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十四章
外面走廊傳來一陣喧囂,有人來拍門,連聲問發生了什麼事。
舒雋將伊春攔腰抱起,心情十分暢快,笑道:「沒什麼,不要進來打擾。」
說罷轉身將伊春放在角落的大床上,摸摸她的額頭:「又中毒,你總讓人不省心。」
伊春呆呆地看著他,還沒反應過來,聲音卡在喉嚨裡,像個呆子。
躲在桌子後面的美人輕輕喚一聲:「舒公子……她……她是?」
舒雋說:「是我老婆。」
美人看上去快要暈倒了。
他又說:「這樣吧,素姑,你現在替我去抓藥,順便打些熱水送來,我可以減你一半欠
債,划算不?」
素姑抓著藥方出去的時候臉色青白交錯,也不知是笑還是哭。
伊春一把抓住舒雋的衣服,輕道:「你……躲起來!不要讓晏門的人看到你!」
他將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神情冷淡倨傲:「看到我?看到我又如何!」
話音剛落,窗戶便被人從外面砸爛了,約有四五個少年提劍闖入,見到舒雋都是一愣,
跟著便是狂喜。
他從伊春手裡搶過匕首,一把拽下帳子遮住她的視線,匕首在手上轉一圈,他慢吞吞走
了過去。
伊春只能聽見幾聲痛呼,緊跟著便沒了一點聲音,她勉強起身,帳子忽然又被人揭開,
舒雋把匕首丟還給她,跟著身子一歪靠在床頭,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此時驚懼茫然的情緒漸漸退去,伊春突然感到無比的尷尬,嘴唇一動是要說話,他卻開
口道:「那天晚上,五個矮子來夜襲。」
伊春只好答道:「……哦。」
他別過腦袋,低聲問:「你怎麼在這裡?」
「……來玩。」她的回答一點都不神秘,「那……你呢?還是到處討債?」
她剛才聽見他和那個什麼素姑說還錢的事,醉雪說他沉醉溫柔鄉,伊春很瞭解這個人,
他的花花腸子都投注在錢財上了,估計沒那個精力搞溫柔鄉。
舒雋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慢慢的,他的手卻撫上她額頭,輕輕摩挲,指尖帶著溫柔暖意。
「下次……」他的聲音很低,「下次要走,記得和我打招呼,不要什麼也不說。」
伊春的心跳一下子快了,快得幾乎不能承受。她甚至分不清那究竟是因為毒藥還是什麼
別的,連手腕都禁不得要微微發抖。
她死死攥住一片衣角,好像這樣就能讓狂奔的心臟稍稍停下來歇息。
「……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氣,抱歉。」鬼使神差,好像又回到那個大雪的夜晚,繼續他
們沒說完的話。
舒雋笑了笑,手掌在她額頭上輕輕一拍,「啪」一聲:「惹我生氣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
外面有人輕輕敲門,是素姑來送藥和熱水了。
遠遠地,伊春見到一團艷影在門口晃一下,她生得很美,不輸給醉雪,但仔細看去,還
是能發現她年紀不小了,眼角有細碎皺紋。
素姑也好奇地看著她,還沒看兩眼門便被舒雋關上了。
「素姑是這裡的老鴇,這家軟玉樓是她借了我四千白銀建的。」舒雋擰了帕子替她擦洗
手臉上的汗水泥巴,一面隨口說,神態自然,找不到任何解釋的痕跡。
說罷端了熬好的藥,自己先嘗一口,確定沒有任何異樣,這才將她扶起,慢慢餵她喝藥
。
「小南瓜呢?」喝完藥伊春躺在床上,只覺手腳無力,輕輕問他。
舒雋放下帳子,陪她半躺在床上,說:「他如今也有十五歲,到了自己出去闖蕩的時候
