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無我】
主帥帳中,與豐臣秀吉的一戰,終到了最關鍵時刻。
冷笑天的出現,改變了整個成敗局面。
豐臣秀吉萬萬預計不出,施展將軍一劍的冷笑天,竟是破去自己「圓勢一點」的人
。
洛陽草坪上,冷笑天便曾與戰狂宗在口頭上比劃武學,但始終沒有出手,直至今天
,他的武學造詣才驚鴻一瞥地展現在眾人眼前。
這情況,就像當日京雪以長刀一殺破入戰狂宗的渾圓禪境內,不過京雪的長刀一殺
換了是五大高手的聚氣一擊,戰狂宗則換了是豐臣秀吉。
這個平衡一被打破,任何一項武學將會趁勢而攻,不死不休!
就連豐臣秀吉也不例外……「嗤!」
豐臣秀吉的項上人頭被龍退之貫滿氣機的一掌切斷,立時身首異處。
「咚!」
頭顱帶著鮮血灑滿帥幕。
這主宰著扶桑國命脈的天皇,終於斃命在懷柔一戰之中。
呂動禪看著一道藍色火焰在主帳頂處沖天而起,大喜下振臂一呼,遠遠傳音送出喜
訊:「豐臣秀吉已死!豐臣秀吉已死!」
群雄和眾將士一聽之下精神大振,潮水般直湧而前,直死得敵軍前仆後繼,血流成
河。
兵敗如山倒!
扶桑戰士縱是拚命頑抗,已是如卵擊石,徒勞無功。
突然,狂飆一起!
金戈之聲一作,中原群豪中有人大呼:「不好!有伏兵!」「大夥兒當心,這裡還
有埋伏,咱們中計啦!」「郎兒們後退,後退!」
竟是有一隊千多人的扶桑兵馬從暗處殺出,帶領的呂動禪看得清楚,正是一直未有
露面的雷電兩將,連忙喝道:「各路英雄快隨刀矛手、步兵和騎兵往左右退卻,由箭手
掩護射殺!」
他人亦挾馬而前,後頭的旗鼓手吶喊指示退兵方向緩急,一邊趨往群雄被圍堵的斯
殺戰區。
兩翼軍隊因要應付頑抗敵人,一時未能抽身襄助。
雷電兩將叱喝一聲,身後千名兵員燃點火箭,狠狠射殺!
他倆則左右衝殺,關刀長矛一起一落,斬殺了不少中原豪傑。
群雄此時都筋疲力盡,那還抵得住這支新力軍的突擊,真如方丈和蒼壁真人以殘餘
內力護著丐幫、崆峒、華山、峨嵋、崑崙、青城、點蒼、蓬萊等門派弟子,且戰且退。
呂動禪領著百名部隊,趨馬至前,立時挽弓搭箭,便要破開敵軍缺口,拯救一眾英
雄。
人馬聲、殺伐聲、號角聲、鑼鼓聲一時間掩蓋了一切。
就在此際,長嘯聲起。
魔教教主龍退之狂笑一聲,幾個起落竟已搶至雷電兩將之旁,一招間已斬殺兩人首
級,如探囊取物。
另端,場中一道白影連接幌動如輕煙飄渺,卻是僧王施以佛門絕學幻勢破空,在敵
軍中倏進忽退。
八掌攻出,便是八人要穴被封,倒下!
冷笑天亦不遑多讓,長劍欲淚翻飛決湯,遇敵殺敵。
呂動禪足點馬背,亦投往戰圈,羽扇如幻起千般風雪,以透勁法震斷敵人心脈,一
招了斷。
敵軍的箭矢在這時候已無用武之地,碰上如此迅雷不及掩耳的凌厲攻勢,根本來不
及扣箭射敵。
況且雷電兩將被人取去首級在一息呼吸之間,直是如神魔般的殺人手法,敵軍幾曾
見過,還不膽戰心驚,自亂陣腳?
戰局,瞬息間又經變化。
傷勢沉重的柳生獨恨縱然對上三大殺手,仍是一派不分軒輊的局面。
不禁讓人覺得扶桑五子的實力往往要讓人重新估計。
只見菩薩的智目佛珠打出,每邊四顆,繞攻柳生獨恨的左右太陽穴,旁敲側擊;管
牟一亦掣出了天王斬鬼刀,削他下盤位置;獨孤長擊雙袖波浪般揮動,九曲十彎中氣機
流轉,取的則是敵手的中路。
上、中、下三路盡在對手的計算籠罩下,柳生獨恨卻仍目寒如電,一刀幾乎縱橫抵
擋三件不同兵刃。
一邊竟還嗤之以鼻的冷笑道:「中土武林便是這般實力?」
「俠王」唐天玄身旁的諸長老聞言大怒,苦於要應付敵軍不能插手,卻是唐天玄覷
盡氣海中惟一可踏入的一個空隙,已大手飄空,在虛空中劃出一個半圓,印出一式百虎
爪勢。
這一式挾著萬丈氣機,乃唐天玄一身功力之所聚。
怒虎破陣!
柳生獨恨只覺咽喉處被爪勢一扣……喉骨,已碎!
