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六 回】
丁佐雲出了這戶大宅,已近四更。
還未出此胡同,忽見一個人站在胡同口處,一到北京就有人找他的麻煩?
丁佐雲一直往前走,好像胡同口根本無人站在那兒。
到了此人三步以內,見此人三十五、六歲,一臉殺機。
本來嘛,一個活人站在這兒,這小子居然像未看見似的硬闖,能不生氣麼!
此人雙拳擊出,一招「上下交往」,攻勢狂烈。
但丁佐雲一下子就閃了開去,此人再攻三招,還是一樣……此人嚇破了膽,掉
頭就跑。
丁佐雲凌空翻落,擋住了去路,道:「說,你我素昧平生,是誰叫你來找我的
?」
這人不出聲。
丁佐雲道:「我再問一次,你再不出聲,我可要下煞手了!」
他仍不出聲,丁佐雲欺上一步,此人連間三次,換了五個方位,仍未閃過。
丁佐雲的右腳挽了個花,「叭叭」兩腳,正中此人的雙頰,他連退了五、六步
,一跤摔倒在地上。
丁佐雲站在此人身邊一字一字地道:「不說?」
此人還不出聲,丁佐雲咬牙道:「這可不能怪我,也許你想做英雄……」
他還是不出聲,但神色已經變了……
丁佐雲提起腳就要跺下,此人忽然哀求道:「少俠饒命。」
他嘿然道:「原來你不是啞吧?」
此人道:「少俠,我是身不由主……」
丁佐雲道:「是誰叫你來殺我的?」
此人道:「是……是府丞……」
丁佐雲道:「林祖蔭對不對?」
此人點點頭道:「丁少俠,千萬別說是我說的,不然他會要我的命!」
丁佐雲不由暗暗咬牙,林祖蔭這傢伙口是心非,看來那天下馬威還都未能使他
服貼,居然派了這麼一個膿包來殺他?顯示林祖蔭十足外行,要不就是此人在林祖
蔭面前誇下海口。
丁佐雲道:「你是甚麼身份?」
此人道:「小的只是府丞林府中的一名護衛。」
丁佐雲道:「他給了你甚麼好處?」
此人道:「事成黃金三十兩。」
丁佐雲道:「如果事不成死了呢?」
此人道:「他沒說。」
丁佐雲道:「你有無妻小?」
此人道:「沒有,但上有老母。」
丁佐雲道:「那你死了倒也乾淨。」
又提起腳來,此人道:「少俠饒命,小的實在不值得你殺。」
丁佐雲道:「你走吧!如果再在北京被我遇上,你就沒命。」
此人道:「我會走的,我把事辦砸,也不敢回去的。」
丁佐雲道:「為甚麼?」
此人道:「他可能會殺我滅口的。」
丁佐雲道:「不錯,你打算去何處?」
此人道:「回東北老家,我叫趙平,是海城人,家中還有老母,而林祖蔭已付
我十兩金子訂金,回家做點小生意也夠了。」
丁佐雲道:「很好,你馬上回海城吧。」
趙平拜了下去,道:「多謝少俠不殺之恩。」
※※ ※※ ※※ ※※
趙平離去,但走出不到半里,在另一小胡同中被人欄住,那人道:「趙平,事
情辦成了沒有?」
趙平一看就涼了半截,這宗人府護衛頭子宋啟的身手,就是三個他也拾奪不了
,不由吶吶道:「老總……那姓丁的不單純。」
宋啟道:「當然不單純,那你動過沒有?」
趙平道:「當然動過。」
宋啟道:「結果呢?」
趙平道:「小的絕非敵手。」
宋啟道:「絕非敵手怎麼會往這兒?是姓丁的善心放了你?」
趙平道:「是小的跑得快……」
宋啟道:「不是你跑得快,是你骨頭軟……」一閃而上,未出十招,趙平就已
橫屍胡同口,屍體立刻被弄走。
※※ ※※ ※※ ※※
宋啟返回來見到林祖蔭,道:「林大人,趙平被殺了。」
林祖蔭立刻色變,他雖找到了硬手為他辦事,但趙平被殺,已顯示趙平不成,
或對手厲害不好對付,急道:「是誰殺的?」
宋啟道:「大概是丁佐雲。」
林祖蔭吶吶道:「宋兄未看清楚?」
宋啟道:「大致看清了。」
林祖蔭道:「宋兄為何讓他跑了?」
宋啟自然已想好了應對之詞,道:「卑職剛剛趕到,還有三、五丈之遠,趙平
已被殺死。」
