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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 羅 傳 奇

                     【第十七章 以血換血】 
    
        場上的形勢,在片刻之間,已然成了一團僵局。 
     
      神教三人纏住了何瘋,鬥在一起。 
     
      何瘋知道,自己若是真與神教翻了臉,只怕再要想實現稱雄武林的野心,是萬萬不 
    可能了。 
     
      所以,他出手時處處留情,並不欲擊傷三人,而只是想能盡快擺脫三人的糾纏,出 
    去對付李、呂二人。 
     
      而神教三人也不欲傷何瘋,只是使他無暇抽身,阻攔柳長歌與李夢遙。 
     
      雙方各有目的,糾纏不休,已成僵局。 
     
      而那邊,李師道、呂王孫與燕平沙、何落花之間,卻是真刀真搶,苦拼苦鬥。 
     
      一方是想盡快擊倒對方、趁何瘋未及抽身之際,盡快救走柳、李二人。 
     
      而另一方,則是拼盡了力氣,也要將對方攔住。 
     
      四個人武功本就難分上下,又都起了必殺的念頭,一時間也難分高下。 
     
      天衣盟其餘盟眾,沒有何瘋的號令,一個也不敢亂動。 
     
      唐獨一隻手拉住小蟬,一隻手扣著暗器,走了過來。 
     
      他一直走到柳長歌和李夢遙的身邊。 
     
      然後,他暗器出手。 
     
      唐獨出手便是三枚暗器,分別擊向遠處正苦於不能脫身的何瘋,和近處正苦苦拚殺 
    的燕平沙、何落花。 
     
      唐獨的暗器,快,快如閃電,一閃就已到了三人.跟前。 
     
      何瘋正自苦鬥之際,忽覺耳邊風響,知有暗器襲來,他知唐門暗器均有劇毒,且毒 
    性奇異,非唐門解藥無救,以他的毒術,也不敢沾邊。 
     
      他身子一斜,向側面跨出兩步,但誰料唐獨發暗器,不僅在於快,更在於方位、角 
    度捏拿準確。 
     
      他發暗器之時,早已計算好了應有的角度。因此,他暗器射空,卻正好撞上了一柄 
    飛回的月牙飛刀。 
     
      「噹」的一聲脆響之後,暗器被月牙飛刀中所含陰柔旋勁所激,一下子換了方向, 
    飛旋而至。 
     
      何瘋正受三大高手圍攻,怎來得及躲過這唐門暗器,他頭堪堪一低,卻發現一柄月 
    牙飛刀正斫向雙腳。 
     
      他情急之下,身子拔在半空,避過飛刀,但唐獨的暗器,卻已到了。 
     
      何瘋猛一咬牙,竟在半空雙掌硬接,想用內力隔空將之震落。 
     
      但這一枚唐門暗器之上,經唐獨的巧妙計算之下,竟聚合了唐門獨特的發暗器手法 
    ,與安公子陰柔怪詭的月牙飛刀的內勁,遠非尋常暗器可比。 
     
      何瘋繼承了其師十年的功力,在內力修為上與柳長歌不分上下,一掌擊出,強大的 
    掌風硬是將急旋的暗器在空中滯了一滯,幾乎墜落。 
     
      但唐門暗器講求一個「准」字,安公子的月牙飛刀手法講求一個「巧」字,二者結 
    合,已不是單憑內力,就可以阻住的。 
     
      只見那枚小小的暗器,在半空中略滯之後,竟然一個急轉,雖力道已失大半,仍是 
    劃中了何瘋手心。 
     
      何瘋大驚,忙閉氣運功,默將內力引入掌中,一面躲避神教三人進攻。 
     
      好在神教三人並不欲傷他性命,見他已處劣勢,便不再緊緊相迫。 
     
      何瘋見三人不再緊逼,也知三人心意,當下更是全力逼毒。 
     
      但他不運功則罷,這一運功,頓時他的七經八脈一陣麻癢,手心已開始隱隱發黑, 
    再過得片刻,手心黑點已漸漸越來越淡,只剩一粉紅小點。 
     
      何瘋大驚,他記得當年師父曾對自己說起過,在唐門之毒中,有一種「阻魂散」。 
    一中該毒,千萬不可運功,否則毒性會立即被體內血液吸收,運至週身,最後侵入心脈 
    ,使人不治而亡。 
     
      但尋常人一中暗器,豈有不運功相抗的道理?這「阻魂散」正是抓住了人們的這個 
    習慣,出奇制敵。 
     
      何瘋看著手心在一點一點越變越淡,心頭的恐懼在一分一分地增加。 
     
      他知道,一旦手心傷口無顏色,便是毒素已入週身之徵兆,到那時,便有解藥,也 
    已無力回天了。 
     
      唐獨射向何瘋的暗器,用了足有七分的內力。 
     
      而他射向燕、何二人的,卻只用了不到二分的內力。 
     
      他的目的,只是將這二人拖住,給他們點麻煩,並沒下重手。 
     
      但燕平沙和何落花哪裡知道,況且飛來的又是先聲奪人的唐門暗器。 
     
      所以,他們一下子飛退。 
     
      暗器之上本就沒有多大內力,一擊不中,便落到了地上,但李師道的劍和呂王孫的 
    透骨針,同時追了上去。 
     
      燕平沙果然冷靜。 
     
      他出劍,迎上了李師道的劍。何落花的水袖,也擊向了從呂王孫折扇中飛出,正破 
    空飛來的透骨神針。 
     
      燕平沙的劍,招式簡單,但殺氣卻少有的沉重。 
     
      只是,這已不是李師道第一次與他交手了,在泗州驛橋鎮和華山絕頂,二人早已較 
    量過數次。 
     
      所以一上來,李師道就發現燕平沙的劍變了。 
     
      劍還是那把劍,招式還是那樣簡單,殺氣也仍在,但李師道總覺得,燕平沙的劍中 
    ,有了變化。 
     
      以前,他們交手時,燕平沙的人與他的劍,是合而為一的,或者說,你根本感覺不 
    到他的人,有的只是他的劍,和陣陣劍氣所帶來的死亡。 
     
      但現在卻不一樣了,在劍的裡面,分明有一個人。 
     
      李師道不明白燕平沙的變化,究竟是怎麼回事,是因為有了何落花,還是因為他服 
    了至尊歸心丸? 
     