錐心劇痛蔓延全身,自己竟無絲毫還擊之力,只眼睜睜直瞪前方,發出一聲臨死時
的轟天嚎叫,仰天手舞足蹈一輪,終於氣絕而亡。
斬敵則應勁脫手而飛。
如星殞滅落。
扶桑一代刀手,就此慘死當場。
陣營北首,是兵馬難及之地,立著傲劍先生和戰狂宗。
兩人相對而站,已無半點對立氣勢。
傲劍先生淡淡苦笑道:「真想不到本座也會有這麼的一天。」
他武功盡廢,今生今世是永難復愈的了,戰狂宗要殺他,此刻是易如反掌。
但戰狂宗沒有這樣做,他只是把手中的百轉長槍奉上,然後冷冷道:「此槍充滿殺
氣,已不值得我用以破敵,你或可替我把它帶回扶桑,放在我師尊的埋土處。」
傲劍先生這時彷彿沒有了傲氣,欣然接過百轉長槍,點頭道:「可惜,你與僧王一
戰,本座沒機會看。」
戰狂宗再沒言語,淡淡瞥了傲劍一眼,轉頭步入戰場。
傲劍先生仰天一笑,亦牽過一匹戰馬,背負長槍策馬而去,瞬間,隱沒在天地暗黑
處。
暗黑之中,京雪的心特別燦爛。
因為那道藍焰,代表戰狂宗等人已成功擊殺豐臣秀吉。
最艱鉅的事終於還是辦到。
京雪不由得淚水盈眶,這一仗她自知敵我實力相距太遠,但出現距離卻不表示沒有
可能。
天下間許多的可能,本就是從不可能中突破出來。
現在她只想立即知道,戰狂宗有沒有受傷?
其他的,再不重要了。
龍兒的情況可不樂觀了。
為了顯示龍大小姐的行軍本領,她刻意偏離了燕蒼茫等三大護法的保護,獨個兒引
領三百兵卒,深入敵陣。
十六天魔舞袖長的每一下抽擊,便是一名敵人倒下,很快便放倒了五十九人。
但眼前可不止五十九人,還有五百九十九人。
這是扶桑另一支秘密軍旅,誤打誤撞被龍大小姐招引了出來,霎時間刀箭臨身,殺
勢傾注。
龍兒卻是抖擻精神氣機貫鞭,大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勢。
「龍姑娘,快退出戰陣!」
聲音壯闊,如戰神天降!
立時,另端處人仰馬翻,一人單刀闖陣。
刀勢大開大闔若行舟破浪,發揮出在萬馬千兵裡的驚人威力,刀刀索敵之魂。
來者很快便搶近龍兒之旁。
霍心!
龍兒嬌笑道:「好小子,來得真合時!」長鞭再抖,幻出三十二重鞭影,帶開了漫
天箭矢。
沉龍刀起,霍心渾體則不住閃身騰挪,調節骨骼和肌肉的最佳應變機能,把利器及
身的傷勢盡量減至最低,邊殺邊與龍兒靠在一起,卻終究防不了一道勁箭,噗的一聲已
貫穿了霍心左臂。
龍兒大怒,促馬上前,她的月白展裙亦已血跡斑斑,只是殺得性起毫不知覺,這時
便要衝殺一番,卻聽得霍心喝道:「快走,遲則不及!」
龍兒豈不知眼前危局,又見霍心目光凌厲,終於放下了大小姐的性兒,從懷裡摸出
聖教的「迷天萬箭」,一手便是揚出萬千迷箭,敵方早懾於霍心刀勢,又見這些暗箭萬
紫千紅,恐怕是劇毒難當,紛紛閃避封格。
兩人便是乘著這惟一的契機,策馬奔竄,突圍而出!
火光熊熊中,面前人馬鼎沸讓出一條大道,龍退之已是挾著紅袍白辮殺至,只見他
一掌一個好不痛快,殺伐姿勢直如天魔降世。
危機一過,龍兒此時才覺身上痛楚,再兼心神撼動,真的眼前一黑,昏倒過去。
霍心一歎,縱身過馬,坐在龍兒身後,堪堪把她扶穩,兩人一馬迎上龍退之……爾
時,豐臣秀吉既死,敵軍再無士氣,更兼龍退之、僧王、戰狂宗和霍心的出手,便是死
的死、傷的傷、退的退。
至於那批水道和綠林幫會,則趁機撤退,似是要避見天下群雄。
平谷山一戰,無上軍師大獲全勝。
邁往京師的路上,香河。秘密的扶桑七萬大軍驚碎了黎明前的寧靜。
領頭者,是身披三層戰甲的豐臣天武。
論身量絕對比其兄長雄武闊壯,黝黑臉色上掛著一雙肅殺的紫芒,深長的鼻翼與眉
心聯成一線,威嚴帶著君臨天下的氣勢。
但很奇怪,他心中突然湧起一道難以言喻的不祥之兆,那是骨肉分離的感覺。
難道兄長那廂出了亂子……這感覺很快便掠過去了,殘留的是眼前點點星火的影像
。
帶有火光的箭勢已在漆黑虛空中劃出四、五萬道美麗的弧線,璀璨悅目地投往己方
軍隊處。
照得空中猶如白晝。
面對突襲,豐臣天武卻是臨危不亂,甚至,心中已有計較:「每箭投射都有自己的
力道和方向,絕對是出於不同將士之手……」
換言之,眼前敵軍起碼有四萬以上兵力!
