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魔女情迷風流俠】
柳彬元、安巧雲、梅香冬三人,都住在「仙巖莊院」進深後面的花園,巧雲和香冬
兩人住進花園邊「月眉軒」一列屋子,彬元住的就是過去巧雲胞兄「翠竹客」安頌青的
那間「翠竹院」屋子。
柳慕庭和梅九松兩人那天大廳上談話中,定下柳彬元、安巧雲,和梅香冬三人的名
份。
安巧雲和柳彬元雖然還不敢公然「巫山之會」,但包括香冬在內,也不再有所忌諱
,而是經常與巧雲三人相聚在一起。
三人都住「仙巖莊院」後面花園,巧雲和香冬也經常會來彬元房中,聊聊談談消磨
一段時間。
柳彬元已不再是當初在贛北「雙溪灣」鎮上,那種「餛飩換陽春麵」的窩囊相。
他身穿夾綢長袍,一雙粉底鞋,滿頭豐潤的黑髮高梳,束上一條綢帶,拴上一枚玉
簪。
現在彬元正在替自己高梳髮髻。
這支數寸長的木梳,現在拿在柳彬元手中,比那巧雲所贈,精鋼冶鑄,三尺八寸長
的「紫玉劍」還沉重。
「紫玉劍」在彬元手中,一招「拼盤大七招」中的「姑娘尿床」,把「寒梟」耿丕
鴻的腦袋割下,在「嘯天狼」駱森胸前刺了個大窟窿。
可是這支木梳在他手中,沒有像「紫玉劍」那麼靈活,更是顯得那麼笨拙,就是沒
法把頭上的發高挑成一個像樣的髮髻。
那扇掩上沒有拴上的房門,不知給誰悄悄的推了開來。
「嘻嘻……」一縷輕盈、甜醇的笑聲,探進一張臉蛋:「彬元,你在房裡幹嗎?」
柳彬元聽到這陣珠滾玉盤似的聲音,已知道是誰,他帶著埋怨、抱屈的口氣道:「
就是沒法梳起一個整整齊齊的髮髻……」
「在『雙溪灣』鎮時,是我替你梳的……」香冬跨進房門,轉身輕輕把房門掩上:
「來,我替你梳!」
梅香冬的一雙手細巧、靈活,三梳兩梳,在彬元頭上高高挑起一個髮髻。
「哦,彬元、這個你從哪裡來的?」香冬指著桌上那支烏黑光亮的玉簪。
「是巧雲給我的……」彬元想到一件事上,輕輕一笑:「香冬,我腦袋上一個疤還
沒有結口呢!」
「你頭上如何會留下瘡疤的?」香冬驚了一下。
「我們離開『雙溪灣』鎮上時,你替我梳頭,你用木梳在我頭上結結實實敲了一下
,你忘啦?」這件事還留在彬元的回憶中。
香冬脆生生的笑了,彬元提到這件事,香冬也想到當時用木梳敲他的原因。
「彬元,要不要我用木梳再打你一下?」香冬做了一個怪臉,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一手把玉簪拴在彬元的頭髮上。
梅香冬坐下旁邊椅子,輕輕問道:「彬元,你有了雲姐,會不會討厭我?」
「討厭?」
這兩個字聽進彬元耳中,感到十分意外道:「香冬,你怎麼會問出這話來的?我彬
如果沒有爹娘扶養長大,又如何會有與生身父母天倫團聚的這一日?」
彬元握上她纖手,又道:「香冬,我們兩人青梅竹馬,自幼一起長大,爹娘離家三
年,而替人家做女紅幹活,維持我的生計,我不敢忘了爹娘養育之恩,更不敢忘了你對
我的這份情義……」
「雲姐很喜歡你……」香冬抬臉望了他一眼。
「十八年歲月,爹娘對我視若己出,香冬,你不喜歡我?」
香冬紅著臉,輕輕道:「彬元,我喜歡你……如果再有其他姑娘喜歡你,我心裡就
不好受……」
「香冬,你把巧雲看作你自己姐姐……」彬元道:「巧雲將昔年她父親『雁翎劍』
安天浩隨身佩帶的『紫玉劍』贈我,又叫我服下她一家藏珍藥『玉鎖金關錠』,使我有
渾厚的內家基礎,身懷之技,前後判若兩人……」
一頓,又道:「巧雲對我付出一片真情,將你視作她自己胞妹,香冬,你別把巧雲
看作其他姑娘,她是你姐姐……」
香冬垂著的臉,緩緩抬了起來,朝彬元望了眼。
彬元又道:「日後我彬元能叱吒風雲,睥睨天下武林,固然是爹娘養育之恩,亦是
今日巧雲之助。」
「彬元,你來這裡『仙巖莊院』後,不回『雙溪灣』鎮上了?」香冬問。
彬元覓香冬問到這件事上,感慨不已道:「香冬,這裡『仙巖莊院』不是我家,在
不可思議的情形下,我與生身父母天倫團聚後,才知道我的故鄉是贛北湖口縣『玉泉灣
』『石禾莊』……」
「你要回去『石禾莊』?」香冬已聽出弦外之音,輕輕問。
「樹高千丈,落葉歸根……」柳彬元道:「『石禾莊』是我的家,也是日後你和巧
雲的家……」
香冬接口道:「彬元,那天聽柳伯父說,十八年前,『風雷幻刃』楚冰石已將『石
禾莊』夷為一片平地,那裡已沒有可住的房屋了。」
「贛北湖口縣『玉泉灣』是我的故鄉……」柳彬元道:「香冬,十八年前遭『風雷
幻刃』楚冰石所毀的『石禾莊』,可以重建起來……」
「嗨,你們在談些什麼啊?」
隨著這陣脆生生的聲音,掩上的房門給推了開來,安巧雲進來房裡,她這張臉蛋像
朝陽下沾著露珠的花,笑得好甜,好醉人。