      但他卻從那以前幾乎沒有一隙可乘的劍中,看出了破綻。 
     
      李師道出劍。 
     
      李師道的劍,用的仍是他自創的一劍分心之術。 
     
      兩道劍氣中的一道,逼向了燕平沙;另一道,則分襲何落花。 
     
      而何落花此時,正被呂王孫的折扇,和扇中不時發出的透骨神針攻礙手忙腳亂,已 
    無暇分心。 
     
      所以,她無法避開李師道的劍氣。但燕平沙卻能夠。 
     
      在何落花生死一線的關頭,燕平沙的劍忽然又變了,變得多情而又凌厲。 
     
      以往,他只是一把無情的劍,而今,在無情的劍上,又多了一顆多情的心。 
     
      心劍合一,陰陽化生,他的劍一下子便變了。 
     
      變得像海潮澎湃,不容阻拒。 
     
      所以,他的劍很快便擊碎了李師道正面攻來的劍氣,他的劍,從李師道的右脅下, 
    穿了進去。 
     
      但燕平沙可以刺傷李師道,卻不能阻止他攻向何落花。一劍分心之術,李師道會, 
    他卻不會。 
     
      只見他在長劍刺入李師道身體的同時,將左臂擋了出去。 
     
      臂斷,李師道的劍氣已消失。 
     
      何落花和呂王孫鬥得好苦。 
     
      她的水袖,從一開始,就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 
     
      她怎麼也無法進攻,因為,只要她的衣袖一離開胸前,呂王孫的神針,就會又快又 
    準地飛來。 
     
      正在苦鬥之時,何落花忽然變色。 
     
      她變色,是因為她感到了李師道的劍氣,而李師道的劍氣卻忽然消失。 
     
      她一瞥之間,已看到了地上燕平沙那血淋淋的斷臂。 
     
      她心頭一痛之下,手上內力一鬆,呂王孫的一枚透骨針,已悄然洞穿了她的衣袖, 
    射中了她,離心口僅偏了半寸。 
     
      何落花只覺胸口一陣劇痛,情急之下,已顧不上再防守了,手中水袖全力擊出。 
     
      呂王孫見一擊得手,正想欺上,卻不料何落花陡然變招,竟會全力反擊。 
     
      幸好他輕功甚佳,腳尖在半空中虛勾,內力收回一半,身子已輕輕向後躍開。 
     
      但何落花的水袖,已擊中了他左腿的踝骨。呂王孫悶哼一聲,著地時已站不起來, 
    忙運氣減少疼痛。 
     
      場上一番爭鬥,至此才算罷手,雙方一下子兩敗俱傷。 
     
      何瘋身已中毒,危在旦夕之間,而燕平沙斷臂、何落花中針,已無力進攻。 
     
      這邊,柳長歌與李夢遙已內力全失,李師道中劍、呂王孫腿折。只有唐獨,尚可再 
    放手一戰。 
     
      而神教三人見何瘋已不再出手,已紛紛圍了上來,防止唐獨帶小蟬逃走。 
     
      場上又是一片僵持。 
     
      唐獨首先開口道:「何盟主,在下有個要求。」 
     
      何瘋不敢大聲回話,唯恐血流加速,只是無力地道:「你是要用『阻魂散』的解藥 
    ,來換他二人的解藥,是不是?」 
     
      唐獨點頭道:「不錯,我正是這個意思。你也知道,唐門暗器,只有唐門的人才會 
    解。若你自己胡試,只會適得其反。」 
     
      此時眾人已到生死關頭,都已不再虛打招牌,何瘋點頭道:「好,我答應,可你怎 
    麼能保證,你給的是真解藥呢?」 
     
      唐獨斬釘截鐵道:「我不能。」 
     
      眾人一怔,唐獨已說了下去:「我唐獨說話,向來算數。你若不信,我也沒有辦法 
    。」 
     
      何瘋也是一怔,他的眼睛死死地看了唐獨好半天,忽道:「好,我相信你」 
     
      這時,一個聲音道:「不行。」 
     
      何瘋回頭,見是安公子,不禁心中一凜,剛才他阻止神教三人用柳長歌和李夢遙換 
    小蟬,現在,這三個自也不會讓自己與唐獨互換解藥,只怕,在他們眼中,教主千金的 
    命,比自己值錢多了。 
     
      唐獨臉一沉,道:「安公子,你如果刻意刁難,我就一刀先殺了她。」 
     
      說著,他手中的匕首,在小蟬的脖頸之中輕然一晃。 
     
      小蟬的眼淚,頓時就下來了。 
     
      安公子頓時慌了,如果教主知道,自己沒能救出他的寶貝女兒,只怕自己這顆腦袋 
    都保不住了。 
     
      他連連搖手,道:「好,我答應放你們走,但你得答應,放了小姐。」 
     
      唐獨哈哈一笑,道:「好,一言為定。」 
     
      小蟬的淚,流得更厲害了。 
     
      別人只道她是心中害怕,唐獨則以為她在演戲幫自己,只有柳長歌心裡知道,小蟬 
    為什麼要哭。 
     
      他的眼中也已有淚。 
     
      這一切,都沒能逃過何瘋那怨毒、仇恨的目光。 
     
      唐獨和何瘋面對面站著,中間隔了約有三四丈的距離。 
     
      唐獨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子,放在了腳邊的地上。 
     
      何瘋一看,也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瓶子,放在了腳邊的地上。 
     
      小蟬已不在唐獨手上,卻已被柳長歌用刀抵住了後心,這是做給安公子看的。 
     
      小蟬的眼中仍有淚,但耳邊卻響起了柳長歌的輕語:「小蟬,你跟我走,好嗎?」 
     
      小蟬的臉埋在了手中,淚水橫流,哽咽著問:「你……你不怪我?」 
     
      身後,傳來了柳長歌的歎息,道:「我怎麼會怪你?我知道你的心思,你跟我走吧 
    。」 
     
      小蟬的心中,一下子充滿了歡樂。但這瞬間的歡樂,立刻又被憂愁籠罩。 
     
      她輕輕搖了搖頭。 
     
      她知道,自己不能走,自己一走,安公子絕不會讓柳長歌出這道院門的。 
     
      而唐獨一人,是敵不住神教三位高手的聯手進攻的。 
     
      更何況,葉世禪是柳長歌的對頭,卻也是自己的父親。 
     
      她該怎麼辦? 
     
      這時,何瘋和唐獨,已各自將腳邊的小瓶向對方踢了出去。 
     
      唐獨拿到小瓶,剛要打開,忽聽身後柳長歌道:「不可。」 
     
      他立即會意,柳長歌是怕何瘋暗中使詐,他立即後退,將瓶子交給了柳長歌。 
     
      柳長歌打開瓶蓋,一股腥臭撲鼻而來,他聞了幾下,又細細察看了一下瓶中膏狀物 
    的顏色,點了點頭。 
     
      這確是真的解藥。 
     
      這時,何瘋的臉上,也有了欣喜之色,顯然,唐獨的解藥,也是真的。 
     
      但柳長歌正要將解藥放好,忽然手中一動,對唐獨喝道:「快閉氣,運功。」 
     
      原來,解藥不假,但解藥的瓶子上,卻有著一層淡淡的光芒。 
     
      何瘋在瓶子上,做了手腳。 
     
      唐獨聞言,已覺手心微微一麻,幸虧柳長歌及時示警,他運氣迅速,這才使毒性不 
    至蔓延。 
     
      何瘋哈哈大笑,道:「你們誰也別想活著出去。」 
     
      唐獨臉上全是憤憤之色,語氣卻是淡淡的,沒有一絲激動:「我們活不了,你也別 
    想活。解藥雖在你手上,但你仍不知解藥的用法,這解藥用多用少或用錯了,身上毒性 
    ,只有發作得更快,更厲害。」 
     
      何瘋的臉,一下子變了色,他頓時失去了自制,已如一個惡魔般揮舞著雙手,口中 
    狂喊道:「你騙人。」 
     
      唐獨不怒反笑,道:「你若不信,就請試試。」 
     
      何瘋的手一下子僵住,他不信,卻又不敢不信,如果不是用毒心機巧妙,唐門也不 
    會有今日的名聲了。 
     
      他不能用自己的生命冒險,決不能。所以,他只有交出第二份解藥。 
     
      唐獨本就中毒甚淺,所以他一用解藥,馬上就又活動自如。 
     
      何瘋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他,道:「你快告訴我,解藥的用法。」 
     
      唐獨臉上神色古怪,好像發現了天下最奇怪的事一樣,哈哈大笑道:「解藥就在你 
    手上,只須往手心上一抹,立刻就沒事了。只是在十日之內,你仍不能運功。」 
     
      何瘋急急地追問:「用多少?」 
     
      唐獨忽然。扮了個鬼臉,道:「用多用少都可以,我剛才不過是開個玩笑罷了,天 
    下哪有那麼多稀奇古怪的解藥?」何瘋幾乎真要氣瘋了,他那雙陰毒的眼,已直直地盯 
    在了唐獨臉上。 
     
