山去吧。」 封龍飆道:「我們欲進莊一探。」遂把三女失蹤之事告訴了姥姥。 姥姥歎道:「前幾天,莊前埋伏發動,像是有人進來,只是,老身也不識這些 埋伏的機關,是那不肖逆子一人營造掌握,這可如何是好。」 封龍飆道:「我倆進莊,料也無太大兇險。師娘放心。」 姥姥道:「也好!你們此去,如遇逆子,正好誅殺,省得他又去危害江湖。」 說罷,眼中又落下淚來。 封龍熟知道老人心性,忙道:「我如再遇師哥,定然好言相勸……」 姥姥怒道:「勸他作甚!知子莫如母,你就替我殺了。 倒也乾淨。」 封龍飆道:「是。」他對江湖武皇仇深似海,再加上他的種種惡行,於規勸之 道並無把握。 姥姥道:「你們由我屋後桃林小蹊人莊。可以繞開許多埋伏,直抵後莊門。」 姥姥領著封龍飆,宮憐憐進入內室,撥開一道暗門,掉頭道:「去吧。」 封龍飆、宮憐憐齊聲道:「師娘珍重。」 飄身鑽進桃林之中,足尖點地,快如飛鳥,一路並無阻攔,看看到了後門。 居高望去,只見古木新荊,飛瀑流溪,崇樓玉宇,紅垣黃瓦,掩映在一片香花 幽草之中,環境十分幽靜,氣象萬千,一派繁榮。 封龍飆見莊牆堅厚,心知必有機關,便揮掌運石,向牆上砸去。石塊落處,一 排尖刀白森森地伸出,正巧夾在石頭兩側,再也縮不回去。 牆根下,兩個大漢站起,讓宮憐憐搖掌一拍,便告僵死。 兩人猛縱疾躍,穿牆入莊,立在一塊石磚上。 雙足點上,石磚突然下沉,又是一排毒箭。 兩人凌空上飛,避開毒箭,按照黃、紅、白、紫、藍的順序,踏著花叢,慢慢 靠近了中央的樓閣,在樓閣外面的古樹上,藏住身形。 只見這座樓閣,門宇敞闊,粉飾講究,正中央的虎皮靠椅上並無人影,只有幾 個人坐在紅氈上的方凳上。 封龍飆、宮憐憐聚氣凝神,展開天聽地視絕技,查聽他們的言行。 發話之人正是那趕車的老頭:「老夫幸不辱莊主之命,已誘得兩個正點子人過 來了。」 又一人道:「莊主已率四劍趕赴贊皇山,奪得盟主之位去了,我等千萬小心。」 「小心什麼。大不了再和前面來的那三個嬌娃、兩個小賊一樣,關進盤陀迷蹤 洞了事。」 「大意不得。出了問題,莊主不會饒過我們。」 「說得是,我等還是去洞中查看查看為好。說罷,廳中五人一齊走了出來,向 後山而去。 封龍飆和宮憐憐施展開三十三天天沖步,幾乎毫無聲息地跟在後面,悄悄隱身 跟過去。 一方血紅石壁,趕車的老頭用力向什麼地一按,軋軋一片絞盤聲響過,石壁上 現出一個大洞,五人入洞。幸好,洞門不曾關閉。 封龍飆、宮憐憐飛射入洞,屏住氣息,正察看,只聞轟隆聲巨響,貼身落下一 道鐵閘,將出口—閉,軋軋的絞盤聲又響起,不用問,山洞業已關合。 封龍飆用身體掩住封龍飆,傳音入密,道:「別動!」 洞內死寂無聲。封龍飆將三十三天天軸氣,行一個周天,雙目已然看清洞中的 一切。 山洞彎彎曲曲,大洞小洞洞洞相連,上洞下洞洞洞勾通,腳下亦有不少暗窟明 洞,巨石交錯,複雜異常。 一串陰森森攝魂刺魄的長笑從洞中傳來:「哈哈!又多了兩個送死的小鬼。」 封龍飆一拉宮憐憐,順聲音向前衝去,那聲音然已失。宮憐憐低頭看時,腳下 是一方石坑,為瘴霧翻滾。兩條巨蟒與無數條毒蛇在坑內翻滾。