她指著梅香冬道:「一點不錯,冬妹,我就知道你一定在這裡!」
香冬自己就是一個綺年玉貌的姑娘家,看到巧雲這份迷人的模樣,亦不由多望了一
眼,咭地一笑道:「雲姐,咱和彬元正談著你呢!」
巧雲看了看香冬,又朝彬元看來,兩顆墨玉般的眸子,張得好大:「彬元,你們在
談我些什麼?」
彬元就把剛才和香冬談到自己故里贛北「玉泉灣」的那回事告訴了她,接著道:「
我和香冬正談著時,你就推門進來了。」
安巧雲坐下香冬旁邊,兩顆靈活的眼珠游轉之際,就即道:「彬元,這裡鄂東『武
龍坪』鎮上,去贛北『玉泉灣』腳程不遠,咱們去『玉泉灣』走一遭,如何?」
「去贛北『玉泉灣』鎮上?」彬元怔了怔,聽來殊感意外。
「這裡『仙巖莊院』,如果有風吹草動之事,柳伯父、柳伯母,還有宮前輩、時前
輩、符前輩等,他們是可以應付過去……」
安巧雲雖然是個十九歲的姑娘家,但處理一件事卻是有條有理,鉅細不遺,她接著
道:「彬元,『玉泉灣』『石禾莊』是你的故里家園,雖然十八年前毀於『風雷幻刃』
楚冰石之後,咱們可以再造一個『石禾莊』……」
剛才彬元向香冬就有說過樣的話。
安巧雲又道:「十八年前是段漫長的歲月,天底下的事,隨時都在轉變,目前贛北
『玉泉灣』鎮上情形如何,咱們去那裡一次才知道!」
「是的,巧雲……」彬元聽到這些話,緩緩點頭,心裡亦有如此想法。
安巧雲又道:「彬元,咱們把這件事向柳伯父、柳伯母談談,聽聽兩位老人家的見
解如何?」
「是的,巧雲……」彬元對這個秀外慧中的安巧雲,心裡暗暗佩服。
三人出來外面大廳,廳上柳家夫婦、梅家夫婦、宮奇、時宇、符堅正在談些什麼。
彬元將剛才安巧雲在後面屋裡所談的話,告訴了柳家夫婦兩人。
「爹……」彬元向父親道:「巧雲、香冬、我等三人,取道往贛北『玉泉灣』鎮上
一行,對目前當地情形可以有個瞭解,你老人家認為如何?」
柳慕庭見巧雲關心到這件事上,聽來殊感意外,這個未過門的兒媳會想到此事?
坐在丈夫旁邊的徐迎真道:「慕庭,贛北『玉泉灣』是彬元的故鄉,日後巧雲、香
冬兩人也要去那裡,現在讓他們先去走一遭,也可以知道『玉泉灣』那一帶的情形。」
「是的,迎真。」梅慕庭點點頭。
安巧雲問道:「柳伯父,『石禾莊』在『玉泉灣』鎮上哪端方向?」ˍ「『石禾莊
』在『玉泉灣』南端近郊……」柳慕庭道:「位置就在鎮街盡頭……」
話落到此,柳慕庭就將有關「玉泉灣」那一帶的情形,告訴了彬元、香冬、巧雲三
人。
宮奇婆婆媽媽接口上來:「小兄弟,咱們可不是怕事,但小心一點總比較好,『鐵
旗門』那些牛鬼蛇神遍散江湖各地,你和巧雲、香冬三人此去贛北『玉泉灣』,要隨時
注意。」
「是的,宮前輩,彬元記住你老人家的囑托。」彬元點點頭回答。
宮奇向符堅不厭其詳又問道:「符老大,『鐵旗門』在贛北那一帶情形,是否有所
傳聞?」
符堅沉思了一下,道:「江湖上並無此聞!」
時宇道:「上次『鐵旗門』中的『錦耗子』邵甲這夥人,來犯『仙巖莊院』落個全
軍覆沒,這些么魔小丑量也不敢張牙舞爪。」
梅九松道:「彬元,宮前輩吩咐你的話,你要記住。」
「是的,爹,彬兒知道。」彬元躬身應了聲。
※※※
蹄聲得得,三匹馬兒離開「仙巖莊院」,取道往贛北「玉泉灣」鎮上而來。
馬鞍上的梅香冬問道:「彬元,『玉泉灣』不知是何等樣的一處鎮甸?」
彬元見香冬問出這話,一時無從回答,半晌,這才道:「看來是一處有街有巷,有
各行店舖買賣,跟『雙溪灣』鎮上相仿的集鎮……」
巧雲咭地一笑道:「彬元,咱們還沒有到『玉泉灣』鎮上呢,你如何知道?」
馬兒行在大道上,嘴巴也是閒著,香冬又道:「彬元,咱們到了『玉泉灣』鎮上又
如何呢?」
彬元還沒回答,安巧雲有條不紊道:「十八年前一場大火,把『石禾莊』燒成平地
,如果那裡還沒有房舍蓋造起來,咱們在原來地點重新再蓋造一座『石禾莊』,不然,
就在附近找空地……」
安巧雲說得順理成章,馬鞍上的彬元、香冬想到另外一回事上,朝她看來。
香冬道:「雲姐,重建『石禾莊』,還得費不少銀子呢!」
「冬妹,這還用你耽心?」安巧雲道:「我離開『仙巖莊院』時已準備了……」
「巧雲,你帶著重建『石禾莊』的銀子?」彬元對巧雲這個準備,聽來感到意外。
「不然咱們去贛北『玉泉灣』鎮上幹嗎?」安巧雲道:「銀子沉甸甸的,藏在身上
不方便,我帶的全是銀票!」
彬元聽到這些話,無從勸阻,無法勸阻,心裡卻是感慨不已。
安巧雲說得那麼自然,這是出於她的一份心意,也視作這是分內之事,她已把自己
視作是柳家未來的兒媳。
但「玉麟」柳慕庭、「銀燕」徐迎真夫婦,雖然十八年前遭受毀家滅門之劫,但在
武林中來說,乃是響噹噹的體面人物。
雖然這是出於安巧雲的一份心意,但柳家夫婦對這個未來兒媳,重建「石禾莊」是
否願意接受?
