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大江千古】
柳長歌一行出揚州城,直奔鎮江金山寺而去。
揚州與鎮江,一水相隔,柳長歌他們救人如救火,由司馬空在揚州自己屬下那裡挑
選數匹快馬,馬不停蹄,直奔長江。
不過半日左右,眾人已到江邊。此時,正是夕陽始西沉,解小龍尚未到金山寺的時
候。眾人勒馬江邊,但見江面寬闊,風大浪急,在夕照之下,別有一番千古蒼茫的氣象
。
遠處,金山孤立長江之中,金山寺塔的背影,在暮靄中顯得無限孤涼。
此地周圍已是行人稀少,江中也不過只帆片影,眾人心中,不禁都湧起一種孤寂落
寞之感。
柳長歌正自在江邊馬上眺望,想尋一擺渡的船家。
晚風吹得他衣角飄揚,江邊草木搖曳不已。
忽然,他聽見身後,似乎隱隱傳來一聲低低的歎息。
柳長歌的心,一下子收緊。他聽得出,那樣落寞寂寂、似含著無限深意與愁悵的輕
喟,正是小蟬發出的。
柳長歌回首,只見小蟬人在馬上,衣領緊裹,一雙妙目正兀自望著暮色下的大江,
不知是喜是嗔,亦或亦喜亦嗔,眼光中有哀怨、擔心、惘然也有喜悅,種種交織在一起
。
晚風從江上掠過,吹動小蟬的髮鬢,在天地蒼茫之間,更襯出她的一份美麗清亮與
楚楚動人。
柳長歌不禁癡了。
小蟬正自想著心事,只覺天地之大,物換星移,一切都如江邊的浮草,又如正緩緩
下沉的夕陽,變遷不已。
不知今日的喜悅,可會換化作來日不解的哀愁?
她心事重重,不知不覺中輕歎一聲,別人怎知她正當妙齡,卻也有如許愁思。
她將目光從江上收回,忽然覺得有一雙眼睛,正怔怔地盯著自己。
她一回眸,星光流轉之際,便看見了癡了一般的柳長歌。
小蟬的心一下子跳了起來。
在以往,她可能早羞紅了雙顏。但今日,面對這蒼茫萬古的江色,不知怎的,她也
癡癡地望著柳長歌,一動不動。
四目相交,竟無了往日的羞澀與侷促,只在一瞬間,心意已在彼此目中,交失了千
萬回,無數遍。
「吱呀」一聲櫓響,打斷了柳長歌和小蟬的思緒,也將各自陷入沉思的唐獨和司馬
南鄉驚醒。
眾人抬目,卻見左近不遠處一葉小舟,正從水草叢中劃出,向江心劃去。
柳長歌驀然驚醒,這才想起自己的急切任務。他放聲道:「船家,請把船划過來。
」
江上風大,但柳長歌內力充沛,雖然是頂著風,卻一個字一個字十分清晰地將話傳
了過去。
哪知船家竟然沒有任何反應,只自顧自地將舟划開。
柳長歌一愣,暗想:難道自己內力還不夠,船家還沒聽見嗎?他氣沉丹田,會了上
乘的「千里傳音」功法,聲音中氣飽滿,遠遠地傳了出去,江上清晰可聞:「船家,請
你將船划到岸邊來,我們定有重謝!」
那划船之人仍是沒有反應,只是划船劃得更快了。
唐獨到柳長歌身邊,道:「我看這船家有問題。」
柳長歌心頭一凜,猛然從地上拾起一塊破船板。
他手一使勁,船板登時裂成數塊。
柳長歌猛一提氣,手中一塊木板飛出,落向江中時,離岸已有丈餘距離。
他的人不待船板落下,已凌空向前撲出,人還在半空,他已拋出了第二塊船板。
第二塊船板還在半空,柳長歌身形已開始下墮。
眼見他的人要沾在水面時,第一塊船板已落在水面上。
柳長歌腳在船板上輕輕一點,又陡提一口氣,人再次向前撲出,同時手中第三塊木
板又已拋出。
就這樣,他連拋五、六塊木板作為點腳換氣的依托,以輕功提縱心法,用「青萍踏
水」的上乘輕功,撲前了足足有十幾丈遠。
最後一塊船板落水處,離小船已只有五、六丈遠,船家見柳長歌輕功如此之好,手
中船槳搖動如飛。
柳長歌手中木板已用完,忽然他從懷中掏出一塊玉珮。這是他小時,有一日在外玩
耍時偶爾發現的,因形制精美,所以他一直留在身邊。
