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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 山 雪 劍

                     【第二十九章】 
    
      諸葛淵那枚黑棋子後發先至,嗖地穿過七覺、十劫兩人臉龐間的空隙,銳不可當的 
    突擊冷寂然咽喉。 
     
      其實以冷寂然護體魔氣之霸道牢固,一顆小小的棋子,是搔不著癢處,但冷寂然仍 
    是放輕了左邊身子的重量,右足急頓,巧妙地一個旋身,轉移開去。 
     
      望著黑棋子破空越過,卜的一聲,一枚白子竟從黑子底下彈了出來,並迅速循著一 
    道妙若天成的軌道,脫離了黑子的掩護,往左邊彎去,繞了半個圈子,打向冷寂然的左 
    邊耳鼓。 
     
      就在這時,又是卜的一聲響,一枚黑子竟又從那枚白子底下彈了出來,繞擊向冷寂 
    然的右邊耳鼓。與此同時,那枚先前的黑子在虛空一個迴旋,也配合無間的打往冷寂然 
    腦門。 
     
      正是在水亭園獨門心法「三分天下勢」! 
     
      巧妙地運用外間的風勢、氣流,借腕力統一而成就出來。 
     
      難怪以易狂邪深不可觸的內功武學,也要拔去他這口眼中釘,失去內力的諸葛淵尚 
    且如此,假以時日,此人的武功定會登峰造極,威脅到自己的霸業。 
     
      不出十年,易狂邪心裡甚至已有個大概。 
     
      狂飆斗卷! 
     
      七覺、十劫雖早已聽到師伯的呼喝,也亟力倒步抽退,但幾乎與棋子錯身而過的一 
    刻,冷寂然已發動起驚濤裂岸般的狂猛攻勢。 
     
      那是氣機暴然引發下而生出來的可怕攻勢,就像一個洶湧澎湃的漩渦遽然出現在大 
    海海心之中,把週遭的舟楫牙艦一併卷將進去,就此碎沉海底。 
     
      這股氣機以冷寂然為中心旋捲而出,操縱著四周八尺內的氣流,一經發動,他敢肯 
    定可把一眾高手牽涉在內,逐一擊破! 
     
      他的氣海本是盛如汪洋,但劇戰人天,此際已是強弩之末,再難不可一世的傲戰群 
    雄。 
     
      這一擊是他最後的一點保留,之後他便要覓地療傷。 
     
      但見在紫電裂空下,氣機怒卷大地,彷彿要把天地萬物摧毀,寸草不生,性命不留 
    。 
     
      天亡訣! 
     
      不止七覺、十劫,高明者如虯髯客、寒山子或次之的傳燈四僧,皆感到身周的氣流 
    陡地盤轉不斷,根本不能不為所動地立樁站穩,虯髯客、寒山子也許可勉力以一身駭俗 
    的修為抽離氣漩,不過亦要付出相當的代價,至於寒山劍派的傳承血脈、拾得大師的六 
    大弟子恐怕也就此斷送於寒山雪嶺上。 
     
      適才有目共睹,天亡訣的威力足以亡天,借拳勢轟出,連蒼天也忌憚七分,風、雷 
    、電、雪也寂止了好一會兒。 
     
      目下雖改變了出招的形態,融訣入旋,其威力卻有增無減。 
     
      只見氣機盤旋不絕,帶動周匝的風雪攬個混混沌沌、呼呼嘯嘯。 
     
      白茫茫、淒蒼蒼中,整個天地日月無光,仿如末世來臨。 
     
      霎時之間,每一人都身陷險境。 
     
      偏在此生死繫於一線的時候,七覺的心境靜如空山梵寺,無念無慮,無憂無懼,雙 
    掌更微一合什,目凝虛空。 
     
      真空妙有! 
     
      非空之空為真空,因果歷然;非有之有為妙有,一毫不立。 
     
      驀地,七覺像置身於暴風核心地帶,無論身外的氣機如何橫旋縱倒,千變萬化,他 
    始終如一,玄虛一點,活脫突破了目下的空間,去到另一個神秘領域裡,不受外間任何 
    氣流的衝擊和影響。 
     
      十劫則虎目通紅,暴喝一聲,整個人沉凝不動,形相更變得兇猛威武,完全不像受 
    傷重創的疲憊樣子。 
     
      激烈的氣流,竟不能動其分毫。 
     
      狀如猛虎,勢若沉龍。 
     
      是一十六年風雨不懈的鍛練和修行的總成果,使得十劫創造出連虯髯客和寒山子都 
    不能輕易辦到的奇跡。 
     
      黑白黑三枚棋子這時應勢被絞個粉碎。 
     
      雖破了諸葛世家的三分天下勢,冷寂然卻殊無喜悅神情,眼中只閃過冷利如劍的殺 
    氣。 
     
      這兩個二十不到的小伙子,一禪一武,一空一實,走的路雖不同,卻偏能恰如其分 
    地化解了這股狂暴的氣機,簡直是不可能的。 
     
      有朝一日,這兩人定會超越虯髯客和稷下道陵,成為青出於藍的卓絕宗師。 
     
      非殺不可! 
     
