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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武風雲

    【第八十四章】 
    
    大義滅親
    
        宋青書心有所悟,長笑道:「有意思!」 
     
      王譽舉取右掌,喝道:「取劍來!」 
     
      一震玄刀門的弟子連忙送上寶劍,宋青書見著後無奈搖頭,只因那把劍正是他與林若璇 
    的定情之物──子午劍。 
     
      王譽迅疾的抽出劍身,橫在胸前,揚聲道:「該你了。」 
     
      宋青書將手伸向寇逸仇道:「逸仇,煩請將陸靖之『天刀』借我使一使。」 
     
      寇逸仇依言取下佩刀,丟給宋青書,宋青書將天刀在身前回了一圈後拔刀出鞘,欣然道 
    :「此刀得誅王汗,今日當可再滅你這傳人。」 
     
      此言一出,王譽頓時現出怒容,雙目滿是殺機道:「當年我爹誤中陸靖的詭計,方才落 
    敗,今日我便將為其討回公道。」 
     
      青芒閃出,轉眼間劍影重重,將宋青書籠罩在其中,他亦不急於突破劍網,只因他曉得 
    王譽的殺著未出。 
     
      忽地,劍勢趨緩,重劍殺至。 
     
      「鏘!」 
     
      宋青書瞧準時機,將刀身注滿真氣,猛擊劍尖,發出轟然巨響。王譽的攻勢因而止住, 
    宋青書跟著身形一晃,施展「天刀」絕學,即生即滅。 
     
      王譽將手中的子午劍恣意抖動,劃出萬點劍芒,招招皆正中宋青書的下刀處,兩人便這 
    般僵持不下,彼此刀劍相連,互相牽制著。這是個微妙的局勢,只因宋青書的灼鋒刀法,王 
    譽的幻化劍法,對方皆熟稔不己,彼此的招式再無驚人之處,倆人的真氣亦是彼此相抗,難 
    致成敗。 
     
      兩人相鬥良久,在場諸人皆是暗自心驚,只因雙方皆是奇招殺著不斷,但偏偏另一人總 
    有法子抵擋下來。隨著時間拖長,宋青書及王譽皆無法再控制手中的兵刃,雙方刀鋒劍尖交 
    擊,迸出火花,兩兵抵不住衝擊,雙雙脫手而去,懸於半空之中。 
     
      手無兵刃,兩人再度揮掌相向,身子劇震後皆吐出一抹鮮血,然兩人無停下運功療傷的 
    機會,十數掌又接連拍出,皆正中對方要穴,眾人心中皆有相同的念頭,若連中這十數掌後 
    又有何人可再活命? 
     
      但宋青書及王譽皆練就上層氣功,自有相抗的本事。隨著兵刃落下,兩人皆是一躍,取 
    兵刃再度相鬥,只是這回宋青書接到「子午劍」,而「天刀」則反落入王譽手頭。 
     
      「啊∼∼∼∼」 
     
      王譽不待真氣回復便取刀揮向前,刀氣似狂風暴雨般襲來,宋青書後足一踏,立穩身子 
    ,跟著施展「靈劍初動」,於身前集結劍陣,抗衡著王譽的刀勁。 
     
      兩人不住揮舞手中的兵刃,真氣運行其中,彼此交縱,宋青書不由得笑道:「好傢伙! 
    王汗的『魔刀』你倒是學全了。」 
     
      王譽恣意施展灼鋒八訣,招招皆硬逼宋青書,此刻他狂笑道:「只可惜你無緣通曉幻化 
    法劍,否則成敗尚未可言。」 
     
      聽及此言,便知王譽奪得天刀後己有可取宋青書性命的自信。只因他曉得「灼鋒刀法」 
    在他手裡仍是無人可敵,然宋青書取劍後所施展的「幻化劍法」卻是遠不及他。 
     
      「唰!唰!」 
     
      王譽劃出的「灼」字訣,差點將宋青書的左臂給削下來,這時宋青書無力回招,僅能不 
    住向後退去,王譽又豈肯放過這個良機,刀鋒再回,捲起萬千刀勁,跟著猛掃而去,宋青書 
    亦施展「幻劍歸一」相迎,卻被他昂揚的刀氣逼退,劍尖不自主的向王譽身旁刺去,此刻宋 
    青書再無法護身,眼見王譽不住法的魔刀殺至,連忙逆行真氣,以天罡正氣襲身,硬迫自己 
    向後退去,以避開王譽凌厲的刀法。 
     
