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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 羅 傳 奇

                     【第二十一章 朗朗乾坤】 
    
        眾人來到後面大倉庫之中,不禁都是一聲驚歎。 
     
      只見在搖曳的火把光照之下,大室之中滿是物件,堆了一地。 
     
      正中,是幾面大旗,旗上都是黃布做底,中間的大圓圈之中,均寫著一個斗大的「 
    夏」字。 
     
      再看左側,整整齊齊堆放著大堆的金盔與甲衣,雖然隔了兩百餘年,但洞中空氣乾 
    燥,金盔與甲衣均未生�蛂A火光照耀之下,熠熠生光。 
     
      右側,則遍地橫放著長矛、鋼刀、弓箭與盾牌。 
     
      這大室之中堆滿了這些東西黑壓壓的,直堆到頂上。 
     
      眾人見狀,人人咋舌不已,心中都暗歎哥嘯天當年復國之志。 
     
      眾人穿過甲衣與兵刃的大堆黑影,將豎放的幾十桿大旗一一搬開,便現出了一道同 
    樣的石門。 
     
      這次,眾人再不猶豫,爭搶著,將石門一下推開。 
     
      幾十道內力同時擊在石門之上,只聽「吱呀」一聲,石門已向後被推開了足足有幾 
    尺之遠。 
     
      眾人頓時呆住。 
     
      在火光映射之下,石門後面,頓時射出了幾十道耀眼的金光。 
     
      石門背後,竟是整整一滿屋子數也數不清的金銀與珠寶,在火把光亮之中,閃閃發 
    光,寶氣沖天。 
     
      場中眾人之中,不乏中原武林中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家中財富自也不少。 
     
      但,還沒有一個人,一次見到過這麼多的金銀珠寶。 
     
      幾乎同時,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幾十道目光中,全是震驚與難以置信的神色在 
    閃動著。 
     
      一下子,石室之中寂靜無聲。 
     
      漸漸的,那些目光中的震訝之色,變成了貪婪與佔有慾。 
     
      不知是誰帶的頭,眾人一步一步,向這財富的海洋中走去。 
     
      腳步越走越快,越走越快,那目光中的貪婪,也在一點點地加深。 
     
      忽然,不知是怎麼回事,幾十個人一下子狂撲了上去,爭先恐後地,撲入了這珠光 
    寶氣的小屋。 
     
      眾人一進入石屋,便開始大把大把地往自己口袋中塞滿金銀。 
     
      口袋一下子滿了,但地上的奇珍異寶,依舊數也數不清。 
     
      有人又急著將袋中的金條銀塊統統倒出,然後又迫不及待地抓起地上的珠寶,大把 
    大把塞入袋中。 
     
      有人帶頭,其餘的人紛紛效仿。 
     
      一時間,地上又響起了傾倒金銀的聲音,和爭搶珠寶的聲音。 
     
      不到片刻,每個人的衣袋,都已變得鼓鼓囊囊的了。 
     
      然後,那瘋狂的爭搶聲,才漸漸平息下來。每個人都開始低頭,尋找那錯過了的卻 
    更值錢的寶物。 
     
      柳長歌沒有進去。 
     
      他站在小屋門口,看著石室中間混亂不堪的場景,不禁歎了口氣。 
     
      難道,這些便是自命俠義道的中原武林高手們嗎? 
     
      此刻,他們一個個,都變成了貪婪的守財奴。 
     
      柳長歌的心頭一陣發冷,他預感著,更加瘋狂的事情,還沒有發生。 
     
      正在這麼想的時候,他所擔心的事情,已經發生了。 
     
      彭笑在地上,發現了一件令他心動的東西:一串由幾十顆鴿子蛋大小的夜明珠串成 
    的長項鏈。 
     
      平時,哪怕是一顆夜明珠,便已是無價之寶了,更何況了一大串大小相仿、晶瑩剔 
    透的夜明珠! 
     
