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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斬 春

                     【第二十八章】 
    
      推開花廳大門,酒氣脂粉氣以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氣息撲面而來,楊慎的眉頭不 
    由皺得更緊。 
     
      一群人形的東西滾在軟墊裡,酒水鮮果撒了一地,根本沒人去管。 
     
      青絲在地上亂鋪,偶爾可以聽見女子嬌笑的聲音,極為曖昧。 
     
      文靜縮在楊慎身後只會哭,輕輕扯一下他的袖子,求他過去叫人。 
     
      殷三叔黑著臉先過去了,開口正要說話,晏於非卻說道:「墨少莊主,貴夫人來了怎麼 
    不告知一聲?晏某招待不周,心中甚是慚愧。」 
     
      一個人從軟墊裡爬了出來,披頭散髮敞著領口,面容卻十分俊美,正是墨雲卿。他身邊 
    圍著三四個衣冠不整的美貌女子,沒骨頭似的蜷縮在他腳邊,吃吃低笑。 
     
      他漫不經心地笑道:「什麼夫人?墨某尚未娶妻,莫不是有人存心冒充?」 
     
      文靜忍不住大哭起來,哽咽道:「雲卿!你怎能如此待我!」 
     
      墨雲卿瞥她一眼,笑道:「原來是她,並非什麼妻子,師妹而已,她總愛纏著我,實在 
    無趣。」 
     
      文靜又氣又怒,居然暈了過去。晏於非叫來夥計將她扶到隔壁客房休息,回頭微微笑道 
    :「晏某招待不周,惟恐怠慢了少莊主。」 
     
      墨雲卿擺手道:「不怠慢,好得很!」 
     
      殷三叔怒道:「你這個……」 
     
      話未說完,已被晏於非拉出門去,楊慎隱約聽見他在大聲抱怨:「豎子荒淫!這種人少 
    爺怎能留在身邊!索性殺了乾淨!」 
     
      晏於非沒說話,旁邊又有掌櫃的小心翼翼說:「……不分日夜只知淫樂,夥計要打掃房 
    間或送食物熱水進去,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打……看著二少的面子……」 
     
      後面的話已經聽不見,楊慎回頭看看軟墊中不成人樣的墨雲卿,心中也不知是什麼滋味 
    。 
     
      晏於非在後面含笑輕道:「少莊主是性情中人,獨愛女色美酒,晏某只怕招待的不夠精 
    緻。」 
     
      楊慎猛然回頭:「……你故意的!」 
     
      養著他,腐壞他,讓他離不開自己,從此世上再也沒有什麼減蘭山莊,湘西勢力真正要 
    換成晏門做主人了。 
     
      晏於非神情溫和依舊,低聲道:「無所謂故不故意,大家各取所需而已,楊公子心裡自 
    然是明白的。」 
     
      他說的其實不錯,各取所需。墨雲卿自己要墮落,不關任何人的事。 
     
      去到文靜房裡的時候,她已經醒了,還是只會捂著臉哭,喃喃道:「下山前與我山盟海 
    誓,說一定要做一番大事業出來叫師父再不能小覷了他。誰知下山快一年音訊全無,好容易 
    尋到這裡,他卻變成這種模樣!」 
     
      楊慎也不知用什麼話來安慰她,只得保持沉默。 
     
      文靜又道:「人常說,男子情愛恩寵消弭最快,前一刻還甜言蜜語,後一刻便翻臉不認 
    人。只可憐我腹中未見天日的孩兒,沒出生父親便不認他了。」 
     
      楊慎心中一驚:「你們……已經……?」 
     
      文靜臉色蒼白:「四月師父讓文定大禮,他說已是夫妻不過缺個正式婚禮的名頭罷了。 
    所以……如今孩子已有六個月,他卻不承認文定,要休了我,叫我以後怎麼見人?」 
     
      她身材纖細,須得仔細打量才能看到腹部隆起。 
     
      楊慎再也待不下去,推門直朝墨雲卿所在的偏廳趕去。 
     
      剛把門打開,裡面便有酒壺飛出,楊慎側身讓開,只聽墨雲卿在裡面大吼:「滾!不要 
    礙事!」 
     
      他皺眉道:「師兄!」 
     
      墨雲卿緩緩抬起頭來,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露出一抹笑:「原來是你,已經下定決心幫 
    助晏二少了?」 
     
      楊慎正色道:「我來不是談這事。文靜與你既然文定,況且如今她已有身孕,於情於理 
    你都不該如此待她。」 
     
      墨雲卿還是笑,抬手撈起腳邊一個美女,捏著下巴讓她把臉對著楊慎,問:「如何?是 
    不是比文靜漂亮許多?」 
     
      楊慎抿唇不語。 
     
      「天底下有無數美女,男人怎能吊死在一棵樹上。你也莫要再念著葛伊春那髒兮兮的女 
    人,人既然來了,晏二少總不會虧待你。只管辦事就好。」 
     
      楊慎默然看他良久,耳邊忽然響起伊春的話:做別人的匕首,豈不是活得像個工具。我 
    們還沒能做個堂堂正正的大人,自己先別歪了。 
     
      「你已經完全歪了,再也救不過來。」 
     
      他說著,轉身走出去,把門重重合上。 
     
      晏於非說去給伊春配解藥,中午之前必回。 
     
      楊慎回到給他安排的客房,打水洗了把臉,將腰上的劍栓緊,推窗便要跳下去。 
     
      身後突然傳來寧寧的聲音:「楊公子,你要去哪兒?」 
     
      他沒有回頭,淡道:「我要走了,去找伊春。」 
     
      她飛奔過來,從後面緊緊抱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背上,輕道:「別去!你這樣再一走 
    ,真的會沒命!」 
     