林祖蔭道:「宋兄以為對方知不知道趙平是我的人?」
宋啟道:「這個……卑職就不知道了。」
宋啟之所以要說謊,可能是不願負殺自己兄弟之責,要丁佐雲來背這黑鍋,其
實他可以實說,因為趙平是軟骨頭,也等於是出賣了他的主人。
林祖蔭狠聲道:「是我用人不當。」
宋啟道:「這不能怪大人,是姓丁的太狠……」狠字未了,人影一閃,屋內已
站定一人。
林祖蔭是驚弓之鳥,立即驚呼了一聲。
宋啟也見過丁佐雲一次,自也暗暗心驚不已,道:「你是何人?」
丁佐雲冷蔑地一笑,道:「你問林祖蔭。」
林祖蔭的官架子立刻消失無蹤,站起來兜頭一揖,道:「丁少俠,這可是稀客
,坐,坐,快點請坐。」
丁佐雲手一揮,道:「林大人不必張羅。」
宋啟的反應也快,掉頭就往外走。
丁佐雲道:「宋啟,你要走?」
宋啟道:「既然大人和丁少俠是熟人,卑職在此不便,自應迴避。」
林祖蔭道:「不錯,我要和丁少俠談談,你可以暫退。」
丁佐雲卻伸手一欄,道:「不,有句話,問明了再走不遲。」
林祖蔭吶吶道:「我忘了介紹,這位宋兄是府裡的首席護衛,二位見見,也算
是同道。」
宋啟抱拳,丁佐雲沒有動,說道:「宋大俠是不是剛才回來報說趙平死於在下
之手?」
宋啟啊吶道:「這……是的。」
丁佐雲道:「宋啟,趙平死於你手還是我手?」
宋啟硬著頭皮說謊到底,道:「丁少俠殺了趙平也沒有甚麼,我想趙平一定有
冒犯之處。」
丁佐雲怒道:「一派胡言!宋啟,想不到你竟是個首鼠兩端的人!」
宋啟道:「丁少俠何出此言?」
丁佐雲一閃而上,宋啟已有備,全力格架,而且隨時找機會脫出此屋,但他辦
不到,好像四面八方都被密封起來了。
林祖蔭隱道:「兩位且請住手,有話好說。」
丁佐雲不住手,宋啟想住手也不成,他只感覺掌影裹住了他,密不透風,向任
何一個方向突圍都可能中掌,素日的自負忽然瓦解。
林祖蔭卻以為,如果宋啟能擊敗丁佐雲,他就不必再聽他的,所以嚷嚷著住手
,卻並不希望住手。
才不過十六、七招,「啪」地一聲!
宋啟中了一掌,他退了一步,正準備再上,人家已貼了上來,宋啟使出了吃奶
的力氣,也施出了最精的招式,但他並未能接下丁佐雲這一招。
「啪啪」兩聲,肩背中掌,退了兩步,跌倒地上。
這結果出乎林祖蔭的意外,卻在宋啟的意料之中。
只不過宋啟未動手前絕對想不到會在二十招內倒下,他現在被制住了軟麻穴,
半仰在地上,他看看林祖蔭,林祖蔭也斜睨了他一眼。
他能感覺到那種輕蔑和不屑,平常是看不到這目光的。
丁佐雲道:「宋啟,我問一句,你就老實回答一句。」
宋啟不出聲。
丁佐雲道:「如果你要充硬骨頭,我不必說,你也會知道後果。」
他還是不出聲。
丁佐雲道:「趙平是我殺的還是你殺的?」
宋啟以為不吭聲可以拖延過去,哪知丁佐雲一腳踹在他的小腹上,而且是肋骨
末梢處。
「吭」了一聲,宋啟忍著痛,還是不出聲。
丁佐雲道:「我再問一遍,如你再裝啞吧,我就來點新的。」他吸了口氣,道
:「大概是你不願背上殺自己人的責任,才推在我的頭上對不?」
宋啟默然……
丁佐雲忽然舒指疾點!這一下正是「分筋錯骨」手法。
宋啟突然滿地翻滾哀號……
「分筋錯骨」手法各家或稍有不同,但劇烈的痛苦並無二致,普通人下顎或其
他關節脫臼,已痛苦萬分,這「分筋錯骨」要比那個痛苦千萬倍有餘。
林祖蔭不知道這是甚麼手法?他卻知道若非極端的痛苦,宋啟是可以忍住不叫
的,林祖蔭相信,趙平必是宋啟殺的,如果是丁佐雲殺的,丁佐雲大可不必非要他
承認不可。
宋啟終於哀聲求饒,道:「丁少俠……請……高抬貴手……是我殺的。」
丁佐雲道:「是你嗎?會不會是屈打成招?」
宋啟道:「不……不,真的是我殺的……因為趙平是老弟兄,我不便承認殺自
己的弟兄,但他背叛了林大人。」