      他欣喜若狂,手伸了過去。 
     
      但他卻撲了個空,一把劍,已將那串珠子挑起。 
     
      彭笑抬頭,便看見了峨嵋派掌門青松子和他劍頭兀自發亮的珠子。 
     
      彭笑不笑了,他大怒:「你幹什麼?這串珠子是我先發現的,是我的。」 
     
      青松子冷冷地看了彭笑一眼,怪笑一聲,道:「這裡這麼多東西,誰先拿到就歸誰 
    ,難道,我先看到這房間,這裡的珠寶便全是我的了?」 
     
      彭笑氣極,手已握住了刀,道:「你給不給我?」 
     
      青松子臉色一寒,長劍猛轉,已將一串珠子,挑入自己袋中。 
     
      彭笑大怒,也不打一聲招呼,手中的刀已呼呼生風,斬了過去。 
     
      青松子挺劍迎上,刀劍相交的聲音,驚動了屋中其他人。 
     
      他們只抬眼看了一下,便又低下頭去,貪婪地尋找起來。 
     
      青松子道:「彭笑,你不用使狂,別人怕了你的刀,我卻不怕。」 
     
      說著,他刷刷幾劍迫得彭笑後退,腳尖又將一塊玉印挑入袋中。 
     
      彭笑大怒,竟不顧自己危險,手中的刀,已一連串地攻了過去。 
     
      二人頓時又纏鬥在了一起,刀光劍影中,均已下了殺手。 
     
      柳長歌待勸,卻已不能,短短一刻間,已有五、六對好手,因為彼此爭奪寶物,廝 
    殺了起來。 
     
      一時間,滿屋中只聞金屬相碰之聲與喝斗之聲。 
     
      柳長歌頭一搖,朗聲道:「眾位,先請住手,犯不著為了幾件珍寶,傷了武林和氣 
    。」 
     
      但此時眾人不是在苦鬥,便是在拚命尋寶,哪裡有人睬他? 
     