柳彬元嘴上沒有說,心裡卻是說不出那股味道。
鄂東「武龍坪」,離贛東「玉泉灣」鎮上相隔不遠,不消幾天腳程,三匹馬兒已來
到「玉泉灣」。
「嗨,彬元,這裡要比『雙溪灣』鎮上熱鬧,就是一般縣城不不上這裡呢!」
三匹馬兒行在「玉泉灣」鎮上大街上,馬鞍上的梅香冬,縱目四顧,說出這些話來
。
柳彬元道:「爹說『石禾莊』的地點,在『玉泉灣』鎮南端近郊,位置就在鎮街盡
頭。」
安巧雲舉手一指:「彬元,馬兒走完這條大街,前面就是啦!」
三匹馬兒走來大街盡頭,馬鞍上的巧雲,朝近圍四周回顧一匝道:「彬元,經過十
八年歲月,可能一切都變了,這裡一帶並沒有大火後的焦土空地,都有房舍蓋造起來,
哪裡去找『石禾莊』?」
柳彬元道:「臨走時爹告訴我,『石禾莊』的地點在『玉泉灣』鎮街盡頭的右邊…
…」
梅香冬指向大街邊一棟巍峨大宅:「彬元,從位置、地點看來,就是那棟房子了!
」
「我們前去探聽問問。」彬元說。
「彬元,不用問了……」安巧雲道:「人家已蓋造起華廈大宅,問了又怎樣?」
柳彬元道:「巧雲,這塊原是『石禾莊』的土地,我們雖然不是向大宅主人爭論是
非,但這塊土地蓋起房子,我們上前探聽問問,這也合情合理的。」
三匹馬兒來到這棟大宅前,三人下了馬匹,柳彬元拾級而上,輕叩閉上的大門門環
。
旁邊側門張開,走出一個青衣小帽的年輕僕人,一哈腰問道:「你們來這裡找誰啊
?」
柳彬元走近前,微微一笑道:「我們來拜訪這裡的主人……」
「主人?」年輕小廝眨眨眼,顯出一付殊感意外的神情:「公子,主人不在,這裡
『石禾莊』當家的是老總管。」
「『石禾莊』?」三人見從這年輕小廝嘴裡說出這三個字,幾乎懷疑聽錯了,暗暗
為之詫然。
彬元捺下心頭震驚、詫異,十分平和的問道:「哥兒,你們『石禾莊』莊主是哪一
位?」
小廝道:「莊主是『玉麟』柳慕庭柳爺!」
不但有兩座「石禾莊」,江湖上還有兩個同一名號的「玉麟」柳慕庭?
天底下雖然有巧合的事,但不可能會有如此巧合的事,顯然其中會有曲折的內委。
柳彬元朝巧雲、香冬兩人投過一瞥,向這名小廝道:「哥兒,你家莊主不在,我等
前來拜訪你們老總管。」
小廝彎彎腰問道:「公子,你貴姓哪?」
「在下姓柳……柳彬元……」他說出自己姓名。
「是,是,小的這就進裡通報!」小廝怔了怔,眼睛張得大大,朝柳彬元望了一眼
,疾步從側門而入。
不多時,大門張開,小廝侍立門邊,哈腰一禮,道:「公子,兩位姑娘,請裡面坐
。」
柳彬元和巧雲、香冬兩人,自大門而入,裡面是一座院子,再進深就是大廳。
大廳門沿,站著一個六十左右的老者,身穿一襲長袍,見三人走近來,躬身一禮道
:「公子,兩位姑娘。小老兒柳井這廂有禮。」
三人已知道柳井老人就是「石禾莊」的總管,就即回過一禮。
柳井請三人大廳坐下,自己站立一邊,躬身向柳彬元問道:「敢問公子,公子姓柳
,與『玉麟』柳慕庭柳爺是否有所淵源?」
「不敢……」柳彬元含笑回答:「『玉麟』柳慕庭正是家父。」
老總管柳井臉肉一緊,十分艱澀又從嘴裡問出一句話來:「恕老奴放肆,公子今年
十八歲了?」
這話問得出奇,問得古怪,柳彬元微微怔了一下,才道:「不錯,柳某今年十八…
…」
柳彬元話猶未落,老總管柳井在他面前跪了下來:「不知公子回返故里『石禾莊』
,老奴柳井未曾遠迎,猶希恕罪!」
眼前這一幕,不但彬元淋了一頭霧水,看進巧雲、香冬兩人眼中,亦是百思不解,
詫然稱奇。
柳彬元急忙扶起柳井:「不敢當,不敢當,柳總管,柳某不敢受你如此大禮……」
卻又不禁問道:「柳總管,你和第一次見面,你如何認識我柳彬元此人?」
「公子,你不認識小的柳井,小的十八年前就知道你了……」柳並這張歲月消逝,
滿佈皺紋的臉上,透出一陣笑容來:「那時候你是夫人懷裡襁褓中的幼兒,莊主、夫人
不將我柳井看作外人,我柳井還抱過你呢!」
柳彬元心裡暗暗思忖:「從柳井的話中聽來,這個『石禾莊』總管,昔年甚得爹娘
的喜愛,爹當時告訴我,十八年前『石禾莊』已遭『風雷幻刃』楚冰石所毀,燒成一片
焦土廢墟,眼前『玉泉灣』鎮街盡頭,如何又會出現一座『石禾莊』?」
柳彬元心念閃轉,向柳井試探問道:「柳總管,十八年前『石禾莊』一場大火,你
是劫後餘生?」
「是的,公子……」柳井道:「我柳井閻王路上打一轉,又回來陽間了……」
柳井坐下大廳椅子,又道:「大火後,我從焦煙迷漫中悠悠醒轉過來,從焦土廢墟
中找出十六具『石禾莊』的男女傭僕留下的屍體……」
安巧雲問道:「柳總管,火窟中這些屍體,你還能辨認出來?」
「是的,姑娘……」柳井道:「這些屍體,面目還能辨認出來……」
目光移向彬元,柳井又道:「小的在已成了焦土廢墟『石禾莊』仔細搜查……那時
公子你還是數月大的一個幼兒,地上並未發現莊主、夫人,和你所留下的遺體……」
柳彬元向道:「柳總管,大火後,這座『石禾莊』又如何蓋造起來的?」