現在,他急著去救人,而這船家又行蹤可疑,他手中已無木板,手一揚,將玉珮拋
了出去。
然後,他的人在半空中竟然能夠突然加快身形,在玉珮剛到水面、將沉未沉之際,
他的右腳已在玉珮之上輕輕一點。
借一點之勢,他身形再往前一撲,已追上了小船,玉珮則在他腳尖一點之下,一下
子沒入水中,沉了下去。
划船之人只聽頭頂衣袂臨空聲響,心中一慌。抬頭看時,正好柳長歌如雄鷹搏兔一
般,撲了下來。
划船之人站穩腳跟,突然斷喝一聲,手中划槳竟然成了武器,向半空中的柳長歌拍
了過去。
槳影舞動,帶起水珠一片。
金山古寺前,僵局已成。
解小龍一時心頭仁念生起,竟下不了手去。他欲再說什麼,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他心頭已如亂麻,反反覆覆只有一個問題在盤旋:「要不要殺燕平沙?」
如果不殺他,等於替何瘋留下了一個有力的膀臂,等於是放虎歸山。
可是,自己連他究竟是什麼樣的人都不知道,就因為他企圖殺自己,就要殺了他嗎
?那樣,自號「俠義」的丐幫,又和冤冤相報的魔教、邪道,有什麼區別呢?
他想著,已收起了手中的杖,他走到燕平沙的面前,道:「你告訴我,你是什麼人
?」
燕平沙神色漠然,道:「你既已知道我叫燕平沙,還來問這問那幹什麼?」
解小龍道:「我不是問你這個。」
燕平沙冷笑道:「那你想知道什麼?」
解小龍道:「我希望你能告訴我,燕平沙是不是你的真名,如果不是,那你以前真
名叫什麼?我還想知道,你的師承和來歷是什麼?你在何瘋的組織裡是個什麼樣的角色
?何瘋的組織究竟是怎樣的,他組織的圖謀是什麼?你又是怎麼加入這一組織的?還有
,告訴我,何瘋在哪裡?」
燕子沙半晌不語,忽道:「我非回答不可嗎?」
解小龍道:「是的。」
燕平沙臉上滿是傲慢之色,道:「為什麼?」
解小龍臉色突然一寒,道:「如果你不說,今天你就別想離開這裡。」
燕平沙的目光中,第一次有了稱得上是「表情」的東西。只是,他臉中並沒有恐懼
,卻只有嘲諷,他開口了:「那你就把我殺了吧。」
他說話時一字一頓,但口氣隨便至極,隨便中更是充滿了不屑,好像生死,竟全然
與己無關一樣。
解小龍大怒,幾乎已要出手。
但他旋即克制住了自己。他素來不喜歡逼供,如果今天不是事關武林全局,他寧可
放了燕平沙,也不願用死要挾。
他看著燕平沙,也一字一頓道:「我不會殺你,但我也不會放你,我會把你送往少
林寺。」
天下武林人人盡知,當年正是假冒少林寺和尚心澄的何瘋,暗中透露消息,調動高
手在華山絕頂圍攻少林達摩堂首座無住大師和柳七、慧字二僧。
結果,四人中一叛三亡。
解小龍即使不用猜也能料到,燕平沙一定是當年華山絕頂伏擊無住大師與神捕柳七
的殺手之一。
燕平沙這時,心中才有了一絲震動。
當年,奉何瘋的號令和偷傳出來的消息,燕平沙、何落花與關山渡、姬飛雲四人上
華山,圍攻無住與柳七。
結果是役,無住、柳七雙雙戰死,暗中幫助二人的血旗門黑旗令主「一劍定乾坤」
李師道身受重傷墮崖,後被血旗門弟子救起,半年多才恢復。
而何瘋手下四大殺手中的關山渡,在是役中武功全廢,現已退出江湖,不知去向。
另一高手姬飛雲,則被柳七臨死一擊砍下了一隻手,後來雖裝了副鐵手,卻因奉何
瘋之命前往雲南,被柳長歌所殺。
現在,如果把自己交給少林,少林寺一定不會輕饒了自己。而少林寺乃中原武學泰
斗,天下公認武林領袖,何瘋決不會甘犯大險來救自己的。
而且,何瘋還可能為了不讓秘密洩露,派人在半路上殺人滅口。
這樣一想,他心中已有了些寒意。