      寇逸仇不禁皺眉,只因他曉得宋青書敗跡己露,當今之世果然無人可收拾得了王譽這個 
    魔頭。這時他低聲向沐水靈道:「設法向震玄刀門的人弄把刀給我,王譽己殺紅了眼,完全 
    沒防備我等可能相援,只要一招,我就可要了這小子的性命。」 
     
      沐水靈聞言知意,正欲取刀時林若璇卻將她止住,沐水靈不由得問道:「若璇..你這 
    是...」 
     
      只見林若璇緩緩的搖了搖頭,然美目卻透出堅決的神色,柔聲道:「我知青書的用意。 
    相信我,青書不會落敗的。」 
     
      然眼前所見的景象卻絕非如此,宋青書的劍法己到了窮盡,再無應付王譽的能耐,只見 
    王譽爆喝道:「納命來!」 
     
      正當王譽手中的天刀將揮落前,宋青書的手中卻湧現數道黑影,直透過王譽的身子.在 
    那一刻,一切彷若靜止。 
     
      「咚!」 
     
      王譽放下了手中的天刀,直插入土。跟著身子向後退去數步,眾人皆目不轉睛的瞧著他 
    ,只見他仰望天際,忽地吐出漫天血霧,跟著緩緩的倒下,口中卻仍喃喃道:「怎..怎會 
    ...」 
     
      宋青書回劍身後,蕭灑的走向前,面色平靜如昔,令人難以想像半刻鐘前他正身陷險境 
    ,命懸人手。 
     
      宋青書瞧著倒於地上的王譽,淡淡道:「你想不到吧。最後取你性命的竟會是聖劍山莊 
    的『重劍訣』,我早告知你一切皆是天意,當日你殺害若璇她爹時便注定有此報應。」 
     
      原來在宋青書及王譽以「灼鋒」、「幻化」相鬥之時,宋青書便知曉他與王譽的功力在 
    伯仲之間,兩人這番鬥下去唯有同歸於盡的下場。因此他在對決時暗運「天罡正氣」於刀鋒 
    ,當刀劍相擊時便以真氣役於天刀及子午劍之上,迫兩方兵刃彈至半空,目的便是在奪得王 
    譽手中的子午劍,在得手後更刻意施展幻劍初訣上的功夫,讓王譽瞧不出宋青書實己悟得「 
    重劍訣」,待王譽自以為可殺宋青書之時,便是他敗亡之日。 
     
      重劍,無形劍氣溢於劍尖,透體而過,經脈俱毀。 
     
      宋青書長歎了口氣,淡然道:「玄武門百年相爭,至今日終告休止。王譽你篤信無極教 
    ,但願一切真如你所言,在你死後得見天上聖母,讓她洗滌你滿身的罪孽。」 
     
      宋青書緩緩的將劍身舉起,待要再刺下,卻聽見王譽勉強哭喊道:「不...不要.. 
    .夢雁..救我..我是你親大哥啊!」 
     
      王夢雁這才放下莫傑的屍首,舉袖拭淚後來到宋青書身旁,宋青書深視著她,默然不語 
    。王夢雁畢竟對他情深意重,莫傑己死,若王譽也跟著喪命,則她於此世間將再無親可依, 
    若她開口向自己求情,自己是否該放過王譽? 
     