是一個數目,但卻不足以令自己吃驚。
豐臣天武淡淡一笑,神情掀動有點像遇到真正敵手,他的武學也許不及其兄,調兵
遣將卻絕對是一等一的高手。
扶桑之所以是豐臣家的天下,豐臣天武厥功甚偉。
平谷山一戰,誰能勝出都要付出慘重代價,但那只是一場無足輕重的小戰役。
真正的戰事將在眼前發生。
香河之戰!
以戚繼光和俞大猷為首的五萬大軍早在此地恭候扶桑軍的大駕。
先聲奪人的箭陣投敵,顯示出他們實力的同時,也讓敵人生出錯覺,他們似乎只有
五萬數目而忽略了還有薛少將軍的一支軍旅。
甚至明日之後,由呂哲帶領的十萬明軍將是這一戰中己方的強大後盾。
戚繼光是個中年長鬚漢子,在一個小坡上遙遙觀察漫天火箭的奇景,笑得有點快意
:「無上軍師真不愧是無上軍師,料事如神至此,敵方縱有奇兵,亦等同無用。」
同為剿滅倭寇的明朝另一功臣俞大猷則是個黑臉漢子,一副精明能幹樣子,望了戚
繼光一眼笑道:「老戚,此戰的對手也自不弱,是豐臣秀吉的親弟豐臣天武,勿掉以輕
心了。」
戚繼光仰天哈哈一笑道:「在扶桑有『黑武神』之稱,小弟怎會忘了?」
俞大猷自是聽出他在譏諷自己同樣有一張黑臉皮,但兩人情同手足,如此說笑是家
常話,一笑道:「待薛老弟和呂少主的神兵一到,咱家大局可定矣!」
他們可不知這一切的軍情掌握,並非無上軍師的未卜先知,而是日照天子臨終時告
訴了呂動禪。
一招敗於呂動禪的「兵道十三勢」之下,日照天子大怒裡破轎而出反擊豐臣秀吉,
雖得龍退之出手解圍,但豐臣秀吉的「風雲際會」暗勁已沿轎頂透出,重創了日照天子
。
也許是天意,也許是為自己的一種解脫,氣絕前的日照天子竟慨然道出豐臣秀吉的
秘密進攻路線,使得豐臣天武的七萬行軍完全曝露在無上軍師眼前,憑著商軒的飛鴿傳
書,駐兵武清的戚俞兩將很快便全速趕至,終在曙色初露的天明前安抵香河佔了先機,
粉碎了扶桑大軍長驅京師的美夢。
難怪無上軍師會如此淡然自若,根本這一切還是在他的掌握中。
反而,完全被動的豐臣天武也是一派成竹在胸,難道,他真是如傳說中這麼厲害麼
?
次晨,萬里晴空!
明軍與扶桑軍已對壘了六場戰事。
每一仗都是扣人心弦帶出震撼,七萬大軍在豐臣天武的調度下,真是出神入化令敵
軍疲於奔命,要不是戚俞兩將乃戰場高手,早便敗在陣前。
豐臣天武五指開闔,立在小丘上悠然觀天,歎道:「待會可有一場雷雨!」
他的隨將仰天一望,卻是萬里無雲。
何來有雨?
豐臣天武淡然道:「此戰吾等會敗,那場天雨是為我們而下。」
隨將聞言一驚,霍地跪下,俯首不語。
「能知己之敗,已勝!」豐臣天武對勝敗處之泰然,一笑道:「我們還是低估了敵
人,可惜……」
隨從很想問,可惜甚麼?
豐臣天武已接著道:「可惜我臨死前的垂死一擊,只能找一人陪葬。」
隨從當然清楚這位所向無敵的扶桑大將軍,武學成就堪足與傲劍先生等量,他既說
能殺一人,那人便得死!
此人會是誰?
豐臣天武卻沒有再說下去。
無上軍師幾乎馬不停蹄又要起行。
他要趕赴戰場,立即匯合戚俞兩將,了斷扶桑軍的最後命脈!
豐臣天武!
在旁,還有女兒京雪和張行風、趙晉、商軒這三大家將。
僧王等人因要收拾殘局,負責照顧受傷的中原群雄,沒有隨行。
這似乎命中注定……兩大主帥要單獨對決,一戰生死!
無上軍師的心境很靜,靜得讓他警悟自己爾往的不擇手段,竟連親生女兒也加以利
用。
在無上別苑的一刻,他真有那一剎的慈悲。
慈能慰樂,悲能拔苦。
能運此悲心者,即能念眾苦,即能受化。
白馬寺中的五十僧侶也有慈悲之心,那他們之苦,無上軍師能體驗麼?
