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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 山 雪 劍

                     【第三十一章】 
    
      剎那之際,寒山子退出了九步,易狂邪手勢幻出了九種不同的變化。 
     
      每一種變化都掩蓋了前一著變化,使得勁氣更難忖度,果然是千層萬疊。 
     
      但是五支箭鏃截斷他的殺勢! 
     
      箭來的速度勢如電閃,易狂邪胸中縱藏驚世武學,也不得不硬生生將伏羲罡氣卷衝 
    上空,先砸開含有兩人內勁的來箭。 
     
      「蓬!」 
     
      五箭在空中煙花般爆裂開來。 
     
      寒山子暗叫一聲:「慚愧!」雪玉斷劍隨著右臂的移動微微前傾,送出冰冷嚴寒的 
    凜冽劍氣,遙指易狂邪。 
     
      被神僧拉回均勢,易狂邪毫不介懷,只微微一笑,淡然道:「彫蟲小技,竟也敢弄 
    釜於班門面前?」也不見他的雙手如何移動,一陣劍鳴劍嘯之聲驟起,寒山絕嶺上方圓 
    百丈的諸般劍器赫然往他身上射來。 
     
      但見一道生的無爭、薄玄的五嶽名劍、樂闕的長歌古劍、嚴劍師太的七尺忘情、東 
    園伉儷的逍遙和自在、解萬兵的玄鐵巨劍、稷下道陵的古劍、傳燈四僧的長劍、七覺的 
    禪心劍乃至十劫斷為數截的長劍,都一股腦兒落在他身前,恰好倒插在他與寒山子之間 
    的雪地上。 
     
      劍鋒湯漾,劍氣瀰漫。 
     
      嗡嗡聲兀自不絕。 
     
      場中諸劍,除了虯髯客的亦狂亦俠、嬴千秋的破日、寒山子的雪玉,皆盡受易狂邪 
    氣機牽引,到了他面前,形成一堵「劍牆」。 
     
      不論是與他對峙的寒山子、正被鐵箭牽制的虯髯客,甚至跟七覺十劫對戰中的嬴千 
    秋,陡見這白髮青年露上這一手,臉上都不由得掠過驚異神色。 
     
      萬劍歸宗! 
     
      傳聞裡的御劍之術竟在這白髮青年身上重現。 
     
      在武林史上曾有提及,「穹蒼劍聖」軒轅垂具此奇技。 
     
      軒轅垂乃神道裡的第一高手,今年已近九秩之歲,與豐干禪師、一道生乃是同輩, 
    因極少在武林上露面和行走,底蘊頗為神秘,只據悉他與生俱來便與劍有不解之緣,三 
    歲握劍,五歲習劍,十六歲悟出劍理,三十歲劍道大成,所到之處,均能吸引諸劍的附 
    會,甚至本身,已是一把名劍,揮手之間便是一種劍勢。劍道大成後的六十年,他拋開 
    一切劍學,轉而埋首宇宙星宿的計算,並結合易經古籍,探討天道之秘,成為神道裡不 
    可爭議的人物。 
     
      這白髮青年與劍如此有緣,看來是與軒轅垂大有干係。 
     
      無奈他們都不知道,此人正是打傷諸葛淵的狂徒、軒轅垂的大弟子易狂邪! 
     
      寒山子見對手這一招萬劍歸宗使來圓渾無跡,知對手口出狂言確是有理,心中反而 
    釋然,一鬆手,竟任由雪玉斷劍插在地上,雙手合什,肅穆說道:「施主,老衲出招了 
    !」合什的雙掌倏地分出右掌來,緩緩凝後擬出龍爪之形,與左手微曲的虎爪,擺出一 
    式降龍伏虎勢,已是身形疾彈,狂風掃落葉般猛攻這位白髮青年。 
     
      虯髯客神目如電,七尺身形一輕,把餘下的一十五道勁箭都往旁卸下,便欲轉身匡 
    扶七覺、十劫,一道彎彎的白光卻在此際破空而至,勾鎖自己的頭顱,他心中一動,曲 
    指便朝天一彈。 
     
      「錚!」 
     
      白光隱去,現出一把應指被彈上半空、彎彎曲曲的奇特劍刃。 
     
      跟著辮影掃至! 
     