      虯髯客這時踏著奇異絕倫的步伐,似在氣機裡隨波逐流,但任何人包括冷寂然在內 
    ,都清楚看到虯髯客乃是拚著一身功法逆流而行,亦狂亦俠劍隔空一挑。 
     
      寒山子神僧亦是白鬚飄飛,古容肅穆,再不是那一派遊戲人間的嬉笑性情,禪功運 
    轉至極,雪玉奇劍飄逸輕忽,如流水,如風送,不到最後一刻皆不知其劍鋒所砍處何。 
     
      傳燈四僧睜目如盲,飽受著氣流的凌厲衝撞。同時四劍同心,組成一座進可攻、退 
    可守的劍陣,純憑感覺辨別敵人的殺勢。 
     
      冷寂然仍是那副君臨天下的宗主傲態,獨立狂雪暴風之中,天眉劍目狠狠爆出電閃 
    般的凌厲精芒,百結錦袍下的左掌遙拍七覺,渾然不理會亦在亦俠和雪玉的幻變招數。 
     
      七覺立生警兆,自個兒舉步在那非空之空、非有之有的禪境空間,左移開去,但冷 
    寂然掌勢一出,轉眼奔雷而至,七覺雖朝左跨出了一大步,仍覺避無可避。 
     
      「蓬!」地一聲悶響,七覺也是挺掌相迎。 
     
      一道電光隨即劈下。 
     
      任誰都知,以七覺的功力,根本是禁受不起冷寂然的一拳一指,何況是適逢與服部 
    為皇交戰之後的七覺? 
     
      怎料七覺交掌後只一個虛幌,便嚓嚓一陣響倒步出八尺開外,竟像沒事般呆站一旁 
    ,觸目處就像給冷寂然的掌力輕輕送出天亡訣的氣機外,反而解了他的厄困危機。 
     
      諸葛淵還道七覺的五內已被震碎,觸目所見的一切都是假像,連忙趨前摻扶,喝道 
    :「七覺,如何?」但甫觸撞七覺的身體,只覺一股強大無匹的勁氣壓頂傳來,慘哼一 
    聲,哇的狂噴出一口鮮血,仰跌地上。 
     
      七覺這才甦醒過來,叫道:「師叔,你怎麼了?」反過來抱起諸葛淵,試著用師尊 
    昔時傳授的行功療法,按掌為他渡氣還虛。 
     
      連七覺也不知道,適才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 
     
      原來在適才兩掌對碰間,他忽然想起師尊入滅前的一句話:「萬物皆有佛性,眾生 
    皆可成佛。」 
     
      心如是想,奇妙不可思議的異事也隨之發生。 
     
      七覺不但把自己看成是萬物的一部分,就連冷寂然那含著殺滅勢道的一掌也視之為 
    萬物的一部分,兩掌交擊,並沒有兩軍對壘的殺伐感覺和血腥味道,反之是佛性相近下 
    的一種融通。 
     
      冷寂然的一掌再不是那麼可怕,而是可悟出佛門妙諦的橋樑,所以當天亡訣攻入他 
    掌心之際,七覺像忽然間不存在似的,代之而起是天地萬物,變成他不是他,萬物不是 
    萬物,而是心與萬物冥合為一,無分彼此,冷寂然狂雷驚電的天亡殺訣是打了出來,但 
    將之接下的卻是天地萬物。 
     
      七覺結果是毫釐無損,但其佈於身周的氣牆卻把諸葛淵震傷了。 
     
      當然,七覺絕無一步登天的意圖,也不認為自己可以獨步古今,繼釋迦後成為第二 
    個肉身成佛的例子,只是由拾得大師圓寂前的一剎光景開始,他逐漸對生命觀有所改變 
    ,警悟到用更透澈的平常心去看和感覺事物,是理所當然。 
     
      當冷寂然一掌推來時,他有種圓融貫通的感覺,那是面對強烈龐大的死亡氣息下驟 
    然而生的奇異感覺,既沒有成敗得失,也沒有生死榮辱,更沒有恐懼憂慮,但又不似已 
    超越了生、老、病、死的枷鎖,只能勉強說成是死亡來臨前的一個考驗。 
     
      考驗自己如何去面對死亡。 
     
      當下他也不加思索推出一掌,慷慨地接受了死亡。 
     
      從冷寂然的角度看,七覺的一掌毫無威力可言,遠遜於自己的掌力,但偏就在雙方 
    掌勢交拚的剎那,他長驅直進的霸道掌勁竟然如泥牛入海,落得個無影無蹤,儼然七覺 
    成了百川巨海,有容乃大,把自己的凌厲魔掌照單全收、弭於無形。 
     
      更驚人和唬人的是,在那短暫的一刻,電光一閃,七覺整個軀體赫然不見了。 
     
      在虛空中消失! 
     
