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五行鑄兵
毒來無恙目射異光:「久聞笑望山莊地靈人傑,天高風遠,雖處僻靜之地,實有桃源之風。明將軍早知莊主聲名,暌違已久,也常常在我等面前提及容莊主的卓爾不群、淡薄俗名,只是事物繁忙,不得一晤。」話音一轉,「容莊主不在莊中擁妻妾、望美景地享福,卻來此荒山野谷與明將軍為敵,恐非明智。」
毒來無恙身為明將軍座下的客卿謀臣,心計口才均是一流。這段話前恭後倨,先是暗示明將軍亦知道一向隱秘的笑望山莊,後又提醒其擁兵塞外,不可不將明將軍放在眼中,最後幾句更是清清楚楚的威脅了。
容笑風又是四聲大笑,令人生出他對毒來無恙乃至明將軍全不放在心上的感覺:「明將軍屯兵數十萬於塞外,安有笑望山莊的擁妻望景之悠然。在下自幼生於胡地,何忍見刀兵四起,為禍百姓。況且覆巢傾卵之下,怎料不到今日的冬歸城便是明日的笑望山莊?毒君莫要多言,如若不想就此發難,容某自當在笑望山莊守候明將軍大軍。」
眾人聽得容笑風絲毫不懼明將軍威勢,直斥毒來無恙,都是心底稱快。楊霜兒雖是久居江南,不知明將軍的窮兵黷武,卻見容笑風一派正義凜然之色,加之心厭毒來無恙等人的囂張,更是忍不住大聲叫好。
許漠洋身奉巧拙大師的遺命要去笑望山莊,此時莊主親臨,不免朝容笑風定睛看去。只見他三十幾許年紀,眉長目清,臉若刀削,顴骨高聳,鼻端豐隆,應是塞外龜茲人。但聽其口音純正,言辭鋒利不俗,分明是一位飽學之士,心想巧拙讓自己找他,定是別有深意。
毒來無恙見容笑風毫不留情地擺明車馬,絲毫不忌憚明將軍的威勢,不由心頭大怒,面上卻不露半分惱色,仍是謙恭有禮:「容莊主快人快語,豪情蓋天、不畏生死的態度讓我等肅然起敬,只是不知笑望山莊上下三百二十七人是否也如莊主所想呢?如果莊主識時務,在下擔保明將軍不犯一兵一卒,免得刀兵相見,血染山莊,到那時恐怕莊主就悔之晚矣了。」
容笑風心中暗凜,對方竟然如此深知笑望山莊的底細,甚至在人數上都分毫不差,顯是有備而來,心中也不由對明將軍的實力暗暗歎服。可他卻依然大笑四聲:「枉毒君隨明將軍縱橫數年,竟然對一個小小的笑望山莊也是如此利誘在前、威逼在後。何況就算我笑望山莊毀於一旦,江湖上也自有一番說詞。毒君若有心,儘管率兵來襲,看我笑望山莊是否為好欺之地,何必空費了口舌,徒增笑柄。」
毒來無恙冷冷一笑:「莊主既然聽不進我良言阻勸,必然也有不凡藝業,久聞莊主四笑神功的厲害,這便請教了。」毒來無恙暗算雙方實力,自己應該敵得住容笑風,千難與杜四也有一搏之力,齊追城與季全山當可擒下楊霜兒與許漠洋,當下便要迫對方出手。
容笑風傲然一笑:「我這次下山,本意是來接人,想不到能與將軍之毒一戰,不亦快哉。且讓你見識一下笑望山莊的神功,不要以為我塞外就無人可當明將軍之鋒了。」
要知明將軍幾年來縱橫塞外,雖是治兵嚴謹,禁令將士燒殺搶掠。但戰場上死傷甚眾,破城後自也免不了士兵屠城洩憤,已是與塞外各族結下了血海深仇。笑望山莊雖然並未遭劫,卻也對明將軍深懷敵意,是以容笑風一上來便是不留一絲餘地。