尤其是兩條巨蟒, 通身生鱗,頭上生角,雙角之間一團血色的珠突突亂顫,蟒眼裡射出綠幽幽的冷電 寒光,口吐毒,張口吐信,極為兇惡,正在慢慢游走。 封龍飆覺得背後掌風凌厲,心生一計,拉住宮憐憐,順勢跌下去,佯作一聲慘 叫,屏息不動了。 兩人落坑,蛇立刻擺尾後縮,擠成一團,只有那兩條巨蟒仍舊不進不退,逼視 著他們。 坑上,傳來人聲:「這兩個小子喂蛇了。」 「進了盤陀迷蹤洞,焉有好下場。」 「待會兒蛇兒吸乾了血肉,咱們弄兩塊骨頭回去,好向莊主交差。」 「可惜了那妞,那麼俊,真讓捨不得。」 「老五,捨不得你也下去,和那小娘們親熱親熱。做一對並骨夫妻。」 「使不得,性命要緊。」 「哈哈……」 宮憐憐聽他們說得又狠毒,又下流,不由怒從膽邊生,揮手撈起那團毒蛇,向 坑上甩去。 坑上人大笑之中,見一團黑影上來,正在驚訝。忽然黑影散開,四處亂射。鑽 到他們身上。 「蛇!毒蛇!」恐怖的嘶喊戛然而止,人已被幾百條毒蛇咬碎了,緊接著是一 片咀嚼之聲,三人的皮肉全都做了蛇糧。 他們死也不明白,這些毒蛇是怎麼竄上來的。 此時,兩條巨蟒受了血腥氣味的刺激,再也奈不住,吐著毒瘴,疾電般地向封 龍飆、宮憐憐撲來。 封龍飆掣山腰間那把黑不黑、黃不黃、綠不綠、劍刃參差不齊的劍來,疾掃而 出,一泓彩光,射向毒蟒。 毒蟒一見此劍,宛若遇到神龍般,急忙後縮,誰知尚未縮回半尺,彩光早巳纏 繞而至,一條巨蟒被劈裂頭顱,毒血四濺,腥氣沖天,蟒尾一卷,倒地死去。 宮憐憐運掌吸盡毒瘴,又將手拍向毒蟒的長身,毒蟒頭上血紅肉瘤慢慢乾裂, 露出一顆烏黑圓珠來,宮憐憐探手取過,置於懷中。 另一條毒蟒一聲厲嘯,振尾攪起團團沙石,趁機反噬過來。 封龍飆舉劍再上,劍吐杏花,點向巨蟒腦門,應手而入,直貫齊柄,反手一挑 ,將一條巨蟒劈為兩片。 巨蟒肚皮一翻,死了。 宮憐憐如法炮製,取了烏珠,二人縱上墩去。只見三具白骨陳於坑上,宮憐憐 一腳踢開,罵道:「淫棍。」 封龍飆用掌風將白骨推下蟒坑,推巨石掩死,算是草草掩埋,歎息一聲,與宮 憐憐又向洞中尋去。 洞中腥臊之氣撲鼻,宮憐憐掩住鼻子,掩不住作嘔。她不怕毒氣,卻抵不了這 股膻氣。 封龍飆嗅了一下,低聲道:「虎!」便不再言語。拉住宮憐憐向腥膻氣味走去。 身後一道鐵門落下,身前一道鐵門提起,十隻白額吊晴猛虎衝了出來,將二人 圍住。 封龍飆低哼一聲,猛虎們便歡呼般地嘯了起來,非常敬畏地望著封龍飆。 封龍飆對官憐憐道:「快!大聲嚷叫!」 宮憐憐會意,她那淒慘的聲音,夾雜在虎嘯聲中尖尖地響起來。 「媽呀沒命了!」 「疼啊!大腿沒了!」 「別啃我的脖子,啃了就活不成了!」 「哎呀!」亂糟糟的喊成一團。 封龍飆抽出十八星魔劍,在喊聲掩護之中,以氣馭劍將鐵門割了個四四方方的 大洞。 洞外,傳來了腳步聲。 「喂虎了,小娘們喂虎了。」 「怎麼沒餵了蛇?」 「興許這小娘們太騷,不對蛇的胃口。」 「你聽,虎叫得多歡。」兩個人邊說邊笑,比聽名角唱戲還開心。 突然,洞中一聲虎嘯,清亢激越,震耳欲聾,兩人眼一黑,鐵門處便竄出一隻 虎來,兩隻、三隻、五隻、十隻。十隻白額吊睛猛虎竄出鐵門,毛茸茸的爪子搭肩 鋼鉤似的爪尖已釘入骨肉、虎舌上的倒刺一卷,拉下一片臉上的肉來,兩個人剛想 呼叫,便覺喉管一緊,沒命似地亂竄,噴入了虎口。