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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斬 春

                     【第八章】 
    
      伊春三人策馬狂奔而去的時候,舒雋剛從牆上站起,手在額上搭個涼棚,四處張望,不 
    知在找誰。 
     
      逍遙門一群人在下面又叫又罵,撿了石頭去砸。也有人也躍上高牆,徒手去擒他,都被 
    他像踢球一樣踢回去。 
     
      晏少爺離得遠了,只能看見他身上的緇衣被風吹得飄來蕩去,又兼他膚色極白,遠遠望 
    著倒像個身材修長的女子。 
     
      戴斗笠的部下低聲道:「少爺,這人有點像舒雋。」 
     
      晏少爺的眉頭不由一跳。 
     
      原來是臭名昭著的舒雋,那個又風流又下流,又卑鄙又無恥,行蹤不定,處處招惹是非 
    的舒雋。 
     
      傳聞,他專門調戲良家少女,玩夠了就拍手飄然離去,砸碎一地芳心,每天都有人為他 
    上吊自殺。 
     
      傳聞,他時常發作偷東西的惡習,看到什麼偷什麼,連乞丐的打狗棒都不放過。 
     
      傳聞,他把斂來的錢財埋在地下,上面建了一座華美的大宅,裡面酒池肉林,美女如雲 
    ,過著淫靡放蕩的生活。 
     
      還有許多許多傳聞……多得讓人咋舌。 
     
      晏少爺忍不住多看他一眼,剛巧他便回過頭來,美玉般的容顏,極為靈動,笑得像個小 
    孩兒似的。 
     
      他忽然覺得傳聞未必屬實。 
     
      逍遙門那些人亂成一鍋粥,鬧得很難看。他不由暗自搖頭,把眉頭皺了起來。 
     
      屬下說:「少爺,這裡的人行事不穩,藏頭露尾,膚淺的很,還是不要跟他們談那件事 
    了吧?」 
     
      晏少爺點了點頭:「嗯,那老兒不是什麼好東西,當面都這般張狂跋扈,私下還不知做 
    了多少惡事,須得好好懲罰一下。」 
     
      「那屬下立即去準備。」斗笠男立即便要告退。 
     
      「等等。」晏少爺輕輕一攔,也露出一絲看好戲的促狹笑容,「先看他要做什麼。」 
     
      剛好此時一夥白衣美少年從小院子裡湧出,中間簇擁著一個面容清秀的白衣少女,抬頭 
    見到高牆上神態悠閒的舒雋,她面上登時一紅,像是要暈過去似的,一把攙住身邊白衣人的 
    胳膊,低聲吩咐了幾句。 
     
      白衣少年上前一步,抱拳道:「這位一定才是真正的舒雋公子,我家公子仰慕公子大名 
    已久。自去年在洛陽牡丹會上對公子驚鴻一瞥後,我家公子念念不忘,吩咐屬下們四處尋訪 
    公子蹤跡,期盼能與公子秉燭長談。」 
     
      舒雋扶著下巴,慢悠悠說道:「我倒覺得你們不是尋訪,而是強搶。聽說昨天還錯搶了 
    一個少年郎,錯便錯了,還不肯放人家走。你家公子對我的癡情,也就如此罷了。」 
     
      小女公子臉上有些發白,低頭又去吩咐那些白衣人,忽聽舒雋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有 
    話便親自與我說好了,來,抬頭看看我。」 
     
      話音一落,他已經站在女公子對面不到兩尺的地方,一片驚呼聲中,兩根手指抵在她下 
    巴上,將她的臉抬了起來。 
     
      女公子的臉紅得像晚霞,目光迷離,只覺他吐息馥郁,輕輕噴在臉上,聲音更是低沉溫 
    柔:「你要對我說什麼?」 
     
      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舒雋於是一笑,道:「我這個人很自私也很惡劣,誰要是喜歡我,便只能喜歡我一個人 
    ,若不是這樣,我就再也不理她。」 
     
      他好整以暇地替女公子將耳邊的碎發撥去後面,拇指慢慢摩挲著她柔軟的嘴唇,聲音更 
    加溫柔:「你這個貪心的傢伙,從洛陽牡丹會之後便纏著我,簡直像一坨甩不掉的狗屎,又 
    臭又煩。我突然好奇,想看看你到底長什麼樣,憑什麼強搶良家少年郎。所以我來看了,狗 
    屎真的是狗屎,你可真醜啊。」 
     