      思忖間,只見王夢雁柔聲道:「別了,哥哥。」跟著纖手一揚,向王譽的額頭拍落,玄 
    武門自分裂以來,最可怕的霸主,君子劍王譽──就此氣絕。 
     
      王夢雁跟著起身,環視在場的數百名震玄刀門的弟子,嬌斥道:「聽好!王譽己死,莫 
    師哥亦不復在,如今震玄刀門便歸我王夢雁所號令,誰敢不從!?」 
     
      眾人面面相覬,之後紛紛下跪,王夢雁揮手遣退眾人,之後轉身對宋青書黯然道:「待 
    人家剷除門內不肖弟子後,便會將震玄刀門交到你手裡。玄武門分裂相鬥的悲劇不該再發生 
    了。」 
     
      寇逸仇來到二人身旁,淡淡道:「這樣也好。玄武門重立之後,過往的恩怨便就此消弰 
    吧,我們三人仍舊是師兄妹。」 
     
      沐水靈沉吟片刻,才緩緩的開口道:「王..王師姐,盼你原諒我方纔的無禮,咱們日 
    後都將是好姐妹。」 
     
      王夢雁對沐水靈微笑致意,跟著緩搖螓首道:「不了,我只想將莫師哥安葬,之後在他 
    墓旁築軒而居,終老此生。」 
     
      眾人聞言皆不由得感到難過,莫傑本己遠離玄武門的爭鬥,夢雁將與他於此安樂的過完 
    後半生,若非宋青書等人的到來,事情也不致此。 
     
      林若璇挽起王夢雁的手,真摯道:「王姑娘,我與青書終生都將欠你這份情。」 
     
      王夢雁淡然一笑,美目卻仍深情的望著莫傑的屍首,憶起與莫傑一道生活的點點滴滴, 
    她自幼便傾心於此人,若當年不曾遇上宋青書,這一切是否會改變?自己又能否令莫傑改邪 
    歸正呢?其實她心中早有答案。莫傑確實深愛著王夢雁,在他功力盡喪後,見王夢雁仍肯伴 
    他身旁,心中早己忘卻江湖上的爭鬥仇殺,只願與此女偕老。而今日宋青書的到來,令莫傑 
    再度不安,深怕當年在漠北的情況重演,自己又將失去王夢雁,也因而有幾近瘋狂的舉動。 
     
      王夢雁仍舊深視著莫傑俊秀的面容,然雙目早己無神,她心中縱有千言萬語,也再難對 
    他傾訴。 
     
      數日後宋青書與寇逸仇一道為莫傑立碑,提字:「玄武三刀之首──莫傑之墓。寇逸仇 
    、宋青書謹立。」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林若璇回到聖劍山莊去執掌莊主之位,王夢雁則依言統領震玄刀門 
    ,兩女皆將門下弟子去蕪存精,非俠義之輩斷不留用,而宋青林則仍接掌宋家堡堡主一位, 
    期間公告武林,替寇逸仇認祖歸宗,改姓宋氏。而「寇逸仇」亦在改名「宋逸仇」後取沐水 
    靈為妻,兩人於十月後產下一子,取名宋思玉,以追憶其娘親「玉娘子」徐幻玉。 
     
      當林若璇統領聖劍山莊時,宋青書則於北嶺宋家堡內,將四部天玄遺卷傳給宋青林,為 
    的正是日後由宋青林執掌玄武門,自己方可與林若璇一償宿願,歸隱山林。 
     
      一年後,也正是沐水靈產下宋思玉後數月,林若璇領著聖劍山莊,王夢雁領著震玄刀門 
    ,與宋青林所執掌的宋家堡,在少林方丈的見證之下完成了一統玄武門的壯舉,由宋青林出 
    任掌門。設址於北嶺原靈劍宮所在地,以之為總舵。 
     
      其時門下弟子以達千人之眾,宋青林於典禮上定下門規,凡玄武傳人,皆需先後至江南 
    的「聖劍山莊」練就劍,北嶺的「宋家堡」練拳,漠北的「震玄刀門」練刀,及「玄玉門」 
    後峰練氣,如此方可通過考驗回玄武門內。並且每三年於總舵舉行名為「群英會」的比武大 
    典,以切磋武藝。 
     
      王夢雁於典禮結束後便消失匿跡,知情者皆曉得她己回漠北與莫傑相守。待大事抵定後 
    ,宋青書偕林若璇歸隱山林,而宋逸仇亦攜沐水靈母子雲遊四海,不知去向。然江湖間卻仍 
    不時傳出這四人的事跡,據聞他們於各地行俠,並暗中輔佐宋青林統領「玄武門」。 
     