開心,兩個人的心已經讓虎爪 扒開,一肚子腔心肺雜碎全進了虎腹。 十隻猛虎吃完肉,彷彿很滿意,一隻只搖頭擺尾,蹭著封龍飆和宮憐憐。雖然 她知道封哥哥善於伏虎,但和這麼多會吃人的猛獸當面親熱,還是第一次,禁不住 芳心亂跳。 封龍飆嘴裡哼嘯著,摸摸這只虎頭,捋捋那條虎尾,猛虎們滿意地呼地呼叫著 ,像一個臣民在接受國王的撫摸一樣榮耀。 封龍飆心念一轉,計上心來,呼嘯著指地上的白骨,又指指小山洞,群虎齊嘯 ,搖頭擺尾,躍躍欲試。 封龍飆飛身騎上一隻虎背,又喊道:「憐憐,快,快騎上來。」 宮憐憐猶豫不定。 封龍飆笑著,道:」本虎王還能騙你不成,吃了你,我豈不耽誤了兒子,快, 沒事。」 宮憐憐咬緊牙,壯壯膽,飛身轉上另只猛虎,一雙眼兀自驚恐地望著封龍飆。 封龍飆一聲虎嘯,群虎便展開虎步,向洞中竄去。 有埋伏的地方,門轉騰挪,虎決不入,死坑、髒洞更不會入內。老虎有這種敏 銳的感覺,山洞是它們的家,他們永遠不會迷路。 盤陀迷蹤洞,是人盤陀,人迷蹤,虎麼,自然不會了。 它們根本沒有學過盤陀迷蹤之類的學問,不知者不迷,虎群順利地在洞中穿行。 宮憐憐騎在虎背上,漸漸膽氣壯了起來,這虎背又寬又平,又鬆又軟。跑起來 又快又穩,不咯不顛,簡直比千里寶駒還要好上百倍,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封龍飆道:「你笑什麼?」 宮憐憐道:「我忽然想。如果我們騎著虎去了江湖,會是什麼樣子。」 封龍飆道:「什麼樣子?」 宮憐憐:「把人都嚇跑了,還用打麼。」 封龍飆道:「確實好玩。」 突然。群虎停步,在一堆亂石前停了下來,虎爪猛刨。弄得碎石亂濺。 封龍飆一怔,這片亂石怕不有十八萬塊,密匝匝的擠在一起。 聲聲虎嘯,在亂石前吼叫,亂石下似有細微呼聲。 封龍飆狂呼著跳下虎背,眼滾捆花,大叫道:「燕妹!」 燕語呢喃。 燕飛飛卻沒有說話。十多天來。她一直坐在封龍山莊北門的門房裡。 她溫柔、體貼、賢淑、聰慧,雖然在三位妹妹的跟中。她一直是受到尊敬的大 姐。 她卻從來不會擺出一點大姐的架子,尤其是龍飆失蹤後,她更是表現出了令人 歎服的冷靜。 她勸說兩位妹妹稍安毋躁,莊中人等各司其職,小心戒備,同時向丐幫等幫派 發出尋人令,然後就靜等著封龍飆回來。 因為,她知道,封龍飆砍下江湖武皇的人頭,就是要祭奠父母雙親的。 奠禮的用品她已差二十八使暗中備齊,甚至孝衣孝帽也已經在趕製。 其實,她的心裡很不平靜,封郎究竟在哪裡,她並沒有把握。 但是,她卻要自己冷靜下來,以掌門主婦的身份,控制住山莊的局勢,避免發 生更大的混亂。 從氣色上看她反而更豐滿,更美麗了。一個本來就發育得很好的女該子,在經 過那種磨煉後,總是顯得成熟一些。 她生理上成熟,心理上也成熟了,她要盡自己的最大努力,給他,給她們守好 這片溫暖而又甜蜜的小巢。 小曹已經進來了。 進門後,他便自我介紹說:「丐幫三袋弟子小曹,奉八大長老之命,請燕姑娘 和另外兩位姑娘去和幫主會面。」 幫主是封龍飆。 聽到這個消息,燕飛飛再也冷靜不下來,急切問道:「封……幫主怎樣?」 