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九 回】
福王果然在另一個秘密的地方,也目睹了一切。
那是一種真正叫「管窺」的裝置,是一名西洋的傳教士來替他裝置的,以天然
的水晶磨成各種形狀,從幾個不同角度,安放在銅管中,然後由復壁通到一所地室
中。
福王自己就躲在地室中,陪他一起窺著他的是兩名真正的親隨,一文一武,一
老一少。
年少的一個是有「桃花羽士」之稱的桂武。
年老一個則是府中的書啟先生,姓馬,叫馬道容,是替福王管一切宮中的奏折
的,宮中下來的旨意也歸他保管,上達宮中的奏章也由他擬稿,他似乎是真正掌理
文案,地位十分崇高。
但他從來也不過問甚麼事,生活很簡單,單獨一個人住在「慈安堂」的大樓下
,只有一個小書僮伺候他,府中有人還沒見過這位先生。
因為慈安堂上供奉著歷年來的聖旨,福王要拜本時,也一定誠心正意地先在這
兒焚香上告他的先母「福慧公主」龍安,也是皇帝的幼妹,他與皇帝也是很近的內
親。
馬先生的文筆絕佳,據說是福王重金禮聘而來的,但這個人生活平淡而又寡於
交遊,所以沒有人會注意他。
可是這一文一武才是福王最倚重的心腹,共享他所有的秘密,包括這管窺中所
見的一切。
看到室中的一男一女興盡淋漓,告了一段落時,福王居然還出聲讚道:「這兩
個人真能玩,也真會玩……」
桂武笑道:「這傢伙有條好寶貝……」
福王點頭道:「東宮太子性淫好色,也是專好窺秘戲,自誇宮中藏有一對最佳
的對手,一個是西藏來的喇嘛,一個則是白蓮教下的女師,邀我去看了兩次,那時
還覺得不錯,但是今天跟這兩個人一比,還是差多了。」
馬道容道:「這傢伙一定受過『玉龍術』訓練……」
桂武又道:「不過我以為難得的還是蘅夫人,看她平時是不出聲,十足一派大
家閨秀風範,卻不知她竟如此風情。」
馬先生居然也一笑道:「小桂子動心了?只可惜你當年太心急了一點,找老夫
動了操刀一割,大『勢』去矣……否則現在大可以一試,跟丁佐雲一爭長短。」
桂武搖頭道:「我沒興趣,我從前就有個原則,就是不沾會武功的女人,因為
她們妒性奇重,性情難測,除非你對她忠心不二,守著你到底,否則她們吃起醋來
太可怕了,我有兩個師弟都是栽在女人身上,一個半夜割了腦袋,另一個則斷了半
截命根。」
馬道容哈哈大笑道:「那個婆娘太缺德,割了半截,使得你這師弟既不能『風
流』又不能『下流』,不過沒關係,你可以叫他來找老夫,老夫替他接上一條,重
振雄風如何?」
桂武卻搖搖頭道「沒有用的,他也找到了一個白蓮教中的女師,名叫『九花娘
娘』徐美英的,替他接上了另半截,雄風倒是振作起來了,而且粗壯更盛,只不過
全不是那回事,他只能替人效忠,自己全無樂趣,那個姓徐的女師有好幾個女弟子
,個個貌美如花,輪番伺候,不到一個月,我那個師弟只有遠避邊疆,躲著不敢回
來。」
這次是福王大笑道:「有意思,你們師兄弟居然全撞到馬老兩口子手裡去了?」
桂武「啊」了一聲!道:「原來九娘是馬老的渾家,那麼馬老也是白蓮教中的
人了?」
馬道容的臉色略有尷尬道:「我們同是白蓮教主的座下弟子,她還是徐鴻儒的
侄女兒呢,居然亂倫,去勾上教尊兼師父的教主,老夫一氣之下,才離開了他們!」
桂武笑道:「沒想到老馬也有一段傷心史!」
馬道容道:「那只是少年時的書一氣而已,後來老夫追隨王爺,共參物外之趣
,早把那件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福王卻笑道,「馬老口中說得瀟灑,心中多少有點耿耿於懷的,不過沒辟系,
我答應不出一年,必然叫他們一敗塗地,全部入我的掌握,那時就全由馬老處置,
而我就可以掌握更多的兵權。」
桂武道:「誠王爺的?」
福王笑笑,道:「馬老當然也知道。」
馬道容一怔,道:「王爺真的要向白蓮教下手嗎?」
福王道:「是的,我必須向他們下手,因為他們漸漸不安份起來,在每個大宅
裡都安插了人,我這兒的玉蘅還是個好一點的,我那些表兄弟親王府中,都有幾個
人霸住了大權,弄得我那些表兄弟言聽計從,這是很危險的事,宮中也有了知覺,
舅舅叫我注意……」
桂武道:「蘅夫人也是白蓮教弟子嗎?」
福王笑道:「難道你還瞧不出來?你問問馬老。」
馬道容點頭道:「這不錯,她在徐美英的嫡傳弟子『十大觀音』中排行第五,
外號『玉面觀音』。」
福王又道:「玉蘅若非白蓮教弟子,怎麼會有如此精湛的房中術?怎能應付得
了左雲的高招。」
馬道容道:「這個左雲真的沒有問題麼?」
福王道:「本來還不確定,幸好馬老獻良策,要他在別有天中跟玉蘅碰個頭,
這世上大概也只有玉街堪為對手,這麼好的床第伴侶,哪裡去找?所以這個左雲必
定會教玉蘅牽著鼻子走啦。」
馬道容握著鬍子道:「王爺準備如何運用這個人呢?」
福王得意笑道:「我只要好好運用玉蘅就行啦。」
