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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夜念嬌奴

                   【第一章 同心劍笈】
    
      仙霞山,其山綿亙甘、涼之境,亦名南山,又名雪山。 
     
      因山高氣寒,四季積雪不化,主峰終年埋在雲霧之中,偶爾雲開得見,狀似仙 
    人指路,落霞照射之下,氣象萬丈,故名「仙霞」。 
     
      時當北國臘月飛雪之際,古甘涼道上,疾馳著一紅、一白,兩匹駿馬,是一對 
    男女騎士,望這仙霞山直奔而來。 
     
      二人的座騎是千中選一的良駒,清晨即從甘州城兼程趕路二路上雖見鵝毛似的 
    雪片不斷飛舞,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但仍舊打不消他二人的遊興。 
     
      到得山腳下,奇跡似的大雪已霽?金色的陽光從滿天烏雲的縫隙處射出,如金 
    箭射出耀眼光芒,照得這片瑞雪覆蓋的銀白大地上,更見燦爛奪目,憾人心弦。 
     
      二人雙雙落地,並肩站在馬匹之旁;男的丰容俊朗,文的美艷剛健,真是一對 
    郎才女貌的神仙眷侶。 
     
      這果的濃眉下的一對大眼,亮而有神,興奮地握起她的柔荑,道:「亞蘭,你 
    看!下了一早上的大雪,這會兒忽然就停了。」 
     
      這女子名叫鄭亞蘭,長得沉魚落雁,更有一股成熟的迷人風韻,斜眼一瞟,倚 
    到他懷中,笑道:「可不是麼?阿傑,你仔細想想,咱兩人結伴遊歷江湖以來,可 
    曾遇到過掃興的天氣?」 
     
      那男的姓梁名坤傑,側首一想,頷首道:「嗯……好像沒遇過?」 
     
      鄭亞蘭白嫩如蔥的手指輕輕點在梁坤傑的額頭,嗔道:「你啊,說話行事都沒 
    有一個肯定,甚麼『好像沒遇過』?根本就是沒有!記得嗎?前年咱們登武夷山的 
    那一次?」 
     
      梁坤傑憶起往事,笑道:「嗯,那次早上還下著大雨,我本不想冒雨遊山,你 
    卻偏偏興緻頗高,不忍心拂逆你,只有捨命相隨,一路上我心裡還在想,這麼大的 
    雨,要淋成落湯雞,有甚麼好玩的?哪知……」 
     
      鄭亞蘭截口道:「就像今天,你不願冒著大雪遊山,到武夷山,雨停,到仙霞 
    山,雪停,都彷彿是老天爺有意叫我們遊山玩水時,不要遇到掃興的天氣……你還 
    只說是『好像』?」 
     
      梁坤傑抱拳一揖到地,學著京劇中的道白:「娘子算我說錯,小生這廂有禮了 
    ……」 
     
      說完抱她要親一下,卻被鄭亞蘭掙脫「呸!」的一聲,道:「誰是你的娘子?」 
     
      梁坤傑涎著臉道:「不是娘子?那個跟我阿傑同行同止、雙宿雙飛的美女,又 
    是誰呀?」 
     
      鄭亞蘭的臉色一沉,不悅道:「是誰?是你的……」 
     
      「姘頭」兩字沒說出口,忽然流下兩滴晶瑩的淚珠。 
     
      梁坤傑見她流淚,急忙握住她的雙手道:「你又傷心了?」 
     
      鄭亞蘭強自收斂傷感,歎道:「我當然知道,你關洛梁家是赫赫有名的世家, 
    身份、地位、名望,是絕對不允許我這個女賊進門的……」 
     
      梁坤傑歉然道:「也不是絕不可能,但是你要給我時間……」 
     
      鄭亞蘭身為江湖兒女,心胸只得放寬,吸口氣道:「相逢便是有緣,緣到了, 
    多多珍惜;緣盡了,誰也無法勉強……」 
     
      梁坤傑鬆了口氣,道:「對對對!好端端的不要再談這讓人傷感的事情!你不 
    是喜歡遊山玩水麼?眼下面對這樣巍峨名山,不要壞了自己的興緻,咱們開始登山 
    吧……」 
     
      鄭亞蘭立志要游遍全國各地名山大川,頗有男兒「行萬里路、讀萬卷書」的豪 
    氣,抹乾眼淚道:「座騎放在何處?」 
     
      這仙霞山甚高且峻,又逢大雪之後,馬匹是絕對攀登不了的。 
     
      梁坤傑望望四周遮掩處,乾脆道:「任它們在附近啃食雪中青草,丟了再說。」 
     
      當下二人各自從座騎上取下準備好的包袱,負在肩後,開始攀登而上。 
     
      他二人身手自是不弱,起先順著山道走還不怎麼樣,愈上至高處,已經完全無 
    路可循,他二人只好相互扶持者,手腳並用,奮力攀爬,終於登上了峰頂。 
     
      峰頂寒風凜冽,鄭亞蘭白嫩的面孔凍得通紅,道:「好難爬呀?有幾次差點失 
    足!」 
     
      梁坤傑俯瞰山下,隱約可見自己座騎,卻要用盡自力,才可辨認那兩團小而又 
    小的黑點,不禁噓口氣,說道:「幸虧沒有失足,否則,摔下去怕不跌成肉醬?」 
     
      鄭亞蘭不敢往下望,向前一看,卻有一座冰柱似的插天高峰,迎面而起,不禁 
    失聲叫道:「啊喲!這可怎麼爬呀?」 
     
      梁坤傑隨她目光望去,果見一座雄偉高聳的孤峰,直入雲霧之中,令人望而生 
    畏,口中卻道:「怕了麼?到底女人膽小……」 
     
      他解下肩上包袱,往地上一坐,道:「我看今天就到此為止,準備回程啦!」 
     
      鄭亞蘭心高氣傲,最禁不起這樣激將法。牌吁灶條的語音甫落,她已拔腳飛撲 
    前方,來到插天峰下,一語不發,用行動來證明她雖是女人,卻絕不會輸給他這個 
    大男人。 
     
      梁坤傑與鄭亞蘭相處兩年有餘,焉不知她的倔強性格?心中暗笑,提了包袱隨 
    後銀來,也開始攀爬這座又高又險的冰峰。 
     
      此時天已向晚,孤峰之上突地狂風暴雪,呼嘯怒吼,刮得人根本立足不穩,只 
    能相互扶持,手足並用,一步一步辛苦地往上攀爬。 
     
      倒是梁坤傑首先體力不支,喘息道:「不行了,退回去吧……」 
     
      鄭亞蘭道:「退回去?你且回頭向下看看!」 
     
      梁坤傑向下一望,立時頭暈目眩…… 
     
      只見強風帶著冰雪在腳下紛飛而過,洶湧翻騰如怒濤,一片茫茫,深不見底。 
     
      鄭亞蘭道:「現在只怕往上爬要比往下退回去容易些吧?」 
     
      梁坤傑果然沒有勇氣往下退回,只得咬緊牙根,奮力再爬;誰知體力不繼,腳 
    下一滑,幾乎失足跌下去…… 
     
      幸好鄭亞蘭及時伸手將他抓住,但是他的包袱已滑落下去了! 
     
      鄭亞蘭奮力將他拉上來,幸好這裡有一道較寬的冰巖裂縫,鄭亞蘭解下她的包 
    袱,取出她的佩劍來,將這裂縫之內的冰雪碎石挖開,清理乾淨,他二人勉強可以 
    擠身進去,擠進了縫隙,大風大雪就再也危害不到他們了。 
     
      梁坤傑累得拚命喘氣,而且抱著腳踝呼痛,鄭亞蘭驚道:「你怎麼啦?」 
     
      梁坤傑道:「我不小心,扭到腳了……」 
     
      鄭亞蘭道:「我帶得有藥膏,我來幫你揉一揉……」不由分說,就脫下他的鞋 
    襪,用藥膏塗抹,用手搓揉…… 
     
      梁坤傑的腳是舒服多了,但是天色也更暗了,風雪也更大了,看樣子,今天是 
    不可能再往上爬了。 
     
      他們只好取出包袱裡的乾糧、肉脯,兩人分著吃了,再捧了潔白的雪放入口 
    中,融化瞭解渴…… 
     
      強勁的山風,在崖縫裂口處造成尖銳如怪獸般的嘯聲,鄭亞蘭終日在山水之間 
    徜徉,她的包袱竟也是一隻設計取暖的鵝絨睡袋,又柔軟、又暖和,可惜只有一個 
    …… 
     
      幸好他二人早已同行同止、雙宿雙飛兩年多了,共床共枕,共效于飛何止一次 
    ?此情此景更是不需要惺惺做態,自然而然就把身上的濕衣服脫了,一起鑽進睡袋 
    中去…… 
     
      外面風雪漫天,睡袋裡面卻是又熱情、又溫暖。 
     
      隔絕了風雪交加的睡袋之內,更是另一種綺麗情趣,他二人便這樣濃情蜜意, 
    男歡女愛,欲死欲仙了…… 
     
          ※※      ※※      ※※ 
     
      次日卻是個萬里無雲的好天氣。 
     
      梁坤傑從甜睡中醒來,吸入鼻中的不是這雪山上的清新空氣,而是烤得香噴噴 
    的烤肉味。 
     
      原來鄭亞蘭早就醒了,不只攀下山崖,去把他昨夜遺失的包袱拾了回來,而且 
    還打了好幾隻這種大雪山上特有的「雪雉」。 
     
      他只一動,鄭亞蘭就已察覺了,嬌笑著低頭在他臉上親吻著,道:「懶蟲!太
    陽都曬到屁股了,還不起來吃早點了?」 
     
      誰知梁坤傑的手一勾,就將她拉入了懷中,熱情地吻遍她的脖子、她的臉…… 
     
      鄭亞蘭掙脫嬌笑:「昨夜你還沒吃夠麼?」 
     
      梁坤傑的手已開始伸入她的衣襟,握住了她那飽滿的乳房,涎臉笑道:「昨夜 
    是吃晚餐,現在要吃早點……」 
     
      他的手有魔力,她已在顫抖呻吟了:「你昨夜那麼累,現在還行麼?」 
     
      梁坤傑已經將她剝得像赤裸的羔羊了,笑道:「昨夜因為倉庫太滿了,卸了一 
    些貨,又睡了一覺之後,這次保證要讓你徹底投降!」 
     
      接著他就將她拉入了睡袋中去。 
     
      他並沒有吹牛,他這次真的讓她徹底投降了…… 
     
      結果倒是她崩潰一般地癱在睡袋裡面,完全不能動了。 
     
      而他卻精神奕奕地起身,胃口大開,將那幾隻烤鳥吃得只剩一堆骨頭。 
     
      睡覺並不重要,登山才是最重要! 
     