丁佐雲道:「那算不了背叛,那只是一種覺醒而明哲保身,因他並未一開始就
投降的。」
宋啟道:「是……是的……丁少俠……我承認錯了,我願向林大人請罪……請
解了我的穴道吧……」
丁佐雲踢了他兩腳,宋啟逐漸平靜下來,他的衣衫幾乎被汗水濕透,瞼色青白。
丁佐雲道:「林大人,你都看到了吧?人不是我殺的,趙平說你送他十兩金子
訂金,要他去殺我,對不?」
林祖蔭慌了手腳,道:「丁少俠,本官知道錯……錯……那是他猛拍胸膛,說
是有十成十的把握,本官一時糊塗……」
丁佐雲道:「林大人,你可曾先付他十兩金子?」
林祖蔭道:「是……是的。」
丁佐雲伸手自宋啟衣袋內取出一錠金子,放在林祖蔭的桌上,道:「請看清楚
,是不是這錠?」
林祖蔭看一眼就認了出來,又不能否認,道:「正是。」
丁佐雲道:「這就行了,在下今夜來此,主要是揭穿他的謊言,是我殺的,我
不會推掉,不是我殺的,我何必默認?」
他將金子擲還給林祖蔭,道:「我順便還講一句話,林大人,如果你再來這手
,你該知道後果,我走了。」只見他身形一晃,出屋就不見了。
屋中有一陣可怕的沉默……如果地上有洞,宋啟一定會鑽進去,羞愧道:「大
人,小人無狀……」
林祖蔭歎道:「這也不能怪你。」
宋啟道:「卑職只是以為趙平背叛了您,才下手的。」
林祖蔭道:「怎麼個背叛法?」
宋啟現在也不敢再扯得太遠,道:「他被丁佐雲制服求饒,要不告而別,返回
東北老家去。」
林祖蔭心想,你比他又能好多少?口中卻應道:「也不能怪他,他事先拍過胸
膛,他可以撂倒丁佐雲的。」
宋啟以為林祖蔭也差不多,在丁佐雲面前也變成了軟骨動物,兩人半斤八兩,
誰也別說誰,只是嘔氣,恨聲道:「這小子太過分了……」
※※ ※※ ※※ ※※
第二天,丁佐雲帶了一些食物到刑部大牢去探監,卻被門口獄卒攔駕,好話說
盡,甚至塞銀子賄賂都沒有用,至少要府丞林祖蔭下條子才行。
丁佐雲不敢在這裡鬧事,反而塞上二十兩銀子,拜託他們善待燕羽。
他怕老父有失,立刻去找林祖蔭。
管事的卻說林祖蔭到東北出差去了,這當然可能是推托之詞,不過是不願相現
,又怕得罪他而已。
丁佐雲把此事告訴了關洪、喬玲、小白菜等人,他們都十分忿慨,決定在林宅
附近監視,一旦發現林祖蔭未離京,立刻通知丁佐雲。
巧得很,林祖蔭於這天晚飯時乘馬車外出,逕奔一座氣派豪華、金璧輝煌的府
第赴宴,喬玲雖未看到車內是否林祖蔭,猜想也必是他。
馬車馳入豪宅側門,喬玲進入一探,發現果然正是林祖蔭。
喬玲立刻回報,丁佐雲毫不猶豫,馬上趕來,向車伕一打聽,竟然是六皇子府
第!
早已聽說內務府大臣宗政桓看好六皇子的政治前途,正在拚命要抓他大腿,拍
著馬屁,林祖蔭出入他的府第,當然是最自然不過。
他不再猶豫,獨自潛入。
※※ ※※ ※※ ※※
六皇子府自然是聲勢顯赫,宅大院深,饒他丁佐雲武功及輕功都是頂尖的,進
入不久就被護衛發現了,一呼百應,十餘人先行包抄。
丁佐雲隱隱覺得他進入此地十分小心,卻能立即被發現,顯然林祖蔭有誘他入
陷的企圖。
這十來個二等護衛還好應付,不久便擺脫,潛入另一幽靜的院落,看來此院中
似乎沒有人?
哪知他向廂房中探頭,嘿,一個皓首白髮的老人也向外探頭,兩人的面孔只相
距不到一尺,各自一驚!
白髮老人道:「小子可是魔手探花丁佐雲?」
丁佐雲不由震驚,道:「正是,不敢請教前輩是……」
白髮老人道:「老夫車卓。」
丁佐雲自然聽說過,人稱「鴉魔」的正是他,據說他本是隱在雲貴怒江一帶,
養了一群烏鴉,這些烏鴉受了特種訓練,能聞聲聽主人指揮,主人與人動手,烏鴉
會聽口哨命令,以鴉陣上下四方攻擊敵人,要是小觀這些烏鴉,那就要吃大虧了。
只不知這心狠手辣的黑道魔頭,怎麼竟被六皇子網羅?在北京城內,他是否帶
來了鴉陣?