      然後他又再次降臨寒山之上,這才應掌飛退開去。 
     
      旁人觀之,只看到七覺對掌後一下虛幌,然後飛退開去。 
     
      冷寂然卻清楚目睹整個過程,更難以相信以七覺目下的修為,竟能達至佛門中無餘 
    涅盤的階段。 
     
      佛家有云:二乘之人,斷三界煩惱,入火光三昧,燒身滅心而入空寂無為之涅盤, 
    此稱為無餘涅盤,又名灰身滅智。 
     
      灰身滅智,意指阿羅漢破除煩惱而得成正果。 
     
      縱如歷代高僧,甚至戰龐之、豐干、寒山子、拾得這般級數的佛門高手,也不輕易 
    得此正道,然而,七覺在對掌之際竟爾辦到了,但他也迅即回到寒山,就像在某個不可 
    言喻的空間流轉了一趟般,再次重返人間,因而躲過了冷寂然必殺的一擊。 
     
      冷寂然的震撼可想而知。 
     
      忽然間,這位蓋代魔君覺得要殺死七覺是再沒可能。 
     
      金刃刺風聲從後傳來,虯髯客、寒山子兩人的劍已攻及背門。冷寂然左掌極瀟灑的 
    朝天一翻,天亡訣的氣漩陡然劇增,兩劍頓時一歪,失了準頭,變成斬在冷寂然背門前 
    尺許處。 
     
      冷寂然知氣機既發,再不能有所保留,冷哼一聲,殺氣盈野! 
     
      冷寂然終於都到了孤注一擲的地步。 
     
      十劫卻突然覺得自己生出了特殊的變化,特殊至難以剖白出來,一時間眼、耳、鼻 
    、舌、身、意這六種觸覺敏銳了許多,不但可以感受到外間氣機的流向變化,甚至卓立 
    氣機中心的冷寂然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感官世界,更驚人的發現,是他一對銳利如 
    箭、冷靜如山的眼神忽然看到了天亡訣氣機的惟一出口。 
     
      天亡訣竟爾會有破綻。 
     
      他立時記起師尊在席上的話:「每一個人都有弱點,武學的誕生,就是要把這些弱 
    點潛藏,修為越高,弱點便越匿跡,反過來說,則越顯著,但這不代表著武功造詣不凡 
    之士,便沒有了自己的弱點,那只是藏得更巧更隱而已。」 
     
      這念頭迅速掠過,他已移身踏步,從那空隙走出這股氣機之外。 
     
      他心中仍有疑團:「冷寂然縱有弱點,但他的武學造詣如此高強,破綻沒道理出現 
    得這麼顯著。」心是這麼想,人已走在陣外,只感喉頭一甜,蓬的噴出一口血箭,手上 
    的青鋼長劍寸寸碎斷。 
     
      十劫之所以挺得這麼久,憑著的是一番堅穩剛毅,現下走出了氣機範圍,壓力急劇 
    減下,人也相應放鬆了一身抗衡的機能和氣勢,像是一條絃線拉得極緊,然後得到鬆弛 
    ,必會生出波動一樣。 
     
      冷寂然那一聲標誌著殺戮意味的冷哼這時才傳將出來。 
     
      傳燈四僧並沒有七覺、十劫的機緣運數,能及時脫出氣機的懷抱,當冷哼聲傳來時 
    ,手上的長劍應聲折裂,也幾乎在同一刻裡面,四僧連禪門的絕學也來不及施展,已不 
    分先後地身首異處。 
     
      以虯髯客和寒山子之能,也不能挽回這慘不忍睹的戰果。 
     
      錯非兩人的武學各具參天之勢,冷寂然這一擊早穩取他們的性命,但兩人氣脈已亂 
    ,已發揮不出應有的水準。 
     
      殺戳的氣機更不住蓄積,使兩人的立足之地逐步縮窄。 
     
      瀕臨生死邊防,寒山子長喧佛號,渾軀散發出廣大圓滿的禪門氣勢,雪玉劍一刺, 
    波的一聲,業已刺穿了冷寂然體外發動的氣機,來到風眼核心處的冷寂然胸前。 
     
      冷寂然嘴角掀動,流出一道驚心動魄的鮮血,陰笑道:「寒老,本座先送你上路罷 
    !」 
     
      雙掌翻飛下,兩股掌力一送,硬把雪玉劍夾在兩掌之間,但見冷寂然左掌按著劍面 
    ,右掌按著劍背,交錯吐勁,崩的一聲清響,名震天下的雪玉劍已被其一斷為二,冷寂 
    然緊接著右腳踢出,蹴往寒山子小腹,端的陰險毒辣,詭異莫測。 
     
      寒山子兀自握著連著劍柄的半截雪玉,像對它的折斷毫不見惜,也毫不訝異。 
     
      跟著回劍側踢。 
     
      「蓬!」 
     
      兩腳一記互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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