      正在這時,忽聽幾聲巨響,從洞口處傳了進來。 
     
      柳長歌心頭一怔,情知不妙,人已向外狂撲而出。 
     
      在撲出的瞬間,他已狂喊道:「不好,有情況,大夥兒快住手,別再爭了。」 
     
      但室中眾人已是紅了眼,怎會注意到那幾聲響,還有人以為,這是柳長歌引他們出 
    去,好自己獨佔。 
     
      因此,饒是柳長歌聲如巨雷,卻仍無一人理睬。 
     
      柳長歌一咬牙,只有用最快的身法,向洞口奔出。 
     
      離洞口只有不到一丈遠了,柳長歌心中暗叫一聲:「苦也!」 
     
      原來,最外面的那道石門,不知何時,已開始合攏。 
     
      現在,雙扇石門之間,已只剩下了一人左右的空隙。 
     
      柳長歌搶上一步,雙掌已搭在了石門之上,狂喝一聲:「開!」 
     
      他本以為憑自己的內力,足可將石門從中推開,但不料這石門乃受機關控制,雖被 
    柳長歌渾厚的內力一阻,卻依舊向中央,慢慢合攏過去。 
     
      柳長歌身子一縱,已出了石門。 
     
      但他心中擔心那些在裡面的人,只見他雙手不離石門,內力一運,竟使石門阻在了 
    那裡,一時半會不會關上。 
     
      柳長歌內力一運,聲音已響亮地傳入了洞中:「各位,石門馬上就要關上了,還是 
    快些出來吧。」 
     
      但裡面的人卻更認定柳長歌是在騙自己,沒有一個人放手的。 
     
      柳長歌連叫數遍,卻沒有一個人有反應,他雙臂所受到的內力,也越來越大,越來 
    越沉重了。 
     
      柳長歌長嘯一聲,道:「諸位,快走。」 
     
      但他的喊聲,依舊沒有起到一絲效果。 
     
      柳長歌長歎一聲,再撐下去,只怕他自己也要內力耗竭,被石門緊緊夾死,所以, 
    他只有鬆手。 
     
      「轟」的一聲巨響,兩道石門已緊緊撞在了一起,將石室的出口,嚴嚴實實地給封 
    了起來。 
     
      而裡面那些爭搶珠寶的人,卻依舊沒有發現什麼。 
     
      柳長歌心中一酸,他為自己沒能阻止和救這些人,感到心中不安,負疚的感覺,正 
    慢慢升起。 
     
      在柳長歌心中怦怦之際,一道掌風,無聲無息地,從他背後,向他悄然而又迅猛地 
    襲來。 
     
      柳長歌剛出石門,心中正擔心著裡面眾人的安危。 
     
      正在這時,他背後偏偏受襲。 
     
      他回身已晚了,兩股詭異的掌力,已擊中了他的胸口。 
     
      他身子一晃,已搖搖欲倒。一口鮮血,已噴了出來。 
     
      偷襲之人正待再次發掌,忽聞一股腥氣沖天,正要閃避卻已來不及了,被柳長歌吐 
    的血噴了滿臉。 
     
      那人一下子目不視物,心中一慌,已退開了數步。 
     
      柳長歌藉機已運功護體,但剛才那掌,還是擊得他心中血氣翻湧,半天才勉強定住 
    心神,一眼望去。 
     
      只見一個蒙面人,一擊得手之後,已站在了數步之外。 
     
      柳長歌狂喝道:「什麼人?」 
     
      那人不答,半天才在黑暗之中冷笑一聲,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柳長歌怒道:「你說什麼?」 
     
      那人陰惻惻地一笑,在黑暗之中,令人毛骨悚然。 
     
      「葉世禪在此設伏,是想將中原武林盡數一戰掃平,但他沒料到,哥九王已準備好 
    了擒他。哥九王自以為這次算無遺策,卻沒想到你柳長歌會突然闖來。現在,你自以為 
    控制了局面,是不是?告訴你,我一直都在做這齣戲的觀眾,現在,該我下場了。」 
     
      柳長歌聽此人聲音,似乎以前在什麼地方聽到過,只是一時之間,卻怎麼也想不起 
    是誰了。 
     
      那蒙面人見柳長歌不語,突然身形一側,已從洞口飛了出去。 
     
      柳長歌心頭一怔,縱起輕功,也已追了上去。 
     
      乍出洞口,甫見陽光,柳長歌不禁眼前一花,什麼也看不見。 
     
      那蒙面之人顯然早已料到,無聲無息之間,又是一掌擊出。 
     
      柳長歌目不見物,耳朵卻聽得真切,他一聞掌風響處,已在全然不見敵人的情況下 
    ,出刀。 
     
      刀光一閃,已將柳長歌週身護住,殺氣四伏。 
     
      那人見天羅刀乍出,也是心頭一凜,不敢再行強攻,他雙掌在半空之中陡止,生生 
    將掌力收住。 
     
      這時,柳長歌已睜開眼來。 
     
      柳長歌睜開眼來,便看見一個似曾相識的人影。 
     
      但與他剛才一樣,他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此人究竟是誰。 
     
      只見此人剛才半途之中硬生生收回掌力,內力反噬,他竟雙腳深陷土中,將反噬之 
    力盡數化解。 
     
      單憑這一招,柳長歌心頭便是一凜。 
     
      他知道此人內功非同尋常,若不是剛才偷襲之際,他怕自己反擊而只用了五成力, 
    只怕自己早已身受重傷。 
     
      當下他凝神靜氣,天羅刀交在右手,朗聲道:「看閣下身手,在中原武林之中,也 
    是數一數二的高手,何以卻用黑布遮面,做這藏頭藏尾之事?」 
     
      他口上一面說,心中卻在疾速思考,已將中原武林一流的高手,前前後後想了足足 
    有三遍。 
     
      但他依舊猜不出,此人到底會是哪個門下的高手,剛才那人攻的兩招,也絲毫看不 
    出他的武功來歷。 
     
      柳長歌心中一面在轉動,眼睛卻已同時掃視了全場。 
     
      他不禁又是一驚。 
     
      只見哥九王的十二名白衣武士,已然倒地斃命,每個人的頭骨之上,都挨了重重一 
    擊,腦漿四濺。 
     
      再看李夢遙與解小龍、司馬空等人,則正坐倒在地,頭頂之上冒著白氣。 
     
      看樣子,三人不是中了毒,便是受了極重內傷。 
     
      而先前已經受傷的無相、空桑與葉世禪三人,都已被點了穴道,倒在草地之上,動 
    彈不得。 
     
      他實在想不到,這個蒙面人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殺十三人、傷三人、擒三人 
    。而這十八人,又都是當今天下武林之中,數得著的高手。 
     
