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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斬 春

                     【第十一章】 
    
      舒雋和伊春他們居然住在同一個客棧,只隔了兩個客房而已。 
     
      她敲了半天門,裡面才傳來一陣懶洋洋的腳步聲,吱呀一聲拉開大門。門後正是那張俊 
    秀又純善的臉,頭髮披著衣服敞著,滿臉睡意朦朧。 
     
      他早已認不出伊春,揉著眼睛很不耐煩:「有事?」 
     
      伊春說道:「有。雖然你偷了我們的馬,還偷走我的衣服拿出去賣,而且我師弟出事的 
    原因也在你身上。不過你還是救了我們兩人,所以我要親口和你說一聲謝謝,多謝你救了我 
    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舒雋呆了一會兒,瞪圓了眼睛把伊春仔細打量一番,跟著恍然大悟 
    :「哦哦,是你……今天好像變漂亮了,沒認出來。」 
     
      伊春嘿地一笑,朝他抱拳:「沒事啦,告辭。」 
     
      轉身剛走了兩步,忽聽舒雋在後面懶洋洋地說道:「你既然道謝也要有點誠意,好歹請 
    客吃頓飯嘛。」 
     
      請客吃飯?!楊慎不禁為此人的厚臉皮深深動容,世上居然真有把無賴當作榮耀的人! 
     
      舒雋理著垂在肩下的長髮,慢悠悠地又道:「其實那天為了救你們,我可是暴露了身份 
    ,等於和逍遙門結下怨仇。請我吃頓飯,怎麼也不算過分。」 
     
      伊春想了想,點頭道:「你說得對,我應該請你吃飯。多謝你的救命之恩。」 
     
      舒雋露出一抹「你果然上道」的笑,把門一關:「請稍等一會兒。」 
     
      小南瓜上下看看伊春,低聲道:「姐姐,你是真心要請客吃飯?」 
     
      伊春笑道:「當然是真的,請客還有假的嗎?放心,我有錢。」 
     
      小南瓜再看看她,不說話了。 
     
      楊慎臉色有些不好看,拉拉她的袖子:「師姐,你過來一下。」 
     
      兩人走到一邊,他輕道:「你無緣無故請什麼客?難道不是打算找他們麻煩?」 
     
      伊春奇道:「我為什麼要找麻煩?確實是他救了咱們呀,請客吃飯是應該的。師父也說 
    走江湖的時候多結交朋友沒錯。」 
     
      楊慎緊緊皺眉:「就算是結交朋友,你與他結交什麼?你不覺得他脾氣古怪嗎?何況事 
    情本來就是他惹出來的,救人之後他也牽走咱們的馬了,等於兩不相欠。」 
     
      伊春笑了笑:「我算不清楚這種賬啦,反正他救了我們,為人處世,每件事都算得那麼 
    清楚,不肯吃一點虧,豈不是很累?」 
     
      楊慎見她一派霽月光風,毫無陰暗的模樣,倒也說不出什麼來,只好使出殺手鑭:「請 
    客的錢我可不出。」 
     
      伊春卻一點也不惱,笑瞇瞇地拍著自己的荷包:「放心啦,我請客!怎麼會讓師弟掏錢 
    ?」 
     
      他這下真的說不出一個字了。 
     
      舒雋推門出來的時候,換了一身淺碧色春裝,眉目疏朗,溫如美玉。他似乎常穿顏色鮮 
    艷風騷的衣裳,可在他身上偏偏十分貼切,絲毫感覺不到輕佻氣息。 
     
      「走吧。」他笑,一雙黑琉璃似的眼珠,靈氣十足,「姑娘打算請在下去哪裡吃飯?」 
     
      伊春想了想:「潭州我還不熟悉,我看這家客棧樓下就有吃的,叫幾個小炒就行啦。」 
     
      舒雋微微一笑:「不好,這家客棧做的菜根本不能吃。我倒知道個好去處。」 
     
      「好啊,你說。」伊春一點意見也沒有。 
     
      結果就是他們被帶到潭州最大最貴的酒樓,名為豪莊。 
     
      楊慎見那華美的樓宇,門前隨風搖曳的各類彩色燈籠,腿肚子不由自主打顫,擔憂地看 
    看伊春乾癟的荷包。她難道還看不出,這個舒雋根本是耍著她玩嗎?這頓飯吃下去,只怕把 
    她賣了也湊不齊菜錢。 
     