柳井道:「公子,這件事我柳井現在想來,似乎老天爺冥冥中的安排……『石禾莊
』進深裡端焦土地上,在一塊方方正正,尺來見方的鐵板……」
「柳總管,鐵板又是怎麼回事?」梅香冬見他話題轉移,聽來出奇。
「是的,姑娘,我柳井說了,你就知道了……」這個柳總管柳井唏噓不已:「我用
腳踢開鐵板,地上這塊鐵板動也不動,我一時感到好奇,用手推動,原來鐵板是一口大
鐵箱的蓋子……」
「大鐵箱……蓋子……」柳彬元聽來莫名其妙,無法理會過來。
柳井接著又說:「我柳井把這口鐵箱從焦土堆裡移出來,扭開鐵鎖,揭起箱蓋,鐵
箱裡是滿滿一箱的馬蹄金……」
當時豪商巨賈、大戶人家,除了金無寶之外,尚存藏馬蹄金、金葉子諸類的金物。
柳彬元不禁問道:「柳總管,『石禾莊』焦土堆中,如何會埋藏一箱馬蹄金?」
柳井道:「公子,『石禾莊』雖然已成了焦土廢墟,我柳井從掩埋這箱馬蹄金的地
點、位置看來,當初莊主和夫人的起居臥室就在那地方。」
柳彬元心念轉動,輕輕「哦」了一聲,他嘴上沒有說出此話,心裡卻是這樣在想:
「爹和娘兩位老人家,沒有向我彬元提到過『石禾莊』進深地層藏有一箱馬蹄金之事。
」
不錯,這是「玉麟」柳慕庭所收藏的財富。
十八年前「石禾莊」遭此巨變,遭人縱火滅門,「覆巢之下,豈有完卵」,這一鐵
箱的馬蹄金,不是給人趁火打劫盜走,亦已給當時烈火所融化。
柳家夫婦並非忘掉此事,而是在任何人前,不願再提到這樁痛心的往事。
當時彬元才是一個襁褓中的幼兒,自然就不會知道此事。
柳彬元已聽出柳井話的中含意,就即道:「柳總管,大火後的『石禾莊』,是運用
鐵箱中的這筆馬蹄金所蓋造的?」
「公子,哪需要這麼多錢?」柳井笑笑道:「挪用一小部份就夠了!」
「疾風知勁草,路遙知馬力。」
這個說老不老,六十左右的柳井,劫後餘生,「石禾莊」廢墟焦土堆裡發現一箱馬
蹄金。
他如果將這箱烏蹄金收作己有,一走了之,人不知,鬼不覺,還有誰知道?
偏偏他這麼傻,重新造起一棟「石禾莊」,等候主人重返故里。
天底下忠義之士,多出於傻子,如果太聰明了,就為自己打算,就不會做出這種傻
事來。
柳井笑了,他又道:「鐵箱裡還剩著好多馬蹄金,咱柳井就等著莊主、夫人回來,
皇天不負有心人,咱柳井等了十多年,你公子回來啦!」
柳井笑得好高興。
柳彬元想笑,笑不出來,巧雲和香冬兩人,誰都沒有笑,相顧望了一眼。
柳井問道:「公子,莊主和夫人現在哪裡?」
柳彬元把有關爹娘的經過情形,一字不漏詳詳細細,都告訴了這個老總管柳井,他
接著道:「爹和娘兩位老人家,目前在鄂東『武龍坪』鎮『仙巖莊院』。」
柳彬元將巧雲和香冬的身世來歷,以及自己和梅家之間的淵源,也告訴了柳井。
不錯,老總管柳井有這份心意來對待柳慕庭一家,柳彬元也沒有將他視作外人,而
是列於父執輩的親人。
柳井聽彬元說出這個經過,感慨不已道:「公子,這十八年來,變化可真大呢!」
安巧雲問道:「柳總管,你在『玉泉灣』鎮街盡頭,蓋起『石禾莊』這棟房子後,
『鐵旗門』中人可有找來這裡?」
「『鐵旗門』?」剛才彬元已提到「鐵旗門」與父親柳慕庭之間的恩怨,柳井搖搖
頭道:「安姑娘,並無這些人找來『石禾莊』。」
這不是當初「風雷幻刃」楚冰石疏忽大意,或是網開一面。
十八年前,柳慕庭僅是不願意入伙楚冰石創設門派,楚冰石找個深更半夜,帶領爪
牙黨羽,來個血洗「石禾莊」。
十八年前「石禾莊」之役,楚冰石已把可「宰」的地方都宰了,可「燒」的都已燒
掉,他就沒有再來「石禾莊」的必要。
柳井又道:「公子,你見到莊主和夫人,告訴他們見到我柳井之事,請他們趕快回
來『玉泉灣』鎮上這裡『石禾莊』。」
「是的,柳總管……」柳彬元道:「我會將你重建『石禾莊』的經過情形,告訴家
父家母……」
話到此處,彬元朝大廳通往裡間的那扇門看去。
「公子……」柳井又笑了起來:「可能你是記不起來了,這座『石禾莊』我都囑咐
匠工師父,按照大火前的『石禾莊』,一模一樣蓋造成的……」
「來,公子,兩位姑娘……」柳井站了起來:「我陪你們三位進裡間屋子看看。」
這座大火後重建的「石禾莊」,雖然不能與「武龍坪」鎮上的「仙巖莊院」相比,
但亦是廊宇銜接,軒朗寬敞的巍峨大宅。
老總管柳井陪同彬元、巧雲、香冬三人,參觀大火後重建的「石禾莊」後,出來大
廳。
老人純樸地笑道:「公子,這裡就是你的家,進深幾間房中俱一應俱全,待我柳並
添置幾床棉被,你和兩位姑娘,不妨就在『石禾莊』逗留數日。」
柳彬元道:「柳總管,你重建『石禾莊』,不但我彬元,就是家父家母也不會想到
這件事上,我等三人就即回去『仙巖莊院』,讓兩位老人家知道這件事。」
「也好……」柳井點點頭:「公子,你陪同莊主、夫人回來『石禾莊』,我柳井也
完成了一樁心願……」
三人離開「石禾莊」,取道回鄂東「武龍坪」鎮郊「仙巖莊院」。