      鄭亞蘭終於努力掙扎起身,但是早餐全被他吃光啦! 
     
      早餐不重要,登山才是最重要!對於一個練武的人來說,少吃一餐也不會有甚 
    麼影響。 
     
      做這種事情,男人總是最辛苦的,所以早餐是該讓他吃個飽的。 
     
      他們就收拾收拾,又各自背起自己的包袱,繼續向這座高聳入雲的冰峰挑戰…… 
     
      終於征服了這座高峰絕頂了,他二人也累得仰天睡下直喘氣。 
     
      但他們絕不能在這樣冰冷堅硬的雪地上睡太久的,他們雙雙坐起,各運內功心 
    法,調息吐納起來。 
     
      頓飯工夫,梁坤傑首先躍起,鄭亞蘭也跟著站起身來,兩人勝利地相視一笑, 
    開始打量這座被他們征服的山峰。 
     
      這裡是亙古以來就堆積的白雪與玄冰,這裡是個白玉與水晶的世界! 
     
      又彷彿站在雲端之上,腳下是一片浪濤洶湧的雲海。 
     
      鄭亞蘭似小孩一樣的拍手歡笑道:「真好玩,咱們現在是不是跟仙人一樣?」 
     
      梁坤傑湊興道:「那麼就來一段、騰雲駕霧。如何?」 
     
      鄭亞蘭道:「好啊,咱們來比比誰的輕功高?」 
     
      梁坤傑道:「我的輕功一向不如你……」 
     
      鄭亞蘭皺皺鼻子道:「好啊,口服、心不服?」說完,當先奔去。 
     
      梁坤傑大叫道:「賴皮,還沒有說開始,怎麼偷跑?」 
     
      他果然口服心不服,疾迫而來。 
     
      這絕峰之頂的背面,竟然廣闊無邊,更是起伏不平,一會兒高一會兒低。只見 
    他二人倏而沒入雲海之中,綜影不見,倏而又從遠處冒了出來,追逐不停…… 
     
      那情景真似仙人在騰雲駕霧一般,世俗之人如見到,可能會頂禮膜拜啦! 
     
      梁坤傑故意落在擲國蘭之後,一方面要注意她到底有何發現?一方面他自己的 
    一雙銳利目光,也在四下探索,彷彿在找尋甚麼奇異的事物……驀聽鄭亞蘭一聲驚 
    「咦」聲音雖輕,也瞞不過他的耳朵,心頭一震,三兩步追上去,問道:「你發現 
    了甚麼?」 
     
      鄭亞蘭來不及回答,自顧往西南方奔去。 
     
      梁坤傑也發現了那個目標,疾展輕功,竟能趕過鄭亞蘭?搶到那目標前面站住。 
     
      這是一個仙風道骨的道士,黑黝黝、直挺挺的站立著,手握寶劍往前刺入一個 
    高高的雪堆! 
     
      這道士不是銅鑄石雕的假人,而是真真實實的一個人。 
     
      但那也不是活人,活人怎會瞪著銅鈴般的大眼睛,一動也不動? 
     
      只是那鬚眉俱張的表情,栩栩如生,正面看去,寶劍就像朝你刺來似的?令人 
    看了不寒而慄…… 
     
      其實他老早就死了。 
     
      甚麼時候死的?很難判定。 
     
      倘若照他週身毫無積雪來看,說他才死沒多久,很有道理。 
     
      可是……他那身質料高貴的織錦道袍,已被強烈的山風吹得稀稀爛爛,卻又證 
    明他應該已死了好些年了…… 
     
      鄭亞蘭跟來,被眼前的情景驚住!沒去深想這梁坤傑的輕功怎麼會突然高過了 
    自己? 
     
      忽見梁坤傑伸手向這道士懷中摸去…… 
     
      鄭亞蘭道:「你要干甚麼?」 
     
      又見他真的從他懷中摸出一顆圓珠?「嗯……」了一聲,道!「原來是這珠子 
    在做怪?」 
     
      鄭亞蘭道:「甚麼珠子?」 
     
      梁坤傑遞了過去。 
     
      鄭亞蘭接在手中,驚叫:「九陽珠?」 
     
      這「九陽珠」通體火紅,握在手中,雖在這冰天雪地的環境中,亦覺全身溫暖 
    異常,真的有去寒生溫的神效。 
     
      這道士就因身懷這道家至寶「九陽珠」的緣故,身上落雪不沾,雖死了數載, 
    仍未被雪花淹沒。 
     
      鄭亞蘭正在把玩這顆「九陽珠」梁坤傑伸手拂開道士面前的雪堆,竟然又是一 
    具屍首? 
     
      因他未懷「九陽珠」雪花飄在他身上不會融化。 
     
      但那道土一劍刺入他的心臟,透胸而過,近在身前,雖經數年之久,雪堆竟也 
    未能愈堆愈高…… 
     
      梁坤傑再拂去他臉上積雪,露出面容…… 
     
      鄭亞蘭忍不住驚叫出聲! 
     
      梁坤傑問道:「你認得這人?」 
     
      鄭亞蘭已無法隱瞞,只得點頭道:「他好像是江湖上聞名的七大名人之一,名 
    叫……」 
     
      梁坤傑見她吞吞吐吐,追問道:「名叫甚麼?」 
     
      鄭亞蘭道:「『不用毒王』吳不用……」 
     
      梁坤傑冷笑道:「甚麼七大名人之一?只不過是一個下三濫的施毒高手。」 
     
      鄭亞蘭臉孔微微一紅,轉開話題:「這道土呢?你認得麼?」 
     
      梁坤傑搖頭道:「我出道未久,對江湖上的成名人物,認識有限。」 
     
      鄭亞蘭道:「我聽說武當有位高手,身懷『九陽珠』卻不知甚麼仙號?」 
     
      梁坤傑心不在焉地「嗯」一聲,四下偷偷張望。 
     
      鄭亞蘭看在眼裡,也不說破,笑道:「這珠子變可愛的……」 
     
      梁坤傑隨口道:「你若喜歡,就收著吧……」 
     
      鄭亞蘭驚喜道:「但是,這是你先發現的。」 
     
      梁坤傑為收買她的歡心,情意深重地道:「咱們還分甚麼彼此?」 
     
      鄭亞蘭心頭一甜,喜孜孜的收好「九陽珠」心想:「情郎真大方,這麼貴重的
    東西,竟肯讓給我……」 
     
      梁坤傑突又道:「亞蘭,你看這兩人的死,可透著邪異麼?」 
     
      鄭亞蘭故做不知的問道:「有甚麼不對?」 
     
      梁坤傑道:「顯然這毒王先使毒,毒到這位武當高手,他毒發時拚力一劍,刺 
    入毒王心臟,連劍都還來不及拔出,就毒發身亡,才會變成如今這模樣……」 
     
      想起這毒藥之猛,毒性之快,不禁咋舌,道:「照說他二人絕不會無緣無故的 
    趕到這人跡罕至的仙霞絕頂來拚命,到底是為了甚麼呢?」 
     
      鄭亞蘭道:「是呀,一定是為了甚麼……咱們就分頭找找看?」 
     
      梁坤傑暗暗冷笑:「你想拋開我嗎?哼……我也正想撇開你,咱們就來比比運 
    氣。」 
     
      於是點頭道:「好,你向東南察看,我向西北搜尋!」 
     
      他還怕鄭亞蘭會爭著要選這一邊,立刻展開腳程,往西北行去。 
     
      鄭亞蘭微微歎了口氣,就只好往東南而來。 
     
      梁坤傑立刻就變得既精明又能幹了。 
     
      他銳利的眼光仔細搜索,飛快的往前推進,其實連一寸土地都不放過。 
     
      突然他見到幾個不尋常的雪堆,飛奔過去,撥開積雪,果然是幾具僵硬的屍體 
    ,很明顯的也是相互拚鬥砍殺身亡。 
     
      梁坤傑急忙搜索他們的身上,甚麼雜物都有,就是沒有他想要的東西…… 
     
      梁坤傑繼續再往前去,走了老遠,卻再無異狀? 
     
      心中開始不安,忖道:「我這面沒有可異之處,莫非運氣不佳,選錯了方向?」 
     
      又走了一段路,仍無所見,愈來愈不安……內心叫道:「傻瓜?還不回頭,再 
    遲就叫她拿走了。」 
     
      眼前彷彿就出現了嘟田擦瀾正把寶貝之物偷偷藏入包袱,偷偷往山下溜走的景 
    象…… 
     
      梁坤傑再也忍不住,急忙掉頭回奔。 
     
      此刻風雪又開始變得強勁了,他依著來時之路,果然又回頭到了那毒王與道士 
    互拚而亡的地方。 
     
      再依著鄭亞蘭的腳程往前趕去,卻發現這裡是一片百丈之深的玄冰斷崖! 
     