小曹施禮道:「還好,偶染小恙。」 燕飛飛知道,不會是小恙,道:「在哪?」 小曹道:「屬下帶路。」金秋菊、石亦真、封龍四衛等也聞訊趕來,他們對小 曹的印象很好。 笑容城懇,態度熱切,腳下的鞋子已經跑開了結,臉上也蒙了一層那種趕路人 通常都有的潮乎乎的塵垢。 在問了幾句丐幫切口之後,金秋菊放心了,殷殷相問。小曹的話很簡練,卻又 能抓住重點,一開口便出了他們想知道的話:「幫主暈迷在山中,被幫中弟子發現 ,八大長老趕去護衛,我便來報信。」 石亦真問道:「要緊麼?」 小曹道:「小的不知,不過據長老們說,幫主心力憔悴,休息休息就會復元的 。」 燕飛道:「他為什麼不回來?長老們為什麼不讓他回來?」 小曹道:「幫主與長老們在商量一件事,小的聽見。什麼真的、假的,並不知 道。」 金秋菊道:「他們一定在議論江湖武皇。」 小曹道:「這個……」 石亦真道:「封哥哥既然已知道了假江湖武皇一事,想必不會急著趕回來了。」 燕飛飛看著他,問道;「幫主還說了些什麼?」 小曹立刻回答道:「幫主吩咐,請姑娘們一同發財。」 這不是丈夫問候妻子的話。 恭喜發財之類的話,應該用在朋友之間,很少有人用來說給妻子。 但是燕飛飛和慾海雙殺全笑了,封哥哥所說的發財,並不是要他們去賺銀子, 而是一種很特別的暗語。 發財的事,是金秋菊、石亦真她們辦的,燕飛飛當然知道那是什麼財。 封哥哥也知道,沒有他,決不會讓發財。男人中也只有他知道什麼叫發財。 金秋菊、石亦真臉兒都紅了。 小曹忽然閉上嘴。 燕飛飛道:「什麼時候起程?」 小曹站起來,很有禮貌地道:「聽姑娘囑咐。」 燕飛飛道:「你帶來幾輛馬車?」 小曹很自豪地回答:「三輛。」 燕飛飛道:「走吧。」 小曹很快就備好了已經停在莊外的馬打起了車簾,在馬車下恭候著。 丁波、於皮忽然跳起來,道:「我們也去。」 燕飛飛道:「你們與四衛守家。」她的態度很溫柔,也很堅決。二小不怕任何 人,卻怕這位謙和的姐姐。 二小嘟噥道:「姐姐們,小心。」便退在一旁。小眼睛轉著,好像很不情願。 孟嘗君子店。 千里客來投。 盂嘗君仗義疏財,廣交朋友,天下聞名。店家多以孟嘗君自喻,這樣做彷彿店 客就多些,倘不是盂嘗店,而是黑店什麼的,客人住進來。不是錢袋變輕了,就是 貞節失盜了什麼的,豈不是很不好玩。 月黑殺人夜。 風高放火天。 也是一副對聯,對仗工整,平仄講究,但是決不會貼在客店上,除非那個店家 不想發財。 「客來投」的掌櫃「小孟嘗」就貼了第一副對聯在門上,很顯眼。 胖胖的小盂嘗是個老實人,一進門便堆著笑,說了一大堆:「店小房窄啦」、 「食宿委屈啦」之類的實在話,讓人覺得這個店非但不算太次,而且儘管可以放心。 燕飛飛她們就住在這家店裡過夜。 是吃飯的時候了。 飯菜已經擺在了她們面前的小桌上——江米綠豆糕。 蓮子木耳湯。 一盤鹵煮蛋。 一碟水晶肉。 和一個盛著各式小菜的八仙盤。 這是普通的家常飲食,是趕路人都很喜歡的飯菜,敗火清心,清熱解表,一見 就開胃。 燕飛飛招呼小曹來吃,小曹道:「屬下是奉命辦事不敢造次。」 