了,不能一輩子跟在我身後做下人。」
十五歲,她也是十五歲下山歷練的,這是個特殊的年紀,從此告別天真無邪的少年時代
,經過歷練慢慢成為可以獨當一面的青年。
「睡吧,這裡只是普通客房,沒有亂七八糟的人來過,不髒。」
軟玉樓畢竟不是普通女子該來的地方,他這樣安撫她。
舒雋替她把被子蓋好,又摸了摸她的額頭,附身在上面輕吻一下:「醒過來就不在這裡
了。」
伊春竟然就這麼慢慢睡著了,右手被他放在掌心裡握著,兩人脈搏靠得那麼近,彷彿心
跳聲也變得一致,平穩又安詳。
醒過來的時候天是濛濛亮,伊春一時分不清究竟是黃昏還是黎明。身下的床不再柔軟,
而是硬邦邦的,她試著動動手腳,已經不像中毒時那麼麻木了,只還有些虛軟無力。
推開被子起身,立即發現這裡不是軟玉樓。隔著繡滿花紋的帳子,能隱約看見木製的窗
欞,窗戶推開半扇,微風把睡在窗下一人的衣袖吹得簌簌輕響。
伊春小心揭開帳子,帶著一些謹慎四處打量。
這裡應當是普通客棧,構造簡陋。窗下放了一張長椅,舒雋人正睡在上面。他身材修長
,卻被迫躺在長椅上,那姿勢難免拘謹的很,難得他居然能睡著,還睡得挺香,鼻息深邃綿
長。
伊春躡手躡腳下床,不想驚動他。走到窗邊將窗戶關上,雖然是夏天,但睡著了吹風對
身體總是不好的。
天邊有大朵大朵彩霞,隔著窗紙也將那鮮艷的橙紅色滲透進來,落在他熟睡的面上。
伊春屏住呼吸靜靜望著他,這張臉睡著的模樣純善又無害,叫一萬個女人來看,九千九
百九十九個都會心生愛憐,剩下那個不是盲人就是呆子。
可是睜開眼就完全不同了,他脾氣其實很壞,任性而且孤僻,說是個怪人絕對不誇張。
她取了一條毯子,輕輕蓋在他身上。毯子邊剛觸到他身體,他立即睜開了眼睛,還有些
睡意朦朧,不似平日裡神采飛揚。
「……什麼時候了?」舒雋揉了揉額頭,聲音沙啞地問她。
「應該快天黑了。」伊春低聲說。外面的彩霞萬里並不是清晨的景象,只有黃昏才會如
此綺麗。
舒雋飛快從長椅上翻身坐起,好像睡得不夠過癮,伸了個大懶腰,長長吐出一口氣。
「你覺得怎麼樣?」他問,一面取了冷茶來喝。
伊春赧然一笑:「我好了,謝謝你,總是麻煩你照顧我。」
他目光流轉,淡道:「謝什麼,我高興而已。」
伊春抽了一條板凳出來,坐在他對面,想了想,說:「晏門的人好像知道你爹殺了他們
的小門主,所以現在到處找你呢。追我的那些人,是晏家三少手底下的秋風班。他鬧得動靜
很大。」
舒雋很冷淡地「哦」了一聲,根本不在乎。
伊春只好又說:「那……總之,你要注意。」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靜靜看著她:「說這些沒意思的話做什麼,你接下來要去什麼地
方?」
伊春頓了一下,輕問:「那你要去什麼地方?」
「留在建康城,這裡的人欠我錢最多。」
伊春也「哦」了一聲,無話可說。
屋裡忽然變得十分安靜,沒人說話,這種氣氛令她又感到不知所措,本能在提醒她注意
危險。
她看了看屋子裡的裝飾,最後指著帳子上的刺繡乾笑道:「那……帳子上繡的蔥花挺別
緻的。」
「那是蘭花。」舒雋只是告訴她事實。
伊春尷尬萬分地站起來:「我走了,那個……舒雋,謝謝你替我解毒。」
她轉身走了幾步,忽聽舒雋在後面說:「去哪裡?又打算不聲不響跑掉?」
「我……只是再要個客房,這裡是你的客房吧……」她有點語無倫次。
舒雋靠在牆上,皺著眉頭,隔一會兒忽然懶懶一笑,抬眼定定看著她,低聲道:「你在
怕什麼?」
「我……沒怕。」但好像有點底氣不足。
「我會吃人?」
「不,我當然不是這個意……」
「你顧慮的不錯,我確實會吃人,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思考怎麼把你拆成一小片一小