丁佐雲只好一拱手,道:「原來是車前輩。」
車卓道:「小子,你來幹甚麼?」
丁佐雲道:「人說除了皇宮大內,約數這座府第最氣派了,所以情不自禁地想
進來看看。」
車卓道:「我看你是胡說八道。」
丁佐雲道:「前輩以為晚輩來幹甚麼?」
車卓道:「說得重些,你是來行刺,說得輕些,八成是想來做無本生意,順手
牽羊甚麼的。」
丁佐雲道:「前輩不以為話出口之前應斟酌一番?」
車卓道:「老夫難道說錯了?你又不是小孩子,六皇子的府第也可以隨便闖入
!你有幾個腦袋瓜子?」
丁佐雲道:「前輩是這兒的護衛?」
車卓道:「不是,做客。」
丁佐雲道:「既然是做客,最好少管閒事。」
車卓神色一變,道:「小子,你敢如此對老夫說話?」
丁佐雲道:「不這麼說,怎麼說?」
車卓道:「老夫要教訓你,再把你留下來。」
此刻已有人聞聲趕來,但因車卓身份超然,不敢到門口來觀看,站得遠遠地看
熱鬧。
他們久聞魔手探花之名,為後起之秀中頂尖人物,但「鴉魔」車卓已於二十年
前就成了名,這二人卯上,那才有看頭哩。
丁佐雲自知暫時無法脫身,就必須有所打算,也把臉色板起來,道:「前輩要
教訓我?」
車卓道:「不錯。」
丁佐雲道:「前輩一定要插手,我不接受又不成,接了又怕得罪您。」
車卓道:「得罪我?你以為你能佔到我的便宜?」
丁佐雲道:「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只不過是不怕一萬,只怕萬!……」
車卓道:「萬一甚麼?」
丁佐雲道:「萬一前輩承讓一招半式……」
車卓道:「呸,你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傻小子睡涼炕,全憑火氣旺,也不怕
問了舌頭。」
丁佐雲道:「前輩,有所謂世事如棋,是很難說的,萬一晚輩僥倖,佔了一點
點的上風……」
車卓洪聲道:「果真如此,不但不究既往,就算你是走錯了路,誤闖王府,老
夫還負責把你送出大門外。」
丁佐雲道:「好,前輩果然名不虛傳。」
他向院中一干看熱鬧的護院及小廝們抱拳道:「剛才和車前輩一席談話,諒各
位已經聽到,就請各位做個現成的見證人吧。」
二人來到院中,已有人燃上了五、六盞大宮燈,高高挑起來。
車卓道:「小子,你想怎麼個打法!赤手相搏還是用兵刀,一切由你。」
丁佐雲道:「晚輩在前輩面前怎好當真?反正十之七八非輸不可,就在拳腳上
試試看吧。」
車卓道:「十之七八?哼,你小子就會往臉上貼金。」
丁佐雲苦笑道:「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哪一個人不想出人頭地,往往也
有點運氣在內。」
車卓道:「你是說憑運氣就能和老夫打個平手?」
丁佐雲道:「如果平手,前輩是否也照剛才之規定行事?」
車卓道:「就照辦又有何妨?你小子真能和老夫打成平手?真是太不自量力了
。」
丁佐雲看看四周,人是愈來愈多,如果老賊厚顏反悔,說了不算,今夜插翅也
飛不出去,只好硬看頭皮道:「前輩,晚輩冒犯了。」
車卓哼了一聲,不屑回答。
「童子拜佛」算是禮數到了,接著車卓就反攻一招「大鵬展翅」。
這是攻擊的狠著,丁佐雲閃過,車卓連攻五招。
看的人當然都為丁佐雲捏把冷汗,因為他顯得有點吃力。
而這些看熱鬧的雖是王府中人,但一般人都有同情弱者的心理,況丁佐雲的人
品相貌,也予人好感。
車卓果然名不虛傳,內力雄渾,招術精純,但因自負,在這麼多人的面前又不
便表現太狠。
而丁佐雲也會裝,故意在某些動作上表現拖泥帶水……
這樣車卓自會產生錯覺,以為就是這樣,丁佐雲也支持不了五十招,儘管如此
,旁觀者仍很佩服他。
但五十招過去,七十招也快到了。
丁佐雲還是拖泥帶水地應付著,有時堪堪中掌,使旁觀者驚呼,卻又能在危急
時化險為夷。
快到九十招時,丁佐雲有點喘了。
車卓心中篤定,手上加勁,決定不使他熬過一百招,就在第九十七招時,丁佐
雲一招用老,變招似已不及。
這種情況,並非任何人都是變招不及,而是丁佐雲在力盡時變招不及,若換更
高的人物也許能變。
老魔伸手就抓!
哪知在這瞬間顯示他這一招並未用老,未用老的招式自然有餘力繼續攻擊,所
以車卓這一抓還沒到,膝彎處被踹了一腳。
由於事出意外,老魔的左腿彎了一屆,差點單膝跪地,打了個踉蹌,向左顛出
一步,勉強站住。
即使是庸手也能看出老魔失招,而丁佐雲站在一邊,故意大聲喘氣。
當然,事實上雖然做此陷阱,贏來也是不易。
老魔做夢也未想到會有這等後果,他自是不服,紅著老臉,道:「小患子,你
使詐。」
丁佐雲道:「前輩,您……您說甚麼?」
車卓道:「小子,你只要能再接老夫十招,老夫就沒有話說。」
雖然旁觀者也看得出他有點托大,但失招是實,如果說了算數,就該立刻認輸
才對,那樣人家反而會同情他,認為他是「非戰之罪」。
丁佐雲喘著道:「前輩再動手之下,不要說十招,就是五招我也接不下來,這
樣吧,就算平手……」
車卓道:「小子,你外表忠厚,內心狡詐,你非接老夫十招不可,出手!」
叫對方出手,他卻先出了手,丁佐雲還是要裝,只不過這一次老魔含怒出手,
威力徒增,丁佐雲只要裝一點就很像。
又到了第九招時,老魔成心想給他個厲害的,以便扳回顏面,所以用了一招「
上下交征」!