      萬年積雪,經日曬化為水,又迅速結成堅硬如鐵的冰,滑不留手,猿猴難攀, 
    那鄭亞蘭又到哪裡去了呢? 
     
      梁坤傑運足了目力,才發現冰崖之腰,有好幾處黝黑的洞穴,因為滿是懸掛的 
    冰柱,像是水晶珠簾一般,遮住洞口,如非仔細看,根本無從發現…… 
     
      梁坤傑發現其中一個洞穴的冰柱有折斷之痕,心中暗想:「不妙?她一定有所 
    發現,捷足先登了。」 
     
      於是他不顧冰崖滑溜,跌下去就粉身碎骨的危險,一步步往下攀爬,終於也矮 
    身鑽進了那個洞穴之內去。 
     
      他悄悄移動前進,不發出一點腳步聲,只見這洞好大,深不見底…… 
     
      愈走愈深,終於完全黑暗,伸手不見五指,他卻忍住不肯點燃火摺子,他已經 
    在鄭亞蘭面前隱瞞了二年,他不願在此刻最後關頭驚動了她。 
     
      他小心翼翼的摸索前進,絕不發出半點聲響,卻又豎起耳朵,仔細注意有何異 
    聲? 
     
      也不知走了多遠?終於又有了一絲光線,似乎到了這洞穴的另一端出口。 
     
      忽然,他聽到翻書聲,心頭猛然一震!暗忖道:「竟是她運氣好?果然被她先 
    找到……還好她只顧急急去看內容,忘了偷偷潛逃開!」 
     
      他慢慢解下肩後的包袱,裡面有他隨身的長劍,極小心地抽了出來,更加小心 
    地彎過一個轉角。 
     
      第一個入眼的,是鄭亞蘭坐著的背影,她前面另有一個暗洞的出口,此時她正 
    藉著洞口射入的光亮!專心一志地翻閱一本薄薄的書。 
     
      在她身側放著一隻裝那薄書的玉匣,那玉匣的蓋子看紅了梁坤傑的眼睛! 
     
      只見那玉匣蓋上,一左一右雕刻著兩把無鞘長劍,劍穗互相糾結,呈一個心形 
    ,中間有「同心劍笈」四個字。 
     
      正是傳聞中人人爭欲得到的劍術秘笈! 
     
      只見這洞內、洞外,橫七豎八的躺著十多具冰凍的屍體,皆是互相拚鬥而亡的 
    ……梁坤傑再不猶豫,握緊右手長劍,一步步走向鄭亞蘭的背後。 
     
      鄭亞蘭正看得入神,口中似乎念誦著秘笈上的字句?左手正以指代劍,似乎在 
    比劃著秘笈上的招式。 
     
      他知道鄭亞蘭慣用左手劍,此刻她是以左手比劃,不足為奇。 
     
      他也看得出她比劃的招式仍舊生疏,但他自己就是使劍的大行家,這生疏的招 
    式入眼,他就已感到威力無窮,一股煞氣直壓心胸而來…… 
     
      要是讓她練熟、練全了,那還得了? 
     
      鄭亞蘭正專心在看書,看得入神,毫無警覺。 
     
      梁坤傑終於接近到她背後一丈之內,一咬牙……目露兇光! 
     
      鄭亞蘭驀地聽到咬牙聲?立時感到一股強烈的殺氣籠罩全身…… 
     
      她大驚回頭!見到梁坤傑如野獸般猙獰可怕,驚道:「你要干甚麼?」 
     
      梁坤傑已經兇性大發,疾劍刺去! 
     
      鄭亞蘭緊急中滾地翻倒,狼狽地避過那一劍,左手伸到背後,要去抽她包袱中 
    的長劍。 
     
      梁坤傑知她左手劍法絕不輸給自己,當下劍不容情,疾削她的左手! 
     
      這千鈞一髮之際,鄭亞蘭已無暇拔劍,只好靠她卓絕的輕功身法閃避。 
     
      誰知這梁坤傑才真正展現他的身手,原來他的輕功、內力,都要高出她甚多, 
    飄身而至,絕不容她閃避,一劍削下了鄭亞蘭的左臂! 
     
      鄭亞蘭慘叫一聲,痛得幾乎昏過去……急忙用自己僅餘的右手,疾點自己左胸 
    口及脅下幾處重要穴道,以止住大量的鮮血流失。 
     
      鄭亞蘭跌坐地上,痛苦呻吟……仍把那冊「同心劍笈」握在手中,痛苦呻吟道 
    :「為甚麼?你這是為甚麼?」 
     
      梁坤傑不忍再傷她性命,說道:「你左臂已斷,再不是我敵手,快將那本劍笈 
    給我。」 
     
      血水迅速凍結,麻痺了鄭亞蘭的傷痛,更凍結了她的心,哀哀低泣道:「阿傑 
    ,你好狠的心……」 
     
      梁坤傑見她悲恨的表情,自覺有愧……低聲道:「劍笈給我,我即刻就走,我 
    ……饒你一命。」 
     
      鄭亞蘭悲忿狂笑:「饒我又叩?哈哈……」她盯住梁坤傑苦笑道:「你以為我
    會獨吞這本劍證麼?你可知道,我剛才為何沒有溜走?在這裡等你半個時辰,這本
    書我已瞧過兩遍了,我在這裡等你,就是要把它交給你,你卻一見面就下殺手?完
    全不給我說話的機會。」 
     
      梁坤傑的私心是貪得這本劍笈,口中卻有他的理由,冷笑道:「『淫娘子』此
    時別說廢話,快將劍笈給我。」 
     
      鄭亞蘭慘然失色,道:「『淫娘子』?你已知道我的底細了?」 
     
      梁坤傑道:「當然知道,否則我也不會先下手為強,江湖上誰不知『淫娘子』 
    鄭曉鳳既淫蕩,又惡毒……」 
     
      鄭亞蘭道:「可是,我對你卻一片真心!」 
     
      梁坤傑道:「別對我說那些虛情假意的話,只怪我認識不清,初出江湖道,只 
    當你是個好女子,哪知你是個無人不知的淫娃蕩婦?」 
     
      鄭亞蘭氣憤道:「你既已探知我不是個正經女子,為何當時不與我脫離關係, 
    卻到今日再來傷害我?」 
     
      梁坤傑赧顏道:「只因我見你也在暗中查訪五年前的一宗離奇失蹤案,十餘名 
    武林高手同時失綜,據說與一本劍術秘笈有關……」 
     
      鄭亞蘭道:「原來你也在覬覦這本劍笈?你找你的,我找我的,各憑運氣……」 
     
      梁坤傑道:「我沒有你的運氣好,你曾經與七大名人之一的『不用毒王』有過 
    一段情,他也是離奇失蹤者之一,他很可能有心或無意間,把他的去向告訴了你, 
    只要找到他們集體失蹤之地,便很可能得到這本寶貴的劍笈……」他指著她手上的 
    劍笈冷笑:「果然料得不錯……」 
     
      鄭亞蘭傷感得流下淚來,暗恨自己又一次的遇人不淑,恨道:「原以為你是個 
    可以托付終生的人,誰知你卻狼心狗肺?畜牲不如……」 
     
      梁坤傑大聲道:「事已至此,後悔無益,快將劍笈給我,從此一刀兩斷!」 
     
      鄭亞蘭慘笑道:「一刀兩斷麼?我已懷了你的孩子,再過半年,他就要出來跟 
    你見面了,能斷得了麼?」 
     
      她只剩下右手,握住這本害她丟了左手的劍笈,顫抖著遞了出去……苦笑道: 
    「拿去吧!但望你能好好活在世上,莫要教孩子、永遠見不著父親……」 
     
      梁坤傑聽得呆住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鄭亞蘭還懷有自己的骨肉?他麻木地伸手去接過劍笈,口 
    中訥訥問道:「我的孩子……真的麼?」 
     
      鄭亞蘭伸手去捉住梁坤傑的右手,用力一捏,道:「絕不騙你,你不要走…… 
    等著看孩子出世。」 
     
      梁坤傑驀地縮手大叫:「你用甚麼東西刺我?」
    
      鄭亞蘭一握他手之時,稍微一麻,尚不覺得,等她一句話說完,手臂卻是麻癢
    無比……這才驚得大叫! 
     
      鄭亞蘭冷笑道:「你既已知道『不用毒王』與我曾經有過一段情,你想他可不 
    可能傳我兩手用毒絕技?」 
     
      梁坤傑駭然失色!將那劍算收入懷中,再看自己的手掌,已經是漆黑如墨…… 
     
      左手自右肩撕下衣袖,只這一瞬間,右臂又已黑了一半! 
     
      鄭亞蘭道:「你聽過『壯士斷腕』的故事麼?再不下決心,等藥性侵過肩頭, 
    就連斷脖子也來不及啦。」 
     
      想起外面那道土黑黝黝的死狀……梁坤傑大吃一驚! 
     
      已經不容他再猶豫,梁坤傑左手持劍,咬緊牙根,將自己一條右臂,齊肩切下! 
     