但正在這時,他看見了一樣東西,這東西,使他將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柳長歌在半空中,划船之人的船槳已帶著「呼呼」的風聲拍到。
柳長歌無可躲閃,眼見船槳已快擊到,他只好出刀。
在半空中,柳長歌出刀。
刀光一下子,在已是暗灰色的江面上,陡然掠起一道驚艷的光芒。
柳長歌的人仍在下落,伴著他的下落,他的刀,將迎面擊來的船槳,從中間剖成了
兩個半片。
當他的雙腳踏到船面上時,他的刀已收起。
再看那船槳,正好被從頭到尾剖成了兩半。刀勢拿捏得恰到好處,拿槳人的手卻絲
毫未傷。
那划船之人的口張得大大的,卻是怎麼也叫不出聲來,他甚至連跳下江去逃跑的念
頭,都忘了產生。
這一刀,不僅震住了他的心肺,也使他佩服不已。
柳長歌微笑,道:「船家,你這是做什麼?」
那划船之人此時才彷彿剛從睡夢中醒來一般,忙道:「我……我看你這樣的身手,
還道是江邊的強盜呢。」
柳長歌笑道:「你幾時見過這樣的強盜?」
那船家忙陪笑道:「是……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將大俠誤當了強盜,該死
,該死。」
柳長歌道:「那麼說,你確是個船家了?」
那船家道:「我們這種人,除了划船,還能夠做些什麼呢?」
柳長歌搖頭笑道:「我看未必,你蠻可以混個好差使,或出些小名的。」
那船家倭笑道:「客官開玩笑了,我哪有這本事?」
柳長歌臉色突變,道:「會使湖北飛雲水寨『日出霧散』這一招的船家,天下只怕
也只有你這一家吧?依我看,飛雲水寨於泗當家的,所使也不過如此。」
那船家神色陡變,道:「你……你怎知……?」
他話一出口,已知中計,臉色更是難看至極。
原來,柳長歌在大理報國寺古相大師那裡,遍覽了哥嘯天當年所收的各門各派武功
要典。出道之後,他與唐獨日久,唐門對天下武林各門各派所知甚詳,柳長歌江湖經驗
少,唐獨便常常講些給他聽。
方纔,他見船家木槳橫掃這一招,正是當年海黥幫幫主於化飛的名招。現在海黥幫
已散了有七十餘年了,但於化飛的後人,卻成了飛雲水寨的人。
柳長歌見這一招使得甚是老道,決非一般初練之人所會,遂猜測此人可能正是飛雲
水寨現任寨主於泗。
當下,他在言語中巧作安排,終於使於泗不覺之間親口認了。
柳長歌冷笑一聲,道:「飛雲水寨在江湖上雖非一流大幫,但寨中向來劫富濟貧,
扶弱鋤強,在江湖上頗有聲譽。可是,沒想到於泗當家的,今日卻甘心為他人作把門的
,讓那個卑鄙小人好禍害武林同道。」
於泗一聽,一張臉頓成鐵青,怒喝道:「你休得胡說。」
柳長歌走進一步,目光如電,道:「我沒有一絲一毫胡說,怎麼,難道於泗當家不
是奉了何瘋的令,在此阻止我們過江,好讓何瘋襲殺解幫主嗎?」
於泗聞言,臉色大變,道:「什麼何瘋?解幫主,難道是丐幫解幫主不成?」
柳長歌道:「於泗當家裝得好像。」
於泗勃然大怒,道:「我於某人一生光明磊落。不錯,今天我在此,是要阻止一切
武林中人過江。所以,我趕走了這裡渡船的艄公,凡見有武林中人來,我便躲開,若是
普通渡客,我便讓他過江,但這與何瘋、解幫主有何關係?」
柳長歌察貌觀色,見於泗竟不似在說假話,便把何瘋設計瓦解丐幫,自己一行人如
何查出真相,何瘋又在金山寺設伏解小龍等事,一一告之。
於泗聽完,已是滿頭大汗,道:「難道,難道這是真的?」
柳長歌道:「信不信,於泗當家帶我們前往金山寺,自然就明白了。」
於泗眼中竟有了悲憤之色,口中喃喃自語地念道:「難道,他竟會騙我?」
柳長歌心中一動,他見於泗的神情,又想起素日所聞江湖中人對飛雲水寨的贊詞,
心中已知於泗定是上了他人的當。
但究竟是誰,讓於泗上當的呢?