馬兒行在大道上,馬鞍上三人又談到這件事上。
「彬元……」梅香冬道:「老總管柳井會重建『石禾莊』,我怎麼想也想不通……
」
「想不通?」彬元旋首朝她看來:「香冬,哪些叫你想不通?」
香冬道:「十八年前,柳井在『石禾莊』的廢墟焦土堆裡,找出十六具男女僕人屍
體將他們掩埋人土,已經盡了人事……就是那一箱的馬蹄金……」
「馬蹄金又是怎麼樣?」彬元問。
香冬道:「這一箱的馬蹄金,柳井是從焦土堆裡發現的,人不知,鬼不覺,誰也不
會知道,柳井看了這箱馬蹄金的財富,可以舒舒服服的過個晚年,偏偏他要來個重建『
石禾莊』的打算,剩留下來的馬蹄金,等柳伯父、柳伯母回去,交還給他們……」
梅香冬找不出下面該說的字眼兒,話到這裡,就頓了下來。
「那個柳井傻得可憐!」安巧雲把這句話從嘴裡說了出來。
「嗯,真的,雲姐……」香冬也有這樣的想法:「那個柳井,怎麼會給他想出這個
主意來的?」
柳彬元聽到兩人這些話,心裡感慨不已。
「香冬……」柳彬元道:「三年前,爹娘悄悄離開『雙溪灣』鎮上,我們還是兩個
不懂生計的孩子,爹娘離家而去,是為了營救符堅伯父的性命……」
一頓,又道:「當時符伯父栽『鐵旗門』中四個頂尖兒高手之下,爹娘由贛入鄂,
要營救符伯父脫險,此去無異以卵擊石,最後結果可以想像到的,但爹娘不惜犧牲自己
,毅然此行……」
旋首一瞥,彬元又道:「香冬,爹娘為了要營救一個朋友,拋下家中兒女,不惜犧
牲自己,他們兩位老人家這個主意是不是打錯了?」
香冬微微愣了一下,一時回不出話來。
彬元又道:「武林中所謂『義之所在,視金銀如糞土,置生死於度外』,爹娘鐵肩
擔義,就不會再想到其他事上……」
「是的,彬元。」香冬輕輕應了聲。
彬元懷著濃濃的感觸,又道:「柳井雖然不是武林中人,但他格守自己本份,『石
禾莊』焦土堆裡,並未發現爹娘的遺體,知道兩位老人家尚在人間,馬蹄金髮現之處,
是爹娘起居臥室的地層,柳井知道這是爹娘所聲下的,『玉泉灣』是柳家的故鄉,爹娘
還會回去自己的老家。」
向巧雲、香冬兩人微微一笑,彬元又道:「柳井有了這樣的想法,才會有重建『石
禾莊』的打算。」
※※※
三人回來鄂東「武龍坪」鎮西郊「仙巖莊院」。
柳彬元一腳跨進大廳門檻,宮奇擂鼓似的叫了起來:「小兄弟,你們回來啦!」
柳彬元上前拜見爹娘,拜見養父母,兩對堂上父母親。
「彬元,你帶了巧雲、香冬去贛北『玉泉灣』鎮上,可有找著過去『石禾莊』留下
的此一所在?」柳慕庭問愛子。
彬元尚未回答,安巧雲已接口上來:「柳伯父,『石禾莊』又重新建起來啦!」
「巧雲,你們來去贛北『玉泉灣』鎮上,才匆匆數日,哪有這麼快?」柳慕庭還沒
有把巧雲話中的含意理會過來。
梅九松聽來似乎不是那麼回事,向彬元問道:「彬兒,已有人重建『石禾莊』?」
「是的,爹……」彬元躬身回答。
十八年前,柳慕庭就是「石禾莊」的主人,他聽來大感不解:「彬元,是誰重建『
石禾莊』的?」
柳彬元道:「爹,你老人家是否還記得,十八年前『石禾莊』中有柳井此人?」
「不錯,是『石禾莊』裡總管……」徐迎真問道:「彬元,你提到此人作甚?」
「娘,大火後的『石禾莊』,就是總管柳井重建的!」彬元說。
「彬兒,十八年前一場浩劫,那個總管柳井並未喪命火窟?」江素秋問。
「是的,娘……」柳彬元就帶領巧雲、香冬兩人去贛北「玉泉灣」的前後經過,詳
詳細細地告訴了堂上兩對父母,和大廳上諸人。
「會有這等事情?」
彬元所說的經過,已是一項鐵錚錚的事實,但聽進柳慕庭耳中,認為不可思議,使
人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江素秋向徐迎真問道:「迎真妹子,那個總管柳井,當時在『石禾莊』是何等樣一
個人?」
「忠實、善良……」徐迎真道:「迎真夫婦倆沒有把那個柳井看作底下人。」
「慕庭兄,鐵箱存放馬蹄金,又是怎麼回事?」剛才彬元將老總管柳井重建「石禾
莊」的經過,已說得十分清楚,但梅九松並未全然理會過來:「過去從未聽你提到此事
!」
「九松兄,這是一件痛心往事,我慕庭不堪生提……」柳慕庭喟然歎了口氣:「想
不到總管柳井,竟做了這樣一樁功德善事……」
朝向妻子徐迎真一瞥,柳慕庭又道:「『覆巢之下,豈有完卵』,十八年前,『石
禾莊』遭『風雷幻刃』楚冰石焚屍滅門,我夫婦帶了彬元脫身火窟,埋入土中的這箱馬
蹄金,即使不是遭人趁火打劫盜走,亦遭當時烈火所熔化,所以這件事連在彬元跟前,
也沒有提起過。」
彬元稚然一笑,道:「爹,就是老總管柳井並未重建『石禾莊』,『石禾莊』也會
蓋造起來,只是時間晚一點而已。」
柳幕庭不解,問道:「彬元,此話怎講?」
彬元指著安巧雲道:「巧雲隨身帶了一筆銀票,我等取道贛北『玉泉清』時,巧雲
在路上就有了這樣一個打算。」
