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就像布下一個扇形的陣式把冷寂然圍攏在核心地帶。
到了他們這般級數的高手,戰場上一攻一守的細緻變化,都變得手心掌紋般一目瞭
然,清晰無誤,同時他們更清楚,任何一個輕微的錯誤或失算,將會導致無法彌補,錯
恨難返的敗局。
饒是如此,冷寂然純憑感覺,已可探出五人聯劍施救的破綻所在。
那是嚴劍師太務求有功而稍稍搶前所造成的可乘之機。
當下倏移魔體,凌空對上嚴劍師太的七尺忘情,一拳轟出!
這時拾得大師,一道生與薄玄分別處於五人身後,見狀都暗叫不妙。
倘若五大高手都能使攻守之勢控制在某一點時間上,冷寂然縱然如何托大,也不敢
分迎擊之,然而就因嚴劍師太的快上一線,冷寂然便可針對此著而攻,惹得其他掌門紛
紛來援,破了他們的聯攻陣式,主動之勢再度得以保持。
攻敵之所不得不救!
一道生白眉上揚,神而明之的判斷出戰局變化,無爭率先隔空上挑,送出一前一後
兩波劍勁,像是一雙盤旋飛舞的碟子,繞過嚴劍師太的左右外檔,以九十餘年的先天真
氣直攖冷寂然之鋒。
五蘊皆空的拾得大師禪音方吐,手中的雪玉劍亦陡地消失,彷彿與滿目寒雪混為一
體,身形卻如箭離弦,疾撲上前,免得嚴劍師太獨對這位魔門界裡的萬乘之尊。
身處其境的嚴劍師太則驟似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在奪盡天地造化的拳勢臨門之
際,感到橫勁、直勁、斜勁、旋勁同時襲至,知道自己的劍心已然失守,因格殺項誅一
役的彪炳戰績而變得鋒芒太露,一出手便全無顧忌,致陷溺困局,最糟是拖累一眾戰友
。千鈞一髮裡,她猛下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壯烈決定。
佛境劍芒一時大盛,直破入冷寂然能粉碎大地的拳勢內!
但一道生陰柔若水的兩波劍勁還是早一步趕到,無孔不入的灑去。
冷寂然只覺劍勁帶著不爭的意味,心忖倘若與之爭鋒,必是沒有結果的一件事,冷
哼一聲,決定放棄此次攻勢,當下左掌一錯,龐大的魔勁應運而生,像是一堵氣牆般,
盡擋近者如一道生、嚴劍師太、遠者如東園夫婦、樂闕、解萬兵的所有攻守之勢。
同時虛踢右足足尖,讓自己可以保持因錯掌而重心偏左的平衡,繼續踏空之勢,其
對人類身量體能的迅捷觸覺,直令人歎為觀止。
東園夫婦,樂闕和解萬兵紛紛嘿然吐氣,按劍不動,免受魔氣所乘。
一道生一個斜翻,化解了對方撒來的魔氣,心中不禁捏一把冷汗,適才要非使出《
清靜無為藏》和《小有清虛劍經》裡的總綱要訣「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夫唯
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來影響冷寂然,使他生出以有涯隨無涯的感覺,故而撒去
攻敵之心,恐怕目下勝負早彰。
便在這時,充盈著濃厚宗教色彩的劍勢隨著拾得大師的騰身,已自下而上的劃破怒
卷的雪勢,刺往冷寂然的胸腹之間。
本來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的雪玉劍再次顯現在眾人的視野之內,冷寂然喜極狂喝:
「拾得!果沒令本座失望!」
體內魔氣一下子從右足足尖竄往右手翻作爪勢的五指尖端,並轉化出一種無形的引
力自指尖絲絲逸出,急不及待便要在這建立在虛空之中的踏勢上,隔空抓下這柄寒山劍
派的成名兵器。
雪絮狂捲間,代表著佛魔兩道的蓋代高手終於凌空對上!
「噗!噗!」兩聲,嚴劍師太穩然著地,擎著七尺忘情,仰望兩人的對決。
拾得大師卻像是被人命中要害般,劍勢忽滯,一片空寂的佛門心境也隨之破碎。
他適才傾盡真氣以解嚴劍師太之危,雪玉劍其實並非真的消失過去,那是物件在高
度運行下所生出的錯覺,但當他見到一道生在武技上以天下之至柔迎擋冷寂然那包含天
下之至剛的一拳,在意識上以與世無爭的道家終極思想化干戈為玉帛,他便知道嚴劍師
太可以安然無恙。
是以這在《三十二禪天劍》裡堪稱匠心獨運的一劍,在速度上故意緩了一緩,目的
是要覷準時機,好讓冷寂然應付了一道生他們的攻勢後,在舊力用盡,新力未接的光景
中,再應付自己這看似是適逢其會,其實卻是伺機而動的出擊。
無奈冷寂然實在高明得教人咋舌,彷彿早已洞穿拾得大師的禪心劍意,在雪玉劍重
現的一刻,他已取得踏虛的平衡,魔氣亦展至極處,這使拾得大師的如意算盤欲打不響
。
登時萬念俱灰!