正午。
驕陽下,薛少將軍終於快馬從薊州行軍三萬抵達香河,從後夾擊豐臣天武的扶桑大
軍。
雙方激戰更烈!
甚至可以說,敵我根本未曾有歇,殺戮聲和慘嚎聲幾乎是一下接著一下,戰鼓叫陣
聲更是盡蓋天地。
豐臣天武一邊高據小丘瞭解戰況,一邊在臨時放置的石桌上獨飲鮮紅滴血的葡萄酒
,搖頭歎息間啞然失笑道:「此戰之烈,絕不下於我豐臣家一統天下的任何一仗。」
其時雙方都以陣式應戰,一方一圓不住因應對方演變而變陣。
方能藏圓,圓可困方。
直是達到兵法大家的最終境界。
卻是,一道人影策馬狂奔,在戰陣中左衝右突,夷然無懼兵器及身,方圓之變對此
人來說直如大道康莊,但見他左手一帶,便是十枝重矛湯開,右手一揮,羽箭更如碰上
氣牆遠遠彈開。
那隨從一震道:「此人是誰?」
豐臣天武長笑一聲道:「便是本王要殺之人!」
長笑聲中,離坐而起腳踏小丘邊緣,一挽背負的龍頭大弓,五箭輕扣前弦,一拉。
弓如滿月。
一放,五箭迫空疾射而出。
奔向來人,呂動禪!
無上軍師孤身獨闖森羅戰陣,衝殺一陣,已是聽得箭矢破空之聲自頂空激傳而至,
這五種箭勢聲威迫人,絕非出於庸手,一笑間,人竟踏鞍騰空。
只見五箭同時射出,卻是一枝緊接一枝當空投來,望之儼然一道橋樑,無上軍師氣
機流轉,已然順著箭矢投向點借箭踏空,逆勢而上,剎那間三息光景已步上那座小丘。
眼底下不論敵我將士均看得一片心眩神撼!
箭勢急勁,無上軍師的每一下落足均是恰到好處,這中間固然要計算精微,便是這
膽色,也是萬中無一,而且他更知道,對方有意把箭勢連貫射出,根本就是讓他腳踏天
梯,好迎接他的大駕。
小丘頂上,豐臣天武早便在此恭候。
「呂先生,請!」豐臣天武把葡萄酒斟在一鼎白玉杯子中,緩緩推向石桌一方,那
裡,早有一張石椅可坐,兩人正好對坐而飲。
無上軍師輕搖翎扇,一抱拳微笑道:「恭敬不如從命!」人,一坐下,氣機已自生
出感應,猛向四方推進。
豐臣天武卻是毫不有覺,當下微笑之間已然先飲為敬,待無上軍師也一飲而盡時,
始歎道:「吾兄已死,對麼?」
呂動禪點首道:「陣中亡,本就是存在於每位將士之間,不分上下,不分貴賤……
」
山下,兩軍奔襲不住消耗兵力;丘上,卻無礙兩軍主帥的談笑傲飲!
「說得好!」豐臣天武接著笑道:「但我很奇怪你為何會知道這著奇兵?」
呂動禪也笑道:「不難,因為已有人通風報訊!」
豐臣天武略一思索,已拍案道:「原來是日照天子,看來,我們還是低估了你們中
原人氏,這注定我們一開始便要踏上敗亡之道。」
呂動禪搖頭道:「你們的十萬大軍來得無聲無息,也絕對是我們始料未及。」
豐臣天武哈哈一笑,瞧聲勢隱焉是雄心壯志的霸王,便是豪氣蓋天仰首說道:「這
亦不難,因為東海勢力本已歸我扶桑大國,每船西渡千兵,百艘經過便是十萬。」
說得輕鬆,無上軍師卻知這絕對不是一朝一夕便可成事。
由此可見,扶桑早有西掠之心。
兩人這時對談下來,都已有惺惺相惜之意,無奈各為其國,不得不戰。
無上軍師忽道:「你是否曾到少林?」
豐臣天武深邃的眼神終於流露出對敵手的讚歎,點首道:「無禪一道以『西天絕響
針』
擊殺了空藏和空禪,挑撥天下武林,本王在後押陣,是理所當然的事。」
當日在京兆山,僧王等已發現是無禪一道是殺害兩僧的兇手,卻不知原來豐臣天武
當時也在少林大殿內,如此看來,將空藏空禪兩人的屍首安然佈置在方丈堂內而不為人
知,正是豐臣天武所為。
此時,天上飄來一片烏雲,像是要襯托出戰場上的愁雲慘霧……這端,豐臣天武卻
突然從懷中取出一瓶樽子,倒了一顆透出淡淡香氣的幽綠丹藥來。
少林靈丹,拈花微笑。
當日,真如方丈也曾因緣贈與僧王。
但以豐臣天武與少林的「關係」,眼前這瓶藥的來歷似乎來得並不光明正大。
便是聽得豐臣天武笑道:「此藥有淡淡幽香,難怪給你識破!」
跟著濃眉下目光閃動,淡淡道:「你肩頭有傷,若本王待會勝了,可是不公平之至
。」
說罷將靈丹遞到呂動禪面前。
肩上之創,是自己接下日照天子時被龍退之以透勁法所傷。
無上軍師自知身上傷勢逃不過對方目力,更知道「拈花微笑」此藥有續脈接氣神效
。
當下一手接下,仰首吞服,立時,一股通透內力暢通兩肩要脈,直達任脈歸元丹田
。
一個慷慨贈藥,一個欣然接受,正是敵與敵之間難得的信任。
當呂哲與武當九劍領著十萬重兵風雷而至,扶桑國的七萬玄甲兵已剩萬餘數目。
薛少將軍、戚繼光和俞大猷眼見大局已成,均喟然長歎。
神州,終不負所望得以保全。
然而,戰後的悲慘景況是沒有人願意看到的景況。
就算他們是一代名將,亦無可避免。
小丘上,一片沉寂。
難道勝負已分?