馬道容道:「可是蘅夫人是白蓮門下,白蓮卻暗中擁立朱毓的子孫。」
福王道:「這個馬老過慮了,你自己是白蓮教中出來的,對他們那一套還不明
白了?成不了大事的,丁佐雲現在是不知底細,等真正明白了,他會反對他們的。」
馬道容想了一下,道:「既是白蓮教成不了事,讓他們去鬧,豈不是對王爺有
利?」
福王道:「本來我也是這樣想,但現在卻不行了,我這位舅舅年紀雖老,真還
是個精明厲害的人,他要我對白蓮教展開行動,我若動,就會引起他的疑心!」
桂武道:「王爺現在已手操一半兵權,難道還怕宮中?」
福王道:「小桂,你還不明白,我雖然手操兵權,但仍是個空架子,那些人為
了皇帝才效忠我,一旦沒有了皇帝的支持,我手中的實力會跑掉一半的,所以目前
我必須對皇帝表現得十分忠心,完全取得支持以後再說。」
桂武道:「以後又能如何呢?那些軍隊既是只效忠王室,以後自然是擁立東宮
了,對王爺也沒有好處呀!」
福王笑道:「你們都不懂,我這位舅舅是個很有心計的角色,別人很難猜到他
的意向的,他雖立老二,卻不是他心中的理想人選,日後必定會更換的。」
馬道容道:「那會更換誰呢?」
福王道:「誰也不知道,他有十七個兒子,個個都有可能,他喜歡誰,中意誰
,不到他登天,誰也不會清楚,目前他對哪一個都沒有特別好感,所以才把軍權交
給我自希望我成為他將來執行遺詔的人,因此我必須不動聲色,表現得一片忠心而
沒有野心,取得他全部的信任,一旦他倒下之後,那才是我的天下。」
馬道容道:「那時王爺大權在握,又何必一定要做皇帝呢?天下至尊不過皇帝
,但若能把皇帝捏在手心裡,那滋味豈不更勝於皇帝?」
福王哈哈大笑,道:「馬老不愧知我,將來我們這三個人的小圈子,才是萬里
江山的主宰呢,現在我可要出去了,我要交代他一個任務了。」
※※ ※※ ※※ ※※
丁佐雲當然是要實現諾言,好好的將喜兒餵飽,輕易地將她擺弄得服服貼貼,
欲死欲仙……
然後回到小院,將這翻鬥智經過說給南宮燕聽。
南宮燕笑道:「這可便宜了你這個色中餓鬼!」
丁佐雲道:「這可完全是『工作』需要。」
他一把又摟住她,開始上下其手,撥弄得她全身酥應麻,融化成一攤牛油,卻
用力推開他,道:「有人來了!」
丁佐雲也聽出外面的動靜,只得放開她,道:「好吧,等我回來再……」
小丫鬟桃兒在門口道:「左先生,小柳子求見。」
丁佐雲大步而出,果見福王身邊伺候的俊男小柳子在門口等候,見到丁佐雲,
拱手為禮,道:「王爺在書房相侯,有事相商。」
丁佐雲道:「好,這就走……」
※※ ※※ ※※ ※※
福王交代的任務是打擊白蓮教。
因為最近深宮內宛竟然有不尋常的跡象,皇帝為之驚動。
福王道:「最近他們的白蓮教黨徒湧集京師,進駐到各大門第中去,蠱惑宗親
大臣,鬧得很不像話,聖上責成我徹底整頓,這事還要請先生多幫忙。」
丁佐雲道:「那當然沒問題,白蓮教妖言惑眾,在江湖上也是眾矢之的,見到
他們絕不會姑息的!」
這倒是實情,白蓮教是靠著妖術起家,雖能以符咒治病,但是罔顧倫理網常,
壞人名節。
更有甚者,他們還殺產婦、盜嬰兒,取紫河車用以製藥,為正道所不容,群起
而攻,總算才收斂一點,消聲匿跡……
因為官府也將他們列為妖人,抓到後架火燒死,絕不留情。
丁佐雲對這一類人也是深惡痛絕的,所以立刻答應了。
福王提供了一份名單,那是潛伏在京中的一些白蓮教線索。
他還鄭重地吩咐道:「左先生,白蓮教在京中已潛伏了許多年,勢力已生了根
,我不敢以官方的身份敞開來辦,也不願意這麼做,因為有許多江湖朋友不小心被
他們套上了,對這些人我還是願意送一份交情,幫助他們出脫的,名單上的人經我
調查有據,不會冤枉他們,但是我希望你以江湖人身份去辦,生殺予留,也由你決
定,我只要他們離開京師就行了。」
丁佐雲道:「我自然可以憑江湖人身份去辦的,但是我看名單上,有幾個人似
乎頗為罩得住,假如他們藉用官方的身份來壓我呢?」
福王道:「那你可以放心,我絕對全力支持,我還兼了京師,錦衣衛。總領之
職,總領東西兩廠,我給你一個副總領的身份,必要時三個大營全都歸你提調,有
了這個身份,就是王子親王,只要你把握住證據,也都可以當場加以逮捕起來,一
切由我頂著。」
丁佐雲一怔,道:「緝捕營副總領?王爺這不是授權太重了?」
福王道:「不,左先生,我辦事一直是如此,用人不疑,必須授以重權,才能
辦好事,緝捕營中並沒有副總領一缺,你是我特別委聘的全權代表,我活著或在職
一天,沒有人敢懷疑你的權利,我若一旦去職,你也跟著下台,所以這份職務不能
銓敘,沒有品級,也沒有俸額,不過你在職時,可以向營裡或府中無限制地支取,
這是我必須要說明的。」
丁佐雲道:「我明白,我也不是真正想做官。」
福王道:「這就是了,大丈夫只要權在手,何必一定要做官?布衣能屈王侯,