      大量血水疾噴而出,他也急忙伸手點住自己穴道,以防止鮮血流失。 
     
      這番情景與剛才毫無二致,只是兩次行兇者,都是他自己。 
     
      鄭亞蘭慘笑一聲:「阿傑,這下你我完全一樣了,你慣使右劍,我慣用左劍, 
    現在我失左臂,你失右臂……咱們以後誰也不談劍,隱居江湖,等咱們的孩子出世 
    如何?」 
     
      梁坤傑痛極攻心,咬牙切齒道:「江湖傳言你『淫娘子』鄭曉鳳淫蕩惡毒,果 
    然不差!」 
     
      他心頭怒火高燒,猛地跳起,一腳向她腹部踢來。 
     
      鄭亞蘭暝目待死,道:「踢吧!我與孩子一起死在你的手上,也是好的……」 
     
      梁坤傑踢到半途,便即收招,心道:「她該死,孩子卻不該死!」 
     
      鄭亞蘭知他不會踢下去,仍閉著眼睛道:「阿傑,你不要怪我私心,我施毒害 
    你,是希望你留在我身旁,一起看著咱們的孩子出世……」 
     
      梁坤傑再也聽不進他的話「呸」地吐出一口唾沫,衝出洞口,狂奔而去! 
     
      鄭亞蘭驚叫道:「阿傑,你去哪裡?」 
     
      她也急追而出,但是她追不上他的腳程,只能大喊:「阿傑……你回來,你拿 
    去的只是半本劍笞,是『左手劍岌』這裡還有一本,是『右手劍岌』你也一起拿去 
    吧……」 
     
      但是他已經聽不到了,他已奔得遠去了,他再也不回頭了……「同心劍笈」既 
    已無法同心,左手劍笈與右手劍笈各自分開,一對冤家也從此分開……。 
     
          ※※      ※※      ※※ 
     
      長安——皇城所在,帝王之都,臥虎藏龍,地靈人傑! 
     
      說起長安的「威京鏢局」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說起「威京鏢局」的總鏢頭「千鋒劍」宮輔基,更是七大名人之一,威震天下! 
     
      宮輔基的家傳絕學,一套「風雷劍」一套「翻天掌」只要是在江湖上混過兩天 
    的好漢們,一提起來,定是大拇指一翹,道聲:「沒話說。」 
     
      於是想學武的少年弟子,莫不以投拜宮家門下為榮。 
     
      可是宮家擇徒的條件卻十分嚴苛,宮輔基都已六十餘歲了,才只收了三個徒弟。 
     
      倒是他的徒弟收徒時,比較鬆些,可也要看對方的資質、人品如何?否則就是 
    再有財、有勢的官宦人家子弟來求他們,也不見得肯收。 
     
      所以,從官家出去的弟子,到江湖上闖蕩,從不吃虧,絕不會丟宮輔基的臉。 
     
      這一方面是宮家擇徒嚴格、訓練嚴格;更重要的是,宮家的「風雷劍」「翻天 
    掌」的確不凡! 
     
      從宮輔基成名之日開始算起,將近四十年來,沒聽說有誰能接完他的翻天三十 
    掌;更沒有聽說誰能在他的「風雷劍」法之下,走完他那凌厲如雷電風雲的四十九 
    招! 
     
      「威京鏢局」生意好,門面就開得大,徒弟收得多「演武廳」特別寬敞。 
     
      這演武廳就在鏢局的旁邊,已經是長安的著名地標了! 
     
      這天,滿天彤雲,黃昏將殘時,官家的演武廳上來了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 
     
      他長髮披肩,滿面于思二身黑袍、黑帶,黑鞋的衣束,就那兩把長劍的劍鞘、 
    劍穗,也是全黑的。 
     
      他在一張軟墊上,席地而坐上直拿在左手的黑鞘長劍,此時橫放身前;另一把 
    長短、形色、完全相同的長劍背在身後;奇的是兩把劍的黑絲劍穗卻是互相纏結在 
    一起,並且打了一個心形的「同、心結」他一坐下,就跟泥菩薩似的,一動不動, 
    臉上毫無表情,直坐了半個時辰,堂上沒有一絲動靜。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宮家的僕人出現,點亮了四壁的高燈,黯黑的大廳變成明 
    亮如晝,然後僕人又退去,大廳又變成寂靜無聲……
     
      終於聽到廳外傳來了笑語聲……一名少年的清亮嗓音道:「三位師傅,小可能 
    否進去一觀絕技?」 
     
      一人洪聲道:「慕名前來討教的,月有數起,你要想看,就進來吧。」頃刻間 
    ,相繼走入五個人。 
     
      前面三位,年紀都在三、四十左右,後面跟著兩名少年,一位就是剛才說話的 
    少年,年約十七,錦袍繡帶,玉珮墜腰,器宇不凡,顯是貴冑子弟;另一人廝役裝 
    束,只有十五,跟在這貴冑少年的身後,當是貴冑少年的隨行小廝。 
     
      那黑衣人這才睜開眼來,目光炯炯有神,只看了一眼,又把眼睛閉上,理也不 
    理。 
     
      前行三人即是宮輔基三名入室弟子,大師兄葉慶堂,二師兄邱復龍,三師弟甘 
    明義。 
     
      三人武功雖高,還好無甚麼傲氣;那葉慶堂抱拳道:「有勞尊駕久候,得罪! 
    得罪!」 
     
      邱復龍說明原因,道:「在下師兄弟三人,適才在九門提督秦府做客,是故有 
    勞尊駕久候。」 
     
      甘明義見他仍是垂目靜坐,不禁有氣,大聲道:「尊駕是來此打坐的麼?」 
     
      那黑衣人冷冷道:「梁某山野鄙人,久宮輔基的『風雷劍法』特前來討教。」 
     
      甘明義道:「家師有事外出,你若勝了徒弟,再會師父不遲。」 
     
      那黑衣人猛地睜開了眼,冷冷道:「一定要先過了你這一關?」 
     
      甘明義道:「當然!」 
     
      一揮手,就有僕人送上木劍,一柄放在黑衣人面前,一柄呈到甘明義手中。 
     
      甘明義木劍一豎,道聲:「請!」 
     
      那黑衣人卻不接過送到面前的木劍,也不起身,只是左手抽出擱在面前的長劍 
    ,向前一指,也道聲:「請!」 
     
      甘明義臉色微變,倒不是因為對方不用木劍而恐慌,他根本不在乎一位無名劍 
    手的討教,心想:「你就是同時拔出兩把真劍,我這把木劍也能降服你!」 
     
      他見對方不肯起身,而要坐著打,這不是存心輕視自己嗎?甘明義強忍怒火, 
    道:「尊駕腳下是否不便?」 
     
      梁某搖了搖頭,長劍一震,再道聲:「請!」 
     
      甘明義幾乎要衝口罵出:「不自量力的傢伙!」 
     
      自恃名家,自然要有名家的風範,忍著怒氣,說道:「尊駕腳下若無不便,還 
    請站起。」 
     
      梁某傲然道:「倘若你是宮輔基本人,我自然站起。」 
     
      話裡意思:可惜你是宮輔基的徒弟,不夠資格令我站起來同你鬥。 
     
      這種語氣,聽在從無敗績的甘明義耳中,肚子差點氣炸,叫道:「好啊?」 
     
      這樣一動了無明之火,已是劍術名家的大忌。 
     
      大師兄葉慶堂突然道:「師弟,何必跟這種目中無人的狂夫鬥氣?給他幾招劍 
    法瞧瞧便是。」 
     
      他本想制止三師弟犯大錯,誰知這幾句話卻教甘明義聽成了另一種涵義?暗哼 
    一聲,忖道:「我雖然手持木劍,也要教你非死即傷!」 
     
      他毒心一起,不再客氣,一凝神、一運氣,木劍向前一挺,竟也真的有風雷之 
    聲?「颯」地使出一招極凌厲的「風雷劍法」。 
     
      梁某眼觀鼻、鼻觀心,那模樣就像要硬挨他一劍似的?絕無出劍還招的跡象。 
     
      站在一旁的那小廝,忍不住驚呼一聲……誰知他才出聲,卻又聽到一聲更淒厲 
    的慘呼? 
     
      可不像他所料想的?那梁某並不糟,而是出招攻擊的甘明義,抱著右胛骨,滾 
    倒地上…… 
     
      小廝大感意外?忖道:「咦……這是怎麼回事?」 
     
      邱復龍急忙搶上前,抱過業已痛得昏過去的三師弟。 
     
      葉慶堂臉色鐵青,卻不由得不讚佩他的劍法,板著臉孔道:「閣下好快的劍法 
    !」 
     
      梁某瞼上毫無得意之色,反手插劍回鞘,那劍鞘橫放於一旁的地上,卻頭也不 
    回,一下就插了進去,其手法之俐落,真比一般劍手雙手拿在眼前插入,還來得快 
    捷。 
     
      這一手絕妙的插劍手法,在行家眼中根本不足為奇,只是這小廝從未見過大世 
    面,才會覺得比剛才的真正拚鬥更精彩萬分! 
     