      在千鈞一髮裡,虯髯客心頭一震,仰臉迴避,他終於曉得此人是誰。 
     
      辮子掃過激起一股刺耳的急風聲,虯髯客還未拗回臉容,憑感覺左手一拿,硬要把 
    來人的辮子遞個正著,但來人顯是早料他有此一著,足尖斜點雪地,白衣一幌,連著辮 
    子劃了一個弧,飛退開去。 
     
      來人白衣孤傲,高瘦若鶴,背弓懸箭,弓如龍弓,箭如鳳箭,狹長的臉孔帶有幾分 
    瀟灑的清瞿,雙目掩不住久歷風霜的蒼桑,年在三十許間,此刻面朝虯髯客而飛退,腦 
    後長辮抖著圈子斜垂胸前,仍不失其一派領袖風采。 
     
      一邊還抱拳朗道:「本人突厥頡利可汗麾下戰將欲谷赫然,藏身雪杉多時,久聞先 
    生盛名,武學與兵法同樣威震中原,是以忍不住出手請教。今日已領教了先生武學,二 
    十五支『鳳尾刃箭』和愛劍『彎月刃』便算是本將技不如人的教訓和饋贈,異日大汗揮 
    軍南下,再來領教先生的如神兵法。本將先行告辭,先生不用相送啦!」聲音逐漸渺去 
    。 
     
      虯髯客淡淡一笑,虎軀一別,投往鏖戰正烈的戰圈裡。 
     
      「噹!」 
     
      名垂漠北的彎月刃在夜空中泛著微亮的清光,丟在晶瑩的雪地上,仿如一厥垂湖彎 
    月。 
     
      七覺和十劫雙戰嬴千秋,其實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猶幸兩人樞機別出的招式層出不窮,兼之嬴千秋像是無心戀戰,只細味與兩人交手 
    的樂趣,一下子穿左插右,一下子負手舉步,是以七覺兩人既無性命之憂,亦無殺身之 
    禍,只是內息漸漸衰竭而已。 
     
      戰了五十招,七覺倏忽一個移身,步至嬴千秋左邊肩膀處,其幻變之莫能測直如佛 
    現虛空,嬴千秋「咦」了一聲,雄軀一轉,避過了肩頭露出的空隙。 
     
      因適才十劫提腿側踢他的腰際,嬴千秋便是一個踩步橫移,避過他的腿勢,腰腹的 
    肌肉更極微妙地縮了一縮,隨時準備作出嚴陣以待的反擊狀態,但此起彼落之際,左邊 
    肩頭便自然露出了一分破綻,本來這肌肉擺動的弱點是一閃即逝,不料七覺竟從中瞧出 
    了端倪,還恰好移步至此,情形有點像他反過來露出空門,任人攻擊一般,雙目不禁閃 
    過一絲懍勢,此子絕不簡單。 
     
      但在七覺眼中,卻覺這是本能反應,對方既露出破綻,自己自是攻敵之不得不救。 
     
      這番想法倘若給別家高手聽見,必感震撼萬分。 
     
      須知高手過招,弱點是少之又少,縱然是有,也不過是幌眼一轉便給掩飾過去,不 
    是那麼容易捕捉得到,更別說作出攻敵的反應和動作了。 
     
      此刻七覺竟覺是理所當然,他的武學潛力委實非同小可。 
     
      其實連他也不知道,他終日習禪修身,已奠下了宗師的基礎,更兼他先後跟東瀛劍 
    道高手服部為皇和魔門第一人浴血苦戰,險是奇險,危是極危,在生死一線的局面間, 
    終激發了他的內在潛能,貫穿了天人之境,躲過了冷寂然的天亡殺訣,一身修為已邁出 
    了長足的進步,更重要的,是他被師尊的話觸動了心靈,悟出一些道理,使在他獨個兒 
    的成佛之道上,跨出了無可比擬的一大步,臻至其肉身難以創造的奇跡。 
     
      嬴千秋的驚懍,不是沒有理由。 
     
      這時戰局全面展開,十劫攻七覺守,七覺攻十劫守,招招針對對手而發,嬴千秋上 
    身虛幌,雖閃過十劫的拳掌攻擊,七覺的指勢已劃了一個圓,鎖著嬴千秋的背門。 
     
      嬴千秋冷哼一聲,殺機暴起,背門上的破日劍抖出一道劍氣,將七覺的指勢破於無 
    形,一拳轟出! 
     
      「蓬!」 
     
      另一道拳勁迎勢擊出,氣機赤紅迫人。 
     
      嬴千秋退了一步,哼道:「是你!」 
     
      虯髯客目光爆出精電寒芒,沒有說話,人已攔在七覺面前,氣勢威凌天下。 
     
      「鏘!」 
     
      破日出鞘。 
     
      帶著一道充滿肅殺意味的劍勢,向虯髯客斬去,落點處竟是虯髯客整個軀體。 
     
      虯髯客也翻出亦狂亦俠劍,劈出一劍。 
     
      噹的一聲響,兩柄神兵劍尖相觸,凝於一點。 
     
      緊接著又是一串金屬亮響,兩劍的劍尖與劍尖,竟在剎那間抖動了一十七下,然後 
    爆出漫天劍雨,兩大高手倏移虎軀,迅速拉出一道距離來。 
     
      勝負不分! 
     