只見羽扇輕搖的呂動禪傲然而立,望著天上即將打落的雷雨,不發一言。
身後,是豐臣天武。
豐臣天武這時正背著呂動禪而立,也同樣地不發一言。
當京雪、呂哲等人邁上小丘,呂動禪才歎道:「爹很後悔!」
京雪自是知道這其中的意思,便是眼中泛著熱淚,跪下搖頭道:「爹,不是的……
」
呂動禪一下子彷彿蒼老了許多,又歎道:「香河一戰咱們雖勝,但爹罪孽難清,白
馬寺的殺戮實在太深…實在太深。」
呂哲也跪下道:「爹,這究竟是甚麼一回事?」
呂動禪一歎,終於說了出來:「黑道五刺客其實是爹佈置在朝野的一組棋子,一來
可刺探敵情,二來可對敵系組織進行刺殺。可笑那日照天子還道他們可堪利用,聘請了
獨孤長擊刺殺薛少將軍,這自然逃不過爹的耳目,反正對付日照天子還不是時候,爹便
來招將計就計,找個替死鬼坐在轎子內冒充薛少將軍,再乘勢借日照天子之名頒下暗殺
令,狙擊戰狂宗,令他們互相殘殺……」
「為了使戰狂宗走上絕路,對日照天子更加恨之入骨,白馬寺眾僧之死勢在必行。
」無上軍師接著又道:「只有成為被天下英雄追殺的目標,才能使戰狂宗反撲日照天子
。」
他又憐憫地看了京雪一眼,道:「鐵鍾前那堆殘葉,更是爹故意做成渾圓之象,把
殘葉缺口封合,目的是要掩飾長刀一殺的出現,因為從那刻開始,爹已不想雪兒再當刺
客。」
兩行熱淚終於從京雪的俏臉滑下。
「好!不枉本人替你背下這殺人之名。」突然響起一把冷峻聲音如寒風直鑽眾人耳
端。
戰狂宗!
呂動禪這時只覺心脈紊亂,全仗一口真氣支撐著,他與豐臣天武一戰,在短短十招
內已分了勝敗。
豐臣天武的武功「劍氣變幻,能敵天意」簡直是曠世絕學,與傲劍先生所學同出一
轍,五指不住開闔已能打出無形劍氣直透大空,要不是無上軍師在搏術大會上看見傲劍
和龍退之一戰,他絕對窺探不出此招的破綻。
五指吞吐間,雖讓人不知其劍氣所攻,但五道劍氣在大空裡相互撞擊,終究是一個
特定範疇。
呂動禪的武學成就以「靜」為宗,對於氣機的判斷已臻至分析入微的境界,早在搏
術大會他已看到傲劍所放出的五道劍氣,無論怎樣互撞以增加攻擊點和擴張攻擊角度,
總會留下核心一個位置沒有劍氣交錯,就像天地以外的他界。
這,就是破綻。
結果,豐臣天武敗亡當場。
但無上軍師亦好不了多少,生氣命脈一點一滴在流失,有如實質般警告著他,他已
瀕臨死亡的邊緣。
更令他慚愧,是戰狂宗的說話……他實在沒有資格當父親。
忽地仰天長笑,道:「戰狂宗,老夫會在天下人面前承認殺罪,還你清白。」
京雪淚眼朦朧,她本是能言善道,此際,卻只像一個無知女孩,默默聽著兩人的對
答。
戰狂宗卻似是不願在這話題上停留,冷冷的轉問另一個問題:「燕蒼茫應該是你的
大兒子罷?」
無上軍師歎道:「不錯!」
呂哲手中顫抖從懷裡摸出那柄匕首,上刻「燕京」兩字是亡母閨名,現在一經點破
,卻原來燕蒼茫的「燕」和京雪的「京」正是由此而來。
同是呂姓,兄長是魔教大護法,家姊則是黑道刺客之首。
正好是放置在武林和朝野的兩枚棋子。
自己能留在父親身邊,是否幸運的一個?