      柳長歌和李夢遙服了解藥之後,體內的煩惡不適頓時消失,但要運內力,仍然還是 
    不能隨心所欲。 
     
      柳長歌知體內之毒,非一日便可盡解,好在解藥在手,並無大礙。 
     
      唐獨手一分,柳長歌、李夢遙、李師道和呂王孫二人,一步步向院門外走去。 
     
      安公子等三人緊隨其後,他們的目標,自是柳長歌手中的小蟬。 
     
      但誰也沒有注意到,何瘋那雙眼睛中,閃動著的凶光。 
     
      眼看著離院門只有數尺之遙了,忽然,何瘋一咬牙,揮了下手。 
     
      頓時,院牆上突響一片弓弦之聲,上百支羽箭,出其不意地射向了已在院門邊上的 
    柳長歌等人。 
     
      柳長歌等人和神教三大高手,均是猝不及防,處境危急。 
     
      原來,適才何瘋見了小蟬與柳長歌二人的神色,已經猜出了他二人之間,必有不同 
    尋常的關係。 
     
      因此,柳長歌絕不會真的以小蟬為人質,更不會殺了小蟬。 
     
      而他,則正好可以借這個時機,將柳長歌與李夢遙,還有那令自己難堪的唐獨,喪 
    身亂箭之下。 
     
      箭起時,誰也沒有想到,何瘋竟會不顧小蟬的死活,勒令狙殺。 
     
      上百支箭,從神教三人頭頂掠過,密集似雨般射向了柳長歌等人。 
     
      而柳長歌和李夢遙內力尚未恢復,李師道、呂王孫又都受了重傷,面對突如其來的 
    箭雨,已是險象環生。 
     
      當先的十支箭,已經射到了李夢遙和柳長歌的身前,而他二人,卻連舞動兵刃抵擋 
    的力氣,都沒有恢復。 
     
      一聲驚呼後,兩個人緩緩倒下。 
     
      驚呼聲是安公子發出的。 
     
      倒下的,是小蟬與呂王孫。小蟬擋在了柳長歌的身前,呂王孫則遮住了李夢遙。 
     
      柳長歌的眼中金星直冒,一個響雷在他心底深處炸開,他的心狂喊:不!不! 
     
      他的手狂抖,幾乎無法抱住小蟬那軟軟的身軀,那軟如落葉,已沒有了生命重量的 
    軀體。 
     
      小蟬在被死神帶走之前,只說了一句,一句柳長歌一生也無法忘記的話:「我好喜 
    歡。」 
     
      然後,她那動的人臉上,已沒了血色。她帶著平靜的笑,飛入了天國。 
     
      看著小蟬那已如紙般蒼白的臉,柳長歌忽然明白了。 
     
      小蟬早已有了死意。命運,殘酷地將她放在了父親與情人之間,她別無選擇。 
     
      而能為她所愛的人去死,她已死而無怨,她去時,心中滿是歡喜。 
     
      柳長歌心痛如絞,他也倒了下去。 
     
      小蟬那已沒有了生機的身軀落地時,發出了輕輕的響動。 
     
      那是柳長歌那夜贈她的金鈴,在訴說著江湖的悲涼,命運的不公。 
     
      柳長歌醒來時,已是兩日之後。 
     
      他不知道,在這兩日之中,發生了多少事情。 
     
      呂王孫和小蟬一倒下,安公子等人已出招,他們的漫天暗器,已將院牆之上幾十名 
    天衣盟的弓箭手,紛紛擊落。 
     
      然後,他們小心翼翼地,帶走了兀自昏迷的柳長歌身邊,那已沒了生命的小蟬。 
     
      神教與天衣盟的關係,從那一刻起,徹底改變。 
     
      李夢遙帶著柳長歌一行,也退出了大院,他們已均是傷痕纍纍,無力再戰。 
     
      而何瘋,也沒有追擊,他的傷也沒好,更主要的是,他本沒有想要小蟬死,他手下 
    人的箭,並沒有對準小蟬。 
     
      但小蟬卻主動心甘情願地迎了上去,替柳長歌擋住了致命的箭。 
     
      這是何瘋怎麼也沒想到的,在他的世界裡,只有權力、名聲、地位與肉慾,卻從沒 
    有過這種感情。 
     
      他不懂。 
     
      他懂的只有一點:現在,神教與天衣盟之間,不但不再是合作的關係,而且已是勢 
    同水火了。 
     
      柳長歌今夜的一行,不僅改變了他自己的命運,也改變了整個武林的命運。 
     
      但何瘋不會認輸,他的野心一定要實現,即使再付出無數人的鮮血,也無法阻擋他 
    。 
     
      武林江湖,血雨腥風依舊。 
     
      只是,柳長歌的心中,卻已有了一個無法癒合的傷。 
     
      少林寺。 
     
      解小龍坐在方丈室內,在他對面的老僧,正是柳長歌數年之前隨柳七上山之時見過 
    的少林方丈無相大師。 
     
      旁邊,一個峨冠高服,神色淡然的道人,六十開外,已是鬚髮皆白。正是武當派掌 
    門空桑道長。 
     
      解小龍知道,空桑道長鑒於數十年來武林紛爭,代代無窮,三十年前乃師死於神教 
    一役後,繼任掌門時,便號令武當弟子,不得擅自捲入江湖紛爭。 
     
      而此次,空桑竟然第一個打破自己的禁令,趕來少林,乃是因為當年,其師玉陽子 
    ,便是群雄殲滅神教的領頭之人,便是身死是役,此次魔教捲土重來,武當派自是義不 
    容辭,再不能不管了。 
     
      無相大師聽解小龍講完君山丐幫大會之事,歎口氣,道:「魔教未除,又來了個何 
    瘋,看來天下武林,是難免一場劫難了。」 
     
      空桑道長雖習道頗久,但他生性高傲,當下哼道:「魔教不過是昔日的敗將,何瘋 
    更何足道哉?只要我們像昔日八大門派一樣,不愁禍患不除。」 
     
      無相聽空桑提起昔日八大門派會戰神教之役,心頭不禁一震,眼前似乎又出現了昔 
    日慘烈的戰況。 
     
      他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昔日,若不是八大門派聯手,只怕魔教難除。但今日 
    ,八大門派不少已衰敗,現下江湖上,像丐幫這樣實力的組織,也已很少了,而各幫派 
    之間又紛爭不斷,怕是難有昔日的力量了。」 
     
      他聲音一頓,又道:「況且,昔日雖然八大門派將神教趕出中原,但自身也死傷殆 
    盡。三十年來,武林之中高手甚少,不少有名望的門派都一蹶不振,追根溯源,還是因 
    為三十年前那場大戰。說來,令人不安。」 
     