片的,一點不剩吃進肚子裡。」
他又笑起來,笑得像在歎氣,聲音很低很低。
伊春回頭看著他,他也這樣看著她。兩個人,四隻眼,目光裡好像有千言萬語在互相傳
遞,又彷彿空空的,什麼都不曾表達。
過了很久,伊春慢慢從懷裡取出一個布包,是醉雪給她的二十兩銀子。她把銀子輕輕放
在桌上,低聲道:「這個,還你的銀子,連本帶利是二十兩,對吧?」
他沒回答,目光慢慢變得陰冷。
「我最近也知道怎麼斂財了,身上不像以前缺錢,所以……」
伊春話沒說完,忽覺胳膊被人大力捏住,他一路幾乎是凌空提著她,最後狠狠朝牆上一
推,伊春的背狠狠撞在牆板上,發出好大的聲響,她疼得幾乎站立不穩,膝蓋一軟就要跌下
去,卻被他用力捏住脖子卡在原處,動彈不得。
舒雋發怒了,應當是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示真正的怒火。
他一個字也沒說,只是看著她,眼眸暗黑深邃,望不到底。他沒有任何表情。
忽然,他低聲道:「你欠我的太多了,真以為自己能還得起?」
卡住她脖子的手瞬間鬆開,伊春晃了一下,勉強穩住身形。
他說:「我不要你還,把你的銀子帶走,馬上走。」
舒雋轉身面對著窗戶,沒有回頭再看她一眼。
伊春靠在牆上,不可思議地看著他的背影,心頭突然火起,騰地一下就燒成了燎原大火
。她一把抓住那個布包,狠狠朝他身上砸去,怒道:「還給你!我才不要!」
舒雋反手接住布包,神色複雜且陰沉,看看布包裡露出的銀子,再看看她,又狠狠把銀
子砸回來:「我叫你走!」
「我高興待著!又不是你家!」伊春乾脆把茶壺也扔過去。
舒雋額頭上的青筋都要跳出來,袖子一摞:「要打架?」
「我才不和你打!」伊春傷心地看了他一眼,「好,我走了!」
她大步衝到門邊,扯開房門便要跑出去,身後忽然傳來一股大力,將她腰帶抓住狠狠朝
後拽。木門「光當」一聲巨響又被砸上,卻沒半個夥計敢上來查看情況。
「錢還沒還。」舒雋用力箍住她的腰,冷冷說。
「你自己不要的!」伊春大怒,此人反覆無常,簡直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
她反手一掌打在他肩上,舒雋退了兩步,忽然抬腳將她小腿輕輕一勾,伊春頓時站立不
穩朝下栽倒,她偏又不甘心被他這麼輕易撂倒,雙手在地下一撐,身體像一尾柔軟靈活的魚
,一下彈跳起來。
他正張開雙臂迎在面前,不得不跳入他懷裡。
掙扎、扭動、使出所有的力氣招數來對付他,卻好像沒什麼用。伊春覺得眼前的人變成
了野獸,自己似乎也要被感染成失去理智的野獸。
唇熾熱地膠結在一處,像在做血腥的廝殺,他的嘴唇好像破了,她的也不能倖免。
她咬他一口,他必然咬回來;她扯破他一條袖子,他必然也扯斷腰帶作為報復。
黃昏裡那些綺麗絢爛的晚霞彷彿統統綻放在眼前,伊春感到灼熱而且窒息,那是一種失
去任何思考能力的意亂情迷。她快要被揉碎了,真的變成一片一片的,被他一口一口吃下去
。
不知怎樣糾纏到了床上,她的手腳都好似被繩索捆住,毫無用處,那個雪夜裡所有的未
發生完整的回憶全部倒流進腦海,令她大口呼吸,快要死去。
舒雋忽然停下所有粗魯的動作,他撐在她身上,呼吸急促而且熾熱,瞳仁漆黑,彷彿是
最暗沉的黑夜。
他握著她的雙肩,手指幾乎要嵌進骨頭裡,繃得極緊。
「伊春,睜開眼。」他的吐息噴在她額頭上,燙得嚇人,「睜開眼看著我。」
伊春猛然將雙眼睜開,惡狠狠地瞪著他,和他一樣深邃而且漆黑的瞳仁,苦苦壓抑著沖
天火焰。
「放開我!」她聲音沙啞,冷漠,卻如同冰裡藏著岩漿,很快便要包不住。