      後記十年後,一對年輕夫婦攜著一個小女童來到北嶺驛站旁,那女童開口道:「爹爹, 
    雲兒累了,能不能歇會?」 
     
      那女童的父親約三十來歲,正值壯年,容貌俊逸清秀,身型出眾。此刻他現出笑意道: 
    「由漠北至北嶺,不過才半日的路程,怎的就喊累了呢?」 
     
      那女童知父親有意取笑,忙撒嬌道:「娘∼∼」 
     
      女童的母親忙將她抱起,對著丈夫笑道:「青書你也真是的,你自恃內力深厚,禁得起 
    漠北荒原的折騰,雲兒可還沒這本事,反正前頭便有個驛站,咱們於此歇歇也無妨。」 
     
      這對夫妻正是宋青書與林若璇,而她手中抱的正是她們的孩兒宋怡雲,林若璇此刻雖己 
    嫁為人婦,然動人的姿色如昔,一顰一笑仍足以令宋青書心醉,此刻嬌妻有求,宋青書豈敢 
    有半點違拗。 
     
      宋怡雲坐下後問道:「爹爹,我們去祭拜的這位姚姑姑,到底是何人?」 
     
      不待宋青書回答,林若璇己溫柔道:「她是你娘和你爹的大恩人,若沒有這位姚姑姑便 
    沒有今日的你,明白嗎?」 
     
      宋怡雲雙眼瞪得老大,訝道:「真的!?大伯不老是誇說以爹爹今日的本事,武林中沒 
    人耐何得了他。想不到這位姚姑姑本領比爹爹還大,連爹爹亦需她來相救。」 
     
      宋青書不禁莞爾,笑道:「你大伯說幾句好聽話哄你爹開心,雲兒你又怎能當真?武學 
    之道難有止盡,唯有不斷精益求精,方可不落於人之後。切記!沒人堪稱天下無敵手。」 
     
      這番說教宋怡雲彷若未聽及般,只不住嬌笑道:「這麼說姑丈的功夫比之姚姑姑又勝出 
    一籌囉?」 
     
      這回輪到兩人大感疑惑,宋青書搖手笑道:「你這丫頭古靈精怪,那裡又跑出一位姑丈 
    來?」 
     
      宋怡雲卻堅決道:「有的!姚姑姑的碑上不寫著『夫郎──徐子玉謹立。』這人我可識 
    得,思玉哥哥告訴我,這徐子玉外號『狂刀』,當年手持一把血狼古刀,縱橫整個漠北。方 
    才見著姚姑姑的墓時我便在猜想是否為同一人?如今看來定是了,唯有姚姑姑這般武藝高強 
    的女俠,才配得上有這般大本領的夫婿。」 
     
      宋青書無暇去猜想宋思玉是故意誆他堂妹,亦或真不知「徐子玉」的真實身份?只因他 
    如今腦海中浮現的是鹿兒的容貌,憶起當年自己以徐子玉的身份,與她並肩在漠北闖蕩,共 
    戰無極教三大長老的往事。如今過了十多個年頭,而伊人卻早己不復在... 
     
      耳旁傳來林若璇向女兒述及徐子玉與姚鹿兒的事跡,例如兩人如何共研出「刀劍合璧」 
    的功夫,至今仍為玄武門內的一門絕學。宋青書曉得林若璇正是深知自己的心意,要讓徐子 
    玉這人,永遠陪著己逝的姚鹿兒。 
     
      宋怡雲露出嚮往的神色,跟著又問道:「那我們這番南下,又要到那兒去呢?去見思玉 
    哥哥他們嗎?」 
     
      宋青書笑道:「你又不是不知你二伯那一家人素來行蹤成謎,只有他來尋你爹爹,你爹 
    可沒法子找到他哩。」 
     
      宋怡雲現出失望的神色,林若璇知女兒欲見玩伴,淺笑道:「雲兒也別著急,咱們是要 
    去大伯家助他舉行『群英會』,順道瞧瞧玄武弟子們的功夫可有長進?這可是玄武門的大事 
    ,你二伯他們定也會到場。」 
     