這雖是常用招式,由這老魔施出,卻非同小可。
而丁佐雲也較上了勁,非破不可,不破而閃開,另行搶攻,就可能超過十招,
他恨他輸了不算,也要給他一點顏色看看。
丁佐雲猛然翻腕,左手一托對方右腕,右手直截過去,對方的左手一擊空,「
奪」地一聲,戳在老魔的「腹結」穴附近。
老魔「蹬蹬蹬」連退三大步。
顯然這一戳未能正中穴道,卻也十分痛苦,一手撫著傷處,氣得鬚髮皆張,竟
說不出半句話來。
但是老魔也知道,就算不施詐,他仍會失招,只是能拖延一些而已,此刻身心
皆痛,難以形容。
這時丁佐雲抱拳道:「老前輩一時大意,失招承讓,也算不了甚麼,晚輩就此
告辭了。」
兜頭一揖,就要越過旁觀者的包圍圈,掠上屋面。
忽聞正屋屋中傳來洪鐘之聲,道:「小友慢走……」
丁佐雲暗吃一驚,只要一聽這句話,就知道此人比車卓又不知高出多少,當然
,如此一來,他就不能走了。
王府中本就是藏龍臥虎之地,就算裝糊塗未聽到,他走也走不了。
丁佐雲抱拳道:「屋中是哪位前輩?」
只見車卓陰陰一笑,退回廂房之中,分明是幸災樂禍的笑。
丁佐雲不敢大意,道:「車大俠,咱們有言在先,在下有事,實在不便耽擱了
。」
「慢著!」
此刻正屋門外石階上已站著一個肥頭大耳的紅衣喇嘛,不用問,丁佐雲剛才和
「鴉魔」車卓過招,這大喇嘛必然都看到了。
既然看到而敢出頭,自然有十成把握了。
丁佐雲抱拳道:「敢問大師的名諱?」
只聞圍觀中一位四十多歲,白面微鬚,看服飾必是一等護衛的人,排眾而出,
站到喇嘛身邊,肅容道:「這位就是大內供奉,嘉耶大師。」
丁佐雲心頭一沉,喇嘛在朝任大內供奉,名字有個「嘉」字,定是嘉和、嘉音
一輩,這下子可遇上高手了。
此刻卻已退縮不得,只得抱拳道:「久聞大師盛名,能在此一睹仙顏,真是三
生有幸,不知大師有何吩咐?」
嘉耶洪聲道:「看小友剛才和車大俠過招,雖用了點心機,也頗有可觀,本喇
嘛在大內供職,本就是個閒差,久不活動,手腳都僵硬了。」
丁佐雲道:「大師何等身份,晚輩斗膽也不敢……」
嘉耶大袖一揮道:「不妨,你只要能接下我三十招而不敗,本喇嘛派人送你出
府,無人敢阻。」
丁佐雲不是狂妄之輩,但事已逼到頭上來,再說也沒有用,但面對這等超級高
手,還是要盡量謙虛才是,他道:「大師手下留情。」
嘉耶道:「好,好,本師很佩服你這份豪情。」
丁佐雲道:「大師請別誤會,實在是逼不得已。」
嘉耶道:「小友也不必客氣,本師能不能贏你也毫無把握,咱們純粹是玩玩。」
同樣的話,嘉耶說出來就謙虛多了,但此人事實上也不是光明正大之輩,幸好
他還不知道自己就是福王府裡殺了嘉和的左雲,否今日各是個全面圍攻,公報私仇
之局。
丁佐雲吸口氣,道:「大師請賜招。」
嘉耶道:「你我年紀相差三十多歲,又比你大一輩,怎麼好先出手?小友先出
手吧。」
丁佐雲又是一式「童子拜觀音」,接著再攻出「鳳凰三點頭」,這些都是尊敬
對方的招式。
嘉耶暗暗點頭,似很欣賞他的尊老之心。
丁佐雲凝神靜氣,抱元守一,繞走兩步,劈出七成內力的一掌。
嘉耶大袖一甩,一股罡東突然壓到,暗勁無儔,不論他如何問避,樁步總是有
些不穩,所以先機立刻就被嘉耶搶去。
嘉耶每攻一掌,丁佐雲都要以十成內力去接,仍然是馬步不穩,雙臂疼痛,而
且他相信對方可能還未施出十成內力上樣打法自然十分凶險。
車卓在廂房內外視,不由暗暗慚愧,和這個供奉比差太遠了。
世上不但貨怕比,人也怕比。