毒來無恙大笑:「剛才憑白受容莊主一掌偷襲,現在便還你一掌。」掌中再運起十成毒功,向著容笑風擊來。
許漠洋眼見毒來無恙這一掌勁氣內斂,出掌之勢雖然兇猛,卻不聞一絲掌風,料想其必是暗蘊毒功在內,待與對方掌力接實後再吐出毒素。若是自己面對這一掌,惟一之計只有先避對方銳氣,再尋隙反擊,卻不知容笑風要怎麼接這一掌。
容笑風看到毒來無恙這一掌,亦是不敢大意。剛才藉著從山峰中下落的勢道與之對掌,在戰略上實已佔了偌大的便宜,對方卻仍能全身而退。毒來無恙名動江湖,自是有其絕藝,剛才自己引起他的怒火,對方雖是不免冒進,但這一下含忿出手,也必是不好接的。當下凝神運功,四笑神功增至極限,打算與毒來無恙硬拚一記。
突然,原本在一旁打坐調息的物由心一躍而起,攔在毒來無恙之前:「我還未算你偷襲我的這筆賬呢!」
毒來無恙眼見物由心中了自己的絕毒,僅僅運功一會兒,便渾若無事地站起來向自己搦戰,也是心中暗驚。他雖然從千難口中知道這個老頭人雖瘋癲,武功可是絲毫不含糊,卻也未料到厲害至此。
毒來無恙隨明將軍久經風浪,心志堅決,雖然清楚在彼長此滯之下,雙方的實力對比已然顛倒,卻仍是絲毫不懼,雙掌變向,迎向物由心,口中兀自笑道:「老爺子此言差矣,兩軍交戰無所不用其極,若是剛才容莊主一掌要了我的性命,在下也是無話可說。」
誰知物由心卻不接毒來無恙的掌力,驀然站定,目射異光:「且住。」
毒來無恙眼見適才物由心滿懷被偷襲的憤怒,其勢已不可擋,自己在表面上雖是裝作若無其事,其實卻是暗中集氣,這一掌已是用了十成十的勁道。卻不料對方說停就停,忽然於高速中渾若無事的立定,完全違反常規,而身形中卻不留任何破綻,迫得自己也驀然收功,以免招數用老為對方所乘。力道疾放疾收之下,一時心中血氣不免暗暗翻騰。
他雖然估計到物由心武功高強,卻也沒料到實已到一流境界,隱在自己之上,這一戰只怕己方勝算已失,於是再也沒有剛才必勝的信心了。卻不知物由心童真未泯,不喜記仇,看似對毒來無恙滿懷憤怒地衝來,其實卻留有幾分餘力,是以說停就停。他望著毒來無恙手心中的那四道笑紋,奇道:「這是什麼?」毒來無恙狠狠瞪了容笑風一眼:「容莊主一掌所賜,在下決不敢忘。」容笑風聳聳肩,哂然一笑,對毒來無恙的威脅全然不放在心上。
物由心剛才全力運功驅毒療傷,是以並不知道容笑風與毒來無恙動手的情況,當下驚訝地看了容笑風一眼:「這一掌巧奪天工,有一種宿命糾結、恩怨相纏的味道,真沒想到世間竟然有這樣的武功!」
眾人皆是大奇。容笑風適才一掌雖氣勢驚人,且在毒來無恙掌心上留下了奇怪的笑紋,卻似乎也沒傷到毒來無恙,不知物由心為何如此推崇。
容笑風傲然一笑:「巧拙大師亦如是說!」
許漠洋聽容笑風說到巧拙,心頭狂震,這一剎那他似乎已然隱隱約約地把握到巧拙的用意……他這一路奇遇不斷,從兵甲派的杜四、無雙城的楊霜兒、英雄塚的物由心到現在笑望山莊的莊主容笑風,每一個人看似無關,其實都是與巧拙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巧拙大師精通天命寶典,莫非當真看出了未來的命運,寧可一死救出自己,為的到底是什麼?