確實,自從離開封龍山莊,他一點也沒有造次過,食,與車夫同食;睡,與車 伕同眠;就是白天趕路,他也總坐在車轅上,目不轉睛,決不多看姑娘們一眼。 小曹去吃他的燴乾糧,吃完便溜馬、添草忙碌起來。 夜燈下。 三位姑娘聚在一起,很高興。 燕飛飛道:「小曹說明天午後就可趕到。」 金秋菊笑道:「哥哥一定等急了。」 石亦真道:「不急才怪呢。」 燕飛飛站起來。斟了一大杯水,端到雙殺面前,鄭重地說道:「為了封郎,我 們要格外地小心些。」 金秋菊、石亦真道:「小心無大錯,應該的。」 三女很認真地分飲了杯中的清水,便上床去休息了。金秋菊、石亦真枕著燕飛 飛的胳膊,甜甜地睡。 燕飛飛也很累,但是怎麼也睡不著。 他笑得很自信,他的「五鼓雞鳴斷魂香」從來沒有失過手,床上的姑娘一動不 動,便證明了他的手段。 他彷彿透過棉被,看到了已經剝得赤條條的三隻白羊,一碰三顛,膩得滑手。 「奶奶的!」他罵自己一聲,好半天才狠下心來,吼道:「上!幹完再宰。」此話 一出,他恨不得打自己倆嘴巴,平白無故地損失了三個美人。 「啪!」小孟嘗聽到了扇嘴巴的聲音,很脆很響,半邊臉也很疼。 那兩個店伙也在揉臉,顯然他們讓人打了個二耳光。 一口口水啐過來,堪好啐在小盂嘗的鼻子尖,「豬!」 金秋菊罵道。 小盂嘗與兩個店伙果然像豬一樣倒了下去,很快變成了一攤豬血,血腥氣瀰漫 了整個房間。 石亦真忍不住了,叫道:「來人!」 小曹很快就來了,還帶著那三個車伕,問道:「有什麼事?」 石亦真指著地上,道:「快把這些豬血弄出去。」。 小曹是丐幫弟子,是江湖人,很快就明白了。他對那三個車夫道:「快,快拿 盆子、鏟子什麼的,把這些血弄掉。」 小曹乾脆利落。 車伕笨手笨腳,一邊鏟,一邊往盆裡裝,笨笨拙拙攪得一團糊塗。 一隻盆裝滿了,一個車伕端起來,忽然腳下趄趔,血盆朝三位姑娘撞去,血水 眼看就要潑到她們身上。 小曹罵聲:「混蛋!」便與另外兩個車伕奮不顧身的搶了上去。 燕飛飛三人看著豬血,大為噁心,驚叫一聲,便不出聲了。 跌坐回床上。 因為她們的穴道,在貶眼之間已經讓人點中了。 小曹捏住燕飛飛的臉,吃吃笑著,月光裡,他的臉上誠實的笑容蕩然無存,顯 得有說不出的邪惡。車聲轆轆。 夜涼如水。 好一座孟嘗君子店。原來竟是一夥淫賊強盜的聯絡站。 路上,並沒有人動三位姑娘。 她們從昏睡中睜開眼睛,發現一團漆黑,呆久了。才看清是一座山洞。 山洞四四方方,六面見光,是座很結實的山洞。 三位姑娘已經被解開啞穴,但是卻不會動,渾身乏力,軟綿綿的。 衣衫整齊,並沒有被侮辱。 燕飛飛覺得很奇怪。 「是的,我們改變了主意。」一縷聲音伴著一縷燈光,從洞頂上一個尺許見方 的小窗上透過來,是那個長著鷹勾鼻子的車伕。 「我們四個,你們三個,分不勻的。所以我們在等,等你們自願上來選擇,做 個長久夫妻,哈哈……!」一串長長的獰笑。 金秋菊怒道:「休想!」 上面的小窗已經關閉,沒有回音。三位姑娘也安靜下一來,躺在冰涼的地板上。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洞頂的小窗又亮了,一股飯香飄落下來,四個惡賊在小窗 邊猜拳行令,吆五喝六,吃得很開心,一邊吃,還一邊往洞裡扔下些碎雞骨、殘酒 或什麼的。 