才十五六招,丁佐雲就有後勁不繼,招架維艱的感受,不論是內力、招式的變
化,都顯示不如對方圓活。
丁佐雲可是第一次遇上這等絕世高手,他明知很難熬過三十招,還是竭盡所能
,使之接近三十招。
甚至他以為他的身子四周,被嘉耶的雄渾內力所吸引,好像四周都有巨大的磁
鐵,使他的動作不能隨心所欲,像陷入濃濃膠中似的。
甚至一拳或一掌擊出,方向會被吸引而有所偏差。
二十三招時,他使出了最拿手,也最下過工夫的一招「沿門托缽」。
會武者往往都有偏愛某一招的情事發生,如果偏愛某一招,就一定會在那一招
上多下工夫,那麼這一招用起來,必然威力倍增,得心應手。
不錯,這一招不但威力大,而且變化無窮,嘉耶想不到這個丁佐雲突然會出奇
招,竟被逼得退了半步,但後面又是嘉耶搶攻,且又暗加力道。
就在二十八招半上,丁佐雲明明看出對方施出的是「天外來雲」這類招術,也
有稱之為「天外來鴻」的,但一接之下,卻變為「手揮五弦」。
本來當做「手揮五弦」去破解,就算稍有偏差也無所謂,沒想到就在緊要關頭
,又變為「分花拂柳」。
這是絕對的頂尖高手才能做到的變化,要接這種瞬息萬變的怪招,更加困難,
就像文學家相互吟酬,出對的人難,對對的人更難一樣。
一招五式中,在剪二式已有兩次變化,沒想到就在最後一式中,陡然變為「力
劃鴻溝」,這才是要命的一變,因為招已用老,怎麼應付都來不及了。
「啪」地一聲,丁佐雲左肩上被掃了一掌,疾退三步,儘管這一掌只用了三、
四成力道,還是痛得像散開一樣。
但他仍然抱拳道:「大師奇學奇招,見所未見,晚輩輸得心服口服,實在沒有
話說。」
嘉耶道:「你何不說這是怪學怪招?你剛才以計賺車大俠,所以本喇嘛也以怪
招賺你上叫做一賺還一賺,哈……」
丁佐雲道:「要不是大師堅要動手,晚輩天膽也不敢班門弄斧,晚輩告退……」
突然間,剛才那位曾經開口介紹嘉耶大師的一等護衛突然出聲,道:「告退?」
他必然已看出了這個大便宜,一掠而出,伸手一欄,道:「丁少俠未嬴。」
丁佐雲暗叫一聲「糟」,知道有麻煩了,歎了口氣,道:「在下是未贏,也不
可能贏了大師,但至少已贏了車大俠半招,而且車大俠的保證,言猶在耳。」
一等護衛道:「你不能走。」
丁佐雲道:「你是……」
一等護衛道:「在不是本府一等侍衛,宇文松。」
丁佐雲道:「失敬了,如果車大俠的話算數,在下自然可以走,而且他還答應
送在下到大門以外呢。」
宇文松道:「車大俠是客,不便送客……丁佐雲,你夜間王府,已經犯法,還
不束手就縛?」
此刻大喇嘛已消失在正屋內,進入廂房中的「鴉魔」車卓也不知道是否還在廂
房之中?
丁佐雲仰頭哈哈大笑,道:「堂堂六皇子府,居然是個以車輪戰術,說話不算
的地方。」
宇文松怒喝道:「住口,再不束手就縛,本座可不客氣了!」
就在這時,有個少女的口音道:「不必縛了,這個人想必也知的自己理屈,就
叫他來見我好了。」
這是個年輕女人的口音,只聞其聲,卻不見其人,好像是在隔壁院中說的,但
有無比的威力。
丁佐雲要走的話,如果嘉耶這等絕代高手不加以攔阻,是可能脫身的,但這時
宇文松卻已經收斂狂態,伸手一讓,道:「丁少俠,公主要你去問話,請。」
只聞嘉耶喇嘛在室內道:「本師求個情,不要太難為這小子。」
丁佐雲心中忐忑,卻仍舊大大方方向院門走去,觀眾立刻讓出一條人牆胡同來。
※※ ※※ ※※ ※※
歷代皇帝親的女兒都稱公主,親王藩王的女兒都稱郡主,這六皇子府第怎麼會
有一位公主,是深宮大內的公主來此做客麼?