物由心細細看看毒來無恙的臉龐,再眼望毒來無恙的掌紋,若有所思地緩緩道:「觀毒君的神氣與面相,地閣豐厚,雙耳珠垂,應是長壽命厚之相……」毒來無恙哈哈大笑:「想不到老人家竟然精通命相之數,可惜我從來不信這些,你若想以此動我心志,肯定是打錯主意了。」物由心淡然一笑,續道:「可這四道笑紋橫亙毒君掌間,讓生命線脈無法延續,卻成了短命之相。先天難勝後天之算,只怕你五年之內必有死難!」
眾人哪料物由心會突然說起這樣話來。眼觀他平常行事,分明是個不通機心的小孩,此刻這般鄭重說來,必是因容笑風這一掌讓他大為震動。
毒來無恙心中一震,江湖中人最忌口彩不好,對方如此說來,就算他再灑脫,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了心頭那一閃而過的陰影,加上己方實力已顯,而對方個個莫測高深,更不知容笑風是否還暗藏伏兵,不由心萌退志。他還不知道物由心乃是英雄塚的人物,觀命察相更有一絕,就連機關王白石亦要請教其識英辨雄術,不然只怕心內更是驚惶。
容笑風哈哈大笑:「想不到我無意一掌竟有這般效果,本來今天是決意為巧拙大師報仇的,可聽你一說,使得我對毒君的仇恨也淡了許多。」
毒來無恙霎時心志被奪。巧拙之死只是昨晚之事,笑望山莊這麼快便知道消息,分明是對明將軍的形跡早有預察。來者不善,看來對方必是有備而來。眼角餘光掃中千難等人,見手下也全無戰意,心中暗歎,今日之局怕只能是徒勞無功了。但他嘴上猶是強橫不屈:「容莊主先不用為我考慮,明將軍大兵近日必親臨笑望山莊,屆時再向莊主請教。」
容笑風再是四聲大笑:「毒君孤軍深入似乎一點也不知危險呢?我既然身為此地主人,自當會對明將軍有所招待。」毒來無恙冷哼一聲,拱手告退。容笑風也不追趕,大致給眾人介紹一番後,當前一躬,領先向渡劫谷走去。
山風迎面吹來,愈哮愈凶,彷彿預示著前面無休無止的荊途。容笑風當前引路,一行五人終於踏進了渡劫谷。
想到剛才毒來無恙的落荒而逃,大家心情都是出奇的好。雖是知道以明將軍的個性,必不肯放過笑望山莊,但眾人久經戰陣,哪會放在心上。笑望山莊毫不留手相助,已是讓諸人同仇敵愾,共抗大敵了。
渡劫谷與幽冥谷的開闊截然有異,山道狹窄,僅容兩騎並行,兩邊俱是高崖絕壁,易守難攻。谷中果然滿是奇花異草,許多都是眾人聞所未聞的。楊霜兒開心得不住向容笑風發問,更是將採來的野花編成花環要套在物由心頭上,惹得大家都是笑意盎然。容笑風一路上為各人介紹山谷情況,言辭優雅,語意恬然,就如一飽學好客的儒雅君子。看其一派淋漓風度,渾不將適才毒來無恙的句句威脅放在心上。
杜四首先咳了一聲:「五年前與容莊主鏗然一別,心實念之,如今眼見莊主風采猶勝當年,那些舊事便不用提了。」容笑風道:「那時因不知你的來歷,所以有所誤會,現在當然不同了,事實上我亦頗懷念你那一掌。」言罷又是哈哈四聲長笑。
楊霜兒想起杜四掌中的那道笑紋,又想到剛才毒來無恙的情形,急忙拉著杜四的手讓物由心看看手相。物由心拗不過楊霜兒,仔細看了看杜四的手:「這道掌紋卻是奇了,似是接起了杜老兒已斷的生機……」杜四失笑道:「莫不是我反而延長壽元了?」物由心苦思半晌:「杜老兒若是信我,這段時間決不可與人動手。因為此紋似乎預示著近日你將有劫數。奇怪的是,掌相顯示的分明是生機盎然中漸露敗相,似乎是在你最輝煌得意時隱有大難。」杜四放聲大笑,給了物由心肩上重重一掌:「你這老兒分明是妖言惑眾。生死從來由命,全由天定,你瞎操那麼多心做什麼?」物由心全無機心地硬受杜四一掌,撓撓頭道:「我從來只當本門識英辨雄術乃彫蟲之技,所學不精,你也別全信。」