三位姑娘此時覺得,實在又渴又餓了。 石亦真疲憊地哼了一聲。 金秋菊也應了一聲。 燕飛飛強忍著饑渴的折磨,望著兩位已有身孕的妹妹,心裡有說不出的酸楚。 燕飛飛想起了一個故事:曹操率兵打仗,兵困馬乏,他於馬上一指,叫道:「 前面山上有一片梅林。」士兵聽到後,口中生津吐液,向前走去,結果……結果效 果很好,金秋菊和石亦真彷彿真的含了一顆梅果,又甜又酸,好舒服啊。 燕飛飛也滿意地張開嘴,想吞下顆梅果。 「叭」一聲響,一滴甜甜的東西剛好落人她的口中。 「水!」 燕飛飛忍不住叫了起來,可惜那枚水珠太小了已經順著她的喉嚨滾了下去。 霎那間,她覺得有一股奇異清香升起在自己的膻中,正在全身漫溢,週身鼓漲 ,氣血翻湧,像海嘯一般衝擊著任督二脈。 燕飛飛於武學經典廣有博覽,立刻福至心靈,迅速摒棄一切雜念,發動封郎輸 給自己的三十三天天輔氣運氣行功,引導著這股力道運轉,漸漸物我兩忘。已是老 僧坐枯禪,天塌不動了。 這個沉寂的山洞與被點住的穴道,無意中幫了燕飛飛一個大忙,此時,她受不 得驚擾,更不能讓人碰她,否則便會走火入魔。 燕飛飛氣轉三十六周天,醒了過來,發現自己不但饑餓全消,渾身舒泰,中力 充沛,雙目夜視如白晝,而且被點的穴道竟也給沖開了。 燕飛飛跳起來,奔向金秋菊與石亦真。只見二人早已昏迷,面容憔悴,嘴唇青 紫,吐氣如絲,要支持不住了。 燕飛飛險些掉下淚來,也是急中生智,想起自己吞下的那滴水珠,便朝自己原 來躺過的地方尋去,石板干乾燥燥,哪裡有什麼水珠。 燕飛飛不知道,這水珠乃是石乳靈根,一百年方才滴下一點,天緣湊巧,讓她 得到,若要再滴,又是百年以後了。 燕飛飛向地面看去,只見靈乳滴下的地方,有一個眼,心念一動,便對準石眼 吸了起來。 一般清涼的靈乳吮入口中,燕飛飛噙住飛奔到金秋菊身邊,兩唇相對,餵了下 去。 燕飛飛又吸起一口靈乳,餵了石亦真。 當她第三次俯身吸吮時,又吸起一小口乳,便又嚥了下去。 隨即盤膝而坐,調勻真氣又進入坐關階段。 燕飛飛第二次醒來雙目炯炯,面似杏花,已然是一位足可以與百年苦修的高手 相比的女俠了。 金秋菊與石亦真仍在酣睡之中,不過此時二人已艷若海棠。 燕飛飛知道她們再無危險,便放心地在洞中看起來。 此洞石壁光潤,卻不似人工雕成,—但在洞的角落之處,也有斧鑿的痕跡。 驀然,她看到洞裡有兩塊小小光斑,不是燈光是瑩石,很微弱。 燕飛飛迅即向一塊瑩石點去,瑩石不動。燕飛飛運足內力,再次按去。她相信 自己的判斷,這塊瑩石一定連著奇跡。 生是奇跡。 死也是奇跡。 好在此時此刻,她於生死並不太計較。 地下忽然有了轟隆之聲,一方石壁已經打開一個洞,燕飛飛雖然驚異,但是並 不遲疑,飄身射了進去。 進地獄雖死無憾。 人福門正可搭救兩位妹妹。 洞中為一石室,一個老婦人正朝自己微笑,燕飛飛一驚,迅即跪倒道:「小女 燕飛無意打擾了老神仙清修,尚乞恕罪。」半晌,並無反應。燕飛飛抬起頭來,這 才看清,原來是一具不腐女屍,女屍胸前有幾個大字:「有緣為弟子。無福進地獄 。」 燕飛飛心道:「自己是否有緣?」隨倒身再大拜三拜,抬頭看時,那女屍已然 轉身閃開,座下方石凹中留一本絹冊,燕飛飛捧來看時,只見字跡模糊,豐骨盈然。 