呂動禪已垂首道:「連戰狂宗也看得出,想必亦難瞞龍退之雙目。」
果然,龍退之壯闊豪邁的笑聲已朗然送至,道:「蒼茫是本教的大護法,本座便當
他是大護法。因為他從沒做過對不起本教的事,呂動禪,你可知本座對你欣賞,除了你
有衛國之心外,還有你那種不擇手段的性格。」
龍退之身後,當然還有「悲秋先生」燕蒼茫,呂動禪的兒子。
兩人均以扇為兵器,便是這一點也可看出兩人間的微妙關係。
無上軍師無限感觸道:「蒼茫,你在聖教也有廿年了罷。」
燕蒼茫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
無上軍師像是習慣了,也像是預料這位大兒子本就是桀驁不馴,一笑帶著不少蒼桑
而道:「你怪爹是應該的……」
燕蒼茫不過三十來歲面孔,看來他甫十歲便已加入魔教,難怪對呂動禪會如此陌生
,或者可以說,呂動禪拋下他廿年,任他寄養在別人的地方,這對任何人來說都不是值
得提起的事。
燕蒼茫看來亦不會例外。
「爹,沒有……」那知,燕蒼茫陰騺的雙目竟爾透出了複雜無比的神色,然後才徐
徐道:「因為我們都是活在江湖裡的人,蒼茫認為這樣做,值得!」
呂動禪微微一顫,因為他感到蒼茫這句話是發自內心,並非因為自己已接近死亡邊
緣而故意搬出來的。
現在,他只想見一個人。
一個早在半個月前便助他擊敗豐臣天武的人。
這時龍兒在霍心的摻扶下已走上丘坡。
雪衣一動,還有僧王!
無上軍師雙目一閃異芒,朝僧王說道:「豐臣天武是個可敬的人物。」
僧王當然也看到已然氣絕的豐臣天武兀自屹立不倒,便是這氣勢也令人拜倒。
呂動禪又道:「今日一戰,豐臣天武自知必敗,但他還慷慨贈藥,這胸襟令他雖敗
猶勝。可惜,老夫今日所見的豐臣天武已減去四分成就,不過若非如此,老夫也不能延
至此刻……」
眾人只見豐臣天武果然臉帶微笑,這一戰他似乎覺得很滿意。
能知己之敗,已勝!
僧王一歎,他本來想從豐臣天武的衣襟內找出那瓶「拈花微笑」予呂動禪服下,但
現在他知道不用了。
一個人死意已決,在眼神中可以看出。
「拈花微笑」他本來也有一瓶,不過之後他轉贈了豐臣天武。
是以現在豐臣天武身上的,便是真如方丈當日親手贈予自己的一瓶。
「你曾與豐臣天武一戰?」問的是戰狂宗。
這個你,恐怕只有他眼中惟一存在的僧王。
呂動禪不得不讚歎這年青人的心思慎密,從片語之中,已能猜到助自己擊敗豐臣天
武的人,便是僧王。
僧王朝戰狂宗說道:「那是半月前的事。我剛離京兆山,便去找他。」
龍兒的記性也不差,因為她猶記得當日大家在京兆山分道揚鑣,僧王曾說,他另有
要事先辦,這事情想必是去找那豐臣天武了。
「我那時並不知道他就是豐臣天武……」僧王思索當日情景道:「他在京兆山的秘
道內留了一手,我便知道我們必須一見。」
霍心皺起了眉頭,看來他也在回憶秘道內的每一個片段。
僧王續道:「其時秘道的牆壁處,正寫著:『華山之西,無我一戰』這八個字。無
我,乃佛教中的殊勝境地,能有此修為的,表示已摒棄了自己的主觀和執著,所見所思
皆不以己身為衡量,來人以佛家道理留字,不論是無心或有意,我都得一見。」
因為佛門中人,總以能教人行善去惡而感讚歎欣喜。
循循善誘眾生步向正信大道,本是釋迦普渡慈航之意。
「那一戰,我們在華山以西一個樹林對陣。」但聽僧王垂眉道:「大家都有個協定
,只要誰先動了心,便敗。」
不動心的一戰!
龍退之、戰狂宗和無上軍師同時都露出深思表情,顯是神馳這一戰的精采處……豐
臣天武一戰,是為了除去入主中原的攔阻強敵;僧王一戰,則是為了慈悲。
但此戰過程中的微妙處,卻絕非筆墨可以形容其萬一。
僧王歎道:「豐臣天武為扶桑豐臣家第一武將,征戰天下,但仍能保持『不動心境
』,其意志力之堅強已超越一般高手範疇,一行實在勝得僥倖。」
在場沒有人覺得豐臣天武之敗是恥辱,這要看他以誰為對手。
僧王也因為敬重對手,才把一瓶「拈花微笑」拱手相贈。
豐臣天武委實是個難得的對手。
相信在場沒有人會反對這句話。
不動心一戰之敗,豐臣天武心境破碎,雖有少林靈丹施救,仍只能恢復六成功力。
他的武學造詣雖不及其兄,卻絕對能贏得敵人的讚賞。
無上軍師微微闔上雙眼,再沒有說話。
燕蒼茫霍地跪下,與京雪和呂哲一樣,黯然恭送父親的離去……穹蒼一聲悶雷響起
,漫天風雨終於灑下。
呂動禪和豐臣天武這兩位武學宗師高手,兀自傲然背向而立,氣機兀自盤捲殘留,
翻滾不休。
「昨夜風兼雨,廉幃颯颯秋聲。燭殘漏斷頻攲枕,起坐不能平。世事漫隨流水,算
來夢裡浮生,醉鄉路穩宜頻到,此外不堪行。」
《烏夜啼》詞,是李煜哀感頑艷、千古獨步的《烏夜啼》。
但見燕蒼茫緩緩吟誦間,已邁開步伐離開小丘,再沒有向僧王投上半絲敵意的目光
。
若非僧王,他爹絕不能勝出今日一戰!