      空桑望了無相一眼,心中微微不以為然。但無相終究是少林方丈,自己不便當面忤 
    逆,便不言語。 
     
      解小龍卻深知無相外柔內剛,決非貪生怕死之人,只是他宅心仁厚,不忍見武林再 
    來一場大劫。 
     
      解小龍輕咳一聲,道:「二位前輩,在下有一事不明,還想請二位賜教。」 
     
      無相道:「解施主不必客氣,儘管請講。」 
     
      解小龍問道:「三十年前圍殲神教之事,江湖中盡人皆知。但在下卻有一點不明, 
    三十年來,八大門派為什麼要圍殲神教?」 
     
      空桑輕輕一笑,道:「這有什麼不明的,魔教乃旁門左道,化外之徒,妖言惑眾, 
    圖謀不軌,天下武林正道中人,自有驅逐的義務。」 
     
      解小龍笑道:「但是據在下所知,魔教當時並未有統一武林的野心,而是以傳神教 
    為責,於武林紛爭甚少插手。而且,據聞昔日神教之中,頗有不少中原武林有才識之士 
    ,神教陷落之日,教中弟子誓死不降,最後全部殉教。不知此言,是否屬實?」 
     
      空桑見解小龍語氣,頗有回護神教之意,心中漸漸不滿,大聲道:「不知這些謠傳 
    ,解幫主是從什麼地方聽來的?」 
     
      解小龍輕輕一笑,道:「從哪裡聽來並不打緊,重要的是,這些話究竟是否屬實? 
    」 
     
      無相聞言,沉默半晌,忽然長歎一聲,神色寂寂,道:「解施主所言,老衲不敢妄 
    言,處處據實相告。當時,神教來我中土,確是為了傳教,習武乃是為了自衛。日後, 
    中土信奉神教之人漸多,其中自免不了有幾個武林中的有名氣的高手。」 
     
      「神教以傳教為本,習武為末,但當時官府對異土教派禁壓甚嚴,懲治尤為慘酷。 
    所以,神教漸漸重視習武,不知不覺竟成了武林中一大勢力。」 
     
      解小龍心中一動,道:「那他們是想以武力傳教了?」 
     
      無相搖了搖頭,道:「不是,他們習武只是為了自衛。但信教之人,行事與我中原 
    之人大異,故素為武林中名門正派所輕視,再加上神教之大,自不免良莠不齊,出幾個 
    敗類,也屬正常。」 
     
      解小龍忽然一顫,道:「但在中原名門正派眼中,卻將神教整個看作了邪門外道, 
    是不是?」 
     
      無相啞然,半天才道:「解施主所言甚是。」 
     
      解小龍又道:「但一些過節恩怨,乃是武林中人身所難免。但似乎僅憑這些許過節 
    ,不致於導致與八大門派的衝突。」 
     
      無相神色黯然,道:「解施主所言,正是老衲多年來苦苦所思之事,本來,神教所 
    為雖不盡無錯,但罪不至滅教,老衲隱隱覺得,當年八大門派的氣量,未免小了一些。 
    」 
     
      解小龍看著面前這個不怒自威的老僧,心中不禁肅然起敬,他深知剛才無相的話, 
    聽起來不過平平爾,其實,顯然已將當年八大門派之舉,提了個大疑問。 
     
      空桑的臉色微微有些不自在了。他的師父玉陽子,乃是當年八大門派之首,也正是 
    因為這個緣故,武當派三十年來沒入江湖,卻仍在武林中聲名不墜。 
     
      他開口時,已有些不快:「無相大師,話不能這麼說,當年魔教多行不義,我中原 
    武林八大門派之舉,實是天意使然。」 
     
      無相雙掌合十,道:「空桑道長所言,老衲也曾想過,神教的教義、習俗,與我中 
    土大異。教中又有不少武林中怪誕之輩,行事與我正道人士大不相同。難免會引起一些 
    罪責,但討平神教一役,雙方不但高手死傷無數,連一般的教眾也生靈塗炭。更有甚者 
    ,當年許多與神教有仇之人,在八大門派之後趁火打劫,將神教教眾的家人孩子都殺了 
    。」 
     
      他說到這裡時,神色已有些激動,又道:「佛門講究慈悲為懷,老衲三十年來,於 
    此事一直耿耿於懷,心不能安。」 
     
      空桑冷哼一聲,道:「那是其他武林敗類所為,與八大門派義舉,沒有關係。」 
     
      無相搖頭道:「若沒有八大門派之戰,又怎會有後面的慘禍?再說,神教若以此為 
    由,以定中原武林皆是殘暴無良之人,那麼此次神教復仇,乃事所當然。」 
     
      空桑心中怒氣更甚,道:「他神教敢來我武當挑釁,我定讓他有去無回,只是大師 
    所言,難道我們竟該向神教投降嗎?」 
     
      無相修養再好,聽到這些話,也是隱隱有了怒氣,道:「老衲捫心自問,是在憑良 
    心說話。我怕的是武林中又是一場浩劫,死傷無數,這難道對中原武林不是件好事?再 
    者,神教與中原武林若再交手,雙方的仇恨只有越結越深,如此冤冤相報,又到何時才 
    了?」 
     
      解小龍見空桑、無相之間竟有爭執,一時委實難辦,此次三人會首,乃是為了使少 
    林、武當與丐幫結盟,統領天下武林,共同對付神教,現在自己先鬧翻了,又談什麼共 
    商對敵之策呢? 
     
      他正待勸解,無相已然開口。他畢竟是有道高僧,適才情緒激動之下一時失控,立 
    刻,他又頓時醒覺。 
     
      只見無相雙手合在胸前,道:「空桑道長息怒。老衲所言,決無貶低昔日八大門派 
    之舉,只是,如一味苦鬥下去,中原武林,何時才有安寧之日?」 
     
      以無相身為少林方丈之尊,竟向空桑說出這番話來,空桑的怒氣,自也沒了,他也 
    是有道之士,只是在武當山上被奉承慣了,又天性高傲,卻也不是不識大局之輩。 
     
      他手揮指塵,道:「貧道不能識破迷津,道術不深,還請大師見諒,少林慈悲為懷 
    ,為天下眾生著想,貧道怎能不敬?貧道所擔心的,只是神教不知中原寬恕仁義之道, 
    反倒繼續步步相逼,卻該如何好?」 
     
      正在此時,忽聽,門外腳步聲響,一個少林弟子在門口高聲道:「方丈大師,山門 
    外有人求見,自稱是叫司馬空。」 
     
      無相等人聞言,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都是一怔:南海蒼梧島島主司馬空,很少涉 
    足中原,今日怎會千里迢迢從南海趕來少林?其中必有緣故。 
     
      無相道:「速速請羅漢堂首座、戒律院首座兩位出迎。」 
     
      那弟子應聲而去。 
     
      過不多時,腳步聲傳來。 
     
      無相點頭,道:「果然是司馬島主。」 
     
      說完,他已從蒲團之上起身,和空桑、解小龍,一起迎了出去。 
     
      只見外面兩個老僧,正是達摩院羅漢堂首座無心大師、戒律院首座無念大師。 
     
      二人陪著一個高大威猛的老者。只見老者青衣青衫,顯得十分清雅。背上,是一把 
    古銅色寶劍。 
     
      正是南海蒼梧島的島主司馬空。在他身後,跟著三個年輕人,依次是司馬南鄉、司 
    馬仁與司馬義。 
     
      解小龍當時,中了何瘋的毒,幸虧司馬父子叔侄相救,見面之下,大是親切。 
     
      寒暄數句,解小龍道:「司馬島主,那日揚州一別,您不是回了南海蒼梧島嗎?怎 
    麼又來了這裡?」 
     
      司馬空神色凝重,道:「這正是我今日上少林的原因。」 
     
      無相心中一動,忙請司馬空入內。無念與無心,則領著司馬兄弟,前往後院僧房安 
    排住宿去了。 
     
      四人回到屋中坐下,司馬空便開口了,他神色肅然,道:「大約一個月前,我父子 
    叔侄四人,與解幫主一別之後,本想回南海。誰料,才到武夷山一帶,便發現了許多怪 
    事。」 
     