      嬴千秋撫劍長笑,道:「痛快!痛快!十劫,咱們走!」就這樣拉著身後十劫的手 
    ,兩人縱身一個轉折,如大鳥般躍出了戰區之外,轉瞬消失在山後遠處的夜空中。 
     
      七覺叫道:「十劫!」但以他目下的修為,也知縱使是虯髯客出手,也難以項及其 
    背,他已是力盡筋疲,當下一個盤膝坐地,閉目靜養。 
     
      欲谷赫然與嬴千秋一走,場中的注意力盡在易狂邪身上。 
     
      對陣多時,寒山子的雪意禪詩劍、降龍伏虎勢全然被破,易狂邪頎長的體格幻出一 
    重重殺滅罡氣,疊浪般萬千席捲,務求早一步令這位名聞遐邇的神僧踏上西天之道,永 
    無後顧之憂。 
     
      寒山子哈哈大笑,欣然道:「前輩如此厚禮,教小僧如何克當?」 
     
      白髮飄動的易狂邪那副年青臉龐上才浮起趾高氣揚的神態,已淡淡地響起沙啞蒼老 
    的聲音說道:「你既知本座身份,好應該知道前輩對晚輩進招,乃是後學者的福澤厚緣 
    ,你,是死而無憾!」 
     
      連綿罡氣在虛空中鋪蓋成一道殺勢,硬要破開寒山子的護體勁氣。 
     
      寒山子仍是笑嘻嘻的,雙掌一個合什,蓬的一聲,左足移了半步開去,在雪地上留 
    下一前一後兩個深刻足印,輕易便消弭了這一道殺勢。 
     
      一股氣機陡地介入! 
     
      易狂邪單掌翻出,與傳說中最神秘的高手虯髯客對上一掌後,冷冷一笑道:「不外 
    如是,但虯髯先生已是武林上萬中無一的高手,久戰之下仍接得下這一掌,不簡單,希 
    望在本座百歲大壽時,能再看看你的功力提升到甚麼地步,是否還擋得了本座的『第九 
    重無上伏羲罡氣』,否則先生的人頭可要留下,為本座大壽時作祭天之用。」 
     
      說罷晶瑩右手撥開前額的白色長髮,年青得發亮的臉龐雙目閃閃迫人,凝在虯髯客 
    豪邁的容貌上。 
     
      虯髯客沒有回應,使人覺得他是個不喜歡說話的人,而且他不喜歡說話的時候,甚 
    麼人甚麼事都不能令他開口。 
     
      稷下道陵能與他成了莫逆之交,實在是天下神話。 
     
      易狂邪手一揚,噗噗噗噗四聲一串響,他身後的病、死、墓、絕左胸右肩已被一道 
    氣機貫注,要穴盡解,位置力道無不恰到好處。 
     
      四老齊聲跪道:「謝聖主無量!」一閃身影,已躍上左邊山頭。 
     
      易狂邪像幹了件微不足道的事,悠然地仰首向天,突然間身形轉移。 
     
      虯髯客受氣機的波動觸發,本能地弓身踏步,亦狂亦俠劍劃出流星般的劍勢,封阻 
    易狂邪的移動範圍。 
     
      易狂邪像遇到知己一樣,微微一笑不動半分,割體的劍氣在他周匝形成一股勁氣, 
    他則像暴風裡的神魔,衣袍獵獵飄飛,劍氣赫然未能傷其毫髮。 
     
      虯髯客忽感不妥,便是這一瞬間,自己打出的劍氣竟透過易狂邪的轉移,狂射向諸 
    葛淵和七覺。 
     
      他心中一震,立時氣貫劍鋒,凝於一點打向易狂邪,欺他顧及自身而放過諸葛兩人 
    。 
     
      但聽得易狂邪一陣長笑,他已一溜煙奔向山頭,狂語兀自傳來:「好!這一劍才是 
    先生的真正實力,替諸葛和那小和尚盡葬身之禮後,先生好好潛養生息,否則下一戰本 
    座將會非常失望。」 
     
      砰砰兩聲,諸葛淵和七覺應勁彈離雪地,又再跌回雪地上,顯已中了易狂邪轉嫁的 
    劍氣。 
     
      寒山子一聲佛號,移至七覺身畔,將他扶起,挺掌連接兩者的軀體氣脈,注入真氣 
    。 
     
      虯髯客則察視諸葛淵的生機狀況,竟發覺他心脈跳動,生氣勃發,赤紅的眉宇間一 
    凝,緩緩打入一絲試探的真氣,流轉一周果然是暢通無阻,頗感奇怪,卻又說不上是甚 
    麼問題,但他一條性命總算得以保存。 
     
      七覺卻是氣機盡失,寒山子歎了口氣,道:「師弟,作師兄的保不住你兩個徒兒, 
    實在有失你入滅前的期望,阿彌陀佛!」聲音沉痛不已。 
     
      虯髯客站起虎軀,終於第一次開口說道:「大師放心!天下間有一個人可令七覺返 
    魂有術。」 
     
      寒山子喜出望外道:「是何方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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