柳慕庭聽到愛子彬元說出此話,眉宇徽徽軒動,一時回不出話來。
徐迎真接口道:「巧雲,你是柳家未來的兒媳,雖然這是出於你的一番心意,但你
若蓋造『石禾莊』的話,彬元的父親,和你柳伯母亦感到不安。」
安巧雲輕輕一笑,替代了回答。
梅九松道:「慕庭兄,老總管柳井已重建『石禾莊』,你們夫婦倆最好找個時間,
回去故里贛北『玉泉灣』鎮上一次。」
「是的,九松兄。」柳慕庭點點頭:「慕庭亦有如此打算。」
「不慌,不慌……」靜靜聽著的宮奇,舌底下冒出這兩句話來。
扭轉臉,宮奇向旁邊的時宇道:「猴子,小兄弟和兩個丫頭已找著柳家這個窩,據
咱肥佬看來,柳老弟和柳家弟妹不必急著趕回去……」
「哦宮老兒,『十八年薛增貴回寒窯』,就是等這一天……」時宇朝他斜眼一瞥:
「你倒說來聽聽,柳老弟和柳家弟妹,又因何不必急著趕回贛北『玉泉灣』?」
宮奇衣袖一抹嘴道:「猴子,這裡風啊,雨啊,風風雨雨還沒有停呢!」
「嗯,也有道理……」時宇也給想了起來。
他向柳慕庭道:「柳老弟,那個總管柳井,重建『石禾莊』十多年到現在,並未發
生風吹草動之事,可見『鐵旗門』中的『風雷幻刃』楚冰石已把『玉泉灣』『石禾莊』
之事撇開一邊……」
一頓,又道:「我等與贛北『玉泉灣』之間往返走動,暗中引起『鐵旗門』中的注
意,反而打草驚蛇,使了們目標轉移到『玉泉灣』鎮郊的『石禾莊』。」
宮奇和時宇兩人轉彎抹角想到這上面,聽得柳慕庭連連點頭。
徐迎真道:「慕庭,宮大哥和時大哥說得不錯,我們眼前還不能回去『石禾莊』。
」
符堅道:「一次『錦耗子』邵甲等來犯,這些牛鬼蛇神,不是鎩羽而歸,而是全軍
覆沒,全數把命留下,顯然『鐵旗門』中人,敵暗我明,已暗中注意到這裡『仙巖莊院
』的動靜。」
柳家夫婦雖然目前還不能回去贛北「玉泉灣」,但一團愁思已從他們夫婦倆心胸釋
開,「玉泉灣」鎮上,依然有他們一個家。
※※※
安巧雲不但替香冬,更替彬元添置了不少衣衫,彬元連連婉拒辭謝,巧雲嘴一撇,
唇一翹,似笑非笑的瞅著他一眼:「客氣幹啥?咱巧雲是你姐姐嘛,!」
柳彬元俊臉一紅,不錯,是姐姐,更是自己長相廝守的枕邊人,他吭不出聲音了。
安巧雲的臉蛋,比花解語,比玉生香,她更有一副高挑、頎長、亭亭玉立的身材,
跟彬元站在一邊,兩人差不多高低。
她向彬元借了一件天藍色長袍。
「雲姐,你是一個姑娘家,向彬元借長袍幹嘛啊?」梅香冬搞糊塗了。
「好玩嘛!」巧雲咭咭笑著說。
「借了彬元一件長袍,好玩?」梅香冬聽來不解。
安巧雲笑著道:「把彬元的長袍穿在我身上,扮成一個年輕公子,不是很好玩?」
巧雲捧著彬元一件長袍,和香冬回來「月眉軒」香閨,巧雲換上長袍,香冬替替她
長長的柔髮高挑成一個髮髻,兩人又來開彬元的房間。
眼前的安巧雲,換上彬元的長袍,已是一個飄逸絕倫、高雅英俊的年輕公子。
「彬元,這副模樣行不行?」安巧雲在房裡,一搖三擺,走了幾步。
「不錯,不錯……」彬元含笑點頭:「巧雲,你現在這副模樣,真是一個英俊瀟灑
的年輕人,不知你底細的人看來,誰都認為你是豪門府邸的一位公子哥兒呢!」
梅香冬抿嘴笑著道:「雲姐,彬元說你英俊瀟灑之外,還帶了一些軟蕩蕩的娘兒味
道。」
柳彬元問道:「巧雲,你扮成一個年輕公子,又準備去哪裡?」
「去哪裡?」巧雲嘻嘻笑道:「咱們三人去『武龍坪』鎮上兜了圈,看看有沒有年
輕姑娘打我的主意。」
「羞死人……」梅香冬縮縮鼻子做了個怪臉:「你自己還是一個年輕姑娘!」
三人來到前面大廳,宮奇眼皮一翻,眼前一亮,一拍禿頂大腦袋,兩眼直直朝安巧
雲看去。
巧雲嘻嘻碎笑,向徐迎真道:「柳伯母,咱巧雲做你兒子,你老人家喜不喜歡?」
「你這個孩子……」徐迎真笑了起來:「怎麼會給你想出女扮男裝的主意來……」
江素秋笑著說:「巧雲,柳伯母有你這樣一個英資挺拔的兒子,要再替你找個如花
似玉,相配得稱的媳婦,就不容易了!」
梅九松問道:「彬元,你要巧雲女扮男裝,你們準備去哪裡?」
「爹,這不是彬元的主意……」彬元說:「巧雲借去我一件長袍,自己就扮裝起來
……」
「梅伯父,咱巧雲也是閒著沒有事,好玩嘛……」安巧雲道:「彬元、冬妹,和咱
巧雲只是往『武龍坪』鎮上兜一圈,哪兒都不去……」
宮奇道:「小兄弟,你們去『武龍坪』鎮上,你要把安丫頭看緊啊,這樣一個年輕
漂亮的小伙子,若是給哪個騷婆娘拐跑了,你就划不來啦!」
彬元俊臉一紅一熱,回不出話來。
「嗨,宮老兒……」時宇聽來有點不是味道:「你倒說來聽聽,騷婆娘把巧雲拐跑
,又有什麼用處?」
「猴子,有沒有用處,那是以後的事……」宮奇說得理直氣壯:「眼前巧雲這副模
樣,哪個姑娘看到不為之意亂情迷?」
符堅道:「騷婆娘那是另外一回事,彬元,你帶了巧雲和香冬去『武龍坪』鎮上,
附近四周要隨時注意,是否有可疑的人出現。」
「是的,符伯父,彬元知道。」彬元點了點頭。