      葉慶堂側首問道:「三師弟,傷勢如何?」 
     
      邱復龍驗過甘明義的傷勢,悲聲道:「右肩胛骨全碎,看來此生只怕不能再使 
    劍了……」 
     
      葉慶堂雙眉一挑,怒聲道:「姓梁的!你未免太過狠毒?」 
     
      梁某冷冷道:「狠毒的是你這師弟,比武過招,下的竟是殺著?梁某若是接不 
    下來,只怕躺在地上的是我。」 
     
      邱復龍悲痛師弟此生殘廢,大喝一聲,抓起地上木劍,毫無預警地偷襲,一劍 
    砍向他的右肩胛…… 
     
      梁某文風不動,任他砍在肩上…… 
     
      邱復龍一招得手,正慶幸自己替師弟報了仇,替師門爭了口氣…… 
     
      誰知他非但沒有倒下?左手反拔身後出劍、回劍,不過一瞬時間,這邱復龍也 
    是一聲淒厲慘呼,抱著右肩胛骨,昏倒地上…… 
     
      小廝這次看到他出手了,可是,他是怎麼傷了邱復龍?又怎麼插劍回鞘?卻仍 
    是一點也沒有看清楚。 
     
      至於梁某受了邱復龍那一擊,渾若無事,更令這小廝詫異萬分?心忖:「莫非 
    他那右臂竟是銅打鐵鑄的?」 
     
      可惜他的衣袖遮掩了整條右手,不然倒可看出端倪。 
     
      葉慶堂的臉色由鐵青變成蒼白,他緊咬牙根,怒目一瞪梁某,蹲下身驗知這二 
    師弟邱復龍的右臂也完了,將來縱能治好,再也甭想使劍,不由從牙縫中迸出兩字 
    :「好……狠……」 
     
      梁某連傷兩人,毫無憐憫之色,傲然說道:「我要真狠的話,哼哼……也不會 
    只用劍背。」 
     
      話雖狂傲,卻是實情,他要是手下沒有留情,出手不以劍背,而用劍鋒的話, 
    此時定然鮮血遍地,二師弟、三師弟兩人的右臂早與身子分了家,那是篤定一生殘 
    廢,現在嘛,或許還有治癒的希望。 
     
      葉慶堂雙手一拍,廳外掠進兩名年輕弟子。 
     
      葉慶堂道:「把你們兩位師叔抱到後堂去。」 
     
      那兩名弟子抱走了邱復龍與甘明義後,葉慶堂脫下長袍,叫道:「拿我劍來!」 
     
      堂外一名弟子立刻捧來一柄雪亮的長劍。 
     
      葉慶堂接到手中「颯……颯……」凌空揮了兩下,怒吼道:「姓梁的,咱們來 
    拚個死活!」 
     
      梁某冷漠道:「你也想與兩位師弟一樣下場麼?哼哼……你這次用的是真劍, 
    存心要殺我,如是敗了?就別想活命!」 
     
      葉慶堂聽得、心神一震!自知絕無戰勝的可能,頓生怕死之心,不由自主地退 
    了一步……。 
     
      梁某冷笑道:「還是去叫宮輔基本人出來。」 
     
      驀聽堂外走入一人道:「家父有事外出,半月方歸。」 
     
      小廝抬頭望去,見進來的一人,也是四十來歲,文質彬彬,一臉書卷氣,顯然 
    是個成天與詩文打交道的書生。 
     
      他身後卻跟著一位天真、活潑的小姑娘,年齡與小廝差不多,也在十五、六歲 
    之間,一身嫩黃淺紫的衫裙,那張吹彈得破的小臉蛋上,襯著一對明亮的大眼睛, 
    人見人愛。 
     
      那小姑娘一入廳,目光就瞧到這小廝臉上,嫣然一笑……隨即又轉頭,向那野 
    人一般的梁某說道!「我爺爺才不在家,就有人來欺負咱們了?」 
     
      那書生回頭瞪了她一眼,責道:「小吟,貴客面前,不許胡說!」 
     
      這宮小吟被責,眼光又瞟向小廝,吐吐舌頭,做個鬼臉。 
     
      這小廝驀地一下子面孔赤紅……恨不得有個地洞可以鑽進去。 
     
      只聽那梁某好生失望,搖頭道:「果然不在……梁某今日白走了這一趟。」 
     
      說著拿起身前長劍,起身要走。 
     
      葉慶堂長劍出鞘就站在他面前,竟完全不敢攔阻?反而側身一讓……那書生卻 
    有意攔在中間,一揖道:「尊駕這就走麼?」 
     
      梁某道:「半月之後,宮輔基回來,再來領教。」 
     
      那書生道:「尊駕連續重傷我兩位師弟,請問如何交代?」 
     
      梁某腳步一停,冷眼瞧那書生,道:「交代?莫非是要與梁某人到那公堂走一 
    趟?」 
     
      那書生道:「長安天子腳下,尊駕重傷二人,在王法上講,是不能一走了之的 
    ……」 
     
      梁某哈哈大笑,道:「那麼,我等在這裡,由你們去叫公堂上的官差拿王法來 
    抓我吧。」 
     
      那書生目光望向葉慶堂。 
     
      這位大師兄以為書生示意要自己去叫差人?心想,武林中私相比鬥,哪有報官 
    的道理?忙道:「錦弼,千萬不可……」 
     
      這書生是宮輔基的獨子,名叫宮錦弼,只因宮家對外宣稱這個兒子學文不學武 
    ,而他也從來不在外面走動,所以江湖上甚少人知道他的大名,倒是三位徒弟的名 
    聲已經響遍武林道。 
     
      宮錦弼道:「甚麼事不可以?」 
     
      葉慶堂道:「武林的規矩,雙方比鬥,無論死傷,不能報官,否則,要遭到恥 
    笑……」他只當師父的這個兒子天天讀書,完全不涉有關武學一方面的規矩,所以 
    把這學武之仕,人人皆知的規矩說出,避免鬧出笑話。 
     
      宮錦弼搖頭道:「這規矩我知道,小弟並沒有請師兄去報官的意思,而是想借 
    師兄的這把劍一用。」 
     
      葉慶堂一怔!道:「你借這劍,意欲如何?」 
     
      宮錦弼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言罷,不等葉慶堂同意,伸手來拿。 
     
      葉慶堂本欲不借,忽見宮錦弼的手法極是快捷而有效,大驚之下?還來不及反 
    應,長劍就已到了他的手中…… 
     
      梁某眼睛一亮,笑道:「好手法,宮輔基不在,會會他兒子也成。」 
     
      宮錦弼一劍在手,斜垂於地,正是他家傳「風雷劍法」的起手式「風平浪靜」。 
     
      凝神靜氣,淵亭嶽峙,氣完神足,果是名家風範,凝視梁某,沉聲道:「尊駕 
    只要敗得了我,便不用再見家父了!」 
     
      梁某冷笑道:「官家「風雷劍法。素稱不破劍法?」 
     
      宮錦弼神情肅然,道:「不破的聲譽能否繼續維持下去,在此一戰!」 
     
      梁某冷靜地省視這個高手,道:「你真的敢替令尊擔代麼?」 
     
      宮錦弼道:「在下隨父習劍近三十載,深信已得家父劍法精髓,自然敢做此擔 
    代!」 
     
      梁某大聲道:「好,今日一戰,無論勝負,我都不會再向風雷劍尋釁挑戰!」 
     
      宮錦弼道:「如此,多謝!」 
     
      梁某卻道:「話雖如此,我必全力一搏,或有生傷,各安天命!」 
     
      宮錦弼冷靜道:「這個自然!」 
     
      梁某又道:「為求公平起見,我必須說明一件事;我這右臂是條銅鑄的假臂, 
    你千萬不要為此上當!」 
     
      宮錦弼道:「多謝閣下言明。」 
     
      這小廝這才明白梁某之所以挨了邱復龍一擊而不受傷的原因,忖道:「果然是 
    銅打鐵鑄的!但是,他明明只有獨臂,又為何攜著雙劍呢?」 
     
      他在奇怪?其他在場觀戰之人不也同他一樣?不由都向梁某的背上長劍望去, 
    心道:「不知他如何使用這第二把劍……」 
     
      唯有宮錦弼根本不理他背後的另一支長劍,比鬥一觸即發,他不敢絲毫分心。 
     
      雙方對峙盞茶時間,宮錦弼終於右肩微微一動。 
     
      梁某左手長劍仍在鞘中,宮錦弼一動,他迅若閃電的拔出劍來,但因右手銅臂 
    絲毫不能相助的原因,劍出!劍鞘往一側飛去…… 
     
      那劍鞘尚未落地,梁某倏瞬間已攻出了三招,其快其速,武功差一點的人不說 
    抵擋,連甚麼樣的招式都無法分辨出來? 
     
      這小廝驚得忘了呼吸,只當宮錦弼也將與邱、甘二位師傅一樣遭遇,卻見宮錦 
    弼已從梁某的無數劍影中躍了出來。 
     
      連葉慶堂都當宮錦弼要糟糕,豈知他神色自若,一頓之後主動攻上,竟然出招 
    亦是快得令人無法分解? 
     
      此時只見戰陣中一白、一黑,互相纏鬥,誰也看不出誰在攻誰?或是使的甚麼 
    招式? 
     
      唯有葉慶堂一人隱然可辨宮錦弼使的是「風雷劍法」可是比起自己,不但快上 
    數倍,也精妙數倍有餘;這才是宮家真正不破的「風雷劍法」! 
     
      葉慶堂自歎弗如,心想自己跟師父學了二十年的劍法,自以為從無敵手,豈知 
    跟宮錦弼比較起來,真有天淵之別! 
     
      不過頓飯時間,也不知雙方交手多少招,驀聽一聲低沉的哼叫,兩條人影分了 
    開來。 
     
      從戰陣中分開來的梁某,額頭上沁出粒粒汗珠,凜然站立,目光如電的逼視宮 
    錦弼,左手一劍緊握,原來斜插背後的長劍也已出鞘,卻連著劍穗,斜墜地上! 
     
      梁某左手一抖,地上長劍被連著同心結的劍穗帶起,寒光一閃「嗆」地插回背 
    上的劍鞘中去! 
     
      就在這一刻,宮錦弼「砰」地栽倒地上!胸口上一蓬鮮血冒出,在潔白的長衫 
    上染成一朵艷麗的血花! 
     