柳長歌正待開口相詢,於泗已用兩片半槳,將船向岸邊劃去。
一邊划船,於泗一邊道:「不瞞你說,今日我在此攔阻武林人士過江,乃是受了一
人所托。此人當年曾救過家父一命,於我家有大恩大德,在武林中也頗有地位。大約三
日前,他來我寨中,說道武林中有兩大世家,約定今日在金山比武決生死,這位恩人要
親自前往勸解,讓我把住渡船,阻止旁人插手。」
說到此,他的話中已漸漸有氣。
柳長歌這才明白,為什麼於泗會千里迢迢趕到江邊。
他待開口相詢那人姓名,於泗已回過頭來,看著柳長歌道:「此人終是我家的救命
恩人,所以,在下無法告之此人姓名,還盼柳少俠見諒。」
柳長歌一怔,道:「於當家,此事關係武林大義,您要三思而後行。」
於泗慘然一笑,道:「救父之恩,我不能相違。總之,我會給武林人士一個交待的
。」
柳長歌還待說些什麼,小船已一線直衝到了岸邊。
日已沉入江中,濤聲隱隱。
解小龍見燕平沙眼中甫有顫動,片刻間又恢復了嘲諷之色,心中已是一動。
他隱隱的,心中似乎有了個念頭但這念頭一閃而過,又太過模糊,他一時無法理清
思路。
他怔怔之間,何落花已開口喊道:「你不要送他去少林寺,我告訴你,你要找的人
在哪裡。」
解小龍見燕平沙一失手遭擒,何落花便不再出手,顯是怕自己傷害燕平沙,心中隱
隱已明白了三分。
他望著何落花,道:「只要你肯說出何瘋的下落,我保證不會傷害他。」
燕平沙眼中一怔,也已望向何落花,也許,像他這樣無情的殺手、劍客,只有在生
死一線的關頭,才會流露些許真情。
但燕平沙的眼光中,不只是感情的流露,還有阻止的意思。
因為,他剛才看見了一樣東西,一樣只有何瘋才有的東西,一隻灰色的囊。
只有何瘋一人才知道,這灰色小囊中藏著威力多大的毒。
所以,他要阻止何落花,否則,何落花救了燕平沙,自己卻終歸難逃一死。
所以,他必須阻止何落花,說出何瘋不願讓旁人知道的話。
哪怕只一個字。
何落花並非沒有看清燕平沙眼神中所蘊含的意思。
但她搖了搖頭。
她不知道燕平沙也看見了那個只有何瘋才有的灰色小囊,但她是看見了。
正因為她看見了,她才要盡早指出何瘋,逼何瘋出手,盡早解救燕平沙。
所以,她看著解小龍,一字一頓從嘴中吐出了要說的話:「他就在你身後。」
解小龍幾乎在何落花出口的同時,心中那個方才一閃即逝的念頭,正漸漸的再度清
晰了起來。
所以,何落花開口的同時,他已閃開。
這一閃,他正好避開了何瘋從背後突然插向自己的龍形爪。
解小龍閃開,回身,看見的是扮成老僧的何瘋,已揭去了面前的人皮面具。
他心中怒火陡起,手中的龍杖一舞,化出一道青光,已向何瘋胸口刺去。
何瘋不進反退,一個縱身,身子已如棉絮一般,飄飄悠悠到了數丈外。
他的臉上帶著陰惻惻的笑容,道:「解小龍,你中了毒還要逞強,只會死得更快。
」
解小龍一凜,喝道:「休得胡說八道。」
何瘋哈哈大笑,道:「當年,連毒王都難逃我的手心。今日區區一個丐幫幫主,也
想和我斗嗎?」
解小龍怒極,揮杖待上,忽覺胸口一緊,竟痛得險些叫出聲來。