      宋怡雲隨即綻放笑靨,林若璇微笑以對,跟著對宋青書道:「你可知咱們這趟南下,尚 
    有件大事要辦?」 
     
      宋青書搖頭示意不解,林若璇不懷好意的笑道:「大哥自執掌玄武門以來,事務煩重, 
    總沒機會識得那家的姑娘,好締結良緣。」 
     
      宋青書點頭道:「是啊,何況以大哥掌門人的身份,兼之木訥的個性,就算有意中人, 
    也定不敢開口。」跟著訝道:「難道你有何法子不成?」 
     
      林若璇哂道:「你又好到那兒去?若不是爹爹們做主,難道當年你會對人家開口?」宋 
    青書不由得感到難為情,只聽林若璇續道:「你也別小看大哥,水靈偷偷捎信告知我,大哥 
    早和一位姑娘相好,如今己有成家的打算。咱們這趟南下不只要參加群英會,更要前去喝大 
    哥這杯喜酒。」 
     
      宋青書聞言大喜,拍手道:「這可好極了!是何家的姑娘?」 
     
      林若璇笑嘻嘻的道:「這便是個難題了,非要宋大俠你來親自排解不可。你可記得當年 
    你曾在江南得罪一位姑娘,如今這位姑娘便將是你日後的嫂夫人,可有印象了嗎?」 
     
      宋青書不住思索,卻總理不出頭緒來,不禁搖頭笑道:「不成!你也知我在江南識得的 
    人不多,更別提姑娘了。若真要說得罪過的姑娘,恐怕也只有你了。」 
     
      林若璇嬌笑道:「討打!都當爹的人了,還這般不正經。給你個線索,那位姑娘姓季, 
    也是使劍的,明白了嗎?」 
     
      宋青書恍然大悟道:「啊!是嶺南劍派的那位姑娘。」 
     
      當年宋青書與寇逸仇拜會少林方丈後,於覺民寺外和嶺南劍派的人起了衝突,寇逸仇更 
    傷了不少人,若非王譽出手制止,雙方恐怕難以善了,宋青書隱約記得當中有一位姑娘姓季 
    。 
     
      林若璇回笑道:「這就是了,雖然是她們不對在先,但當日之事壞了嶺南劍派的名頭, 
    亦傷及兩家的和氣。若要季姑娘的爹爹答應這門親事,恐怕你要費心點了。」 
     
      其實以宋青林今日居玄武掌門的地位,又有何人不樂見這門親事呢?但宋青書仍苦笑道 
    :「為了大哥的幸福,提親之日我也只好一道前往,登門磕頭認錯了。」 
     
      兩人相視微笑。忽地遠方一陣哭威聲傳來,宋青書轉頭望去,原是一群孩童在嬉戲,幾 
    個男童圍著一位小姑娘,不住大笑,那女童禁不起嚇,因而哭了起來。 
     
      林若璇秀眉微蹙,道:「這些娃兒也玩得過火了點。」 
     
      宋怡雲連忙跳起,取出隨身的木劍,喜吱吱的道:「讓我去教訓教訓他們。」 
     
      宋青書微笑道:「去吧。切記,點到為止即可。」 
     
      宋怡雲點頭應承,跟著以木劍連擊數人,解救了那位小姑娘。她雖是初練「幻化劍法」 
    ,但要對付幾名鄉間孩童,卻仍是綽綽有餘。 
     
      這時一名男孩大喝道:「不敵了,快去叫師父來!」 
     
      幾名孩童一溜煙竟跑得精光,連方才不住哭泣的女童亦乘隙逃回家。 
     
      當宋怡雲正自得意滿得回到父母身旁時,一男孩領著先前讓宋怡雲擊退的人來到三人桌 
    旁,喝道:「喂!方才是否是你這野娃兒欺負我的徒弟!」 
     
      宋青書向林若璇望去,見她亦是微笑以對,想不到這群孩童不過十來歲,竟也學人拜師 
    學藝。帶頭的那名男童身著破布短衣,看起來比他身後的那群男童還要窮酸些,但竟居人師 
    之尊。 
     