舒雋看了她許久,右手漸漸撤離她的身體,手指卻眷戀地纏綿在她手腕上,抓起一隻手
放在唇邊親吻。
「……別人的心意總是被你拿來踐踏,好像你什麼都不需要。」他低聲說,「你沒有欠
我什麼,是我欠你的,所以你做這些我都不在乎,你傷不了我。」
他不會生氣,生氣也沒什麼大不了,被刺傷更沒什麼大不了。
「你要走,可以。我馬上放手。」
舒雋慢慢放開她的手腕,坐直身體。他身上的袍子從一邊肩膀上耷拉下來,露出大片赤
裸胸膛,在黃昏的艷光中閃爍著橙紅的色澤。
「下次再遇到,我會當作不認識你。」他揭開帳子便要跳下去。
伊春從後面拽住他的袖子。
「我不走。」她說。
舒雋低頭看她,伊春與他對望良久,靜靜說:「我說了,不走。」
他忽然動了一下,抬手抱住她的脖子,只覺心中情潮不可抑止,要把心臟都衝垮似的。
繡著蔥蘭的帳子合上了,阻絕所有閃爍的光線。
他在耳邊呢喃許多聽不清的話語,纏綿而且細膩,手指輕撫過她的臉頰,漸漸往下,將
她緊緊抱在懷裡。
伊春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尾魚,在溫暖的水域裡努力往前游,游啊游,時而翻滾,時而輾
轉,停不下來,不能停下,他在後面緊貼著追隨。
終於還是被他尖利的牙齒咬住,疼得渾身顫抖,鮮血汩汩流出。
伊春兩隻手在凌亂的床單上扭曲擺動,痛苦地深呼吸。想要敞開所有接納他,並不是容
易的事,她好像還接納了某種銳利足以令她鮮血淋漓的東西。
到底忍不住大叫起來,好像快哭了。舒雋雙手捧住她亂晃的腦袋,深深吻下去,他們是
如此貼近,每一寸都完美契合,連身體最深處的脈搏都貼緊而灼灼跳動,像是在放肆地高吼
不願離開,不要撤退。
實在禁不住,他稍稍動了一下,她反應極強烈,用力揪住他的頭髮,顫聲道:「別……
別動!」
唇又緊緊貼在一起,舌尖流連對方每一寸細微而柔軟的線條,彼此糾結,纏繞不休。
她汗濕的腿在他身體曲線上彷徨不安,足尖偶爾繃緊,像是不知所措。
幸好他顧全了那一點小小尷尬,用手替她蒙住眼睛,好教她看不見黃昏餘暉中這一幕抵
死纏綿的場景。
伊春只能聽見自己的喘息聲,一陣比一陣強烈,心臟像是要跳出喉嚨,不受自己控制。
她忽然用力抱住他,像是抱住一根救命木頭,狂風暴雨,她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只有一
遍一遍低聲叫他的名字。
火燒雲的天空終於漸漸褪色,變成淡淡一抹紅。
艷到極致方轉淡。
她永生也忘不了那片淡紅的天空。
極度疲憊的時候,伊春陷入半暈半睡中不能自拔。
舒雋緊緊抱著她,低聲說了許多許多話,她只是聽不清,覺得很熱,汗水早已把床單打
濕,睡在上面非常不舒服。
他身上的汗落在她胸前背後,像是下了一場滾燙的雨。
他熱情如火,他纏綿不休。
伊春卻覺得所有感覺離自己越來越遠,眼前微薄的光明漸漸消失在無窮無盡的黑暗裡。
她做了一個夢,夢裡桃花還沒開,後山桃林是光禿禿的枝椏,雨水從上面滾落,晶瑩剔
透。
楊慎坐在桃樹下望著她微微笑。他長大了,頭髮全部束在後面,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還是笑得像個壞蛋,邪裡邪氣的。
伊春走過去坐在他身邊,拍拍身邊的石頭,輕聲說:「坐。好久不見,你好嗎?」
他就坐在她身邊,衣服整潔乾淨,再沒有亂七八糟的補丁,笑得容光煥發。
她低聲道:「你家人將你照顧得很好,我放心多了。」
楊慎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他聲音低沉:「你也是,比以前好許多。」