世事漫隨流水,算來夢裡浮生。
隨著無上軍師之死,以及他是白馬寺一案的主凶,呂家儘管今日立下了戰功,在朝
廷上的勢力亦將會蕩然無存。
或者,只有在夢裡、在醉鄉中,人才能尋回他往日失去的東西。
平谷山和香河一戰,扶桑軍全軍覆沒。
其後,八月上旬,明軍再破扶桑軍於釜山上,兩國爭戰了七年,終於結束。
明室傷亡慘重,國勢固然漸呈困象,扶桑舉國也因勞民傷財,終明之世,再不敢與
中土為敵。
中原武林也因此戰而息了不少干戈。
甚至有傳,魔教教主龍退之亦會退出江湖,把教主之尊傳予燕蒼茫,並與少林、武
當和丐幫這三大天下幫派結成盟友,互不侵犯。
朝廷方面,因無上軍師和日照天子各有罪狀,神宗皇帝本要一併把他們的後人嗣子
抄家滅族,但一想自己的國土山河仍能穩如泰山,改而大赦天下,流放他們。
北日樓的生意自此收歸政府所有。
呂哲、張行風等人則另建園林,在別處隱居避世。
黑道五刺客自此解散。
七月天,秋意蔽日。
武林上轟傳了兩件盛事。
一,是龍退之千金出閣,乘龍快婿是曾以刀擊敗扶桑刀客柳生獨恨的韃靼人霍心。
二,是僧王與戰狂宗的宿命一戰。
尤其後者一戰,呂動禪和日照天子分別身死,兼之龍退之已宣告退出武林,這兩人
頓成武林上舉足輕重的宗師高手。
誰人戰勝,便是武功天下第一!
可惜這一戰,謝絕天下人觀摩。
但天下人都知道,僧王對「天下第一」的名號絕不放在心上。
重視的是戰狂宗。
這日,洛陽以北的王屋山上、被冠為「三清妙境」的虛空重樓頂,秋風格外肅殺!
雲海飄渺間,已不見重樓以外的世間天地,仿如塵世裡一座空中樓閣。
驀地,天上一道金光破開雲影,直透瓦頂,立時,升起一陣特別的輕煙……氤氳之
中,是戰狂宗負手卓立樓頂一隅。
百轉長槍不在手上,現在,應已被傲劍先生帶回扶桑、自己師尊蓋足霧隱的墓塚處
。
戰狂宗緩緩閉目,晉入了無人無我的武道至境中……便是,一陣輕如蛋殼破裂聲的
足音拔丈傳至,很快踏上山頭。
法相莊嚴、殊勝流轉的僧王已御虛於空,踏足重樓頂的另端。
兩人都沒有說話,對峙如陌路之人。
良久,戰狂宗始開口道:「四物歸宗,如何?」
僧王淡淡一笑,合什道:「四物是歸,卻沒循於大道之行。」
戰狂宗也淡淡笑道:「因為還有我們的一戰。」
僧王油然道:「此戰不論勝敗,我都要重返邊藏,繼續修行之道。」
接著從懷裡探出一雙草鞋來,道:「物歸原主!」
手一揚,便是帶著一股旋勢直奔戰狂宗。
戰狂宗徐徐張開雙目,僧鞋在瞳仁處掠過時有一種波動,當下幻手一凝,送出劍指
。
指,如長劍出鞘,奔點草鞋。
卻在轉剎間,草鞋已回落戰狂宗手上,似若不曾出手。
這雙草鞋,赫然是三藏法師的「天竺僧鞋」。
當日在京兆山的渡頭處,京雪便曾見過一次,想不到竟從戰狂宗處到了僧王手裡。
「只有令對方了結心事,才使這一戰更為燦爛。」這是戰狂宗視為理所當然的一句
話。
香河一戰後,他便把僧鞋交予僧王,讓僧王四物歸宗,了結他此行中原的最終目的
。
僧王好清楚記得,那是晨曦霧散的一刻,自己打開了師尊留給他的錦囊。
上面以西藏文寫下了:「為師一生之中,共收兩名傳法弟子,汝為其中之一,另者
是『降日法王』。無奈此子嗜殺乖戾,習武而不習法,其後更離開西藏,在中土聖教繼
承了教主之位,以『退之』為名。為師自知有生之年再難渡化此子,只盼汝在四物歸宗
後有所成就,能替為師了此心願,足矣!」
一切疑惑終於解開。
龍退之與僧王的「相似之處」,因為他們皆是佛門一脈,同屬瑪哈活佛的武學系統
。
則兩人聯手出擊,其威力可想而知,說得誇張一點,便如瑪哈活佛復生塵世,這不
啻是等量豐臣秀吉的境界,同樣達到了天人合一的造詣,試問又怎不教扶桑五子忌憚至
斯?