      只見宋怡雲嬌笑道:「是我又怎樣?!難不成你想替這些窩囊廢們報仇不成。」 
     
      那帶頭男童裝做老氣橫秋的模樣,回道:「大丈夫不與女流之輩計較,你向他們認個錯 
    ,這件事便就此算了吧。」 
     
      宋怡雲氣得雙頰俏白,喝道:「想要我低頭認錯,先問過我手中的劍。」 
     
      那男童瞥了宋青書一眼,道:「你二人聽清楚了吧,是這丫頭自找的,我瞧她是姑娘家 
    ,便赤手空拳與她鬥鬥,你們可不許插手。」 
     
      宋青書訝道這孩童年紀雖輕,但對江湖上的行話卻是一清二楚,顯是己有一番歷練。心 
    想對方不使兵刃,兩人相鬥該不致大礙,點頭笑道:「只要你信守承諾,我們便不插手。」 
     
      宋怡雲扔下木劍,嬌斥道:「誰要你討好,你不用兵刃我也不用!」 
     
      那男童笑道:「好!禍福無門,唯人自招。」 
     
      跟著向前一撲,將宋怡雲推倒在地,坐於她身上不住揮拳,宋怡雲喝道:「你竟使這無 
    賴的打法!」 
     
      那男童喝道:「管你什打法!」 
     
      宋怡雲出身武學世家,唯獨歷練不足,方才中招。這時她不甘受辱,右膝一撞,己將那 
    男童踢離身上,跟著身法運行,施展「浩然長拳」,拳頭上雖無勁道,但拳法精妙,己打得 
    那男童難以招著,只能不住閃避,但鼻樑上仍是中了一拳。 
     
      林若璇擔心愛女又中那孩童下流的招數,喃喃道:「該快了結了吧?」 
     
      宋青書卻笑道:「我看尚未,尋常孩童挨了雲兒這一記,那有不倒地的。但這孩童不但 
    沒有,還有勁還招,似有點內功底子。你在瞧瞧他的身法,似有脈絡可尋,可不含糊啊。」 
     
      眼見宋怡雲的「浩然長拳」在臨敵時己逐漸熟稔,招式愈出愈快,那男童又吃了幾拳, 
    顯是快招架不住。這時他所謂的弟子都在旁觀戰,不住叫喊,那男童心想:「這面子可不能 
    掉!」當下打定主意,身子向後躍去,宋怡雲只道退方欲逃跑,亦飛向前道:「想溜嗎?」 
     
      「唰!唰!」 
     
      那男童竟暗地裡自身後取出兩柄短劍,待宋怡雲向前時忽地揮出,她受這奇襲,不由得 
    亂了手腳,秀髮己讓那男童削落一截。 
     
      那男童正欲再攻,宋青書卻早己來到他身旁,雙掌輕拍,兩柄短劍便落入他右手裡,左 
    手順勢將那男童提起,笑道:「娃兒,這可與你方纔的承諾不大相符?」 
     
      林若璇吃了一驚,連忙向前抱住愛女,檢視其是否有受傷?宋青書瞧了瞧短劍,心中湧 
    起熟悉的感受,放下那男童後笑道:「小娃兒,你這手『邪靈劍法』使得可挺妙的?」 
     
      那男童拍拍身上的灰塵,回道:「你可是個行家,眼力高明的很呀!我娘還與我道當世 
    識得這劍法的只怕沒有幾人。」 
     
      林若璇聞言亦是吃驚,訝道:「難道..這兩柄劍是..」 
     
      宋青書緩緩的點了點頭,道:「記得那日劍聖滅絕無極教時,連同聖母及長老皆死絕了 
    ,唯獨她不知去向,甚至是王譽掌權那幾年亦無現身。」跟著轉聲對男童道:「你娘在那兒 
    ?我想見見她。」 
     