何瘋大笑不止,笑聲遠遠地傳了出去,傳到了風大月高的大江之上。
原來,剛才何瘋假扮老僧,趁解小龍不提防之際,假意數手中的小制念珠,實際上
是將珠中所含的毒粉激入空氣之中。
因每粒念珠毒粉有限,再加上本來就是極難辯別的苗疆「化氣散」,故解小龍不知
不覺之中,已著了道兒。
這「化氣散」在人體中,如不動真氣,則毫無異狀,現在,何瘋只閃不攻,激得解
小龍向他下手,使體內已有的「化氣散」的毒迅速發作。
解小龍只覺胸口一陣疼似一陣,已漸不可忍受,他身子搖搖晃晃,終於真氣提上來
,坐倒在地。
他手中長杖一下子失落在地上。
大江之上,風大,水湧。
小舟在風中逆流而行,仗著於泗多少年來賴以名聞江湖的功夫,小舟不多時,已向
金山岸邊靠去。
船離金山島尚有幾丈之遙,柳長歌擔心有伏,突然身形從船頭陡直拔起,在空中身
形一個急轉。
一停之下,他已看清岸上並沒有人在埋伏。他立時縱氣前撲,穩穩地落在了一塊大
石之上。
上得岸來,眾人分頭尋找,卻不見有絲毫埋伏,心中納罕。
原來,何瘋深知解小龍這麼年輕便得任丐幫幫主,定有很豐富的江湖經驗,在島上
多帶些人馬自然力量增大,但極易被解小龍識破,反為不美。
他自恃憑自己這些實力,要殺解小龍已綽綽有餘,故而,柳長歌等人上得岸來,竟
然一個埋伏也沒有。
眾人見狀,已直撲金山寺。柳長歌更是一馬當先,他心中暗自焦慮,深怕自己一行
人已來得太晚。
正在這時,忽聽一陣狂笑之聲,從金山寺中,傳了出來。
此時,眾人離金山。寺雖尚有一段距離,卻個個聽得清清楚楚,在夜色之下,如梟
鳥夜啼,異常刺耳。
柳長歌心中同時一喜一憂。
喜的是,他已聽出這是何瘋的聲音。何瘋在,說明自己來得大概還不算太遲。
憂的是,聽何瘋的狂笑之聲,顯然他已佔了上風,只怕解小龍此刻已然遭難,或是
凶多吉少。
他更加著急,身形幾個翻縱提越,已然撲到了金山寺外。
解小龍已是毒性發作,手足無力。他的五臟六腑,此刻都好像被無數蟲子在撕咬、
拉扯般疼痛。
在劇疼之中,他隱隱看見何瘋,已從地上拎起了自己的玉杖。
何瘋笑得好開心,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坐倒在地上的解小龍,陰陰地笑道:「放心,
你會再疼上那麼三個時辰,到時除非你有解藥,否則……」
他再次狂笑。
然後,他的目光,便不再看解小龍了。此刻的解小龍,在他何瘋的眼中,早已與一
具殭屍無異。
他的目光,投向了穴道被制的燕子沙,和一旁的何落花。
他的視線,停在何落花風情無限的臉上。只是,此刻這張美麗的臉上,已有了幾分
的懼意。
「落花,你果然很好。」
何落花的心一下子被恐懼所填滿,她知道何瘋喜歡利用一下解小龍,來考驗燕平沙
是否忠誠,和能忠誠到什麼地步。
但她卻使何瘋的這個計劃落空了,她叫破了何瘋的身份。
因為她是一個女人,是一個愛著燕平沙的女人。
她不願看到自己所愛的人,冒一點點的風險。