      宮小吟一聲尖叫,撲在父親的懷中;宮錦弼大量鮮血狂湧,很快就浸染了她的 
    衣衫…… 
     
      宮錦弼抓住她的手,虛弱道:「告訴爺爺,是……『同心劍』」 
     
      一句話說完,悵然長逝! 
     
      他死前一刻,甚懊悔不聽父親的話,因一時之忿,暴露了暗中研究二十餘載的 
    劍術武功,結果卻死在宮輔基唯一忌憚,唯一耽心的「同心劍」之下! 
     
      宮小吟知道父親死了,她母親早去世,如今變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可是她小 
    小年紀,竟沒有哀哀哭跪,放下父親的屍體,從父親手裡拿下那柄劍來,一翻一挺 
    間,躍身而起,撲向梁某。 
     
      梁某正在有些悔意,將第二把劍也插入鞘中,宮小吟已不要命的撲來,他急速 
    躍開,避過一擊…… 
     
      宮小吟一撲空,右手鋼劍斜穿而出「風雷劍法」又已展開,一連串又快速、又 
    凌厲的絕招,再攻向殺父仇人的梁某。 
     
      葉慶堂看得目瞪口呆,他簡直不敢相信?就連師父這個孫女兒都已得到真傳! 
     
      她只有十五、六歲,這個宮小吟比學劍二十多年的葉慶堂的成就,竟不遜色。 
     
      是自慚,也是暗恨師父不公,未將風雷劍的真正精髓傳授自己;葉慶堂既不悲 
    忿師父獨子之喪,也不出手相助師父唯一的獨生孫女。 
     
      梁某閃讓了二十多招了,已有怒色,驀地揮出左手長劍,連鞘一起遞出,恰巧 
    磕在宮小吟的劍尖「鏘」地一聲,長劍脫手飛去。 
     
      宮小吟失去武器,卻毫不退縮,驀然展開「翻天掌」急如驟雨般,飛快攻去。 
     
      梁某當然不好持劍與一個徒手的小姑娘相鬥,他自己又只有一條手臂,恰好握 
    住了一柄劍!既不能攻又不能守,宮小吟卻又連續猛攻十餘招,逼得他又退了十餘
    步……已經退到大廳盡頭了,梁某火了,一劍揮出! 
     
      就在此時,站在貴冑少年身後的那名小廝喝道:「好不要臉?」 
     
      他健步如飛槍上,卻見梁某那一劍只是虛晃一招,嚇唬宮小吟而已,並非真的 
    不要臉。 
     
      宮小吟兀自奮不顧身的加緊搶攻,那小廝耽心她這樣把梁某逼得急了,狗急跳 
    牆,到時候免不了要傷害到她。 
     
      他於是勸道:「姑娘請住手!」 
     
      宮小吟喪父之痛,理智泯滅,回頭罵道:「臭小鬼,不要你管!」話中,雙掌 
    攻勢不停。 
     
      梁某左閃右躲,狠狠萬分,又氣又急,叫道:「小鬼,閃開,待我一腳把她踢 
    到窗外去!」 
     
      這小廝早已瞧見宮小吟這套「翻天掌」法連綿細密,毫無破綻;攻勢凌厲中, 
    梁某如不用腳踢開她,勢難從客退出,他深怕這梁某兇性大發,真的踢來,情急之 
    下雙臂一伸從後面抱來,竟在宮小吟這趟毫無破綻的掌法之中,將她牢牢抱住。 
     
      宮小吟一疏神之下,竟被這個與她年紀相彷的少年抱住,不禁又羞又怒,喝道 
    :「放開我!」 
     
      那小廝卻道:「不!你先答應要愛惜自己性命,我才放開。」 
     
      宮小吟聽他逼自己放過殺父仇人,哪裡肯聽?一運氣,猛力一掙。 
     
      她只當這一下定能掙脫,誰知這小廝不知是甚麼功夫?竟能如沾帶黏,緊緊貼 
    住,掙脫不得。 
     
      這看在梁某眼中,暗吃一驚! 
     
      那小廝又勸道:「令尊死在戰陣中,可怪不得這位黑大叔,須知要是令尊勝了 
    ,死的就是他啦!」 
     
      梁某暗罵道:「這小鬼明明知道我姓梁,怎麼喊我黑大叔?」 
     
      其實他並不黑,又常年躲在山洞之中,不見陽光,皮膚白得幾乎透明! 
     
      宮小吟不聽,連掙幾次,終不得脫!他又勸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姑娘你要仔細想想!」 
     
      梁某又暗罵道:「好小子,竟然教唆她以後再找我報仇?」他自負得緊,、心 
    中暗罵,卻不耽心,忖道:「我梁坤傑光明磊落,這姑娘將來學成絕藝殺了我,也 
    不後悔……」他果然就是十五年前,仙霞絕頂上得了半部左手「同心劍岌」的梁坤 
    傑。 
     
      梁坤傑本就是名門子弟,除了那一次對鄭亞蘭之外,倒不失為一條光明磊落漢 
    子,要是換了旁人,早就一劍斬了宮小吟,免得留下禍根。 
     
      宮小吟掙得筋疲力盡,全身虛脫,再也無力攻擊殺父仇人了,領悟了他的話, 
    暗忖:「對呀!我此時跟這殺父仇人拚命,也只是徒送性命;錯過今日,只要留得 
    青山在,將來何愁報不了父仇?」 
     
      小小心靈埋下了爾後復仇的種子,便軟弱道:「好,我聽你話……」 
     
      那小廝見她想通了,即刻鬆手後退。 
     
      宮小吟這才忍不住悲痛,奔到父親身前,抱屍痛哭。 
     
      這一哭如江河氾濫,其聲悲憫淒惻,這小廝聞之鼻酸。 
     
      梁坤傑亦自懊悔不已,只怪他的第二把劍能發不能收,出劍必是殺人…… 
     
      他暗自搖搖頭,黯然往外走去。 
     
      那貴冑少年卻槍上一步,長揖到地,道:「師父請留步!」 
     
      梁坤傑怒目回道:「誰是你師父?」 
     
      那貴冑少年搬出父親的名銜來,說道:「小可長安九門提督之子,秦志遠。」 
     
      梁坤傑道:「你是皇帝的兒子又怎麼樣?」 
     
      秦志遠聽到這句話還不知好歹,又一揖道:「家父最敬重武學之士,小可幼年 
    時家父就想替我找一個名門之師,可惜……」 
     
      梁坤傑冷冷道:「你武功已經練得不錯,還可惜甚麼?」他以為連小廝都已經 
    不弱,這個秦志遠當然更高明了。 
     
      秦志遠一怔,搖頭笑道:「小可還沒拜師。」 
     
      梁坤傑自然不會相信,以為他家財勢顯赫,盡多高人指點,卻沒有真正師父, 
    笑道:「敢情未遇明師,所以至今未曾拜師麼?」 
     
      秦志遠忙點頭道:「正是正是,可惜江湖上盡多浪得虛名之輩,所以家父一直 
    沒替小可找到一位師父,後來聽說本城倌賄區是一把好手……」 
     
      梁坤傑冷笑:「所以令尊今天宴請他的三個徒弟做客,好教他們在師傅面前說 
    項是不是?」 
     
      秦志遠又點頭道:「師父神機妙算,猜得不錯。」 
     
      果然不愧官宦之子,家學淵源,還未做官,已學到官場上的逢迎拍馬本領。 
     
      可惜梁坤傑不識相,不會戴這種虛偽的高帽子,斥聲道:「你再叫我師傅,小 
    心撕你的嘴!」 
     
      秦志遠慌道:「是、是,家父九門提督……」 
     
      梁坤傑怒喝道:「別抬出你父親的官銜來嚇我;我問你,你想拜我為師麼?」 
     
      秦志遠躬腰道:「正是正是,但不知師……不,但不知前輩收不收小可?」 
     
      梁坤傑冷笑道:「照你骨骼資質,是學武的上駟之材。」 
     
      秦志遠以為有希望,大喜道:「不錯……不錯,葉慶堂三位師傅也是這麼說, 
    席間曾向家父一力保證,說他們師父宮輔基一定收我。」 
     
      梁坤傑道:「那不就成了?等倌協區回來,你拜他為師便是。」 
     
      秦志遠以為對方誤解自己的話意,慌忙補充說明道:「葉慶堂三位師父說,他 
    們師父已經宣佈不再收徒,可是他們有信心,只要宮輔基見到我,一定破例收錄, 
    這可證明小可確是學武的上駟之材。」 
     
      梁坤傑冷眼相望,頷首道:「這點你倒是可以誇口的,如今只要宮輔基肯收你 
    為徒,你足可安心向他學藝,要是宮家的『風雷劍法』與『翻天掌』……」 
     
      秦志遠忙道:「不行……不行!」 
     
      梁坤傑見他無禮打斷自己的話,不悅道:「甚麼不行?」 
     
      秦志遠道:「宮輔基亦是浪得虛名之輩……」 
     
      梁坤傑道:「怎麼見得?」 
     
      秦志遠道:「宮輔基若非浪得虛名之輩,他的、風雷劍法。就不致敗在前輩你
    的『同心劍』之下了!」 
     
      梁坤傑道:「你錯了,不談宮家三個無用的徒弟,宮錦弼的劍法,在武林中來 
    說就已經是一等一的高手,我不過是僥倖得勝!」 
     
      秦志遠使用傳家本領,拚命拍馬,笑道:「前輩忒謙了,明眼人皆可看出前輩 
    的劍法遠勝『風雷劍法』只有前輩的劍法難有敵手,前輩勝得輕易,『風雷劍法』 
    在前輩手下,不足道哉!」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梁坤傑心中大是滋味,道:「這麼說,你認定天下明師
    ,唯我一人?」 
     