不是比做官更有意思?回頭我請馬老夫子把委狀和府節令牌送來,也附一本存折,
數額是五十萬兩,憑折子向任何銀號兌取,你先用著,不夠再說。」
丁佐雲道:「足夠了,我用不了這麼多。」
福王道:「左先生,錢是一定要用的,你也許要請一些江湖朋友幫忙,雖說是
憑江湖義氣,卻也不能虧待人家,我給他們,怕他們不肯收,由你做主好了,只是
有一點,這件事不能動用府中的人,也別去向威遠鏢局聯絡。」
丁佐雲道:「為甚麼呢?莫非他們有問題?」
福王道:「我不敢說,因為他們在京師太久了,而且江湖淵源太廣,難免會有
一些情面瓜葛,走漏消息,叫對方有了準備,反倒難辦了,所以連玉蘅這邊都要保
密。」
丁佐雲道:「是……」
福王又道:「所以在邀請朋友時,最好也別找交遊太廣的,他們都難免有人情
牽扯。」
丁佐雲道:「王爺放心好了,我知道該怎麼辦。」
※※ ※※ ※※ ※※
丁佐雲回到住處,將此事說了。
南宮燕道:「玉蘅是福王心腹,怎麼連她都不能說?」
丁佐雲道:「我猜另有原因。」
南宮燕道:「甚麼原因?」
丁佐雲道:「這個玉蘅八成就是是白蓮教徒,打入了福王府。」
南宮燕道:「他怎麼知道?」
丁佐雲道:「因為她的房中術太高明……」正說間,外面又有動靜,卻是桂武
送東西來了。
他送來一份委狀,用了緝捕營和福王的大印,一份腰牌,鐫了職稱和姓名,還
有一份存折。
因為隨行還有兩個人,桂武只打了個別人絕對難以察覺的手勢,口中卻道:「
王爺說,左先生放手辦好了,不必怕鬧出人命,因為這些人本來就是萬惡不赦之徒
。」
丁佐雲熱情地握住了桂武的手,暗中在他手中打暗號,口中應道:「是的,桂
兄弟請上覆王爺,在下我一定盡心盡力。」
桂武笑了笑,抽開手走了。
南宮燕皺著眉,道:「這傢伙不是叫甚麼『桃花羽士』桂武的麼?他是個大色
鬼魔。」
丁佐雲道:「是的,他跟我是小同鄉,我認識他。」
南宮燕道:「你怎麼會有這種同鄉的?還跟他那麼親熱。」
丁佐雲道:「他是我的師弟,同出恩師門下,我的同門絕不會有很壞的人,因
此你不必太耽心的。」
南宮燕道:「甚麼?你們都是顧老師的弟子?」
丁佐雲道:「是的,恩師一生造就的門人極多,但經他考驗合格認可的,才收
錄為入室弟子,他打的那個手勢就是同門之間聯絡的暗號,經老師認可的弟子,心
性必無問題,我們在府中有這樣一個同道,凡事就方便多了。」
南宮燕看了一下名單道:「這份名單上的人不少,而且大半是我不清楚的,實
力如何也不知道……」
丁佐雲道:「不要緊,我們可以找朋友。」
※※ ※※ ※※ ※※
丁佐雲夫婦倆人出了門,卻一逕來到天橋,找到了唱小曲的小白菜的茶棚。
那兒剛唱完了一半,正在托著盤子收錢,捧場的人並不多,給錢的人也不多,
只不過幾十個小錢而已。
丁佐雲掏出了五兩重的銀錠子,往盤中一丟,那個收錢的老頭一怔!丁佐雲道
:「我在前面的奎記酒館歇腳,叫小白菜收場後過去坐坐。」
這是預定的暗號,老頭兒立刻就懂了,哈著腰道,「是是,這位爺,一會兒准
叫她伺候去。」
丁佐雲轉身要走,忽然聽到盤子裡篤的一聲二個粗啞的喉嚨道:「爺們也瞧上
小白菜了,叫她收了場子,在此等著,哪兒也不准去。」
老頭兒怔了一怔,道:「這位爺,剛才已經有位爺先指名要白姑娘出去了。」
「我知道,他給了五兩銀子,老子也給了五兩,沒比他少一點兒,因此你可以
回了他的。」
「這位爺,事情有個先來後到……」
「笑話?他不過才進門,老子可是捧了半天的場了,論先後也該是老子。」
不待老頭開口,那個中年人道:「老頭兒,你招子放亮一點,在天橋混,有三
種人你得罪不起,最大的一種就是老子這一行,你要是再囉嗦一句,砸了你的棚子
是小事,要你的老命也只是吹口氣。」
老頭兒連忙道:「原來是衙門的差大爺!」這是在向丁佐雲遞消息。
丁佐雲正在心中盤算著這個找喳兒的傢伙是誰?一聽老頭兒報了對方的身份,
心中已有了底子了。
他立刻上前道:「你是哪個衙門裡的?」
那中年漢子冷笑道:「不用管我是哪個衙門裡的?只要管得著你就行。」
「哦?你知道我最誰,你準保管得著我?」
中年人冷冷地道:「當然知道,你是福王府的書啟先生,在王府裡很神氣,但
到了這兒,可輪不到你耍大爺,乖乖地給我夾了尾巴滾一邊兒去,否則老爺就告你
一個妨礙治公的罪名,先抓你起來。」
丁佐雲笑道:「好極了,我倒得要看看你多厲害,是否夠資格抓我起來?先亮
亮你身份。」
中年人道:「不必亮,反正你不過是王府裡的一名師爺,無職無品,來到這兒
,仍然是布衣老百姓一個,大爺我絕對夠資格抓你,而且要是進了大牢,連福王也
保不出你來……姓左的,你且先合計合計。」
南宮燕最忍耐不住,橫裡岔出,劈手就是一巴掌,喝道:「混帳東西,老奶奶
偏不信邪,揍你這個王八蛋!」
這一巴掌打得又疾又快,那個中年人間避不及,被打得飛了起來,腦袋撞上了
一邊的木柱。
「叭」的一聲!