三人騎著馬兒,往「武龍坪」鎮上而來。
「彬元,咱說是去『武龍坪』鎮上兜一圈……」巧雲嘴裡嘀咕起來:「其實『武龍
坪』鎮上就是芝麻大一塊地方,馬兒三轉兩轉,不消多久都走遍啦!」
柳彬元含笑不語。
同樣是個年輕姑娘,梅香冬「噗」地一笑,把這話說了出來。
「雲姐,你現在是個風度翩翩的年輕公子……」香冬含笑道:「你想知道是不是有
人悄悄注意你,騎在馬兒上不行,最好去茶館、茶坊那些人多的地方。」
巧雲臉一紅,白了她一眼。
彬元問道:「巧雲,『武龍坪』鎮上哪裡有茶館、茶坊等地方?」
「『武龍坪』鎮上沒有茶館、茶坊……」「仙巖莊院」相距不遠,巧雲知道得很清
楚。
馬鞍上的香冬,抬臉看了看天色道:「彬元,現在快到午飯時分,咱們『武龍坪』
鎮上兜一圈,再找酒店、飯館……」
「冬妹說得不錯……咱們找去鎮上一家酒店,或是飯館。」安巧雲含笑點頭。
安巧雲真是沒事做找事做,想出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主意,來找自己開心,她自己
就是一個清麗出塵的姑娘,向彬元借了衣衫,扮成一個風度翩翩的公子哥兒,看看有沒
有年輕的姑娘打她的主意。
馬鞍上的梅香冬,舉手指向前面道:「咱們馬兒似乎行了沒有多久,前成已是『武
龍坪』鎮上……」
三騎緩轡而行,香冬話未中落,後面「潑啦啦!潑啦啦!」急促的馬蹄踩地聲起。
三人轉過韁繩,將馬兒移向大道邊上。
一匹高昂的棗紅色駿騎,四蹄翻飛,越過三人坐騎,向前面疾馳而去。
三人縱目看去,只看到馬鞍上一個背影,大紅披肩,迎風飄飛,前面馬兒上,可能
是個年輕姑娘。
安巧雲道:「前面馬兒上那年輕女子,不知有什麼重要急事,騎著馬兒路得這麼快
?」
「不一定是重要急事……」柳彬元道:「有些人就喜歡催馬加鞭,騎急馳!」
三人馬兒來到鎮上,順著鎮街一端走去,馬鞍上的梅香冬,嘻嘻笑著說:「雲姐,
就是你剛才自己說的,『武龍坪』鎮上像芝麻大一塊地方,馬兒三轉兩轉都走遍了,咱
們還是找個吃喝的地方,坐下來談談……」
「彬元,你看……」安巧雲不及回答香冬,一手指向大街邊。
柳彬元轉首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鎮街邊,一家店舖大門邊拴牲口的木椿上,拴著
一匹高昂魁梧的棗紅色駿騎,他不由笑著道:「巧雲,這也使你注意起來?我們三人也
不是騎著馬兒?」
梅香冬勒住韁繩,朝這家鋪子看去,就即道:「彬元,雲姐,就是這裡吧,上面懸
著『大生酒店』的招牌,咱們就在這家酒店午膳行了。」
三人下了馬鞍,把馬兒拴在大門邊木樁,走進裡麵店堂。
這家「大生酒店」的店堂十分寬敞,裡面客人已佔了六七成座頭,店伙張羅接待下
,三人坐在櫃檯邊一張桌座,吩咐店伙端上酒菜。
不多時,酒菜端上,三人吃喝起來。
剛才酒店大門邊木樁上,看到拴著一頭刺紅色的駿騎,巧雲和彬元、香冬三人吃喝
聊談中,她懷著一抹好奇的心情,視線朝店堂裡游轉看去。
安巧雲雖然是個年輕的姑娘,但這一剎那,兩道目光給吸住了。
這是個如花嬌艷,蕩人心魄,看來年紀二十出頭的姑娘。
雙眉彎彎挑起,形成兩抹新月似的美妙弧角,挺直端秀的鼻子下,一張豐潤小巧迷
人的小嘴。
那一雙眼睛,晶瑩澄澈,黑亮得宛如墨玉,那眼的深處,閃耀著熾烈的、火焰般的
光芒。
安巧雲目光投向對方,那年輕女子並不畏怯,亦朝這邊看來。
一張單人小桌,那年輕女子舉樽獨酌,桌邊放著一件解下的大紅色披肩。
現在的安巧雲已是一個玉樹臨風,英姿軒朗的年輕公子,她接觸到對方投來的目光
,心裡微微起了一陣跳躍。
她向那年輕女子報之一笑,當她旋首過來的短暫間,亦看到對方臉上浮起一抹甜甜
的笑靨。
姑娘對這些事特別敏感,安巧雲和進深桌座那姑娘,雙方對視的短暫間,已引起梅
香冬的注意,她悄悄問道:「雲姐,那邊桌座上的姑娘你認識?」
「不認識……」安巧雲答道:「就是那個咱們來『武龍坪』鎮上時,大道上那個騎
刺紅馬兒的姑娘!」
「不錯,『人生何處不相逢』……」彬元含笑道:「巧雲,那位姑娘對你滿有的意
思!」
「『屁』的意思。」巧雲臉蛋一紅,嘻嘻的笑了。
巧雲回答得一點不錯。
本來嘛,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奈何安巧雲假鳳虛凰,自己是個銀樣蠟槍頭,管看
不管用的空心佬,這又如何「意思」得起來。
彬元側過臉一瞥,進深桌座那姑娘,一雙秋水般的明眸,猶是朝自己這邊游轉看來
。
剛才「武龍坪」鎮郊大道,那姑娘騎著馬兒的那股子衝勁,現在在酒店店堂裡,她
那份舉樽獨酌,悠然自得的模樣,看進彬元眼裡,知道是個不拘小節的江湖上巾國女兒
。
他向香冬道:「香冬,你去請那位姑娘來我們桌座共飲一杯。」