      楊慎一言不發將她兩條胳膊抓開朝下一丟,她卻不依不饒順勢鑽到他面前,一頭埋進他 
    懷裡,像一頭瑟瑟發抖的小鹿。 
     
      「你別走!我……不想看到你死!」她顫聲說著。 
     
      楊慎一動不動,冷道:「這次又是晏於非派你來色誘?」 
     
      寧寧低聲道:「我知道你不信我,說什麼你都當是誘惑。我只告訴你,晏於非軟禁了我 
    老父,我不得不為他做事,並非心甘情願。」 
     
      他聲音冷漠:「那和我有什麼關係?」 
     
      寧寧臉色蒼白,仰頭看著他,卻不放手:「我知道你是個鐵骨男兒,自然看不上我如此 
    卑微懦弱的女子,就連我說仰慕,你也覺得髒。但我是為你好,你就這麼離開了,沒有背景 
    沒有勢力什麼也沒有,和晏門作對只有死路一條。」 
     
      楊慎將她推開,說道:「多謝你的好意,但我不會仰仗別人鼻息而活。報仇只是私事, 
    輪不到旁人過問。」 
     
      寧寧輕道:「你這一去,萬一丟了命……萬一過個幾十年還不能雪恥,又當如何?一輩 
    子活在悔恨裡?」 
     
      楊慎定定看著窗外蕭索的樹木,一字一句慢慢說道:「我不會被仇恨蒙蔽眼睛,做一個 
    行屍走肉。幾年也好,幾十年也好,我的仇我自己報,我的路我自己走。」 
     
      寧寧陡然退了好幾步,像是不認識他一般死死盯著他看了很久。 
     
      「來也是為她,走也是為她。你師姐……當真那麼好?」她低頭小聲問。 
     
      楊慎沒有回答她,一個縱身,人已蹲在窗台上。 
     
      寧寧急道:「我不行嗎?我……其實從晏於非別院那個晚上,我就已經對你……」 
     
      他還是不回答,回頭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跳下了窗台。 
     
      她追到窗邊,只見他藏青色的粗布衣服在院內一閃,很快就不見蹤影了。十一月冰冷的 
    風撲在臉上,臉上的淚水很快就被吹乾。 
     
      她心裡忽然生出一股恨意,怎麼也無法抑制。 
     
      伊春,伊春,她會在什麼地方?舒雋有沒有好好照顧她,會不會把她丟在路邊不管死活 
    ? 
     
      楊慎在街道上狂奔的時候,心臟撲通撲通跟著飛快的跳。 
     
      他要先在心裡和她說抱歉,居然有那麼一瞬間的猶豫。師父說他聰明,舒雋也說他精明 
    ,但這些聰明根本不算什麼,真正看得遠的是她,最堅定的也是她。 
     
      在這個世上,每個人的人生都是自己的,苦樂只有自己明白。大仇暫時不能報的痛苦, 
    他自己最清楚。 
     
      就是因為明白這種痛苦,才不願被人利用。 
     
      楊慎不會是行屍走肉,得罪晏門也好,得不到斬春也好,誰也不能改變他人生的軌跡。 
    不能堅持走完自己路的男人,不算男人。 
     
      然後,見到伊春,他想抱抱她,再說一聲抱歉。 
     
      他只是個沒有江湖經驗的傻小子,乍遇變故很容易反應不過來,居然讓她被別人救走。 
     
      要認真告訴她,絕沒有下次,絕不會再有。 
     
      他會一直在她身邊,一直一直,做弟弟也沒關係。 
     
      最後,最後一句道歉。 
     
      方纔他說謊了,他其實不想做她弟弟,可不可以吻吻她,一下就夠了。 
     
      郊外有一座破廟,他緩緩走近,便聽見裡面傳來一個女孩子的聲音:「羊腎失蹤了?不 
    會被晏於非搶走了吧?」 
     
      小南瓜聲音很怪:「這個麼……難說,你別多想啦,喝了解藥趕緊睡覺!有精神才好去 
    找他對不對?」 
     
      楊慎推開破破爛爛的廟門,裡面三個人,兩個都驚跳起來,只剩舒雋低頭慢慢整理衣袖 
    ,頭也不抬。 
     
      他於是笑了笑,說:「師姐,我來了。」 
     
      在那個瘦削的身影撲向自己的時候,緊緊抱住她,這一生都捨不得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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