腦花四濺,倒地不起!
那是因為南宮燕看他居心找喳,以為他必是有兩下子的高手,出手就用了煞著
,哪知這傢伙是個銀樣臘槍頭,不堪南宮燕這麼一下子。
一掌打死了人,南宮燕自己也怔住了!
這時棚子四周湧來了一批人,刀弩暗器,圍住了他們。一個穿了官服的官人上
前喝道:「好大膽,你們竟敢行兇打死官差?還不快束手就擒!」
那個老頭低聲道:「左先生,這是西廠的,他們是做好了圈套,想把您坑進去
,真若進了西廠大營就糟了,二位還是由這兒後面先脫身,進了福王府,再來設法
。」
丁佐雲卻十分鎮定地道:「西廠大營是甚麼衙門?」
那個老頭道:「是密探機關上京師的這類機關有三個,另一個是錦衣衛,錦衣
衛比較大,屬福王蕭錚管,東西兩廠屬內務府的宗大臣管……」
原來如此,福王卻沒有說出這層關係,只聽這個老頭又道:「剛才被打死的只
是一個小混混,在兩廠掛了個便衣密探的名,專事招搖,打死了他,也沒有多大的
罪名,他們只是藉個題想扣住先生而已。」
丁佐雲道:「錦衣衛能壓住東西兩廠嗎?」
老頭道:「自然壓得住,可是先生卻是平民的身份,回到王府,趕緊請王爺補
個身份就可以沒事了,目前卻犯不著跟他們鬥,因為他們此刻是正式的官差。」
丁佐雲又問道:「死的傢伙叫甚麼?那個官兒呢?他是甚麼官兒,有多大?」
老頭道:「死的叫申九,是天橋的地頭蛇,那個官兒叫張順,是西廠的一名統
帶,官兒倒是不小,看來他們是存心找上您的。」
丁佐雲道:「統帶有多大?」
老頭道:「統帶領二、三十個人,但是因為密探地位特殊,京中三四品的官兒
都不敢惹他們。」
丁佐雲冷笑道:「我倒偏要惹惹他們,你別管了,通知姑娘準時到茶棚見面好
了。」
他揮手叫老頭兒退下,然後上前了一步叫道:「張順,你過來,我要給你瞧瞧
一樣東西。」
張順的口中叫得凶,人卻不敢過來,大概對左雲的本事頗有忌諱,跳著腳道:
「不必瞧了,你是當場行兇的人犯,快束手就擒,否則我們就要動手了。」
南宮燕挺身道:「誰敢動?上來試試看。」她的潑辣比左雲更出名,倒是沒人
敢逼近。
張順只能遠遠叫道:「好,你們敢拒捕,大家上,動傢伙宰了他們,自然有宗
大人負責。」
那些持弩箭的人又挺前了兩步,準備要放箭了。
丁佐雲掏出那塊腰牌,噹的一聲,丟在張順的腳下,冷冷道:「張順,你瞧清
楚,然後跪下來跟我回話。」
張順撿起了腰牌,仔細地看了後,臉色大變!回頭想跑……
丁佐雲道:「張順,你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還敢跑,你不妨試試看?讓你跑
出十丈去,然後再摘的腦袋,你跑掉了就算你命大。」
張順不敢動了,雙腿一屈,磕頭道:「副使大人在上,卑職叩見,卑職不知是
大人光臨,多有冒犯,實在罪該萬死,請大人恕罪。」
丁佐雲冷笑道:「不知者無罪,把牌子給我送過來!」
張順膝行而前,將那面金質腰牌雙手捧在頭上,因為錦衣衛的總副統領等於是
代表福王本人行使職權,連總督巡撫等一品大員都得跪下叩安,實在不是他一個小
小的統帶所能比的,無怪他要如此惶恐了。
丁佐雲收起了金牌,他實在懶得跟這些嘍囉生氣,他知道這是因為宗政桓的指
使,但是他卻鬥不過福王,福王早就準備好了對策。
因此他冷笑一聲道:「今天的一切是誰指使的,遲早我會找上他,現在給我滾
。」
老頭兒驚詫地望看他,丁佐雲一笑道:「你落了五兩銀子,做做好事,把申九
給收埋了吧,叫姑娘快來。」
※※ ※※ ※※ ※※
回身和南宮燕去到茶棚坐下沒多久,小白菜就來了,她一見面就道:「雲哥,
你們把事情辦得太急了,就算要找我,也用不著在我家門口殺人呀?張順回去一嚷
,宗政桓一定大為緊張,下令要全力對付你們!」
丁佐雲卻笑著:「別緊張,坐下來慢慢談……我先介紹一下,這位是我老婆南
宮燕。」
小白菜大是不服,道:「我們跟了你這麼久,甚麼名份也沒有撈倒,你卻一下
子冒出個『老婆』來了?」
丁佐雲瞪眼道:「你要是不滿意,現在就可以走!」
她的臉一下子慘白!