      四個人神情各異地進了豪莊,直接被帶入雅座,兩個香噴噴的小姑娘來送手巾,望著舒 
    雋和楊慎清俊的容貌都有些臉紅。 
     
      「上茶吧。如今正是品龍井的好時節,不嘗嘗雨前龍井,人的一生都不能算圓滿。」 
     
      舒雋朝伊春笑了笑,貌似詢問。 
     
      她爽快地點頭:「好啊,就上雨前龍井。舒雋,小南瓜,羊腎,你們喜歡吃什麼隨便點 
    ,不要客氣。」 
     
      事實證明,對面主僕兩人根本沒有客氣的打算,江鮮時令菜點了滿滿一桌子,再來三個 
    人也吃不完。 
     
      每上一道菜,舒雋都要儒雅地解釋一下:「這是清蒸鰣魚。此魚還有個別名叫惜鱗魚, 
    只要摸到它的鱗片,它便乖乖不動由人捕撈。尋常魚類都要刮鱗而食,此魚的風味卻在魚鱗 
    。」 
     
      「這是○○○,典故是……」 
     
      「這是×××,別名……」 
     
      楊慎眉頭越皺越深,充滿忍耐地抬頭看伊春,她居然一點不耐煩都沒有,聽得津津有味 
    ,充滿樂趣。 
     
      此人的神經果然比老竹子粗。 
     
      兩個香噴噴的小姑娘又紅著臉來送酒,罈子封口揭開,濃烈的酒香便蔓延開。 
     
      舒雋拿起酒杯,道:「此為汾酒,雖然有些烈,味道卻是極好的。來,我敬姑娘與少俠 
    一杯。」 
     
      伊春趕緊擺手:「不,我不會喝酒。抱歉啦,用茶代替可以嗎?」 
     
      他雙眼微微一瞇,輕笑:「姑娘隨意便是。」 
     
      伊春也跟著笑:「不用姑娘姑娘的,我叫葛伊春,這位是我師弟羊腎。我們是減蘭山莊 
    的人,你呢?」 
     
      舒雋扶著下巴想了半天:「這個麼,我也說不清。我的師父很多,想不起誰是誰。」 
     
      根本是敷衍!楊慎不由皺起眉頭。他真恨不得馬上拉著伊春離開,飯菜錢就讓這對無恥 
    的主僕來付。這種人根本沒有結交的必要,拿別人的誠心當作狗屎,江湖上最不缺這種敗類 
    。 
     
      估計是怕伊春不付錢,或者發現他們的陰險用心,這個舒雋嘴上好像抹了蜜,和先前根 
    本是兩個人,稱呼從「姑娘」變成了「葛姑娘」,現在又變成了「小葛」。 
     
      「小葛年紀輕輕,卻身手不凡,想必是尊師的得意弟子。日後行走江湖,定然能做一代 
    女俠。」 
     
      奉承的如此肉麻,楊慎覺得雞皮疙瘩一片一片生出來,扶著額頭十分無力。 
     
      伊春臉上卻有些泛紅,捧著杯子輕聲道:「女俠我是沒想過。其實下山歷練也有快一個 
    月,覺得江湖上亂糟糟的,每個人好像都對別人特別防備,要不就是想著怎麼從別人身上得 
    到利益。以前那種俠骨風範,颯爽豪情不知道去什麼地方了。大家都為了利益而爭,和朝堂 
    上也沒什麼區別。說真的,我並不喜歡這個江湖。」 
     