      眾人知司馬空所言之事必是事關重大,否則他也不會巴巴的從千里之外趕到少林, 
    所以誰也沒有打斷。 
     
      司馬空接著說了下去。 
     
      原來,司馬空他們才到武夷山下的青田小鎮,便遇到了一批人,一批身穿黑衣繡火 
    焰狀圖形的魔教教眾。 
     
      司馬空等人立即隱藏了自己的身份,在暗中觀察這一干人。 
     
      這批神教教眾約有三十餘人,從青田出發後,竟上了武夷山。司馬空等四人,悄悄 
    跟在了後面。 
     
      山路盤旋,走了大約兩個多時辰,忽然山路一轉,現出了一個大大的山谷,那批神 
    教中人,便直走了進去。 
     
      司馬空等人在山谷四處小心查看,見無埋伏,便也摸了進去。 
     
      一進山谷,他們不禁大吃一驚。原來,山谷之中,神教教眾竟用大大的條石,壘起 
    了一座方壇。 
     
      方壇之上,一無所有,而方壇的正面,則用石條壘起了大約十幾張石桌,每個桌子 
    後面,都有一把石椅,谷中空地非常寬闊,足足可以容下幾百人。 
     
      看到這架式,江湖經驗老道的司馬空立刻猜出,一定是神教教眾,不日要在此舉行 
    什麼大的集會。 
     
      四人正待出谷,將此消息盡快通知左近武林中人,卻聽山路之上人聲嘈雜,大隊神 
    教教眾竟已上山。 
     
      四人已無退路,只好趁幾名神教教眾不注意,點了他們的穴道,將他們的黑衣扒下 
    穿上,混在了大隊人馬之中,來到谷內。 
     
      一到谷內,他們不禁又是一驚。本來神教此次重返中原,除教主葉世禪等個別人外 
    ,其餘均為異族武士。但司馬空等人在谷中所見,短短一年左右,神教之中的中原漢人 
    ,便已佔了有三成,其中竟有許多,是武林中多少有些名氣之人。 
     
      一直到天快黑的時候,神教的人才到齊。除了安公子等四大高手與幾百名西域武士 
    外,其餘人竟全到了。 
     
      (筆者按:是時,安公子正在海邊小漁村之中,與血旗門苦戰。)一直到夕陽完全 
    落山,月兒初上時,大會才真正開始。 
     
      只聽滿山號角連聲,山回鼓應,氣勢之大,只怕連歷來號稱天下第一大幫的丐幫, 
    都望塵莫及。 
     
      號角聲落,山谷四周,頓時點著了足足一百隻火把,火光將四周的一草一木,都照 
    得清清楚楚。 
     
      接著,便有一個頭戴金冠的老人,出現在石壇前,他,便是三十年前就己任教主的 
    葉世禪。 
     
      只見葉世禪雙唇微動,嘰哩咕嚕說了一番異邦話後,又用漢話道:「今日我聖教大 
    會,乃是要祭告神明,永賜大福,保佑我等復仇之舉,如秋風掃落葉,一舉完成。」 
     
      說完,他身後出現了六個人,六個西域打扮的人。 
     
      他們六人所穿不是黑衣紅焰,而是恰恰相反,在火紅的大袍之上,繡上了黑色的火 
    焰。 
     
      司馬空等人事後才偷聽到,原來這六人,是西域康居一帶神教分支的六名護教使, 
    是葉世禪用了重金和兩套秘傳武功,從康居的神教法王那裡借來的。 
     
      六名護教使紛紛坐定在石桌後面,個個神情嚴肅,一言不發。 
     
      葉世禪手一揮,只見五十名神教弟子,從谷口湧入,每人手裡,都推著一輛木製的 
    小囚車,車中空無一人。 
     
      葉世禪看著這五十輛囚車,忽然嘴角肌肉抽動,道:「我們此次大舉行事,已有了 
    嚴密的計劃,各位即日便自己備好一個月的乾糧與足夠的水,另外能帶馬的,也帶上幾 
    匹。」 
     
      說完,他的目光轉向六位護教使,神色凝重,緩步走上了石壇。 
     
      坐著的六名護教使見狀,紛紛站了起來,都分別站定,將石壇圍在了中央。 
     
      六人口中默唸咒語,雙目中的神光漸漸變得朦朧迷離,彷彿精神已到了另一個全新 
    的境界。 
     
      葉世禪默立石壇之上,輕聲祈禱,然後,他雙臂迴環,如內含巨球一般,連轉了數 
    圈,忽然雙手猛然發功。 
     
      「轟」的一聲響,石壇中間,竟有了一個凹陷下去的深坑。 
     
      幾百名神教教眾齊聲高呼,紛紛跪伏在了地上。 
     
      司馬空等四人見狀,也伏在地上,心中卻暗暗吃驚。 
     
      想不到,葉世禪的武功,竟然有這麼大的聲勢! 
     