      他心頭一凜,臉色已是十分凝重,刀也緩緩提起,道:「你到底是誰?」 
     
      那人一雙眼睛冷冷地看著柳長歌,忽然出口道:「你不必多問,我在殺你之前,會 
    告訴你的。」 
     
      這時,坐在地上動彈不得的葉世禪,忽然開口叫道:「是你?!」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驚訝,也有不解,傷心與失望。 
     
      那蒙面人身子一震,目光惡狠狠地盯著葉世禪,道:「你終於認出我來了。」 
     
      葉世禪點點頭,道:「是的,你剛才說話的聲音與口氣,和三十年前救我的時候, 
    幾乎一模一樣,我一聽就知是你。」 
     
      他一頓,又遲疑道:「可是,你為什麼一上來,就封住我的穴道呢?」 
     
      柳長歌一聽葉世禪的話,心中不禁一涼,難道,此人便是三十年前救了葉世禪,又 
    請葉世禪回中原報舊仇的那個人? 
     
      他的眼前、耳邊,又出現了那晚在天衣盟窗下,偷聽到的話。 
     
      如此說來,這個人便是蕭弘景的師父,便是這一次武林大劫難的元兇首惡,那位神 
    秘的幕後人了? 
     
      他心中一念既起,已喝道:「葉前輩,小心!」 
     
      但已經晚了。 
     
      那人的手掌,已擊碎了葉世禪的頭骨,葉世禪都沒來得及說一個字,便已然喪命。 
     
      柳長歌大怒道:「你想殺人滅口?」 
     
      那人哈哈大笑:「不錯,我不僅是想,而且已經做了,你待怎樣?」 
     
      柳長歌的手已握住了刀,一字一頓堅決地說:「我要報仇,為所有被你的陰謀牽連 
    致死的人報仇。」 
     
      當年,他父親王玨被殺,乃是因為蕭弘景故意洩秘。而蕭弘景的幕後主謀,便正是 
    這個人。 
     
      他的一家,歸根結底,全是此人陰謀的犧牲品。 
     
      而他心愛的小蟬,也正是在這場陰謀中,失去了自己年輕而美麗的生命,並帶走了 
    柳長歌的愛情。 
     
      他現在,就要為了這一切來復仇。 
     
      儘管他連對方是誰,也還不知道。 
     
      柳長歌的刀,已是蓄滿了真力,面對著自己一生的首敵。 
     
      而此人,也正是武林中,最大的一個陰謀家。 
     
      他的心中充滿了怒火,但他的頭腦,卻異常冷靜。 
     
      這一戰,關係的不僅是他個人的生死,也是整個武林的前途。 
     
      他若輸了,這個奸惡的元兇,便將實現他獨霸武林的野心。 
     
      不能,不能讓他的野心得逞,即使犧牲自己生命,也決不能。 
     
      柳長歌的心中,已是意志堅決。 
     
      天羅刀在他手中,似也感染了這份決絕而嗡嗡作響。 
     
      柳長歌心頭的仇恨,竟引動了天羅寶刀數百年蓄積的殺氣。 
     
      殺氣,已經充溢了整個的房間。 
     
      正在療傷的李夢遙、解小龍與司馬空三人,都忽覺一股冷冷的殺氣襲來,不禁都是 
    一寒,身子微微發抖。 
     
      而無相與空柔,則憑著幾十年的修為,才沒有倒下。 
     
      這一股他們一生之中從未見過的殺氣,竟來自柳長歌手中,那把在江湖上已是傳之 
    若神的天羅刀。 
     
      蒙面人不禁後退了兩步。 
     
      雖然別人看不見他的臉,他的心中卻已是一驚。 
     
      他沒想到,柳長歌在中了自己一掌之後,卻仍能發出如此凌厲無匹、充塞天地之間 
    的殺氣。 
     
      這殺氣,迫得他竟然只好後退。 
     