看物由心神情扭捏,大家不由都笑了,只有許漠洋因物由心說起命理,念及巧拙,神色黯然。容笑風似是知道許漠洋所想,拍拍他的肩膀:「我一早得到快馬飛報,巧拙大師於伏藏山上仙化,便立即下山來接你。」楊霜兒奇道:「容莊主怎麼知道許大哥是要來找你。聽許大哥說當時巧拙是傳音讓他來笑望山莊,旁人都是不知道的呀。」容笑風有些黯然道:「一個月前巧拙大師曾來我處,那時我就知道了一切。」
杜四沉吟道:「容莊主所說的知道一切,是什麼意思?」容笑風悵然一歎:「巧拙大師學究天人,一個月前便已知道將坐化於伏藏山上,是以我這段時間才一直不斷派人打聽冬歸城的情況,總算不負巧拙大師所托,及時接到了許少俠……」
眾人心中俱是大震。看來巧拙大師一個月前不但知道自己將死,竟然還計劃到許漠洋將前來找尋容笑風。一時俱屏息靜氣,等待容笑風揭破這個驚人的秘密。容笑風步行漸緩,似乎在醞釀著將要說出的話,諸人不敢打擾他。山谷中縱是霧氣氤氳,枝柳千垂,卻無人欣賞。
容笑風徐徐道:「昊空門傳自初唐的昊空真人,集易理與道學於一體,數百年來隱光晦韜,藏谷納虛,雖不似名門大派的風光,卻確有真才實學。其《天命寶典》與流轉神功均是不世出的武林絕學。《天命寶典》識天知命,將幾千年周經易理、鬼谷神算、紫微斗數等貫連為典,深得易理算術中的慧、定、立、性四訣。雖說天命難違,皆有定數,但亦可因勢利導,迎敵始至……」
物由心歎道:「我師門亦說天命之數實乃雙刃之鋒,人若信之即可飽懷堅定信心,不受外魔侵擾,但也有可能讓人坐享天命,不知進取。說來說去,命仍在人而不在天。」容笑風肅容點頭:「巧拙身死卻不留下《天命寶典》,想必也有這樣的深意,如此聖典惟有緣人可居之。」
楊霜兒好奇地追問道:「那流轉神功又是怎生厲害呢?」容笑風再道:「流轉神功取自天地五行流轉不息之意,奪天地之精華、宇宙之妙韻,實是道學武功的大成之作。只是由古至今,從沒有人能練成,幾乎讓人懷疑那只是武學的偽作。直到出了一個天資超絕的明將軍,這才讓人知道了流轉神功的真正實力……」眾人雖然都對明將軍的所為不屑,但也不得不承認,明將軍的武功的確是窮極天道,無人可擋!
容笑風續道:「然而明將軍卻是一個野心極大的人,他的武功雖來自道家,卻用來荼毒江湖,四處征伐,與道家清淡無為的心法迥然不合,這才被巧拙的掌門師兄忘念真人逐出師門。而明將軍天賦絕佳,反而因脫開了昊空門束縛自成一家,加上其一心仕途,妄想一統四海,這才成為江湖上刀兵四起的最大隱患。巧拙身為他師叔,自有責任為本門除去這個逆徒,但武功上確有相當距離。於是巧拙苦研九年,終於利用《天命寶典》的慧見能識,找出了明將軍的一大破綻……」
許漠洋忽然福至心靈,脫口而出:「偷天弓!」容笑風點點頭:「不錯,《天命寶典》博引貫透,由玄奧的命理入手,講究物物相剋,那一把偷天弓確是克制明將軍流轉神功的最佳武器。」
物由心喃喃道:「我雖沒見識過明將軍的武功,但就憑他身為我英雄塚上第一人,如果說就依仗著一件武器便可以勝他,我還是有點不信。」容笑風輕輕一笑:「巧拙大師身為明將軍的師叔,對流轉神功的瞭解遠在我等之上,他如此做法必有他的道理。」
杜四想到那畫帛上的弓,緩緩道:「那把弓形似弦月,暗合天數,卻不知該用何材料製成,方能發揮其威力。」他對兵器的研究非他人可比,自是先想到制弓僅有其法尚嫌不足,還需借助材料的力量。