      葉世禪收手,重新默立輕祈,兩旁走出四名教眾,將一堆黑油倒入了石坑之內,又 
    依次退下。 
     
      葉世禪手一揮,忽然用西域話大聲說了些什麼。 
     
      六名護教使聞言,那漸漸閉攏的眼睛同時忽然張開,六道目光,牢牢地盯在了石壇 
    中的凹坑。 
     
      接著,他們出招。 
     
      六名神教護教使在出招的同時,一起已盤腿坐下,六雙手掌推至腳前,一動不動。 
     
      起先,什麼也沒有發生,只有山風,從谷中掠過。 
     
      但司馬空卻明白,這六人一定是在共同運功,使六種十二道不同真氣互相衝撞,產 
    生極大感力。 
     
      漸漸的,谷中之人都開始嗅到了一股焦煙的氣味。 
     
      這氣味越來越濃,而六名護教使的頭上,也已白氣蒸蒸。 
     
      接著,便聽到了輕微的「畢爆」之聲,像是有人在用火點柴時發出的聲音,但這聲 
    音開始時只零星兩聲,不多時便已密集不斷傳了開來。 
     
      這時,六名護教使忽然同時大喝一聲,將雙掌擊在了石壇之上。 
     
      石壇巋然不動,但聞「蓬」的一聲,一團火焰,從圓坑中沖天而起。 
     
      谷中數百教眾齊聲高呼,跪伏在地,雙手伸向半空。雖聽不清他們在念些什麼,但 
    語聲激盪,顯是人人心中激動已極。 
     
      司馬空一面嘴裡唸唸有詞,一面心中暗自吃驚:這六名護教使,竟能用六人合力, 
    將火點燃。 
     
      本來用內功引火,只要有相當功力之人,必能辦到。但這六人合力引火,但凡有一 
    個配合慢上半步,真力不能與其他五人同時調好就有極大危險。 
     
      由此可見,這六人之配合,已是嚴密無間。他們與人動起手來,只怕也是用六人之 
    力,共同拒敵的。 
     
      司馬空自忖,以自己的武功,去對付其中任何一個人,雖未必定勝,但也不致於打 
    不過對手。 
     
      但若是六人聯手,只怕中原武林,找不出幾個人來了。 
     
      他混在人群之中,有意想打探一下神教的行動計劃。但怎料神教雖人數龐雜,卻是 
    組織嚴明。每一個人的任務,都有上面直接的頭目個別告訴,彼此之間守口如瓶。 
     
      因此,他一直打聽了數人,都沒能探聽到什麼,反倒幾乎被人識破。 
     
      葉世禪祭神之後,眾人便在谷中席地而坐,頓時觥籌交錯,飲酒切肉,直至天光大 
    亮,方才一哄而散。 
     
      葉世禪早在祭神之後,便與六名護教使一起,無影無蹤。 
     
      司馬空出得谷來,欲待再打聽一些什麼消息,但自料難有所獲。不過,總算知道了 
    神教的實力,還有他們即將發難的消息,便連夜上了武當。 
     
      到得武當,方知空桑已往少林,他又星夜趕來。 
     
      空桑聞言,臉色陡然一變,道:「果不出所料,神教狼子野心不去,終是武林大患 
    。」 
     
      無相沉吟半晌,道:「多虧司馬島主的消息,只是,不知神教此次發難,第一個目 
    標是誰?」 
     
      解小龍道:「事不宜遲,我看不如兩位前輩、島主和我四人,就此離開少林,我速 
    命丐幫弟子,將神教大舉進攻的消息遍傳各幫各派。」 
     
      「一來,大家都能有所提防,早作準備,二來,不如索性通知各門派,調集力量, 
    會師少林,神教一下子沒了目標,不是不戰而退,就只有來少林,與天下各門派對陣, 
    那時,再謀善策。」 
     
      空桑點頭,道:「這個主意很好,不如以少林、丐幫、蒼梧島與敝派四大掌門的身 
    份,聯名送帖給天下武林。」 
     
      解小龍點頭道:「有二位前輩和島主的聯名帖,天下英雄一定會趕來。」 
     
      無相點點頭,道:「目下也只有這個辦法了。不過,我有一言相勸,還請各位包涵 
    。」 
     
      他神情莊重,道:「各大門派聚集少林,是為了自衛,而不是為了將神教趕盡殺絕 
    。一旦神教趕到少林,若雙方能化干戈為玉帛,免去武林一場浩劫,希望各位不要反對 
    。」 
     
      空桑點頭,道:「若能少流些血,自然更好,但若談不成,這一戰便免不了。」 
     
      無相長歎一聲,眼前彷彿出現了一副血流成河、屍體遍野的慘狀,口中輕念佛號, 
    面有不忍之色。 
     
      腳步聲響。 
     
      無相閉著的眼睛頓時睜開,剛才還是慵因的眼中,忽射兩道厲光。 
     
      「不知道,又出了什麼事?」 
     
      果然,一個年輕僧人奔到了房間門口,低聲道:「方丈大師,方丈大師。」 
     
      無相寶相莊嚴,聲音平和而內含渾厚的中氣,道:「什麼事?這麼慌張。」 
     
      來人道:「據弟子慧可道,昨日他路經武當山時,山上已空無一人。」 
     
      空桑聞言已是心中一驚,一下子便躥了出去。一把將前來報信人的手抓住,他厲聲 
    喝問道:「你說什麼?」 
     
      那僧人見空桑武功如此匪夷所思,驚訝之下,話已不順口了,道:「武……武當山 
    上,已空無一人。」 
     
      空桑心中暗叫一聲苦,他的目光收緊,嘴裡咬牙切齒道:「肯定是魔教。」 
     
      從武夷山出來,中原武林最近的大門派,便是武當了,何況,當年武當派,又是滅 
    魔教的對頭。 
     
      他心中一急,追問道:「還有線索沒有?」 
     
      那僧人道:「聽附近農戶說,武當群雄,是被人放在幾十輛囚車上帶走的。」 
     
      「他們朝什麼方向去了?」 
     
      空桑急問。 
     
      那少林僧人忙道:「似乎是向西北方走了,我們已請左近的江湖人士,注意追查了 
    。」 
     
      空桑坐下時,臉色已難看至極。 
     
      十日之後,少林寺。 
     
      十日之間,解小龍已號令丐幫弟子,將無相、空桑、司馬空與自己聯名的紅帖,送 
    遍江湖各大門派。 
     
      到得第五日時,已開始有人陸陸續續趕到少林。 
     
      因為大隊人馬行進緩慢,所以先到的,往往是各派的首腦人物。 
     
      以後的五日之中,來的人越來越多,到第十日中午,已共有十七個門派幫會與四十 
    餘個小幫派的首領到了。 
     
      少林大殿之上,寂靜無聲。 
     
      大殿正中的兩把椅子之上,上首坐著空桑,下首是無相。 
     
      其餘司馬空、解小龍和十七個大門派的首領,坐在兩旁。 
     
      另有幾十名小幫派的頭目,站在了大殿門口的台階兩旁。 
     
      空桑首先開口道:「各位想必已經知道,這次少林、武當與丐幫、蒼梧島聯名發帖 
    的目的,現在,魔教已然發動。」 
     
      他略一頓,道:「實不相瞞,十日前,敝派武當山上的留守弟子門人,共三十七名 
    ,已落入魔教手中,生死不明。」 
     
      他說到這裡時,已是滿臉悲憤之色。 
     
      無相開口道:「據司馬島主的消息,魔教近日將有大的計劃,將各位請來,便是要 
    使中原武林同仇敵愾,共商對策。」 
     
      見眾人紛紛點頭稱是,無相又道:「不過,三十年前之慘事,老衲記憶猶新。因此 
    ,此次與神教對壘,老衲主張先禮後兵。此其一,倘若上天保佑,我們勝了神教,任何 
    人不得大開殺戒,違者,武林中人,人人得討之,此其二。」 
     
      無相此言一出,座中眾人均覺無相不但心懷慈悲,而且也使一些陰謀小人不能乘機 
    得逞,紛紛贊同。 
     
      空桑見狀,朗聲道:「既如此,從此刻起,我們少林、武當、丐幫與蒼梧島,和前 
    來的這幾十個門派的英雄結成盟約,共對魔教。」 
     
      少林、武當招集天下各大門派掌門,共同對付魔教的消息,頓時傳遍了大江南北。 
     
      這一次,其實是三十年前八大門派討神教的延續。 
     
      只是,當年一役,血流成河,中原好手凋零殆盡。 
     
      不知這一次神教與中原武林的對抗,將是怎樣一個結局? 
     
      正值秋季,西域已是一片蕭瑟肅殺,已有了冬的寒意。 
     
      在烈日之下的白天,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灼熱的太陽像一個暴君,將他的怒火, 
    傾灑在漫天一望無際的沙漠中。 
     