      他原來心中有充分的把握,來對付這初出茅廬的年輕人。 
     
      但現在,這個已受了傷的年輕人身上,卻帶給了他生平之中,從未遇到過的強大的 
    壓力與危機感。 
     
      他知道,單憑自己的雙掌,已無法再抵住天羅刀了。 
     
      他一翻掌,已從背後拔出了劍。 
     
      蒙面人拔劍。 
     
      劍光,幾乎眩得所有在場的人,眼前都是一亮。 
     
      只有柳長歌例外。 
     
      明艷艷的劍光,一到天羅刀刀光所及處,便黯然失色。 
     
      而天羅刀的光芒,也似乎被一滯,微微一暗。 
     
      無相與空桑手腳雖不能動,啞穴卻未曾被點,二人一見此劍,臉上頓現出難以置信 
    的神色,齊聲驚呼道:「地極劍?」 
     
      地極劍,這名字一出,場上的李夢遙等人,原本閉著的眼睛,都一下子睜開了,臉 
    上已有了驚色。 
     
      這是柳長歌第一次從李夢遙臉上,看到這種神色。 
     
      他並不知道,在一百多年前,地極劍的地位,只在天羅刀之上,而決不在天羅刀等 
    名器之下。 
     
      大約一百二十年前,當時的恆山獨孤師太,便正是憑著這一把地極劍,奪得了當時 
    天下武功第一的稱號。 
     
      只是,地極劍不僅是一口傳了數千年的寶劍,由於它飲過了太多人的血,武林中紛 
    紛傳說,此劍已有魔性。 
     
      地極劍究竟有沒有魔性,誰也不知道,但持有地極劍之人,卻往往個個心狠手辣, 
    殺人無情。 
     
      當年,獨孤師太便是以劍壓人,最後死在三大世家反叛之中。 
     
      後來,地極劍一直為神教所得。但三十年前八大門派消滅神教之後,卻始終沒有找 
    到那把劍。 
     
      當時誰也不會想到,他們之中竟會有人暗中救了神教教主葉世禪。 
     
      而葉世禪為報救命之恩,竟將地極劍送給了此人。 
     
      更想不到的是,此時此地,地極劍與天羅刀竟會有一場生死之鬥。 
     
      地極劍與天羅刀,在柳長歌和蒙面人手中,各自嗡嗡作響。 
     
      這兩件天下武林的至寶利器,此刻竟像是也有靈性,在相對之際,各自激起了對方 
    數百年的血光與殺氣。 
     
      天羅刀的刀身,開始變色。在吟吟聲中,刀身已由白變粉,由粉變紅,直至變成了 
    殷紅的血色。 
     
      而地極劍卻由白變灰,由灰變青,直至成了古銅之色。 
     
      即使是柳長歌與蒙面人,也不曾料到手中的兵刃,竟會有這樣的神異,心中不禁同 
    時一動。 
     
      風,從山谷中掠過。 
     
      兩個人依舊面對著面,誰也沒有出手。 
     
      無相與空桑的眼中,都已有了驚異之色。 
     
      他們驚異的,不是那天羅刀與地極劍的變化與詭異。 
     
      他們驚訝的是,對陣的這兩個人,都是那麼隨隨便便地站著,但兩人週身上下,都 
    沒有一絲破綻。 
     
      可殺氣,卻越積越濃,直逼得受傷眾人都感到了窒息。 
     
      無相與空桑身為中原兩大武林聖地少林與武當的領袖人物,面對著這二人那似乎隨 
    意卻無破綻可尋,似乎平靜卻殺氣逼人的武功,都自歎不如。 
     
      這樣的高手,中原武林之中,竟然一下子冒出了兩個。 
     
      而且,這兩人一個天羅刀、一個地極劍,更屬難有的巧合。 
     
      若合二人之力,只怕是哥嘯天復活,也難敵其一。 
     
      可偏偏命運安排,今日這兩個之中,有一人已注定要沒命。 
     
      只是,死的會是誰呢? 
     