丁佐雲又道:「要做我的女人,一不許吃味,二不許爭名,就算是貴為公主也
是一樣!」
背後有個聲音道:「公主也一樣?是漱玉公主麼?」
丁佐雲回頭,原來是「黑水仙」喬玲,還有關洪、朱婉兒、謝小蓮;他甚至見
到胡巧玉與丫鬟小青、小黛,不由欣然道:「連你也來了?」
胡巧玉垂頭道:「你不會記恨我吧?」
丁佐雲道:「不會,當然不會……」
接著再為她們一一介紹。
眾人一聽丁佐雲的「老婆」是大名鼎鼎的「南宮雙煞」,都不再有爭名份的意
思了。
喬玲道:「林祖蔭送的一百兩黃金和兩千兩紋銀,我們在『七柳胡同』購了一
幢四進民宅,我們都住在那裡……」
丁佐雲道:「好,我們到那裡去坐坐,等我聯絡的人到了,大家一起商量……」
※※ ※※ ※※ ※※
南宮燕道:「你還聯絡了誰?」
小白菜插口道:「除了漱玉公主,還會有誰?」
丁佐雲瞪眼道:「就你聰明?聰明倒是好事,我卻不喜歡這種酸味兒。」
小白菜臉色又變了,立刻噤若寒蟬。
※※ ※※ ※※ ※※
七柳胡同在大直門外西邊不遠,地方很僻靜,這幢四進民宅也夠大夠寬敞,幾
個女人居然將這裡收拾得很乾淨。
漱玉公主果然便裝而至,進了門就嚷道:「左雲,我給你帶了個好幫手……」
但她馬上就見到丁佐雲瞪過來的眼光,立刻又將下面的話嚥了回去。
丁佐雲無心與她計較,大步迎了出去,道:「是哪位好幫手啊?」
一眼見到漱玉公主身邊俏生生站立著一位極其眼熟的女俠,一身紅衣、紅色劍
鞘、長長的紅絲帶劍穗,繫著一塊血紅色的玉。
丁佐雲不禁大為意外,道:「你是……」
漱玉公主道:「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
南宮燕卻出現在門口,道:「不用介紹了,我知道她是誰。」
小白菜也擠到前面來,道:「她是誰?」
南宮燕道:「她就是大名鼎鼎、名震江湖的『南宮雙艷』之一的南宮雁!」
丁佐雲這才驀然響起,難怪她這麼眼熟。
南宮雁已奔過來撲進南宮燕的懷中道:「姊姊……」
南宮燕冷冷道:「你終於肯認我這個姊姊啦?」
南宮雁飲泣道:「我剛從回疆回來,我已經打聽到爹爹的事,我們都誤會了…
…」
南宮燕眼眶也泛紅,拍著她的肩膀道:「好,好,誤會解開了,往後大家都要
過日子……」
丁佐雲插嘴道:「對對對,往後還要同心協力的去幹一件大事。」
漱玉公主道:「甚麼大事?」
丁佐雲道:「附耳過來……」
※※ ※※ ※※ ※※
在天橋市集的尾端,有一家胭脂花粉店,賣一些廉價的胭脂花粉和絲線針箍等
女人家的零雜用品。
生意還挺不壞,因為在天橋混生活的,常有一些小媳婦兒和姑娘家,由於需要
拋頭露面,都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而且閒下來也愛繡個荷包甚麼的,所以這兒的
繡花針、絲線和零頭綢緞綾羅以及紙剪的花樣兒銷路奇佳。
不過這兒賣得最多的還是男人的用品,菸絲和鼻煙,上了年紀的人抽水煙袋,
中年人多半抽旱煙和聞鼻煙,還有放在嘴裡嚼的煙草。
京裡人的花樣多,有錢的大人們用上等貨,沒錢的花不起那個錢,可也喜歡弄
點賤價的跟著學樣兒。
所以這家小雜鋪兒,從早到晚,都有著進進出出的顧客。
掌櫃的叫錢有餘,胖胖的身材,做人挺和氣,對姑娘小媳婦兒們買兩根針還付
上一繒絲線之類的小事從不計較,人緣挺好。
他的女人比他更有名,大夥兒管她叫雲裡觀音,那是因為她的身量高,活像梁
山泊裡的一丈青,足足比她老公高出一個頭去。
錢大娘子個兒雖然高,可是高的靈巧好看,大胸脯、細腰桿兒,圓屁股蛋兒,
那雙長腿藏在裙子裡雖是看不見,只要看著她白嫩嫩的皮膚,就可想到那雙腿是如
何動人了。
錢大娘子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嘴角也老是帶著動人的微笑,上門買煙的男
人們向她開句玩笑,她也不生氣,甚至於還俏皮地回上兩句。
這樣的一對夫婦,在街坊之間做人自然是成功的,他們又是獨門生意,沒有競
爭的對手。
雖然也有人瞧他們生意太好而眼紅,想照樣開一家,但最後還是打消了念頭,
因為他們拿不出雲裡觀音那樣的娘子,而這位掌櫃娘子對生意的影響太大了。
照說,這樣的一家店舖,這樣的一對夫婦,該不會有人來跟他們過不去了吧,
但偏偏就有人找上了麻煩,而且還不只是一次。
第一批上門的是唱小曲賣藝小白菜與「黑水仙」喬玲,小白菜進了門就嚷嚷道
:「錢掌櫃的,早上我才來買的兩繒絲線全是斷的,而且那一包繡花針都沒針眼。」
喬玲也將一包煙絲往桌上一甩,道:「錢老大,咱們是多年的街坊,我爺爺昨
天來買的煙絲全都幹成粉末了,老街坊,老主顧,可不作興這個樣子!」
在錢有餘的鋪子裡,偶爾出點小錯是會有的,但不會太難譜,甚至於把斷了的
絲線、沒眼的針和干碎成末的煙絲賣給客人,他們家也沒這種貨。
錢有餘怔了一怔!臉上堆笑道:「這真是對不起,也許是我老婆拿錯了,我馬