      沙漠,沙漠,還是沙漠。 
     
      解小龍遠遠望去,四周所能看到的便只有數不盡的黃沙。 
     
      他摸了摸身邊的水袋,已只剩下不到小半袋水了。 
     
      他們已走了五日五夜,可誰也說不準,剩下的路,還有多長。 
     
      這時,他們才開始明白,神教的險惡用心了。 
     
      七日前,留在少林的二十一位各大門派的掌門,收到了一份大大的請帖。 
     
      這大紅的請帖,是被人用極強的臂力,從少室山下,一箭射中半山亭的柱子上時, 
    附在箭上的。 
     
      一打開帖,眾人便是一凜。原來,帖上整整齊齊明白無誤的,將二十一人的身份、 
    姓名寫得清清楚楚。 
     
      顯然,這裡的一舉一動,對方竟似瞭如指掌。 
     
      帖上的語氣傲慢不恭,聲稱已將武當派三十七名弟子,和其餘十三名武林人士,作 
    為人質,押往西域血海谷。 
     
      帖子上神教竟公然向中原武林挑戰,聲稱若一個月之內,中原武林不派人前往應戰 
    的話,這五十個人質,就會被統統殺掉。 
     
      而這五十名人質,除三十七名武當子弟外,其餘十三名與這中原武林二十一名高手 
    ,都有著關係。 
     
      有的是朋友,有的是情人,有的是親戚或徒弟。 
     
      總之,這二十一人,沒有一個,會忍心看著五十人被殺死。 
     
      因此,他們已沒了選擇。 
     
      去西域血海谷,在座的人中,倒是有四、五人去過,但都只是路過,誰也不曾進到 
    裡面去過。 
     
      而前往血海谷,光中間的沙漠,就得走至少七天七夜。 
     
      所以,去的人不能多。只能是這二十一名,中原武林的頂尖人物。他們心裡明白, 
    這一去,只怕比當年八大門派主動攻打神教一戰,更要凶險。 
     
      但如果不去,等於是在魔教的挑戰書上寫下了「投降」二字。 
     
      所以,他們終於動身了。 
     
      空桑緊趕幾步,追上瞭解小龍,道:「眼看水要不夠用了,怎麼辦?」 
     
      但不等解小龍回答,他便知道答案得自己想。因為,解小龍的雙眼,也正盯著水袋 
    在發愁。 
     
      一個中年大漢走了過來,道:「以前我走過這條道,往北再走上半天左右,應該有 
    一片綠洲,有幾個小城鎮,可以去休息一下。」 
     
      解小龍認識此人,便是山西五虎斷門刀的掌門人彭笑。 
     
      彭笑早年初入江湖之時,曾誤殺過一個人,被仇家追殺,因彭笑是受人唆指,理屈 
    詞窮,故一直在江湖上落得個罵名。 
     
      他有家難投,便曾只身前往西域,在那裡躲避仇家追殺。後來,他悄悄返回中原, 
    將當年挑唆他的那人殺死,他的仇家才放過了他。 
     
      但,那已是二十年前的舊事了。彭笑的記憶力,是不是還那麼準確?何況,在沙漠 
    之中,判斷方向的標記,除了太陽外,一個也找不到。 
     
      但眼看手中的水袋已是癟癟的,解小龍深知,只怕憑這些水,是無論如何,也走不 
    出這大沙漠的。 
     
      與其渴死,不如一試。 
     
      於是,他們便改變了出發前定的路線,向北邊走去。 
     
      當時誰也沒有料到,這突然改變行動路線的舉動,竟救了他們的命。 
     
      日出日落,又到了第二天的中午,但彭笑所說的綠洲和小城,卻毫無蹤影。 
     
      每個人水袋中的水,都已喝完了。沙漠的太陽,卻依舊拚命地灸烤著大地。 
     
      風起時,塵沙漫天。 
     
      忽然,在漫天的塵沙中,遠遠地,伴著風聲,傳來了一陣「叮噹,叮噹」的聲音, 
    越來越近。 
     
      眾人望去,卻什麼也看不見,只有漫天黃沙,炙熱依舊。 
     
      有人已拔出了兵刃。難道,是魔教安排的埋伏嗎? 
     
      但彭笑卻笑了,道:「是商人的駝隊,我們可以向他們討些水喝,還可以打聽一下 
    路程。」 
     
      正說著,鈴聲更近了,一頭駱駝,正慢慢出現在眾人面前的一個大沙丘上。 
     
      接著,是另一匹駱駝,躍著同樣穩健而有節奏的步子,帶著駝鈴聲聲,出現在了沙 
    丘之上。 
     
      不一會兒,一支長長的駝隊,向眾人駛來,片刻的時間,已到了眾人面前。 
     
      當中的一匹駱駝背上,掛著的鞍子,竟是用半條波斯的毛毯製成的。毛毯之上鑲著 
    珠寶鑽石,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駱駝背上,坐著一個高大的西域商人,手指上的戒指,足足有半個卵石大小。 
     
      眾人見這商人的氣派,都是一驚,想不到在這風沙遍野的沙漠之中,竟會有這樣一 
    個豪富的商人。 
     
      駝隊足有二十餘匹,除中間幾匹都馱著重重的東西外,其餘的幾匹之上,都坐著渾 
    身白衣的青年人。 
     
      無相等人一見這些年輕人,心頭一動,只見這些年輕人個個神光充足,腰間配著彎 
    彎的胡刀,顯然身手不差。 
     
      那商人見眾人情形,忽然一揮手,兩個上身赤裸的僕人走了過來,將十幾袋水,往 
    眾人面前一放。 
     
      眾人一愣,只見那兩個僕役打了幾個手勢,又指指自己的嘴巴,意思是這幾袋水乃 
    主人所送,而這兩個僕役竟是啞巴。 
     
      眾人久旱見水,都已是渴得難耐,正要喝個痛快,空桑忽道:「且慢,這商隊來的 
    蹊蹺,小心水中會不會有手腳。」 
     
      他這一說眾人都是心頭一涼,但看著手中的水袋卻不能飲,人人心中都比往常更難 
    受了十倍。 
     
      馬上那商人見狀,忽然臉上掠過一絲嘲諷的笑容。 
     
      他一揮手,那兩個僕人又走上前去,將十幾個水袋竟一下子,又全部都拿了回去, 
    一個不剩。 
     
      眾人正詫異間,只見其中一個僕役,已打開了水袋,大口大口往下灌,喝了足足有 
    半袋之多。 
     
      他喝完之後,向眾人看了一眼,伏下身,將十幾袋水重又裝上了駱駝,手腳靈利, 
    全無異樣。 
     
      眾人這才明白,原來駝隊主人是見他們起了疑心,心中發怒,才將這些水袋又令人 
    收回。 
     
      但他還是要自己兩個僕人,當面喝水袋中的水,其用意顯然是在告訴眾人,這水袋 
    之中其實沒毒。 
     
      早有幾個人已忍不住了,叫道:「請等一等,給我們幾袋水吧,」 
     
      那商人不理不睬,一揮手,駝隊又開始開拔了。 
     
      解小龍忙迎了上去,一禮道:「這位先生請了,在下等一行已斷了一日的水了,還 
    請您能給些水喝。」 
     
      那商人低頭,從高大的駱駝之上,俯視瞭解小龍幾眼,默然不語。 
     
      解小龍知事已至此,只有好言相求了。他原是丐幫出生,對這種事,倒不覺什麼, 
    在他心中,討飯要飯,遠比打家劫舍,奪人財富,來得光明。 
     
      當下他道:「剛才是我們錯怪了先生,還請您原諒,在下代所有人陪禮了。」 
     
      那商人冷哼一聲,卻並不言語。 
     
      這時,後面已有人著惱了,有人已嚷了起來道:「解幫主跟這種蠻邦夷人多說無用 
    ,不如大家將他殺了,奪了他的駝隊。」 
     
      循聲望去,說話的乃是崆峒派的掌門人張伯光。 
     
      那馬上的商人,竟像是聽得懂漢話,目光也向張伯光射去。 
     
      張伯光雙目與那人的目光一接,心中頓時一突,不知怎的,竟有些發毛。 
     
      他只覺得這眼神之中,竟似有著一種說不出的氣勢與威嚴。 
     
      他一下子怔住,再也說不出話來。 
     
      無相挺身而出,道:「阿彌陀佛,張施主,此次我們遠道前來,乃是以救人為主, 
    豈可自己胡亂殺人?那不是與魔教無異了嗎?」 
     
      張伯光臉色通紅,道:「大師說的是。」 
     
      說完,退到一邊。 
     
      無相心中暗歎,想當年,崆峒乃八大門派之一,掌門人鐵劍先生更是才識膽略過人 
    ,堪稱一代宗師。 
     
      想不到,他的繼任人,竟是如此一個人物。 
     
      那商人聽無相口中提起神教時,突然目光一閃,但只瞬間,又恢復了平靜。 
     
      但只片刻工夫,卻也沒能逃過身前解小龍的眼睛。 
     
      解小龍心頭一動:莫非,這商隊,竟真與神教有關? 
     