丁佐雲隨著這位一等護衛,行行重行行……
這府第太大,轉彎抹角好久才來到內宅,這是個特別的院落,宇文松在門上輕
敲了兩下。
院內有人道:「宇文松,叫他進來。」
既然不是「陪他進來」或「押他進來」宇文松就只好一推,門就開了,伸手一
讓,把丁佐雲讓進入大門內。
宇文松把門再掩上,回手一揚,七、八個部下已把此院包圍了,因為宇文松是
這兒的護院統領。
這院子並不大大,其實也不是公主的住處,只是見客或休閒活動往往在此。
丁佐雲緩步到院中央滴漏附近,廂房門內有一小婢道:「過來。」
丁佐雲在東廂門外一站,只聞內間有少女聲音道:「請裡面坐吧。」
丁佐雲進入明間,桌上已擺了茶點。
此刻小婢一撩門簾,走出一位秀髮披散,身著宮袍,略顯豐滿的姑娘。
要是白天在街上遇上,大概她不會這麼打扮,因為小婢已為他介紹了:「這位
就是漱玉公主。」
丁佐雲抱拳道:「見過公主。」
漱玉公主道:「請坐吧,你就是神偷燕羽的徒兒?」
丁佐雲應了一聲是,坐下來。
小婢倒了兩杯茶。
他打量這位漱玉公主,高貴是高貴,說她美卻還不夠,當然也不能算醜,和胡
巧玉及小白菜比,自然差得遠,即便和喬玲比,也有所不及。
至於說她的高貴,如叫胡巧玉、小白菜、喬玲三人穿上她的衣服在王府中生活
,也許比她還要高貴些吧。
當然,這個少女要是看久了,會比第一眼好看些,她是那種「耐看」型的。
漱玉公主道:「你今天闖入本府來,到底有甚麼企圖?」
丁佐雲道:「實不相瞞,我是跟蹤林祖蔭來的。」
漱玉公主道:「內務府丞林祖蔭?」
丁佐雲道:「是的。」
漱玉公主道:「跟蹤他幹甚麼?」
丁佐雲道:「在下求見他,他卻推稱去了東北出差,我明知他未離開北京。」
漱玉公主道:「你找他有事求他,還不如求我。」
丁佐雲道:「如公主肯幫忙,那當然好,只不過這件事……」
漱玉公主道:「你能不能把一切經過說說看!」
丁佐雲道:「事無不可對人言,況且在這件事中,我師父本就是冤槓的。」
他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漱玉公主望著他很久未出聲。
丁佐雲歎道:「我就如道這件事很麻煩……」
漱玉公主道:「說麻煩也不見得麻煩。」
丁佐雲道:「只看能不能認真地去辦,要是打算敷衍了事,當然麻煩。」
漱玉公主道:「這話怎麼說?」
丁佐雲道:「以林祖蔭為例,他就是敷衍塞責,從未認真的去辦,要是認真,
就該弄清神偷會不會冒此大不題做這種事,更該研究一下神偷平生的風評及一切行
為。」
漱玉道:「你的意思是希望……」
丁佐雲道:「既然神偷是無辜的,而且失物全都找回,就該立刻還他的自由,
結了此案。」
漱玉道:「照理是該如此,可惜官衙中的事,不是你想像中那樣單純。」
丁佐雲道:「我雖不是衙門中人,也知道涉及公事就不會那麼爽俐,只不過我
以為有公主插手,就又當別論。」
漱玉道:「吃點點心吧,反正事情總有辦法解決,愁也沒有用的。」
丁佐雲道:「話是不錯,但這種事落在誰頭上都會如此的。」
漱玉道:「府上還有甚麼人?」
丁佐雲道:「沒有了,本來只我師徒相依為命。」
漱玉道:「未來呢?」
丁佐雲道:「未來?未來的事誰能逆料……」
漱玉道:「聽說你另有明師?」
丁佐雲道:「這是過譽,要不今夜怎會輸得如此之慘。」
漱玉道:「這你就不對了,嘉耶可能被封為國師,現在是大內除了嘉音之外的
首席供奉,你這年紀要和他比,太過分了吧?」
丁佐雲道:「當然,我是不能和大師比的。」
漱玉道:「你願不願和我過兩招?」
丁佐雲道:「小民不便和公主動手。」
漱玉道:「又不是玩真的,點到為止嘛。」
丁佐雲道:「我看還是不玩為妙。」
漱玉道:「來,來,就在這兒……空間不大,卻也湊合。」
拉開了架子,開了個門戶,丁佐雲居然看不出這是哪一門派的門戶?