上給您換。」
錢大娘子坐在櫃檯裡,很少管拿貨,那是夥計的事,但錢掌櫃的心眼兒活,說
成是她拿的貨,可以把場面敷衍過去。
她不大動手嘛,自然不大熟,拿錯了也情有可原,反正他答應換了,人家也不
該有甚麼挑剔了。
夥計馬上拿出了兩束絲線和一包針以及一包煙絲。
小白菜一接過來,打開一看,又嚷道:「錢掌櫃的,你這不是拿人開胃嗎?這
種針線能用嗎?」
錢有餘看看那包針線,臉色就變了,因為那一包五枚繡花針,針眼全是扁的,
兩束彩線全部斷成寸來長的短線頭。
夥計在拿出來的時候,他還親眼檢查過,才不過交到小白菜手中就變成了這個
樣子,分明是對方使了暗勁手法所致,這也分明對方是有意找喳子。
但他臉上卻不動聲色地道:「白姑娘,您是天橋名人,小老兒在這裡開個小鋪
子餬口,只是將本求利混日子,就算有甚麼對不起你的地方,也請你高抬責手,放
過一馬,你要我怎麼樣?請吩咐一聲好了。」
小白菜色藝俱佳,人緣又好,結交的全是富商巨賈,甚至有些大小官兒常來捧
場,她已成了名人了,旁觀眾人以為真是鋪子賣的東西出了問題,現在才知道敢情
來找麻煩的。
而且錢有餘也照江湖規矩擺出了話,倒是引起了興趣,一窩蜂似的圍了過來。
小白菜淡淡一笑道:「不錯,本姑娘是看上了你這家鋪子了,想請你挪挪窩。」
錢有餘卻也光棍,居然笑著道:「原來白姑娘是要我這家鋪子,那容易,白姑
娘給我們三天的期限,三天後您過來接收鋪子好了。」
他表現得十分漂亮,但小白菜卻不領情,冷冷地一笑道:「三天後你把裡面重
要的東西都搬走了,我要一間破店面幹嘛?不行,我要你們立刻讓出來,本姑娘看
在多年街坊的份上,准你們走人,否則我就連人一起留下。」
這時有人瞧著抱不平了,出來道:「白姑娘,官府抄家也得給人帶走一些隨身
衣服,你卻硬要強佔人家的鋪子,這未免太過份了?!」
小白菜一瞪眼,道:「不錯,本姑娘就是這麼不講理,可是尊駕先得問問,我
憑的是甚麼?」
這時那抱不平的人道:「你憑的是甚麼?」
小白菜哈哈大笑道:「問得好,我只是個在天橋唱小曲賣藝小女子,既不在官
,又不在府,我要他的鋪子,他居然會答應了?他又是為甚麼這麼好說話呢?你倒
是問問他看?」
那個抱不平的人也瞪了眼,就算她有了名氣吧,可是也不作興這個樣子欺負人
,而錢有餘也用不著如此委曲求全呀?
看錢有餘的樣子,竟像是欠了人家幾百萬的債似的,對那個抱不平的人拱拱手
道:「白姑娘,我不求別的,只求能幫幫忙,求求官,給我一兩天的時間,略微收
拾一下細軟,至於店中的生財貨品,我保證原封不動……從現在開始,連做買賣收
進的一個子兒也原封不動,留待交接如何?」
他說得夠可憐,但是小白菜卻不通情至極,依然冷笑道:「不行,我說過了,
這時候走了,我賣個面子,答應讓你們全身而退,否則我就要連人一起留下了。」
這種態度自然激起了許多人的反感。
而錢大娘子卻過來了,她的態度卻比她老公潑辣多了,她兩手一叉,凶狠狠地
道:「小白菜,我家男人敬你是個江湖朋友,才對你禮讓十分,可不是真含糊你,
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好來好往,咱們捨了這份家業,孝敬了江湖朋友也沒甚麼
,但是你把路堵絕了,不留人一點活路,那是逼著人拚命了。」
她的話很硬,但也硬裡帶軟,至少她表示的還是願意妥協而求全的。
小白菜卻一沉臉道:「雲裡觀音,本姑娘准許你們公母兩人走,已經是放足了
交情,留下最大的活路了,你若是不知足,可別再想我多擔待,目前本姑娘是以江
湖人的身份攬著來出頭,還可以留幾分交情,若是回頭換了人來,怕沒有這麼輕鬆
了。」
錢大娘子冷笑一聲道:「弄了半天,你們還只是打頭陣的,敢情後面還有大批
羽翼呢?看來是吃定了咱們了,小白菜,你給我弄清楚,我們可不怕你們人多,真
要怎麼樣時,我們還怕會少了幫忙的朋友?」
她這麼一煽動,果然有幾個人已經捲袖子、伸拳頭,準備抱不平了。
有兩個傢伙更是熱心,大聲道:「對,錢嫂子,你只要吩咐一聲,我們立刻就
為你擺平這丫頭。」
這裡才伸手,已經有人攔住他,發話道:「老弟,別熱心得太過頭,打抱不平
也得看情形,看場合,看對象,這場不平你打不了,也犯不著,雲裡觀音不過衝你
飛了個媚眼,事後也不會為了表示感激而讓你摸她一下,你把小命兒玩上了,值得
嗎?」
說話的是關洪,他不知道是甚麼時候也擠了來瞧熱鬧了,見有兩個混混兒想逞
能出頭,才出頭攔阻。
哪知這兩個傢伙還真沖,雙眼一瞪道:「放你媽的屁,你這說的是人話?天橋
是大夥兒的地方,可不能由著你們這一群惡棍在橫行霸道,你趁早走開點,否則老
子連你一塊兒揍。」
關洪笑道:「難得,難得,我倒不知道咱們天橋甚麼時候跑出兩位仗義除奸的
大俠客來了?更不知道咱們也有資格當上強梁惡霸,成,老弟,我就是喜歡挨揍,
而且打了我,你也算成名立萬了,來,咱們先來場開鑼戲。」
一個傢伙劈面就是一拳!