      秦志遠的拍屁終於拍出效果了,大喜道:「正是!正是!普天之下,唯您老人 
    家有資格收我這上駟之材!」 
     
      這孩子年紀輕輕,吹牛竟然毫不臉紅,梁坤傑歎道:「資質好的徒弟,人人想 
    收,我也不例外……」 
     
      秦志遠就要磕頭拜師,但是才一屈膝,梁坤傑立刻阻止:「且慢!」 
     
      秦志遠只好又站起身來:「前輩是不是要談談拜師的條件?」 
     
      梁坤傑聽他以買賣條件來談拜師,大是惱怒,卻不發作,說道:「條件嘛?沒
    有!以你家的聲勢,我收你為徒,自然少不了富貴榮華……」 
     
      秦志遠喜孜孜道:「這個自然,家父……」 
     
      梁坤傑一伸手,阻止他說這些令自己氣惱的話,道:「沒有條件,卻有一項我 
    定下的規矩!」 
     
      秦志遠道:「規矩?甚麼規矩?」 
     
      對有錢有勢的世家子弟來說,收徒還要有規矩,確是一件新鮮的事兒。 
     
      梁坤傑道:「我的規矩,也不像一般人收徒的規矩,甚麼戒殺啦,戒色啦…… 
    。你只要有資格能跟我學本領了,以後出師,無論做出甚麼事來,我都不聞不問!」 
     
      秦志遠心想:「這倒好,將來少了一層約束,出師以後大可為所欲為!」 
     
      梁坤傑道:「我的規矩是:徒弟要跟師父一樣!」 
     
      秦志遠道:「甚麼一樣?」 
     
      梁坤傑道:「不是事情,而是遭遇;我的遭遇令我斷了一臂,那麼我的徒弟雖 
    無我的遭遇,也要有我遭遇的結果!」 
     
      秦志遠大驚道:「前輩是說,只有斷了一臂之人才能拜前輩為師?」 
     
      梁坤傑冷冷道!「不錯,你想拜我為師,先砍斷自己的右臂!」 
     
      秦志遠嚇得急退數步…… 
     
      梁坤傑哈哈大笑道:「怕了麼?怕痛的話,就不要拜我師啦。」 
     
      秦志遠見他神色,完全是一副開玩笑的心情,一點也不像是認真,突然想到這 
    可能是他有意相試?要試試自己有沒有誠心?於是膽子一壯,雙膝跪下。 
     
      這倒出乎梁坤傑意料!問道:「你當真要拜我為師嗎?」 
     
      秦志遠咬著牙,一點頭,態度堅定。 
     
      梁坤傑亦咬著牙,態度堅定地伸腳一撥,宮小吟跌在地上的長劍就滑行而去, 
    恰恰就停在秦志遠的面前。 
     
      秦志遠心想:「既是相試,就要表現得真切一些!」於是毫不猶豫的抓起劍來 
    ,便向自己右臂上砍去。 
     
      這可嚇壞了那小廝,飛步上前,抓住秦志遠的手,叫道:「少爺,不可!」 
     
      秦志遠裝做煞有其事,大叫道:「鄭毅讓開!」用力一奪,但是哪能奪開鄭毅 
    的鐵掌? 
     
      鄭毅到底年幼,不知他少爺是在做戲,緊抓不放! 
     
      梁坤傑老於世故,哪有看出不出秦志遠的心理?上前伸腳一撥一挑,將鄭毅踢 
    成了個滾地葫蘆。 
     
      鄭毅連翻帶滾,這才化去他踢來的力道。卻從懷中跌出一顆火紅的珠子。 
     
      梁坤傑「咦」了一聲?拾在手中,入手微溫,全身都陷入一種懶洋洋的境界中 
    去…… 
     
      正是那顆十五年前在仙霞絕頂,得自一個黝黑老道身上的道家至寶「九陽珠」! 
     
      這「九陽珠」在當天就送給了鄭亞蘭,而當天就發生了相互反目成仇,各斷一 
    條手臂的慘劇……握著這顆「九陽珠」梁坤傑不禁目泛淚光,望向鄭毅,這才發現 
    他竟有幾分母親的靈秀之氣! 
     
      鄭毅當然不知他心中在想甚麼?眼見心愛之物到了別人手中,急叫道:「快還
    我!」 
     
      梁坤傑故意道:「這珠子蠻好玩的,賣給我吧!」 
     
      鄭毅斷然道:「不賣!」 
     
      梁坤傑道:「我出一佰兩銀子買?」 
     
      秦志遠是富家子弟,心中想道:「一顆珠子哪有值一佰兩的道理?」 
     
      鄭毅卻不為所動,大叫道:「不賣就是不賣,一仟兩……」 
     
      梁坤傑截口道:「一仟兩也成,這是一仟兩銀票,咱們銀貨兩訖!」說著,當 
    真掏出一大把通匯的銀票,向鄭毅擲去。 
     
      這情形就連一向走鏢的葉慶堂也暗自心驚不已;要知他鏢局生意,甚麼樣的金 
    珠寶玉都見過,就連最貴重的夜明珠,也不可能值一仟兩銀子的! 
     
      這鄭毅卻拾起銀票,遞還給梁坤傑,道:「我是說一仟兩、一萬兩都不賣!」 
     
      梁坤傑暗自讚歎,收回銀票,還回了珠子,藹聲問道:「小兄弟,你為甚麼不 
    賣?」 
     
      鄭毅眼眶一紅,道:「這是唯一能讓我想起母親的東西……」 
     
      梁坤傑心中一動,問道:「令堂去世了麼?」 
     
      鄭毅點了點頭…… 
     
      梁坤傑歎了口氣,更慈藹道:「小兄弟,你貴姓啊?」 
     
      鄭毅道:「我姓鄭。」 
     
      梁坤傑早就猜到,此時再親口聽到,仍是全身一震! 
     
      鄭毅卻未注意到,他已親自去扶那秦志遠,道:「少爺,起來吧……」 
     
      秦志遠道:「鄭毅,沒你的事,站開。」 
     
      鄭毅勸道:「少爺,這姓梁的不是好人,自己斷了右臂,就想報復天下,少爺 
    沒見他連續擊傷了邱師傅、甘師傅兩位,都是擊碎了右肩胛骨麼?天下沒有想收斷 
    臂的徒弟,唯他是個怪人,我看他要是有兒子的話,搞不好也把兒子手臂切了下來 
    !」 
     
      梁坤傑輕喝道:「胡說?」 
     
      鄭毅轉過身來,大膽地面對他,抗聲道:「胡說麼?那你又為何非要徒弟跟你 
    一樣不可?」 
     
      梁坤傑望著他那一雙濃眉大眼,愈看愈覺得他像自己,耐心地解釋道:「我的 
    劍法是左臂劍法,要想學我的劍法,如果有雙臂反而分心,不能專心,所以做我徒 
    弟,非獨臂不行。」 
     
      說到這裡,向秦志遠道:「現在,你還堅持要拜我為師麼?」 
     
      秦志遠這才明白他並非是要在試他誠心,而是確要自己先砍右臂,嚇得急忙棄 
    劍,爬起身來,道:「我不要拜師啦,」 
     
      梁坤傑大笑道:「不拜不行,我非要收你為徒不可!」 
     
      秦志遠吃驚道:「為甚麼?」 
     
      梁坤傑道:「誰教你拚命推銷自己資質好呀,家世好呀!又有榮華富貴呀…… 
    。這種徒弟人人想收,放棄了實在可惜!」 
     
      秦志遠嚇得臉色蒼白,連連後退…… 
     
      梁坤傑大聲道:「快過來!你不敢砍斷自己右臂,我來幫你砍!」 
     
      秦志遠已抱頭鼠竄,逃之夭夭,此時就算是天下第一的劍法擺在面前,他也不 
    敢學了! 
     
      梁坤傑哈哈大笑,他自然也不會真的要攔住他,就任由秦志遠逃之夭夭了…… 
     
      鄭毅見少爺逃走,就要追去。 
     
      梁坤傑卻攔住去路,道:「梁毅,你等等,我有話跟你說!」 
     
      鄭毅道:「對不起,你弄錯了,我不姓梁,我姓鄭。」 
     
      梁坤傑道:「少騙人,你不姓鄭,你母親才姓鄭!」 
     
      鄭毅大奇,道:「咦?你怎麼知道的?」 
     
      梁坤傑暗自長歎,心想:我若不知道,天下還有誰會知道?一時情緒激動,頗 
    為傷感,道:「你不從父姓,卻從母姓,是何道理?」 
     
      鄭毅黯然道:「我沒有父親,自然只好跟母親姓了……」 
     
      梁坤傑心神激盪,他不敢相信有「淫娘子」之稱的鄭曉鳳,這麼多年來,身邊 
    居然會沒有男人?他再次小心翼翼地問道:「你的父親呢?」 
     
      鄭毅坦承道:「死了,母親說我還沒有出生,我父親就已經死了!」 
     
      鄭曉鳳一定非常恨他,才會這樣詛咒他;但是這也是他自己造成這樣的結果的 
    ,又能怪誰呢? 
     
      這十五年來,躲在深山洞窟之中,天天練這本「同心劍笈」的左手劍法,每當 
    夜深人靜,何嘗不是心痛如絞? 
     