      舒暢笑得很敷衍:「原來如此,小葛果然是巾幗不讓鬚眉,雄心壯志在胸間,在下佩服 
    ,佩服。」 
     
      佩服個鬼!楊慎覺著自己再也不能忍受了,嘴皮翕動一下,正要說話,忽聽隔壁雅間傳 
    來一陣女子的哭聲,哀哀切切,十分可憐。 
     
      眾人一齊探頭去望,就見隔壁雅座門敞著,先前在逍遙門見到的那個藍衣公子正面無表 
    情地坐在正中,周圍或坐或站,約有三四個人。另有兩人跪在那公子腳邊,哭聲哀切。 
     
      「又是他。」伊春微微皺眉,怎麼到處都能見到這個人? 
     
      舒雋望了一眼便不再看,慇勤地給他們添茶夾菜。 
     
      楊慎低聲道:「師姐,你認識他們?」 
     
      伊春搖頭:「不認識,不過上次在逍遙門見了一次,他突然出手攔我,很討厭。」 
     
      晏少爺看也不看腳邊兩個哭倒的人,像是沒聽見一般,手裡的白瓷茶杯緩緩轉著。他目 
    不轉睛地望著窗外渺渺江水之色,彷彿只是單純在欣賞美景。 
     
      身邊那個斗笠男卻有些忍不住,勸道:「你這奴婢好不省事,既然早已將你逐出去,亦 
    給過遣散的錢財,如今怎的還纏著晏少爺不放?」 
     
      那女子渾身披麻戴孝,哭得雙眼通紅,顫聲道:「昔日公子在府中大肆清理下人,奴家 
    不明不白被趕了出去,求了殷總管半日,他方告訴奴家是公子招惹了仇家,懷疑府裡有內奸 
    。奴家打小便是在府上長大的人,早已將那裡當作自家一般。公子若是嫌棄奴家懶惰要趕奴 
    家走,絕不敢有怨言。但奴家絕不能忍受這種不白之冤!如今奴家老母業已病逝,只留老父 
    一人,奴家身無分文,連棺材錢也湊不齊。奴家不敢說為府上盡心盡力服侍,但好歹也曾為 
    公子研墨添香,不敢有半點不恭,公子於心何忍!」 
     
      她說得極淒婉,身邊那人白髮蒼蒼,想必就是她的老父親了,滿面垂淚只會磕頭,其情 
    可憫。 
     
      隔壁伊春他們早已不吃不喝,全都瞪圓了眼睛朝這邊張望。 
     
      晏少爺放下茶杯,忽而低頭看了她一眼,跟著淡道:「殷三叔,給她二十兩銀子吧。」 
     
      斗笠男答應一聲,立即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包裹,送到女子面前:「銀子拿去買兩塊地, 
    豈不比給人做奴婢來得好。這是少爺的恩情,不要再辜負了。」 
     
      女子慘然一笑,卻並不接,輕道:「奴家今日來求公子,並非為了要錢。公子疑心有人 
    出賣他,趕走了許多人。奴家只想不到自己也身在其中。人活一世,沒有什麼比得上清名, 
    奴家但死無妨,卻絕不能背負出賣主子的惡名!求公子大恩大德,收奴家回府繼續做工,銀 
    子奴家絕不敢貪圖,但求洗脫冤情罷了!」 
     
      原來她是想求晏少爺收她回去。 
     
      晏少爺沉默良久,忽然說道:「聽聞江湖上傳言,晏某的腦袋百兩黃金一顆,一隻手也 
    能賣到二百兩白銀。想不到晏某居然這般值錢,引得眾人趨之若鶩。你呢?他們給你多少錢 
    ,讓你來演這樣一齣戲?」 
     
      女子臉色一陣慘白,淒聲道:「公子何出此言!」 
     
      晏少爺微微一笑:「我不是嚇唬你,也並非信口胡謅。一來,我身邊丫鬟雖多,卻從沒 
    見過你這樣的。你雙手粗糙,應當是在廚房或者洗衣房做工,研墨添香之事只怕未必吧?二 
    來,我來潭州,也不過三日,家中父親還未得知,你是從何處得知行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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