不動手似乎不成,他看得出來,漱玉公主絕非三腳貓那類毛躁而不知深淺高低
之輩。
這一點他不必耽心,只不過一旦動起手來,不小心可能受傷。
丁佐雲也開了個門戶,道:「以三招為限,公主請。」
漱玉笑笑,也不客氣,攻出一式「借花獻佛」。
這一招看來平淡無奇,劫蘊藏著難測的玄機,丁佐雲絕對不敢輕估。
不想使她難堪,自己卻又不便吃虧,這就不大好應付了,他以一招「雷山小過
」應之,這本是一個「卦名」,也是精純凌厲的招式之一。
哪知漱玉一窒,還是破解了。
漱玉再攻兩招,丁佐雲都未曾見過,卻也和其他門派的招式略似。
天下武學本是一家,同出一源,千變萬化,萬變不離其宗。
「啪啪」兩大聲,兩人對了兩掌。
論臂力及內力,漱玉自然遜色,退了一大步,但不能算失招,有很多人不願以
此方式消耗內力。
丁佐雲抱拳道:「公主果然師出名家,招術精奇,有一招在下根本就沒有見過
。」
漱玉自嘲地道:「得啦,我不如你,『魔手探花』果然名不虛傳。」
丁佐雲道:「不敢當,公主如無甚麼吩咐,在下要告辭了。」
漱玉道:「本來宇文松要留下你,但我和你一見如故,決定盡一切努力營救神
偷,世上本就有一些不平之事。」
丁佐雲兜頭一揖,道:「在下銘記五內。」
漱玉道:「這麼客氣我可受不了,我是有這份意思,只不知是不是一定可以辦
得到。」
丁佐雲道:「只要公主肯幫這個忙,在下以為……」
漱玉道:「丁大哥,你的稱號不是有『探花』二字嗎?」
丁佐雲道:「武林朋友給起了這個綽號,何必認真?」
漱玉道:「你既是『探花』我就陪你夜遊北京城如何?」
丁佐雲道:「這……公主,在下出來已久,怕朋友放心不下,也該回去了,改
日再……」
漱玉道:「丁大哥不是想去見見神偷?」
丁佐雲道:「是啊。」
漱玉道:「咱們夜遊北京城,也包括探視神偷在內如何?」
丁佐雲大喜道:「那當然好,謝謝公主。」
漱玉道:「我不是說過,我們是一見如故嗎?你以後就叫我漱玉,我以後叫你
丁大哥,誰也不准改變。」
丁佐雲只得應道:「好吧,我們這就走。」
一輛豪華雙轡馬車駛出了王府。
※※ ※※ ※※ ※※
而漱玉和丁佐雲合乘的馬車,是這種朱輪、紫韁的官家大車,招搖過市,引得
多少人的羨慕目光,只不過丁佐雲並未視之為殊榮罷了。
漱玉道:「丁大俠,咱們先去看看神偷,然後游城如何?」
丁佐雲道:「但憑公主吩咐。」
漱玉道:「再犯錯就要受罰了,我叫漱玉。」
丁佐雲道:「那你也該叫我丁大哥,對不對?」
漱玉道:「不,我要叫你雲哥。」
丁佐雲道:「隨你。」
※※ ※※ ※※ ※※
漱玉公主要見神偷燕羽,當然無人敢不准,雖然已是三更天了,牢卒趕緊通報
牢頭,牢頭親自趕來迎接,親自開了牢門。
漱玉這:「好子,不許驚動別人!」
連公主都親自站在牢門外等候,牢頭與一班值班牢卒只好全都肅立兩側,連動
都不敢稍動。
丁佐雲終於見到神偷燕羽,伏到他懷中,道:「師父……」
師徒相擁唏噓,丁佐雲道:「師父,徒兒已經找到金身了!」
神偷燕羽老淚盈眶,道:「雲兒,真難為了你……」
丁佐雲道:「內務府好詐,一定要等宗政桓回來,親自結案……」他說了發生
的一切,最後道:「師父,您也見見漱玉公主吧。」
漱玉和神偷燕羽見過禮,師徒談了一會兒,然後分手辭出。
二人上了車,丁佐雲道:「這麼晚了到哪裡去游?」
漱玉道:「就是晚了才有意思。」
丁佐雲道:「這我就不懂了?」
漱玉道:「比喻說,有些小吃館子徹夜營業,白天來的人太多,往往要排隊,
深夜只有你我二人慢慢地享受,是不是另有一番情趣?」
丁佐雲道:「對,對上的確是一種創見。」
車在空蕩的街上奔馳,鞭聲、蹄聲、車輪聲交響,十分悅耳,此情此景的確堪
稱人間樂事,但是,一想到師父身陷囹圄,又怎能開心?
漱玉道:「怎麼眉頭又皺起來了?」
丁佐雲道:「沒有。」
漱玉道:「我對你說過,不要發愁,我會想辦法的。」
丁佐雲道:「我相信。」
夜遊,她未穿宮裝,衣著更隨便些,鵝黃紡綢細繡的斜襟褲褂,長髮紮了兩個
辮子,如今看來,又增加了幾分俏皮。
在王府中看她或在王府外看她,雖然衣飾上有所不同,卻是大有不同的,這大
概是先入為主的觀念所致。
他們來到天橋處。
本來這光景沒有市面了,但漱玉公主光臨,一傳十,十傳百,一些具有特色的
小館子都又開灶,火即旺起來,準備接待。
他們二人先吃「羊雙腸」、「豆腐腦」、「涼粉」、「油菜」、「扒糕」和「
切糕」等。
丁佐雲大口吃著,漱玉道:「還早得很,你這樣猛吞,不是一會兒就把肚子撐
飽了。」
丁佐雲笑道:「對不起,鄉野鄙人,吃著吃著就忘了。」
然後他們再去「南來順」,和「東來順」不同,是清真館子,吃涮羊肉、炒毛
肚,又是另一番風味。
吃得差不多了,又不捨得放棄「清水餃子」、「削面」和「撥魚」。
本來肚子已經告滿,再也塞不進去了,忽然又發現了「蜂糖糕」和「翡翠燒賣
」,這都是北京的名點,怎可不嘗?
二人吃完了這兩種,幾乎連腰都直不起來了,相互看看對力的窘態,不由相視
大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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