      但是他是名門子弟,她卻是惡名昭彰的「淫娘子」他不能去找她,也不敢去找 
    她…… 
     
      這次終於走出山洞,打算會一會高手,試驗一下劍法,誰知老天有眼,竟教他 
    遇到親生骨肉…… 
     
      梁坤傑心中一痛,真想摟抱住他,跟他細說內情,但又怕嚇著他,又怕說出詳 
    情之後他會不諒解,只能先跟他建立起感情,以後慢慢再說,當下道:「誰說你沒 
    有父親,我知道你父親姓梁,所以我剛剛才喊你梁毅!」 
     
      鄭毅卻不信,道:「你當真認識我父親,你就應該也認識我母親……」 
     
      梁坤傑道:「不錯!我也認識你母親,而且跟她是要好的朋友。」 
     
      鄭毅道:「那麼我問你,我母親叫甚麼名字?」 
     
      梁坤傑道:「她叫鄭亞蘭。」 
     
      鄭毅搖頭道:「不對!」 
     
      梁坤傑又道:「你母親另外有個名字,叫鄭曉鳳,對不對?」 
     
      心想這一定不會錯了,哪知鄭毅又搖頭道:「還是不對,你根本就在瞎猜,你 
    根本就不知道我母親的名字,更不可能認識我父親。」 
     
      說完掉頭就走,梁坤傑大急,一個箭步槍上,追問道:「那你母親到底叫甚麼 
    名字?」 
     
      鄭毅道:「我不能跟你講,你想打我的主意,故意跟我拉交情,你卻看錯人了 
    ,我鄭毅年紀雖小!卻不受騙。」說完,一閃身就從他身旁溜過。 
     
      梁坤傑早就看出他的心意,出手抓去……哪知鄭毅的身法滑溜之極,竟是一把 
    抓空,梁坤傑微微一驚,反手如電,再度抓去! 
     
      這一把正抓住他的左臂,鄭毅以為他要恃強硬奪他的「九陽珠」情急之下,將 
    珠子從口袋中取出,塞在口中含住,道:「你如硬搶,我就吞入肚子裡,除非你連 
    我的肚子也剖開!」 
     
      沒有想到這孩子性格這麼剛烈?不由一怔!要是再抓他,就好似果真要強奪了 
    ,只好鬆手。 
     
      誰知鄭毅也恰巧在此時用力一掙,竟突然失去了重心,撞翻了一張太師椅,滾 
    跌在地上,只這一撞,他含在口的「九陽珠」竟化為一股炙熱,滑下喉管,滑下食 
    道,滑入腹中…… 
     
      鄭毅慘叫一聲:「唉呀!」 
     
      梁坤傑以為他受傷,急忙扶住道:「你怎麼啦?你傷到哪裡了?」 
     
      鄭毅苦著臉道:「不是受傷,是把珠子吞下去啦!」 
     
      他立刻大吵大鬧起來:「都是你害我的,我要你賠!我要你賠……」 
     
      梁坤傑笑道:「珠子在你肚子裡,我怎麼賠?難道要我真的剖開你的肚子?」 
     
      鄭毅大叫大嚷道:「我沒有了母親,現在又沒有了珠子,我怎麼辦?怎麼辦?」 
     
      梁坤傑道:「很簡單,你如果要上大號,就去用個盒子接著,珠子就會隨著大 
    便出來啦!」 
     
      鄭毅一想也對,又像孩子一樣破涕為笑了,道:「都是你瞎纏我,想打我的主 
    意……」 
     
      梁坤傑苦笑道:「這也不算打你甚麼主意,我只不過是想收你為徒弟罷了!」 
     
      鄭毅大吃一驚,忙搖手道:「不不不……我又笨又蠢,資質太差,你千萬不可 
    找錯人!」 
     
      梁坤傑道:「你的資質絕對不比剛才那個公子哥兒差!」 
     
      鄭毅也打算學梁坤傑一般溜之大吉,口中敷衍道:「你是說我家少爺嗎?」 
     
      梁坤傑道:「甚麼少爺?他哪有資格做你的少爺?」心想:「我的兒子只有做 
    別人的少爺,沒有別人做他少爺的福份!」 
     
      鄭毅卻已像魚一樣滑溜,又從他身邊溜走。 
     
      梁坤傑這次早有防備,他才一動,他就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誰知鄭毅的手一翻 
    一扭,就從他的掌握下滑脫。
    
      梁坤傑驚呼:「上清神功?」 
     
      鄭毅更不答話,腳底抹油,溜之乎也。梁坤傑好不容易遇見自己兒子,哪裡容 
    他溜掉?左掌一探一側,擊東抓西! 
     
      鄭毅到底年幼,臨敵經驗太差,果然上當,一閃一退之間,恰巧落在他「聲東 
    擊西」之下,一抓就被抓住了頸後的「大椎穴」。 
     
      這「大椎穴」乃人體三陽督任脈之會,無論武功有多高明,此穴被抓,就完全 
    不著力,英雄無用武之地!
    
      鄭毅掙扎不脫,大叫道:「放開我,放開我,我絕不拜你為師,我不要做殘廢
    人!」 
     
      梁坤傑見自己的親生兒子竟要逃避自己,不但傷心,更是生氣,怒吼道:「殘 
    廢有甚麼不好,你母親不也是個殘廢人麼?」 
     
      鄭毅到底只是個十五歲的孩子上想到這人硬要收自己為徒,硬要拗下自己一條 
    手臂,不由哭叫出來…… 
     
      驀聽一聲嬌叱道:「惡人,放下他來!」 
     
      原來是宮小吟伏在父親身上哭泣,哭到後來,眼淚也哭乾了,抬頭正見梁坤傑 
    要帶走鄭毅;心想:「這少年人剛才等於救了我一命,此時他有難,自己就該當救 
    他。」她幼小心靈激起了俠義心懷,也不考慮自己武功與那「惡人」差多遠,拾起 
    地上鋼劍,急掠而至,一劍就削他左手,宮小吟的「風雷劍法」已得真傳,但是到 
    底年歲太小,內力太弱,再加上梁坤傑先與其父一場生死之鬥,早已把她「風雷劍 
    法」的精妙招式看得熟了,她的攻擊對梁坤傑這樣的高手來說,根本不構成威脅; 
    但是她纖巧靈活,攻勢凌厲,根本就置死生於度外,梁坤傑已殺害了她的父親,怎 
    麼也不忍心對這可憐的弱女下重手,只要抓住鄭毅,全力閃躲趨避。 
     
      有幾次她的劍鋒幾乎傷到鄭毅,嚇得她緊緊閉住眼睛,驚叫出聲。 
     
      幸好梁坤傑不忍讓他受傷,在危急之中也提著他閃躲開! 
     
      鄭毅腦筋極靈活,立刻看出梁坤傑的心態,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讓自己受傷的 
    ,靈機一動,立刻拚命向宮小吟擠眼睛,打暗號,一面又大聲呼叫:「哎呀,宮姑 
    娘小心呀,你的劍可不能把我當成目標呀,那是會要命的呀!」 
     
      宮小吟當然不會去傷害他,她是要救他,卻又聽他大叫道:「哎呀黑大叔呀, 
    你還是把我放下吧,她若是專門攻我,你這樣提著我躲來躲去,豈不累死?」 
     
      宮小吟這下聽出他的弦外之音了,立刻長劍一震,直刺鄭毅,同時大喝道:「 
    你住嘴,你這樣嗚裡哇啦的亂吵,煩死人了!」 
     
      宮小吟的功力要攻擊梁坤傑固是不易,但是要攻擊這個被人提在手上的鄭毅, 
    可就容易之極;眼看就要被一劍刺中左胸,梁坤傑急忙將他拉開,閃躲過去,真的 
    間不容髮,危險之極。 
     
      誰知這宮小吟竟是真的跟鄭毅有仇似的,一劍又一劍,毫不容情地追殺鄭毅! 
     
      梁坤傑只有一條左臂,而這隻手又必須抓住鄭毅。這鄭毅雖然才十五歲,卻也 
    長得高大健壯,身子不輕;就算武功再高,身體再強;在宮小吟這樣的凌厲追殺之 
    下,也幾乎要力不從心了…… 
     
      梁坤傑又嘔又恨,恨不得一腳將宮小吟踢開,但是他很快就發現,現在他已消 
    耗了太多體力!就連起腳踢人都辦不到了;他又不能丟下鄭毅,空出左手來對敵, 
    萬一教鄭毅溜了,再要找他就難上加難了! 
     
      也不知怎麼的?鄭毅被他拖著閃避中,在大廳的木柱上撞了一下。 
     
      只聽鄭毅慘叫一聲,頭一歪,身子一軟,就昏了過去。 
     
      梁坤傑一驚,已經沒有心情再與宮小吟糾纏了,反正鄭毅昏倒,暫時是逃不掉 
    了;他將鄭毅往地上一放,空出手來,願準時機,伸手一抓,就將宮小吟的長劍奪 
    去,只一震,這柄精鋼長劍就被他的內力震成數段! 
     
      失去長劍,宮小吟仍不退縮!一展雙拳「翻天掌」又疾攻而上! 
     
      梁坤傑耽心鄭毅安危,不再對她客氣,一掌拍向她的肩頭。 
     
      誰知他的手掌才拍出,宮小吟就大叫大嚷著閃開,道:「哎呀好不要臉,大人 
    欺侮小孩!」 
     
      梁坤傑收拳道:「只要你不再糾纏不清,我自然不會欺侮你……」 
     
      他回頭要去抱起昏倒的鄭毅,卻發現他已不見了? 
     
      梁坤傑大驚,吼道;「鄭毅呢?」 
     
      宮小吟道:「他早就溜了!」 
     
      梁坤傑奇道:「他不是昏倒了麼?」 
     
      宮小吟道:「他才沒有昏,是你上當了。」 
     
      梁坤傑居然上了自己兒子的當,真是哭笑不得…… 
     
      但是,他好不容易才遇到自己的親骨肉,他能夠就這樣罷手不管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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