一時忽然又無話可說,伊春靜靜看著他,他也無聲地看過來,過了半晌,都笑了。
桃林裡似乎有人在輕輕喊他的名字,楊慎起身道:「我要走了,家人在叫。」
伊春急道:「等一下,羊腎!多留一會兒不行嗎?」
他在她頭頂摸了摸:「別再像頭驢了,一輩子很長,很多地方你還沒去呢。不是要做大
俠麼?」
伊春默然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桃林裡,心內一時百感交集。
桃樹枝上的雨水忽然落在她臉上,緩緩順著臉頰爬下來,癢絲絲的,伊春猛然驚醒,抬
手一揉,才發現只是汗水而已。
是個夢,好真實的夢。
帳子緊緊合著,熱得她幾乎要窒息,汗如雨下。
反手在床上一摸,舒雋卻已經不在了,伊春說不出現在是什麼感覺,有一種強烈的失落
感和茫然感一下子攫住她,突然覺得自己是做了一件很可怕很不得了的事情。
她猛然揭開帳子,夜風一下灌了進來,吹得紗帳捲動猶如雪浪。
還是那個客棧,舒雋的外衣掛在床頭木架子上,淺淺的丁香色,風騷艷麗。可他的人呢
?人怎麼突然不見了?
伊春開始在床上找自己的衣服,好容易翻出小衣,卻濕漉漉的,一股汗臭味,外衣耷拉
在床角,早已揉得皺巴巴,根本不能穿。
大約是怕她又不打招呼跑掉,舒雋出去的時候把她的隨身包袱帶走了,光著身子她肯定
就跑不遠,這邪惡的人必然是這樣想的。
伊春只好把他那件外衣披在身上裹緊,衣服太大,鬆垮垮的,袖子捲了好幾道才能露出
雙手。
桌上留了一壺冷茶並一張字條,伊春拿起來仔細看,上面龍飛鳳舞地寫了一行字:【出
去覓食,片刻就回,勿念。】她剛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沒喝兩口房門就開了,舒雋提著一個
漆木食盒走過來,容光煥發的模樣,眼睛亮得十分詭異。
「我以為你天亮才會醒。」他說,摟著她的腰將她一把抱起舉高,在下面抬頭笑吟吟地
看著她的眼睛。
「在想什麼?」他輕輕問。
心裡那股莫名的煩躁不安突然就消失了,伊春看了他一會兒,不好意思地笑笑:「想吃
飯,我餓了。」
舒雋微微一笑,眼珠子轉了兩下:「難道不是想怎麼找個好時機不聲不響溜走?」
伊春搖了搖頭,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他雖然半開玩笑,但眼睛裡的神采是遮掩不住的
,擔心她會後悔離開,甚至一生永不相見。
「我不走。」她聲音平淡,三個字卻斬釘截鐵。
舒雋仰頭在她嫣紅的嘴唇上輕輕吻了一下,手指插入她濃密的頭髮裡,低低地說:「伊
春,我們會活下去,替他一起活著。」
她抱緊他的脖子,緩緩點頭。
「我們要做一對闖蕩江湖專劫山賊的搶錢夫妻。你若是還要走,那我以後搶來的錢一個
子兒也不分給你。」
他又說得似真似假,半開玩笑,伊春果然笑了:「你這個鐵公雞。」
他摩挲著她的臉頰,低聲道:「我們永遠也不分開。」
伊春心中一陣感慨,久違了,這句話。她曾想說,卻沒說出口,眼睜睜看著那少年凋謝
在自己面前。
她和舒雋會活著,一直活到老,生命中會遇見許多愉快和不愉快的事情,從此一起分擔
。
可是那少年卻永遠停留在十五歲的那個冬天。那是她曾想與之一起生活的人。
遲了,一切都太遲。也過去了,所有的都過去了。
她點頭,輕道:「好,我們永遠也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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