冷寂然的精神氣度乘勢入侵,在擒控的魔爪施展下,雪玉劍當即給自己抓個正著。
心中狂喜間,驀地拾得大師僧袍急揚,在這凌空對上的當兒,以肩、肘、臂、掌、
膝、足快速無倫的與自己交擊了十數下呼吸可聞的近身搏擊。
「蓬!」
最後一掌印在冷寂然的魔手手心後,拾得大師翩然落地,垂眉座落在一道生、樂闕
、嚴劍師太、東園夫婦、解萬兵這六位掌門之前,神聖無量得就如佛門菩薩一般。
冷寂然也勢盡著地,未沾一雪的百結錦袍近肩處,明顯現出一個齊齊整整的雪白掌
印。
同時手上所握的雪玉劍寸寸斷裂。
至此才知中了拾得大師的詭計。
「劍,萬兵之尊!布形候氣,與神具往,杳之若日,偏如騰兔,縱橫逆順,直復不
聞……」擁有著扶桑人五短身形傳統的服部為皇凝望著天上的瑞雪,出神地道:「……
中土的武術真是令人神往。」
諸葛淵微微一笑,道:「服部先生,那是敝國劍道始祖越女的說劍之道,確有通天
徹地之能,但那只是敝國的精萃之一,在扶桑,恐怕還不見得有此不世出的奇才。」
服部為皇鐵鐫般的冷臉換上一片怒容,語帶不屑的道:「本人在本國雖算不上是第
一高手,自問對上爾等枉稱擁有武道傳統的炎黃子孫,仍有必勝的把握。」
十劫哈哈大笑,道:「小僧正要領教!」說罷翻身下馬,拔出一柄長劍出來。
他苦練武道已有十載以上的時間,想不到甫下山便有此試劍良機,看著微微傾斜的
雪道下的服部為皇,突然血脈沸騰。寒山之戰立時變得毫不重要。
七覺則向身後的諸葛師叔請示:「師侄斗膽與十劫師弟聯戰此獠!」
諸葛淵點頭示意道:「這萬惡之徒殺人無數,不用講求甚麼江湖道義,可斬無疑!
師叔就在此作壁上觀。」
服部為皇望著他們拖泥帶水,全無高手風範,對這兩個後生小子自也不太放在心上
,冷冷道:「吾等扶桑武士,只有國家和武道精神,絕不像爾等白白浪費自己的時間,
做一些沒有意義的事。」
森然鋒寒的我若劍在服部為皇一雙穩健的鐵手高舉下,擺出大上段的門戶。
一時殺氣瀰漫,寒氣迫人。
七覺跨下的馬兒立時侷促不安,騰跳起來。七覺當下翻落馬背,輕輕一拍,馬兒像
是知道大戰在即,與十劫的馬兒乖乖舉蹄離去,來到諸葛淵的附近位置,低頭呵出團團
霧氣。
橫闊七尺的雪山山道之上,就剩下兩大年青高手和服部為皇在遙遙對峙。
狂喝一聲,我若劍隔虛直劈!
漫天雪雨頓被破開兩邊,一道畢直的劍氣隨勢疾走,在雪道上劃出一條痕跡,朝兩
人狂飆般殺至。
十劫一雙劍目射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足尖玄點雪地,就像一頭大鳥般投向山道靠崖
的虛空處,眼看就要掉進萬丈淵谷之中,十劫卻又帶著一股旋勢拗回主道,堪堪避過那
道劍氣,青鋼長劍發出嗤嗤勁氣之聲,直襲敵手的中宮大路。
僧袍皎潔的七覺卻提氣縱身,整個人宛然違反了引力這物理現象般,在右面的垂壁
上橫身遊走,與筆直劍氣剛好錯身而過,雙足在相互交點了六下之後,已與服部為皇同
處在一尋的距離裡面,劍指疾刺而出,與十劫的攻擊時間不謀而合。
劍氣兀自疾走……嘿然一聲發自身後,諸葛淵當機立斷下撥轉馬頭,同時一掌輕拍
,便要將兩匹馬兒輕輕送在一旁,好讓出中間的一道空隙來,但因功力未復,只得平時
的一二成,夾在居中的七覺坐騎走避不及,頓然發出一聲淒厲的馬嘶聲,已被那道去勢
奇急的劍氣硬生生劈為兩片,血肉分離得一目瞭然。
「噹!」
這一邊的青鋼長劍與我若劍已毫無花假地碰了一記。
七覺的劍指乘虛而入,戳在服部為皇的左邊肩井穴。
但服部為皇像是早知對手有此一著,肩膀微聳,已將劍指卸在一旁,更藉與十劫的
交擊飛退一線。
七覺與十劫彷彿心有靈犀,也倒躍開去。
這時血腥氣息才籠罩山道。
朔風習習的呼嘯,但仍掩蓋不了服部為皇沉雄的語音,只聽他冷嘲道:「這頭畜生