容笑風道:「所以巧拙大師才讓我們集在一起,用杜老的兵甲絕學,加上笑望山莊引兵閣中的定世寶鼎,煉成這把神弓!」他長吸一口氣,「我雖對巧拙大師的一些用意尚不明白,但想來成弓之時便應是四月初七那日。」
杜四笑道:「你終於不藏私了嗎?」容笑風哈哈大笑:「明將軍徵兵塞外,為了對付他,就算笑望山莊毀於一旦也在所不惜,何況一個定世寶鼎。」
原來當年杜四去笑望山莊便是為了一睹定世寶鼎。此鼎乃是千古神物,不知用什麼材料所製,樣式古拙,卻是高溫難化。而煉製兵器當然需要不怕高溫的爐鼎,所以定世寶鼎才惹得杜四心癢難耐,夜探笑望山莊。
楊霜兒道:「那巧拙大師讓我無雙城的人來此,不知是何用意?」容笑風正容道:「天機難測,我只是相信巧拙必有深意。要煉就此弓,必須暗合五行三才之數,我們還需要一併多加參詳,在四月初七之前做好一切準備。」
杜四歎道:「就怕以明將軍的雷霆用兵,不會讓我們等到那個時候。」容笑風哂然一笑:「凡事自有天定,皆是命數。就算不能成功,只要我們盡力了,便再無追悔。更何況巧拙亦說明將軍至少還有十餘年的氣運。」
眾人此刻都對巧拙大師玄妙的能力再無懷疑,聽到容笑風轉述他的話,竟然說明將軍還有十餘年的氣運,一時都是僵立當場。
許漠洋眉頭一揚,長笑道:「那也並不是說我們所做無用,如果我們什麼事也不做,也許明將軍的氣運還有三十年、四十年……」物由心亦是大笑:「明將軍就算再厲害,也厲害不過天意,所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過了百年明將軍也不過是一具和別人沒什麼不同的老屍,我們什麼仇也都報了。」
大家雖知他說得有理,可卻如何能就此釋然,惟有沉默。
容笑風岔開話題:「煉就此弓不但要有杜老這樣的兵甲傳人,更要暗合五行三才之數,真是棘手。若是只憑我一人無論如何是應付不來的。」物由心精通機關學,思忖道:「這五行三才之數指的是什麼?」
「五行自是指金木水火土,三才則是指天地人。」容笑風胸有成竹,「巧拙大師雖沒對我詳細解說,但我想既然他能算出六年前四月初七那日乃明將軍一生中最不利的時辰,此偷天弓正是以當晚上弦月的形狀而繪,引發那一刻星辰的神秘力量,此即為三才之天;我笑望山莊的定世寶鼎在引兵閣內。引兵閣地處山谷之中,隱有仙氣縈繞左右,巧拙親自查看後亦說此處得天地之靈氣,怕就是三才之地;而三才中最重要的人,依我想來便是許兄了。」許漠洋聽到容笑風如此說及自己,連忙搖手:「莊主過譽了,無論武功、智謀我均比諸位差一大截……」
容笑風輕輕一笑:「佛道二家最講究的便是一個緣字,我見許兄雙眼隱蘊神異,初見時便恍若見了巧拙,便知道定是巧拙將他的明悟灌入你心,許兄不妨說說當時的情況。」許漠洋便把當時的情形再說了一遍,容笑風問詢良久,鉅細無漏,然後望天不語。
楊霜兒道:「我聽許大哥說了兩遍,還是有些不太明白,不知道容莊主是怎麼考慮的?」容笑風道:「宗教創立以來,漸分三派,便是佛、道、魔。然則都是為了點化世人,所作所為異曲同工。機緣巧合順接天機,佛教謂『渡』,魔門謂『媒』,而道派謂之為『引』,許兄便是巧拙大師計劃中的『引』。」
眾人聽得糊塗起來,楊霜兒喃喃道:「顧名思義,所謂有『引』必有『發』,難道許大哥只是一座橋樑嗎?」杜四大掌一拍:「正是如此,要不是許小兄,我們如何能走到一起,至少我現在只怕還在那小酒店中刻樹枝吧。」大家一時都哄然笑了起來。