      無相的心中默念佛號,已是一片空明。 
     
      但空桑卻做不到,他的目光,始終不曾離開過場中的二人。 
     
      這時,場上的二人,幾乎在同時,已然出招。 
     
      他們已不得不出招,太重的殺氣,就連他們自己,也已承受不了。 
     
      更何況,他們手中那一對神異的刀劍,也似有了靈性,在牽引著各自的主人,發出 
    那致命的一擊。 
     
      柳長歌的刀,已斬了出去。 
     
      殷紅的刀影,似數百年武林的血雨,使天空為之一暗,人心為之一慘,已然籠罩了 
    他的週身。 
     
      蒙面人的劍,也刺了出去。 
     
      古銅斑駁的劍光,似有上千年江湖的腥風,使大地為之色變,人眼為之流淚,捲入 
    了刀光之中。 
     
      「噹」的一聲,刀劍相交。 
     
      這確實是武林中罕見的一戰,是以後數百年中,都很少再有的「絕」戰。 
     
      沒有人能形容刀劍相交那一剎那的輝煌與光芒。 
     
      彷彿是在血雨之中,突現了一道古拙的光亮。 
     
      又像是在一面千年古銅鏡上,染上了滴滴鮮血。 
     
      刀劍相交,刀的光芒與劍的色澤,都一下子被對方所襯出,更加奪目,又都被彼此 
    所遮敝,暗淡了下去。 
     
      刀劍一分,已是各自帶著自己的光芒與奇艷,在半空中似流星掠過夜空,劃個弧線 
    ,又交擊在一起。 
     
      眾人很快便已看不清二人的招式了,唯一可以看清的,只有紛飛的刀光劍影,滿場 
    的奇艷與淒美。 
     
      感到的,卻是濃得似乎化不開來的凶機與殺氣。 
     
      刀劍的碰擊聲響了大約幾十下之後,一下子停了下來。 
     
      刀與劍分開,人影又浮現出來,殺氣卻依舊未散。 
     
      適才,兩人各出全力相搏,卻始終不曾分出高下。 
     
      甚至,誰也沒有捕捉到對方,哪怕是一絲的破綻。 
     
      現在,他們住手,是因為他們在準備,準備那全力的最後一擊。 
     
      不是敵死,便是我亡。 
     
      但今天的形勢,兩個人的心中,都彷彿看到了命運的預示只有一條,那就是:同歸 
    於盡,玉石俱焚。 
     
      蒙面人不想死。 
     
      他花了三十年的心血,才盼到了神教的反攻,才收羅到了何瘋這樣的部下,才等到 
    了今天的機會。 
     
      他決不能死,否則,他這三十年來的心血,便是烏有。 
     
      柳長歌也不想死。 
     
      雖然他的心已傷,他的人也已傷,但他不想死。 
     
      他一定要擊敗這蒙面人,他要用他的天羅刀,來維護武林的正義。 
     
      他要用他手中的刀,向天下武林證明,一切罪惡,終究是逃不過的,武林中的正義 
    ,是永存的。 
     
      兩個人誰都不想死,所以,他們只有再度相峙。 
     
      在對峙之中,尋找到對方哪怕一絲的可趁之機。 
     
      無相也已看出了陣中的形勢。 
     
      他知道,這是一場武林中幾百年才會有的「絕」戰,任何人想要幫忙插手,都不會 
    起作用。 
     
      能決定這一戰的,只有冥冥之中未知的命運。 
     
      歷史的進程,豈非往往如此?在每一次最最關鍵的轉折點上,決定歷史的,究竟是 
    人力多一些,還是命運的力量更多一些? 
     