「玉女神扇。」 這就是江湖失傳已久的玉女神扇。當年—雙玉女憑一對玉扇威震武林,竟然又 重新現世。 玉女神扇共有三式九招:第一式為玉女遮扇,為防身禦敵之扇法,其訣為:安 忍似山,心靜如水,視而不見,身隨意轉。 第二式為玉女搖扇,於十八般兵刃中搖扇而上,攻敵之必救,擊敵之要穴,扇 到氣生,推心裂肺。 第三式為玉女飛扇,專破各種暗器,忽隱忽現,不偏不倚,如海納川,如山吐 泉,將對手的暗器或拍落,或引飛,或反射回去,一經練成,便是千百弓弩奈何不 得。 四周很靜,燕飛飛念著扇法,手舞足蹈,演練了起來。 直到練得精熟,才停下手來,她並不覺得累,彷彿有使不完的勁。 燕飛飛回到無雙玉女的不壞之軀前,行過大禮,口稱:「弟子燕飛飛謝過恩師 。」 第九個頭磕下去。她看見無雙玉女拖地長裙的邊沿上有一行蠅頭小楷:「向我 猛擊三掌。」 燕飛飛一驚,這無雙玉女乃是自己的思師。徒兒打師父,豈不成了不忠不孝之 輩。燕飛飛重新又磕頭下去,道:「師父原諒,徒兒萬難遵命,即是壞了徒兒性命 ,徒兒也不會做這等無恥之事。」 在燕飛飛叩頭的時候,無雙玉女的裙邊悄然脫落,裡又是一層裙邊,又是一行 小字:「是吾徒也。如你膽敢胡為,眼下已然喪命。取我神扇,行使江湖,切記。 扇在為師袖中。」燕飛飛叩頭告罪,探手向無雙玉女袖中摸去,指尖剛觸到袖口, 便從裡面滑出一對扇來。 一根蛟筋串起十八塊黑玉。鐵鉤銀劃扇上各繪一隻飛燕。燕飛飛伸手去拿,一 抓之下竟然不曾抓起。燕飛飛運真氣,一抓在手中—只覺一股香風沁人心脾。 好扇!「傾國天教抵死香!」燕飛飛心中清爽,大聲喝彩,將扇揮成玉女神扇 第一式。驀地,一股濃重的香氣向前噴射而出,洞壁上的石塊花似地裂開,像在歡 笑一般。燕飛飛大駭,難道這神扇能隨意欲而動麼?當下略一思忖,將扇拍出,口 中念道:「赤焰熾虜蒸空。」扇風捲著一團灼熱,向巖壁上撲去,巖石成粉,白煙 冒。 「回裙轉袖若飛雪。」「紅霞鎖住琉璃天。」「大鬼小鬼啁啾哭。」「夜而聞 鈴腸斷聲。」招招神奇,式式驚險。一忽冰冷砭骨,一忽紅光射目,一忽魔音奪魄 ,一忽怪響捶腹,把洞中的石頭打得火星亂進,形態各異。 燕飛飛於石門上,按動機紐,石洞重開。燕飛飛懷著無限眷戀之情,望了一眼 無雙玉女,躍出洞來,洞中沒有一點聲音。金秋菊、石亦真無影無蹤。 燕飛飛沉思,把眼光射何方才自己所發現的瑩石處,一塊瑩黑森森。 陰幽幽。 四個惡賊也落下淚來。 「美人死了!」 「美人死了」 正在他們悲切之際,只聽一聲嬌吟:「山崩地裂壯士死!」 一股罡風,將他們推上洞頂,壓成四團肉餅,伴著滾落而下的亂石跌了下來。 亂石崩空。 天窗密閉。 三女忽聽見了虎嘯,便狂喜地叫了起來。舊雨樓﹒至尊武俠﹐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章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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