      那男童笑道:「你要尋我娘?我瞧以你這年紀,恐怕得花上個二三十年才可尋到她。但 
    若你一再護著這丫頭,或許沒幾年便可尋著了。」 
     
      宋青書聞言微愕,跟著才恍然笑道:「好傢伙,拐著彎咒我死。」 
     
      林若璇亦問道:「那你爹呢?」 
     
      男童聳肩道:「我娘就是要與我爹一道,才會拋下我。你們二人可是識得我爹娘的?」 
     
      宋青書暗道這孩童原來失了雙親,也難怪有些許江湖歷練,只因他定孤身在武林中胡混 
    過一陣子,跟著笑言道:「若我所料無誤,你娘定是白彤。至於你爹我們識不識得,那要看 
    是何人了?」 
     
      那男童似極欲想知道爹娘之事,連忙道:「我爹姓許名言,江南人士。」 
     
      林若璇不禁訝道:「你爹是許師哥!真的!?」 
     
      那男童皺眉道:「你是我爹的師妹?我不記得我娘提過我爹有什麼師兄妹的。」 
     
      林若璇美目泛著淚水,柔聲道:「當然有啦!你爹外號『左劍』,在聖劍山莊裡頭可是 
    大有名頭的。」跟著轉頭對宋青書道:「青書,他是許師哥的孩兒,我們不能讓他流落於此 
    。」 
     
      宋怡雲不滿道:「娘!難道你要帶著野孩子一道上路嗎?」 
     
      林若璇斥喝:「雲兒!不得無禮。」 
     
      宋怡雲從未見母親這般極嚴厲色,不由得嚇住。 
     
      宋青書心念電閃,似得以想見當年的情境。林至缺欲赴漠北滅絕無極教,許言定也得到 
    了消息。因他念及舊情,而趕緊在林至缺到漠北前先一步知會白彤,令其悻免於難。許言不 
    顧背叛家門而前去相救,定打動白彤,之後許言被鐵長風所殺,白彤便獨自撫養這孩兒。宋 
    青書猜想在白彤在跟了許言後,或許己大徹大悟,不願在回無極教,也因此在王譽統領漠北 
    時她亦隱世不出。 
     
      林若璇向前輕撫那男童的額頭,溫柔道:「好孩兒,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那男童仍裝老成道:「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叫許無仇。」 
     
      林若璇喃喃道:「無仇、無仇。沒有仇恨,是個好名字。」 
     
      宋怡雲則在旁冷聲道:「什麼無仇,你和我可結下了大仇。」然見著母親的神色,又連 
    忙噤聲。 
     
      宋青書緩緩道:「無仇,方纔你也聽見了,你是許師哥之後,自也是我玄武門的傳人。 
    不若我收你為徒,盼你日後能成才,得為武林造福,當不負許師哥的英名。」 
     
      林若璇喜道:「這是個好主意!」 
     
      然許無仇卻滿是不屑的道:「玄武門?名頭是挺響的,但真的有多少本事可也難說。光 
    憑幾句話就想要我拜師,想得美!」 
     
      殊不知這世間有多少人想入玄武門而不可得,更有多少人盼望拜宋青書為師?然眼前這 
    孩童竟嗤之以鼻,宋青書心中感到有趣,這時他將短劍拋還給許無仇,跟著往他身前一站, 
    笑道:「看來不現點本事,你是不會甘願從我的。來!你大可持劍攻向我,我身子不動,拳 
    腳亦不相向。」 
     
      許無仇好奇道:「真的?!你就像根木頭一樣的站在那讓我刺?」 
     
      宋青書負手身後,欣然道:「真的。刺到你收手為止。」 
     
      許無仇回劍竊笑道:「那我就不客氣哩!」 
     
      雙劍齊施,一連刺出十多劍,但劍尖每欺近宋青書身子前,便有一道莫名的勁道捲起, 
    令許無仇手中的短劍失去了準頭,十多劍皆刺在虛空處,宋青書則仍安然的立在那兒,聞風 
    不動。只因他早己暗運天罡正氣護身,以許無仇的功力根本破不了氣場。 
     
      直到滿身是汗,許無仇才肯收手,不住道:「真邪門!真邪門!」 
     
      宋怡雲不禁嘲諷道:「知道我爹爹的厲害了吧!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話一出口,才 
    驚覺失言,只因許無仇若真的偑服而拜宋青書為師,那她日後便要天天與這傢伙相處在一起 
    。 
     