「你能完成師命渡化龍退之,令他放下屠刀退出江湖,足證你的殊勝成就更上一層
樓。」戰狂宗在虛空重樓頂上淡淡吐語,偏是像能涵蓋整個虛空,頓了一頓,又道:「
要不是豐臣秀吉舉軍來犯,這場對決早該於一個月前便要進行了,不過,只要能與最頂
尖的高手較量,本人已感榮幸!」
誠然,不論是僧王的佛門絕學「如是我聞」、還是他以「不動心境界」擊敗了扶桑
國宗師高手豐臣天武的造詣,都是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甚至是帶著傳說的色彩。
先別說能打敗他,便是能夠成為他的對手,也是與有榮焉的事。
更何況,戰狂宗亦是武林中另一個神話。
傳說中的高手對上武林中的神話,確是天下間難得一見的一場對決。
戰狂宗忽地狂嘯一聲,喝道:「僧王,出手罷!」
僧王微微一笑,合什間擊出佛門絕學……如是我聞!
王屋山腳下,不少武林人士聞風而至。
這是午時交刻的光景,群豪紛紛仰首直望山上重樓,一邊還在議論紛紛:「戰狂宗
自洗脫了殺人兇手的罪名後,一直未曾露面,但他一人單挑豐臣秀吉,卻留下了不滅美
名。」
「耶!僧王也不俗啦,傳聞說他點化了當今魔教教主,龍退之這才讓位給燕蒼茫,
便是這番成就,也不枉他擁有『僧王』之名了。」
「我老哥認為哩,兩人都是成就非凡之士,今日一戰,既是難免,又是難得。」
「哈……那你認為那個能勝出了?」
山腳下一陣沉寂。
因為每個人都不肯定能答得出來,不,是沒有人能肯定。
便在此時,一聲狂嘯震撼天際!
眾人當下更是引頸以望,只見重樓上的雲海一片波動洶湧,瞬間分成兩股勢力,風
雲色變中各自盤轉不絕。
足足是一盞茶時間,這才停止下來。
但,迷迷濛濛裡,仍覺有氣機在攪動雲海,並已結成一股渾圓大氣,已經分出了勝
負嗎?
沒有人知道。
所以他們只是等。
看看是誰率先下來。
然而,一個時辰過去了,沒有聲息……再下來又是一個時辰,仍是沒半點聲息。
群豪都是面面相覷,實在難以明白這武林中驚天動地的一戰,竟是如此沉寂一片。
有人開始想,會不會兩人成就等量,因而兩敗俱傷、玉石俱焚?
還是,發生了某種難以解釋的事情?
三道人影已是沖天而起,乘風臨石直奔山上的虛空重樓。
他們不是別人,正是龍退之、霍心和京雪。
瓦頂上,赫然沒有絲毫人影。
更沒有任何痕跡出現。
獨是氣機在盤旋,殘留成一景渾圓氣象。
「這裡是虛空重樓,離地萬丈,怎麼可能不見了兩人的蹤影?」京雪俏立重樓之巔
,一邊說,一邊淚目四顧,希望能找到戰狂宗一絲蹤跡,就算是一條頭髮,她也心滿意
足。
偏偏就是沒有。
龍退之和霍心互望了一眼,心中都有一個駭人的想法。
霍心這樣認為:「會不會兩人的造詣因已合於大道,無念無相,決戰伊始,便同時
融入了天地太虛之間,於是變得『攻無可攻,守無可守』,兩人由始至終根本找不到契
機出手……」
須知僧王與戰狂宗,走的路一釋一道,根本是造詣相等,實在很難分出高下,不似
對上層次更深的豐臣秀吉時,能明顯看出敵我間的距離。
龍退之顯然同意這想法:「……兼之僧王從不殺生;戰狂宗的百轉長槍亦已不在手
中,代表兩人已無任何『殺生之念』,走的路子已愈來愈接近。」
走的路愈來愈近,是否代表他們已同時在這個「渾圓」之中,找到大道盡頭的一點
?
這一點,可以是一道橋樑,也可以是整個天地宇宙,把兩者連貫起來,正如歷代某
些得道高僧已勘破了生死,晉入了無我的最終歸宿?
一指觸地,飄然而去。
瑪哈活佛寂滅之前曾對僧王言道:「待汝功德圓滿之日,便可返山歸林,參悟般若
。」
是否便是指這一戰的戰果?
爾時,虛空重樓頂上一陣急風送過,吹散這片雲海,一幅極樂世界的三聖圖相赫然
正凝於西方的天空,良久不滅。
另端,一把尖銳的長槍則橫貫穹蒼如一道天虹。
是巧合?
還是天意?
縱以龍退之的傲然蓋世,一時亦為之震撼不已。
京雪的眼淚也終於忍不住如珠串落下,伴著的,還有撫刀不語的霍心。
《全書完》【武林戰史】系列故事二之《俠王》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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