她叫破何瘋的身份,何瘋便只有出手,解小龍必敗,這樣,燕平沙的安全,便不會
有威脅了。
但此刻,在何瘋的目光盯視之下,她心中的恐懼,漸漸升了上來。
她眼中已有懼意,她的心中,已被恐懼所佔據。
何瘋卻出乎意料地一笑,道:「落花,你知道我已給解小龍下了毒,所以故意耍弄
他一下,想不到你這麼大了,還這麼好惡作劇。」
何落花一愣,心頭略為一輕,幾乎忍不住要長吐一口氣了。
何瘋此刻已走到了穴道被點的燕平沙面前,幾下手指兔起鶻落,已然解開了燕平沙
所中的穴道。
燕平沙剛要活動一下,何瘋卻已一下按住了他的肩頭,道:「你先別動,剛才我發
的『化氣散』,只怕你二人也都吸進了不少。」
燕平沙與何落花一聞,都臉上頓現懼色。
何瘋笑道:「好在區區一個『化氣散』的毒,還是難不倒我的。」
說罷,他從懷中摸出幾粒白色藥丸,在燕平沙和何落花手中各放了兩粒,道:「快
把兩粒解藥立刻都吞下去,晚了,只怕就來不及了。」
燕平沙與何落花二人忙將手中藥丸吞下,二人一齊謝過何瘋。
何瘋哈哈一笑,打斷二人,道:「你們二人為我做了不少事情。現在,姬飛雲已經
死了,關山渡也成了廢人一個。以後,要在江湖中處於不敗地位,你二人還須合力同心
。」
「為了嘉獎你二人的功績,除了『花氣散』的解藥之外,剛才我還將精心研練的『
至尊歸心丹』,賞了你們每人一粒。」
燕、何二人聞言,頓時面如死灰。燕平沙的手,幾乎要去拔劍。
但一接觸到何瘋冷冷的眼光,一想到服了「至尊歸心丹」的人臨死時的慘狀,他的
手已沒了氣力。
他只問出一句:「為什麼?」
何瘋笑了,笑得很殘忍:「這樣,你們每年都可以討一粒新的『至尊歸心丹』,這
種仙丹妙藥,於二位武功大有好處。」
他話是這麼說,但何落花和燕平沙二人心中均知,這「至尊歸心丹」乃是天下最無
人性的毒藥,須得每年服一次。一旦過期不服新的丹丸,則身上毛髮肌膚乃至皮肉會一
塊塊漸次脫落,一月方死,慘不堪言。
此刻二人均已服了「至尊歸心丹」,從此以後,便等於成了何瘋的奴隸,再無一點
自己的人格。
二人相顧慘然之際,何瘋已走了開去,他的話音傳了過來:「快把這姓解的小子殺
了,免得讓別人發現。」
說完,他已飄然而逝,攜走瞭解小龍的玉杖。
此時的解小龍,已然疼昏了過去。
他只在神智半昏迷半清醒之際,聽到了身邊的對話。
但他的注意力,已全被身上的痛楚所纂住。所以,當燕平沙和何落花走上前來之時
,他已全然不知。
燕平沙拿起了手中的劍,但不知為什麼,他生平第一次,竟下不了手。
也許,是因為剛才解小龍對自己擒而不殺,與何瘋的舉止,恰成了強烈的對比。
但,他又不得不下手。他幾乎可以想見自己服不到新的「至尊歸心丸」,在一年後
死去的慘狀了。
何況,還有身邊的落花。既使只為了落花,他也只有下手了。
他舉起了手中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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