      那商人卻不願再說些什麼,手一揮,駝隊已從眾人面前駛過。 
     
      因有無相大師開言再先,眾人中雖不乏暗罵之人,卻終究不敢動手去搶。 
     
      只是,眼睜睜地看著這希望在面前走過,眾人心中都已不是滋味。 
     
      駝隊走遠,但鈴聲,卻隨著風,遠遠飄了過來。 
     
      解小龍忽道:「行了。」 
     
      眾人一愣,不知他在說些什麼。卻見解小龍面有喜色,道:「前面一定會有水源。 
    」 
     
      眾人均覺他此言實在純屬猜想,有人甚至懷疑解小龍是不是已有些神智不清了。 
     
      但解小龍卻毫不理會,問彭笑道:「彭掌門,憑你的記憶,到那個綠洲,該向哪裡 
    走。」 
     
      彭笑看了看日頭,猶豫了半天,道:「似乎是向那邊。」 
     
      他手向遠處一指。 
     
      眾人望去,但見沙丘之上一片駝印,竟是與剛才那駝隊所走,是同一個方向。 
     
      解小龍點頭,臉上已有笑意:「我也這麼想。」 
     
      眾皆愕然。 
     
      沿著駝隊的腳印,眾人繼續向前,口唇越來越干,汗卻依舊如雨而下。 
     
      走不多時,便已有人道:「解幫主,你是不是在猜,可光憑猜,我們哪時才能走出 
    沙漠?」 
     
      解小龍卻神色輕鬆,道:「放心,只要沿著駝隊的方向走,我敢保證在天黑之前, 
    一定會有水源。」 
     
      眾人聽他語氣這麼肯定,雖心中將信將疑,但畢竟別無他法,只好繼續向前走。 
     
      又走了大約有半個時辰,走在最前面的彭笑,忽然放聲狂笑。 
     
      眾人一驚,心想莫非彭笑也與解小龍一樣,中了邪了? 
     
      但彭笑已回過頭來,大聲叫道:「到了,到了。」 
     
      眾人一怔之下,方才明白,原來是彭笑所說的綠洲到了。 
     
      狂喜之下,人人只覺腳下有勁,一口氣跑上一個沙丘,遠遠望去。 
     
      只見落日斜照之下,竟是一片碧綠碧綠的綠洲。 
     
      一點點水坑,此時在眾人眼中,都已是天下最美的景觀了。 
     
      綠洲之上的小城並不大,四面用黃泥土壘成不高的城牆。 
     
      進入城中才發現,原來所謂城,不過是兩條長街而已,一桌由南至北,一條由東至 
    西,在城中心相交。 
     
      而小城唯一的門,便是南門。 
     
      眾人進得城中,已是疲憊不堪。卻見城中人雖不多,但各種各樣膚色、頭髮之人皆 
    有,也有不少中原來的商旅。 
     
      眾人在城中繞了半天,才算找到了這小城中唯一的一家旅店。 
     
      這是一家小小的客棧,四周是一人多高的泥牆,破敗的木門,但門口卻有一根長長 
    的木桿,獨自豎著。 
     
      店小二竟是一個中原人氏,眾人一見,倍感親熱,當下進了院門。 
     
      一進院門,眾人心中都是一驚。原來,院中停了十幾匹駱駝,兩個僕人正在往下搬 
    運東西。 
     
      眾人心中都是一動,原來,這十幾匹駱駝,赫然便是剛才在沙漠之中,所見到的那 
    支駝隊。 
     
      兩個僕役見眾人進來,臉上毫無表情,繼續搬著東西進進出出,竟似全然沒有見到 
    眾人一般。 
     
      中原眾人要的,是三間樓上的上房,和兩間一樓的客房。 
     
      店小二是中原人氏,掌櫃的竟然也是。因此,客棧外觀雖與中土大異,但內中的結 
    構與佈局,卻與中原客棧一般無異。 
     
      解小龍等人,便住在二樓最靠近樓梯的那間客房,而裡面的五間上房,卻已被那駝 
    隊老闆給包了下來。 
     
      眾人上樓時,只見裡面五間上房房門緊閉,悄無聲息,只有兩名白衣的西域武士, 
    守在門口,對眾人瞧也不瞧。 
     
      眾人心中暗自戒備,各自回房。 
     
      夜,在沙漠中,充滿著呼號的風,流動的沙。 
     
      月夜,月光照著沙漠,死寂的沙漠。 
     
      忽然,城外的沙丘之上,在月光之下,出現了人影。 
     
      一排人影,足有四、五十人之多。藉著月色,他們無聲無息卻又迅捷無比地從沙丘 
    之上滾了下去。 
     
      然後,他們便到了城牆外邊。 
     
      解小龍並沒有睡著。 
     
      彭笑正坐在那裡,好奇地問他:「解幫主,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解小龍笑了,他已經知道彭笑想問什麼了。所以,不待彭笑問,他已把問題的答案 
    全部說了出來。 
     
      「那商人開始給了我們十五個水袋,可他自己的駱駝上,一共只有二十個水袋,他 
    們十幾個人,卻只剩下五袋水,這只有一個可能,就是,他們不久就可以找到新的水源 
    。」 
     
      「我問你,是因為我還不敢確信,但你說綠洲在這個方向,我便知道自己所猜的, 
    是沒錯了。」 
     
      彭笑心中暗暗驚歎解小龍觀察力的細緻、準確。 
     
      他正想再說上幾句,忽然解小龍的身子,一下子坐了起來。 
     
      彭笑心頭一動,知道解小龍一定是已經發現了什麼情況。 
     
      果然,解小龍的手在唇邊輕輕一豎,示意彭笑不要出聲。然後,他便悄悄地,把頭 
    湊近了門板。 
     
      而這時,彭笑也聽到客棧木梯的板子,發出了輕微的響聲。他的手,已緊緊握住了 
    身邊的刀。 
     
      這時,解小龍已拉開了房門,事先沒有絲毫預兆。 
     
      房門猛然拉開,出現在面前的,竟然是無相。他的手,已做了個手勢,指了指樓道 
    的那邊。 
     
      解小龍一怔,旋即會意。原來,無相的意思,是說樓道上的兩名白衣武士,好像忽 
    然不見了。 
     
      二人對視一眼,彼此交換了一下眼色,點了點頭,又繼續向樓道裡面逼進。 
     
      他們越走越慢,身上的每根神經,都已繃得緊緊的。 
     
      以輕功而論,他二人在中原武林中,堪稱一流,二人悄無聲息地逼近了最裡間的上 
    房,竟沒發出一絲聲音。 
     
      但他們的心中,同時也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太靜了,不僅二人沒有一絲的聲音,五間上房裡,竟都是悄無聲息,沒有人打鼾, 
    沒有人說夢話,連呼吸聲似乎都已沒有。 
     
      二人心一沉,難道,這偌大的駝隊,竟在這裡遭了毒手? 
     
      解小龍已有汗,他衝著無相使了個眼色,忽然破門而入。 
     
      解小龍破門而入,撞倒門板的瞬間,無相已衝到了他身邊,他的「般若神功」,已 
    護在了二人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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