物由心再問:「這金木水火土的五行又分別指的是什麼呢?」容笑風一指許漠洋背後那柄拂塵:「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巧拙大師專門對我說起過此拂塵。此塵柄來自於崑崙山千年桐木,是為五行之木;塵絲采自於天池火鱗蠶絲,是為五行之火;定世寶鼎千古神器,是為五行之金……」
杜四有悟於心:「不錯,這都是煉製弓的好材料……」想到好友巧拙苦心至此,又為自己製造了煉就神兵的機會,一時唏噓,再也接不下去了。
物由心猛一拍頭:「我那大蠓舌頭看起來非金非木,杜老人偏偏說是煉就神兵的異物。大蠓常年居於地層中,想來此物必是五行之土了!」
容笑風不知其事,當下眾人又七嘴八舌地說了,容笑風長笑一聲:「如此最好不過了,枉我還為此五行之土白耽擱了許久的心事。」
杜四強抑悲傷,緩緩點頭:「舌燦蓮花在我派《神獸異器錄》中屬土性一類,只是巧拙如何得知此物能恰恰落在物老手上,又剛剛被我要了過來?」一直不發一言的許漠洋突然接道:「也許巧拙大師並未算到此點,但冥冥之中正有天意,由不得明將軍得逞。」眾人細細想來,不由都產生一種難以釋懷的宿命感。
楊霜兒向容笑風問道:「不知五行中的水又是指什麼?」容笑風對楊霜兒眨了下眼睛:「你可知道這渡劫谷中有一種殺人樹嗎?」楊霜兒驚呼一聲,素手撫胸:「容莊主可別嚇我。」容笑風哈哈一笑:「渡劫谷中的殺人樹名喚鎖禹寒香,實是一種千年橡樹,其液汁乳白似奶,誘人食之,卻是含有劇毒,人畜不慎服後,一個時辰內必死。」楊霜兒笑道:「那也沒什麼可怕嘛,聽起來倒像是這樹會主動來殺人一樣,原來只要不蠢得去吃樹汁,便沒事了。」物由心呵呵笑道:「那必是容莊主想出來嚇唬人的計策,不然這地方如此好的風景,要是人人都來笑望一番,只怕容莊主只好學杜老兒開酒店了。」大家聽二人說得有趣,俱都大笑起來。
容笑風卻驀然停下,用僅有幾人可以聽到的聲音道:「鎖禹寒香的液汁正是膠合弓弦的上等配料,此正是五行之水!」言罷卻眼望周圍看似毫無異樣的樹叢花草間,提高聲音冷然道,「何人伏在路邊,連我笑望山莊的人也敢跟蹤?」
靜。無聲!
事實上武功高明如物由心、杜四等早就發覺有種被人窺伺在旁的感覺,但細細察看四周,卻無絲毫異狀。此刻聽容笑風喝問,均是心中起疑。
容笑風低聲道:「敵人應是先伏於遠處,藉著樹木的掩護慢慢朝我們移來,理應聽不到我們剛才的對話。」杜四一聲長嘯:「既已洩露痕跡,為何還不現身,明將軍手下就只有這樣鬼鬼祟祟的人嗎?」
一陣山風吹來,樹草花木簌簌作響。
一個拖得長長的聲音從草叢間傳來:「夕陽紅——」
花間傳來聲音:「花淺粉——」
岩石後一個聲音接道:「大漠黃——」
身後一人接著吟道:「草原綠——」
右邊樹叢中又傳來一句:「淡紫藍——」
最後是左首一人續道:「清漣白——」
六人像是配合了千百次一樣吟道:「六——色——春——秋——」
敵人竟有六個之多,而這六人能無聲無息地潛來,直到近處才被大家發現,無疑都是高手。
明將軍帶兵來攻塞外,身邊高手無數,來者到底是誰?容笑風一向沉穩的臉色終於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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