關洪輕輕伸手就握住了,笑道:「老弟,你要是只有這兩手兒,那還是省了吧
,強出風頭也得先掂掂自己的份量。」
可是才說到這兒,他的臉色忽地一變!
因為他握住拳頭的傢伙不知怎的,居然脫出了他的掌握?而且還反手拿住了他
的腕子,鎖住了他的雙手;另一個傢伙悶聲不響,在他背心擂了一拳!
這一拳還其重,關洪的身子突然直飛出去。
幸好喬玲在一邊手快,托住了他的身子,化解了衝力,才沒撞在牆上,可是他
的口中卻已淌下了鮮血。
喬玲不敢隨便亂動,只急急地問道:「關洪,你怎麼樣?」
關洪連運了幾口氣,才壓住了浮動的氣血,又朝地下吐了兩口瘀血,才喘著氣
道:「還好,還好,總算一時不致送命,這是八十老娘倒迸孩兒,陽溝裡翻船了,
竟栽在這兩個小兔患子手裡?看樣子這一戶人家還不簡單,你們可得小心點。」
這兩個小混混在天橋也有好幾年了,平時帶了十個手下,游手好閒,不務正業
,抽頭聚賭,敲詐勒索,吃吃外來的土老兒,成不了甚麼大氣候,所以也沒有人會
去注意他們,沒想到他們竟是深藏不露。
關洪就因為沒把他們當回事,才著了他們的道兒,挨了一下暗算。
不過這兩個傢伙也沒得意多久,因為人叢中竄出一條人影,飛起就是一腳,踢
在那個暗算的傢伙的背上。
這一腳不但將人踢得飛了起來,而且人摔下來時背上一個血洞,透見內臟,只
伸腿蹬了兩下就不動彈了,眼珠直翻,九成九是沒命的了。
一腳就踢出了人命,周圍一陣大嘩,看清出腳暗算的竟然是最近京師大大出名
的福王府大紅人左大娘子。
左大娘子最近鬧鏢局,大大出名,因為她殺番僧,已是家傳戶曉的人物,一腳
踢死了一名混混,自然不算回事。
另一個混混見同伴身死,悲憤莫名,上前伸手就打,口中還罵道:「臭婆娘,
你居然殺死我兄弟!老子要不桶你十八個不同樣兒的,老子就不是人生父母養的!」
京中的混混兒就是在拚命打架時口頭上也是不肯饒人的,佔盡了便宜缺盡了德。
但遇上了左大娘子,他卻是倒了十八輩子的楣,南宮燕在闖江湖時就是有名的
「南宮雙煞」,而且她最恨人口齒輕薄,犯在她手中,絕不輕饒。
以她手下一個使刁,賣出了一個空門,讓對方的拳頭從前胸打進來。
這在與女子交手時,是個該避忌的部位,但這傢伙的流氣太足,居然也不加理
會,照樣一拳打了進來。
南宮燕身子輕輕一縮,僅以些微的差距滑過拳鋒,她不必再心存仁厚,煞著展
開,一掌砍劈下去,重重的切在那傢伙肩膀上,喀嗦一聲,肩胛鎖骨碎裂!
南宮燕另一隻手準確地戳出,雙指一叉,插進了對方的眼珠。
那傢伙痛吼一聲,跳了起來,一腳踢出去。
南宮燕早就準備好了,自然不會給他踢中,而且她用手輕輕地一托,抬在那傢
伙的腳跟下面,不需要太大的力道,就把他的身子抬了起來,叭的一響,平平倒在
地上。
南宮燕就有那麼狠,絲毫不放鬆地,上前又是兩腳,踢得很陰損,全都在對方
的腳踝處。
她是天足,腳並不大,瘦伶伶的很好看,鞋面上還繡了花,實際上卻能要人的
命,因為她的鞋頭上包著鋼,剛才兜心一腳就要了一條命,此刻一腳比要命還難受。
「噗噗」兩聲中,那傢伙兩隻膝蓋骨全碎,痛得在地上亂翻亂滾,兩腳雙目俱
殘,一臂亦毀,這條命即使留下,也跟死了差不多了。
那傢伙連罵也罵不出來了,只會在地上吼叫,雲裡觀音寒著臉走過來,足下輕
點,剛好點在死穴上,那傢伙雙腿一伸,寂然不動了。
雖然她是做好事,幫助他結束了痛苦的生命,但這舉動卻嚇了人一大跳,沒想
到風情萬種的雲裡觀音居然會是深藏不露的好手?
所以本來還有一兩個真正想為她打抱不平的人,自動也歇了手,覺得用不著他
們出來拚命了。
雲裡觀音鐵青的瞼,粉瞼上卸得下一層霜來,那對慣於賣弄風情的媚眼中也流
露出無限殺機來,使人看了不寒而慄,似乎沒想到這個嬌滴滴的大美人凶起來也是
夠瞧的。
雲裡觀音冷冷地道:「看來各位是存心算計小號來了,居然出動五位高手,不
知道還有沒有?」
南宮燕也冷冷笑道:「必要時自然會有的,雲裡觀音,我們是準備好了來的,
今天絕不放過你們任何一個人。」
雲裡觀音神色一變!道:「好哇,高人雲集,都看中了我們這號小鋪子?倒是
使人想不透,不知道我們有哪一點得罪各位了?」
南宮燕沉聲道:「你一定要裝糊塗,我就說好了,我們是為了對付白蓮教餘孽
來的。」
雲裡觀音尖叫道:「甚麼?白蓮教餘孽?你可要說清楚,誰是白蓮教?」
南宮燕道:「就是你們,你別賴,你們後院的地下室還供看甚麼。南天光明教
主。的神壇呢,你們夫婦不但是壇主座下的乾坤大祭師,還是甚麼左右大元帥呢…
…」
雲裡觀音面色一變,隨即道:「原來是指這個,不錯,這個我們承認,那是我
們所奉祀的神明,這可不犯法呀?信奉甚麼神,我們可以自由的。」
南宮燕道:「可是你們妖言惑眾,暗中招納教徒。」
雲裡觀音道:「這是甚麼話?有些談得來的街坊鄰居跟我們有了同一信仰,來
參拜一下神明,那又有甚麼不對呢?再說我們的神明也的確靈驗,參拜了我們的教
主後,蒙教主慈悲,無病無災,一家人都健康平安……」
南宮燕道:「那當然了,你們所奉祀的神明專會糟蹋女孩兒家,附身托夢,神
靈交合,不但壞人貞節,而且還莫名其妙地懷孕,莫名奇妙地失了蹤,自從你們夫
婦在此地落腳後,十年工夫,有四十六個女孩兒失了蹤……」
周圍的人又是一震!