      手掌輕輕拍了拍她呆住的臉,他又是微微一笑,拿出一個紙包往她手裡一塞:「以後別 
    再來煩我,明白嗎?這東西就當做見面禮送你吧。」 
     
      語畢,他輕飄飄地翻身上圍牆,閃電般竄出丈外,幾乎是眨眼就不見了。這份落荒而逃 
    的本領還是很強的。 
     
      女公子怔怔地看著手裡的紙包,裡面發出一股惡臭,居然真是一坨新鮮狗屎。 
     
      她一把丟出去,人也暈倒在地。 
     
      「無聊。」斗笠男皺眉給了兩個字的評價。這簡直是壞到徹底的小孩子的惡作劇,虧他 
    那麼大個人也好意思對女孩子用。 
     
      晏少爺亦有些啼笑皆非,眼見逍遙門一群人鬧哄哄地把女公子扶進房間,他低聲道:「 
    我們走吧,沒什麼好看的了。」 
     
      兩人悄無聲息地走出亂糟糟的逍遙門,行得半里不到,便有馬車來接,車上下來兩人, 
    道:「小丫頭他們都朝潭州方向跑去,這次有舒雋在,不敢再派人暗中跟著。」 
     
      晏少爺說道:「不用在意他們,我們的事才更重要。巴蜀那幾個牛皮糖還跟著麼?」 
     
      那二人道:「公子此去潭州,一切小心。」 
     
      言下之意,牛皮糖就是牛皮糖,不粘著就不叫牛皮糖了。 
     
      晏少爺點點頭,鑽進馬車,一行人也緩緩往潭州行去。 
     
      伊春三人策馬一路狂奔,最後在林子裡漸漸慢了下來。 
     
      小南瓜見伊春半邊身子都是血,不由擔憂道:「姑娘,你還是先包紮傷口吧,不然等血 
    干了脫衣服可疼了。」 
     
      伊春確實有些支持不住,眼前好像有許多小星星在蹦。她跳下馬背,扯了水囊從肩上澆 
    下,疼得一個勁齜牙咧嘴。 
     
      「羊腎,你呆了?不會幫我看看傷口啊!」因為傷在肩後,她看不到,眼見楊慎不單不 
    過來幫忙,反而把頭掉過去,她終於要發火了。 
     
      他也發火:「你笨啊!對面有個女孩子在,你怎麼不叫她幫你看?我是男人吧?!」 
     
      和男人女人有什麼關係?!伊春正要說話,忽聽小南瓜害羞地一笑,捂著臉低聲道:「 
    我……我也是男人啦。」 
     
      兩人頓時僵住。 
     
      小南瓜拍拍胸口,砰砰響,果然是一片平坦,只是他衣服寬大,人長得又俊俏,做女子 
    打扮便看不出來。 
     
      「我跟著主子出門玩,他說我扮成女的做什麼事都方便,畢竟除了少數流氓,大多數江 
    湖人還是很照顧女孩子的。」 
     
      這倒是實話。 
     
      伊春有些感慨地看著小南瓜,他竟是個男的,長得這樣秀氣,不輸給文靜。又因著年紀 
    還小,才十三四歲,扮起女人來確實惟妙惟肖。 
     
      楊慎有些艱難地下馬,女公子給他下了藥,手足變得比不會武的人還要軟弱無力。 
     
      他給小南瓜抱拳,聲音真摯:「多謝小哥相救,不知小哥尊姓大名?」 
     
      小南瓜趕緊擺了擺手:「不用謝!這事都是我家主子惹出來的,你們不怪罪都很好啦, 
    千萬別客氣!我也沒什麼尊姓大名,我叫小南瓜,我家主子叫舒雋。你們呢?」 
     
      話還沒說完,就聽後面傳來一陣悠哉悠哉的腳步聲,舒雋聲音淡淡的:「你又動不動就 
    把我的名字亂說出去。」 
     
      小南瓜笑道:「主子的名字不能說嗎?」 
     
      舒雋沒理他,直接牽了一匹馬,回頭道:「喂,你們兩個。我救了你們的命,牽走一匹 
    馬不算過分吧?」 
     
      說罷也不管他們答不答應,跨上馬背,雙腿一夾,那匹馬撒開蹄子就跑,眨眼便跑出了 
    林子。 
     
      小南瓜叫一聲主子,回頭朝他倆拱拱手,也趕緊追了上去。 
     
      伊春愣了半天,忽然想起什麼,大叫:「他把我的包袱搶走了!」 
     
      雖說裡面沒錢,只有一堆換洗衣服,可好歹也是下山前娘一針一線給她做的呀。 
     
      這個什麼舒雋,真搞不懂他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楊慎一言不發,提起水囊淋在她肩膀的傷口處,伊春立即跳了起來:「好疼!」 
     
      他臉色陰沉,低聲道:「別動,我看傷口。」說著從她靴筒裡拔出一把匕首,將肩膀那 
    塊的衣服割開,一道血肉模糊的疤就露了出來。 
     
      如果是劃傷還好治些,偏這是刺傷,粗粗觀察一下,大約刺進去有兩寸,傷口綻開一個 
    血洞,極為猙獰。 
     
      他緊緊咬牙,取出藥粉輕輕撒在上面,用紗布緊緊蓋住,輕道:「你先忍著,等到了潭 
    州我去買藥好好包紮。」 
     
      伊春本來疼得齜牙咧嘴,聽他聲音有些不對勁,便反手在他胳膊上拍拍,笑道:「沒事 
    ,小傷罷啦,不會死人的。」 
     
      楊慎良久沒說話,只輕輕「嗯」了一聲。 
     
      一匹坐騎被舒雋強行牽走了,他倆一個被下藥一個受傷,只好同乘一騎。 
     
      伊春嘰嘰喳喳不停說話:「你被那個女公子擄走,她沒欺負你吧?除了下藥,可有受傷 
    ?」 
     
      「沒有,只是我試圖逃走,被她先發現,在香爐裡下了藥。」 
     
      「她發現你不是舒雋,還是要留你?這姑娘怎麼這樣呀……」 
     
      「……」她不光是要舒雋,而是喜歡天下所有長得好看的少年男子罷了。可是這話他說 
    不出口,也沒心情說,索性沉默。 
     
      伊春回頭,看著他乾乾淨淨露出額頭的臉,說:「雖然這女公子人很古怪,品味卻不古 
    怪。你這樣打扮不是比以前好多了麼?」 
     
      原來楊慎被劫走之後,立即有一群人替他沐浴束髮更衣。女公子喜白,他這一身便是纖 
    塵不染,大概說書的嘴裡那些江湖上白衣幽雅的少俠們也就是這樣。 
     
      可他還是沉默,再也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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