      宋青書攤手笑道:「如何?」 
     
      那知許無仇仍是搖頭道:「還是不成!」 
     
      宋怡雲雖鬆了口氣,卻也不禁感到好奇,宋青書亦不解道:「又有什麼難題?」 
     
      只見許無仇咧嘴笑道:「因為你有這個蠻橫的女兒。」 
     
      宋怡雲心中不服,喝道:「你拜不拜師,又干我什麼事?!」 
     
      許無仇侃侃道:「因為做師父的大都有私心,定會留一手給自己孩兒,我若和這丫頭成 
    了師兄妹,日後還不給她打著玩。」 
     
      宋青書不禁搖頭大笑道:「看來我要再查查你的來歷,你和許言實在是不大相像。」跟 
    著道:「這樣吧,我引薦你入玄武門,再幫你找個沒私心的師父,這總成了吧。」 
     
      許無仇搖手道:「那也不必麻煩,我心裡己有人選了。」 
     
      宋青書好奇道:「何人?」 
     
      許無仇回道:「我娘說過有個叫『荒刀』──寇逸仇的很有本事。不如我就拜他為師吧 
    。」 
     
      宋青書暗道原來你這小子早就心有所屬,卻又來和我瞎混時間。仍舊笑道:「成!但你 
    要答應我,『邪靈劍法』你可以繼續練,但『盡天蝕心』的內功卻得棄之。這門邪功練到最 
    後會慘遭反噬的。」 
     
      許無仇皺眉道:「你知曉的事可還真多,好吧!我就答應你。但典籍是我娘的遺物,可 
    不能交給你。」 
     
      林若璇嬌笑道:「你這娃兒才多大,打起交道來卻是一點虧都不肯吃。等你見識了真正 
    的上乘武學,可不會再想練就那邪功了。」跟著摟著許無仇,柔聲道:「來,讓師姨帶你去 
    買幾套體面的衣服,好讓你在拜師時稱頭點。」 
     
      這時在旁瞧戲的孩童都紛紛跑來,不捨道:「師父,你真的要走..」 
     
      許無仇搖手喝道:「那有這般婆婆媽媽的。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不會忘記你們的, 
    待師父跟未來師祖學點技倆後,再回來耍給你們瞧瞧。」 
     
      站在他們身後的宋青書搖頭苦笑,心想不知逸仇能不能應付得了這頑童?跟著將宋怡雲 
    抱起,在她耳旁輕聲道:「答應爹爹,在這小子還沒拜師前,可別跟他說你二伯亦有個兒子 
    。」 
     
      父女倆相視微笑。宋青書抱著女兒,挽起林若璇的手,瞧著許無仇把玩手中的兩柄短劍 
    ,四人有說有笑的往「玄武門」的方向走去。 
     
      江山代有才人出。 
     
      宋青書不知他將許無仇帶回玄武門,正造就了一個自玄武門創立至今,百年來最傑出的 
    弟子,「天玄」──許無仇。 
     
      後人譽其為「天玄」,正是歌頌他武功正如同當年的天玄聖人般驚世駭俗。然事實上許 
    無仇的武功更勝百年前的天玄聖人,只因他違背了與宋青書的承諾,私下練就「盡天蝕心」 
    。 
     
      那時他己成年,一日翻閱母親白彤的遺卷,頓時明瞭宋青書的用意。只因他發現練就「 
    盡天蝕心」後將被植入心魔,人亦將發狂。但他苦研多年,終悟出融「天罡」以護其心,方 
    可不被魔功所反噬。依尋此法而練,一個集正邪最玄奧武功於一身的高手就這樣產生。 
     
      許無仇接著娶相戀己久的宋怡雲為妻,更在「群英會」上打敗了他師兄宋思玉,繼任玄 
    武門第二代掌門。 
     
      在他的統領下,玄武門的聲勢達到頂峰,真正與少林、武當齊名。至此他始得「天玄」 
    的封號,然玄武門的風雲,卻不因此而止。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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