這是真正地震驚了,在天橋,的確是發生過了不少少女失蹤的事,確切數目不
知道。
每年總有那麼三四起,不過也沒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第一是天橋的人太複雜,男男女女,交往頻繁;第二是天橋的人太多,那些女
孩子常跟人接觸,大家總以為是跟別的小伙子情奔偷跑了。
雲裡觀音道:「這也問得著我們嗎?」
南宮燕道:「怎麼問不著?那些女孩子都是叫你們使用邪術後誘騙失身,因姦
成孕後,悄悄地殺了埋了,你們以為自己做得很神秘,都找一些外地來暫時落腳的
人家,或是一些孤苦無依的女孩子,先玩弄個夠,再狠心加以殺害……」
雲裡觀音怒道:「放屁!你簡直含血噴人,這可不能由著你高興怎麼說就算了
的,得講究證據!」
南宮燕道:「自然有證據,你們的地下秘室中還堆著屍骨殘骸,那些女孩子懷
孕到四個月時,胎兒剛成形,就被你你們殺了剖腹取胎,盜取紫河車用來合藥,又
拿著那些藥去害別人,拓展勢力,雲裡觀音,你別耍賴,不信你讓我們綁上你,大
夥兒一起進去搜搜看,管保人贓俱獲……」
錢有餘面上的笑容早已不見了,代之而起的是一層恐懼和憤怒。
雲裡觀音神色更是變得怕人。
他們沒想到對方會調查得如此清楚徹底,顯然他們也沒有讓人進去一搜的勇氣。
錢有餘臉肥肉顫抖,道:「這……,這是從哪兒說起?你們不但是血口噴人,
而且還仗著人多勢眾,登門欺人嗎?你們誣陷我們的罪名太重了,我們絕不承認,
好在這是個有王法的地方,我們上衙門去!」
雲裡觀音也道:「對,上衙門分辯去,要搜也得由衙門裡派差官來搜,那時若
有了證據,該殺該剁我們都認了,可是像這樣子誣賴人可不行。」
南宮燕冷笑道:「雲裡觀音,我知道你們神通廣大,到各處衙門裡都有你們私
人勢力把證據都湮沒了,所以你別想賴了,咱們不到官府,就在這兒徹底解決……」
正說著,丁佐雲和一個人從鋪子裡面出來了,那個人正是紅衣鮮明,英姿颯爽
的「南宮雙煞」之一的南宮雁。
丁佐雲是打從裡面走出來的,笑嘻嘻地道:「上衙門也行,請問要上哪一處衙
門?」
看見這兩人從裡面出來,而且南宮雁手上還執一柄鮮血直滴的刀,錢有餘兩口
子就傻了眼。
南宮燕忙問道:「裡面怎麼樣?」
丁佐雲道:「都解決了,一切的證據齊全,原封不動地留在那兒,有兩個傢伙
想毀去證據,被小雁兒給劈了。」
錢有餘一看他渾家,雲裡觀音忽地一搖頭,將滿頭的長髮抖散開來,跟著一咬
中指,噴出了滿天的血雨。
南宮雁叫道:「不好,妖女要施妖術了,快用黑狗血噴上去,解她的妖術!」
喬玲把早就準備好的一個豬尿泡擲了出去,但已遲了一步,在滿天的紅霧中,
出現了幢幢的鬼影,似欲撲人而攫,鬼聲啾啾,十分恐怖。
幸而豬尿泡的黑狗血濺得及時,波波兩聲後,響起兩聲霹靂,眼前的雲霧全收。
但是一大群圍觀的人們,吵吵嚷嚷,卻已經不見錢有餘和雲裡觀音兩人的蹤影
,他們還是跑掉了。
喬玲有氣沒處出,撈起一根閂,把店裡的東西乒乒乓乓一陣亂打。
丁佐雲含笑拉住她,道:「玲兒,你打爛這些東西出氣幹嘛?人都早已跑了,
若是照我的意思,準備幾支噴筒,一見面就狗血淋頭,他們甚麼怪都做不出來了。」
喬玲怒道:「馬後炮有甚麼用?這一雙妖人不是你看中的麼,怎麼還是叫人跑
了?」
丁佐雲仍是笑著道:「玲兒,不是我吹牛,我要是看中了哪一個,跑上天也躲
不了!」
喬玲道:「人家可不是當著你的面沒影兒了?」
丁佐雲道:「那是我故意放走的,要找蟻穴,捉到蟻後,必須先製造一陣災亂
後,放走幾隻螞蟻,她們自會帶上蟻穴去。」
喬玲道:「你安排的人追得上人家嗎?」
丁佐雲道:「我想沒問題,我這隻小燕子可是出了名兒的刁鑽古怪,她躲在暗
處,綴上兩個人該是不會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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