香冬怔了怔道:「彬元,素昧平生,咱們根本不認識她,如何請她來我們這裡?」
彬元含笑道:「那姑娘意亂情迷,一往情深,已經認識了巧雲……香冬,你也是個
姑娘家,你前去相邀,相信不會使她感到太意外。」
梅香冬「噗」地一笑,問道:「雲姐,把進深桌座那姑娘請來咱們這裡如何?」
「我才不管呢……」安巧雲臉蛋又艷又紅,輕輕一笑,抬臉看去,進深那姑娘,還
是朝這邊看來。
梅香冬站起身來,走向進深桌座,向那姑娘襝衽一禮道:「這位姐姐,小妹梅香冬
這廂有禮……」
「不敢,不敢……」那姑娘從桌座站了起來:「這位梅姑娘不知有何吩咐?」
香冬抿嘴輕輕一笑:「這位姐姐,你在這裡舉樽獨酌,十分寂寞,不如去咱們桌座
共飲一杯,談談說說,人多可以熱鬧些!」
「梅姑娘,不會打擾了你們?」這姑娘並未婉轉推拒。
梅香冬咭咭碎笑道:「這位姐姐,如果打擾,咱香冬就不會前來相邀了。」
「梅姑娘,我喬婷恭敬不如從命了!」她落落大方,含笑回答。
梅香冬把這位喬婷姑娘請來櫃檯邊桌座,把彬元引見介紹了一下,她指向安巧雲時
,安巧雲含笑接口道:「在下安介雲,請喬姑娘多多指教!」
安巧雲把她名字中這個「巧」換作「介雲」,成了安介雲。
喬婷吩咐店伙將自己桌座上的酒菜移來這邊,雙方圍桌而坐,舉酒相邀過後,喬婷
含笑問道:「安公子,你家居哪裡?」
安巧雲心裡卻是暗暗嘀咕:「自己在『仙巖莊院』跟彬元說的『有沒有年輕姑娘打
我的主意』,那是開玩笑的,想不到真會遇到這碼子臭事。」
不知眼前這位喬婷姑娘是何等樣人物?
此刻喬婷問出此話,安巧雲雖然已將各字易作安介雲,但她依然把「仙巖莊院」的
地點說了出來。
「介雲家離此不遠……」安巧雲道:「離這裡不遠的『仙巖莊院』……」
「『仙巖莊院』……」喬婷嘴裡念出這四個字,這才道:「原來安公子是『仙巖莊
院』中人!」
「喬姑娘,你知道『仙巖莊院』此一所在?」柳彬元試探的問。
「過去有人提到過……」喬婷似乎有留下這樣一個回憶:「『仙巖莊院』是個很大
的莊院呢!」
「喬家姐姐,是誰告訴你的?」酒中聊談,天南地北,梅香冬將此話問了出來。
「是咱喬婷的義父……」喬婷又想到一件事上:「嗯,昔年『仙巖莊院』府主『雁
翎劍』安天浩,乃是江湖上一位響噹噹的人物……」
「安公子,不,該稱安少俠才是……」喬婷兩顆亮麗的眼珠,游轉在安巧雲臉上:
「『雁翎劍』安天浩他老人家是你爹?」
「是的,喬姑娘……」安巧雲自己亦感到奇怪,接觸到喬婷投來的目光,心頭竟起
了一陣微微的跳躍,她嘴上回答,目光移向別處。
梅香冬心眼乖巧,想到的地方特別多,她問:「喬家姐姐,你義父也是江湖中人物
?他老人家是誰?」
「咱和義父平時很少接近……」喬婷道:「他老人家叫楚冰石,有『風雷幻刃』楚
冰石之稱……」
「風雷幻刃」楚冰石,是眼前這個喬婷的義父!
柳彬元心頭「砰」的擊撞了一下,暗暗為之怔住,自己和香冬陪同女扮男裝的巧雲
,來「武龍坪」鎮上兜兜逛逛,竟遇到「風雷幻刃」楚冰石的義女。
梅香冬兩眼直了直,望了望柳彬元,又朝安巧雲這邊看來……「誤打誤撞,跟『風
雷幻刃』楚冰石的義女打起了交道來了,這玩笑豈木開大啦!」安巧雲心裡打轉:「楚
冰石不知還告訴了她些什麼?」
巧雲雖然女扮男裝,但她這張漂亮的臉蛋,還是這副模樣,她知道自己舉手投足間
,如何引起人家的注意。
眼角一剔,抿嘴一笑,安巧雲問道:「喬姑娘,你義父楚前輩對『仙巖莊院』的情
形,他還告訴了你一些什麼?」
巧雲向喬婷問出此話,圍桌而坐的柳彬元、梅香冬都注意起來。
十八年前,「風雷幻刃」楚冰石將贛北「玉泉灣」鎮甸的柳家「石禾莊」毀屍滅門
,此刻柳彬元就在桌座上。
「仙巖莊院」之役,柳彬元等諸人,將來犯「仙巖莊院」的「鐵旗門」中高手,不
留活口,來個全軍覆沒,一網打盡。
這些事,「風雷幻刃」楚冰石不知有沒有告訴了他義女喬婷?
眼前的喬婷,給安巧雲這份翩翩風采,已為這意亂情迷。
「平時我跟義父很少接近……」喬婷見巧雲問到這件事上,回答得乾淨俐落,不像
是編造出來的:「他老人家那次就提到『仙巖莊院』和『雁翎劍』安前輩的情形,咱喬
婷沒有繼續問,他老人家就說了這些。」
安巧雲對喬婷這回答,聽來感到十分滿意,朝向柳彬元這邊微微一笑。
梅香冬含笑問道:「喬家姐姐,你單獨一人出來遊俠江湖?」
「我是出來外面走走的,還不敢配稱『遊俠』兩字……」喬婷這話是在回答香冬,
但目光投向巧云:「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江湖上有了『霧中花』喬婷這樣一個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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