真不知死活,妄想避過本人此劍!」
隨即伸出舌頭舐著自己的上唇,獰笑道:「很久沒有這種快感了,既有一馬率先陪
葬,相信我若劍比本人還要急不及待哩。」
七覺壓下回頭一看的衝動,緊守劍心,不使悲憤情感予以入侵。
「錚!」
一直藏而不用的禪心劍終於出鞘,佛境劍芒隨著身形的展開灑遍每個空間,到最後
萬法俱空,歸於一點,劍尖已斜指服部為皇的眉心,相距不過四尺,正是初禪三天之一
的「大梵天」劍境。
十劫卻是無動於衷,在師兄的劍芒灑向敵人之際,青鋼長劍亦緊隨其後,作出反擊
。
已被激發了凶性的服部為皇一對眸子射出兩道野獸般的貪婪目光,揮舞利劍縱劈橫
斬,務求速戰速決,讓我若劍早一步飽喝敵人的鮮血。
雪道上一時間劍勢奔騰,勁氣排空,就連遠處觀戰的諸葛淵都深受感染,忙撫著馬
兒鬃毛,一邊牽過另一匹馬兒,無微不至的拂照著它們。
這時七覺剛一個觔斗翻出劍圈之外,將無功而還的禪心劍護得全身密不透風。十劫
的長劍已與服部為皇的我若劍一口氣交劈了十數下,一串串金鐵擊鳴之聲響徹雪谷。
一聲脆響,挫地微曲的禪心劍重又彈起,還加附著一股渾厚無邊的佛門真氣,旋捲
入服部為皇與十劫的殺陣中。
互擊的兩劍終於分離。
十劫仰天噴出一口血箭,憑著頑強堅韌的鬥志,倒退了十步之後,才堪堪站穩,虎
口溢血之餘,一柄青鋼長劍更是滿目瘡痍,盡布缺口,顯是落於下風。
但已令服部為皇大吃一驚。
因為他劈出的每一劍,都是集中全身的力量而為,足以開山劈石,破巖裂岸,此人
能盡擋無誤,且劍勢中透出霸道狠勁的聲威,與自己亦以氣勢見稱的劍境同源而流,假
以時日,必是一大勁旅,實在不容輕忽視之。
他那裡知道,十劫自懂事以後,日夕勤練劍術,風雨不改,兼之天授異稟,才能促
使他出現今日的驕人戰績。
此時七覺又旋風般捲至。
服部為皇凶光目露,手上的我若劍繼續大開大闔,予殺予滅。
強勁的劍氣直刮得漫空雪雨飛捲舞動,把與戰三人悉數裹於其中,情景懸疑。
嚓嚓嚓三聲布絮破敗撕裂的微響發自十劫身上。
久戰之下,十劫雖閃避了服部為皇劈頭直斬的彎曲劍鋒,但無孔不入的寒凜劍氣已
隔空送至,一件黯黑僧袍一下子千瘡百孔,左右兩肩與背門更分別被割開三道長長的口
子,錯非深得佛門正宗的內家真氣修練,恐怕早就創及五內,倒斃當場。不過眼利如諸
葛淵者,已看出十劫受了不輕的內傷。眼前只因真氣循環正值,才不露痕跡,不禁心中
大急,智慧流轉的腦海不斷急謀可行的對策。
身為師兄的七覺亦好不到那裡去,只覺對方的劍氣就像實物一樣,牽扯著他活躍的
範圍,教他如臨劍林,動輒受制,只得緊守劍心上的一點澄明,一把禪心劍擋架封鎖,
展盡渾身解數,幾乎把敵手的七成攻勢招攬到自己身上,偶爾還偷空刺出劍芒,突襲對
手。
當日解萬兵初到寒山,曾誤以為誦讀經卷的禪音,乃發自掌門拾得,後來才知實是
七覺其人。
由此可見七覺佛家內功造詣的深厚,在正道八大劍派的一眾後起之輩裡,可穩站前
茅之列。也因如此,他才可穩站至今,抗擷著服部為皇厲害無比的東瀛劍法。
三人翻翻滾滾的交戰至此,已有五十餘招,七覺與十劫分別負創,相異處只是前者
輕而後者重。
兩人除了開首時的幾招攻擊外,之後便一直處於捱打招架的困頓局面,令兩人愈戰
愈是步步驚心。
誰知久攻不下的服部為皇心裡更是極不耐煩,劍勢開始躁進。
出奇的是,遠處坐在馬背上的諸葛淵似乎對戰局再也提不起半分興趣,望也不望一
眼,只在默默計算著山道的地勢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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