      誰也不知道,正如此刻誰也不知道,這一戰的結局會是什麼。 
     
      柳長歌與蒙面人的對峙,在突然之間,已被打破。 
     
      原因很偶然。 
     
      一直在運功療傷的李夢遙,此刻竟忽然站了起來。 
     
      在幾個人中,他受的傷最輕,而他的內力又很好,所以,別人需一、二個時辰的傷 
    ,他才半個時辰,便已好了。 
     
      他一站起來,他體內的殺氣,便在瞬間發了出來。 
     
      剛才,他在療傷的時候,便已聽到了場上的一切。 
     
      他已明白,這蒙面人,便是何瘋的背後指使者,也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敵人。 
     
      所以,內息一恢復正常,他的體內,便因強烈的憤怒,而發出了凌厲難當的殺氣。 
     
      他已動了殺機。 
     
      李夢遙的武功,雖未必及得上對陣的二人,但也相差無己。 
     
      更何況,他此刻的怒火與仇恨,已使他體內功力一切的潛能,都已在片刻之間,揮 
    發到了極致。 
     
      所以,他的介入,他的殺氣,使場上局勢頓時改觀。 
     
      蒙面人的心中,已是一沉。 
     
      他知道自己今天輕敵了。 
     
      他先是忽視了柳長歌的武功,認為他不是自己的對手,結果是,柳長歌的刀,成功 
    地擋住了自己的劍。 
     
      他也忽視了李夢遙,他低估了李夢遙的實力,結果是,李夢遙的傷,好得比自己預 
    料中的快。 
     
      兩次低估對方的實力,已使他一下子處於被動。 
     
      他苦心計劃的這個機會,竟然變成了自己的災劫。 
     
      但,他從不是一個輕易認輸的人,現在,他還只不過是處於劣勢。 
     
      但他還沒有敗,也沒有死,甚至連身份也沒暴露。 
     
      他還有機會,他可以等,比起過去的三十年,他再等上一年半載,根本算不上什麼 
    。 
     
      所以,他已決定:逃。 
     
      柳長歌感到自己對面的壓力,正在一點點減少。 
     
      他甚至也預感到了,對方一定會乘機,逃離血海谷。 
     
      他沒猜錯,只是他仍然沒有來得及,阻住對方的去路。 
     
      蒙面人出手了。 
     
      他沒有攻向柳長歌,而是全力挺劍,刺向李夢遙。 
     
      李夢遙內傷初癒,他可以擋住這一劍,卻無法不受傷。 
     
      這蒙面人的武功太厲害了,更重要的是,他手中有一把任誰與任何兵刃都擋不住的 
    地極劍。 
     
      只有柳長歌手中的天羅寶刀,才能擋住地極劍。 
     
      所以,柳長歌立即出手,他雖知對方之意不在李夢遙,但他卻不能不出手,替李夢 
    遙擋了這一劍。 
     
      「噹」的一聲後,刀光與劍影,幾乎同時消失,而柳長歌身前的蒙面人,也已是蹤 
    影全無。 
     
      在刀劍相擊的那一瞬間,蒙面人已經向谷外縱去。 
     
      但李夢遙仍舊追了上去。 
     
      李夢遙的掌,在江湖中並不出名。出名的是他的劍。 
     
      但凡見過他出掌的人都知道,他的掌功遠比他的劍法更好。 
     
      所以,他的掌擊出後,蒙面人始終沒有擺脫他掌力的追擊。 
     
      蒙面人只有反身,出劍。 
     
      他的劍,擊破了李夢遙掌力的殺氣,迎了上去。 
     
      李夢遙只有撤掌,否則,劍光就將刺中他的身體。 
     
      但李夢遙沒有收招,因為,只要一收招,這個他心中恨極的元兇,就可能一下子無 
    影無蹤。 
     
      所以,他咬著牙,寧受對方一劍,也不能放過他。 
     
      李夢遙中劍,鮮血立時便已染紅了他大半件衣衫。 
     
      但他那集聚畢生功力的一擊,也已打在了對方身上。 
     
      只是他中劍在前,擊中對方時,掌力已只剩了一半。 
     
      但饒是這樣,蒙面人也被他擊得胸肋皆折,一口鮮血噴出,已將他蒙在嘴巴上的黑 
    布浸得發紅。 
     
      這時,柳長歌的刀,也已到了。 
     
      蒙面人身子一翻,已然閃開。 
     
      但,凌厲的刀光,仍在他的背後,奇艷的一閃。 
     
      他背後的衣衫裂成了碎片,背脊之上,已有了一道淺淺的刀傷。 
     
      他連喊都未喊三聲,身子借凌空之力,已然幾下翻出。 
     
      落地時,他已在數丈之外的一匹汗血寶馬之上。 
     
      這匹馬,乃是神教為教主所備的寶馬。兩名神教教眾趕上前去,正待阻攔,卻聽一 
    聲長嘶,汗血寶馬從二人身前,似閃電般飛過。 
     
      同時,劍光一閃。 
     
      兩名教眾連哼一聲都沒來得及,便已然倒地身亡。 
     
      再看那汗血馬,早已衝出谷去,成了天邊,一個小點。 
     
      柳長歌欲追,但見汗血馬之神速,知自己終是追趕不上。 
     
      他回頭忙看李夢遙的傷勢。 
     
      剛才蒙面人那一劍,正刺中了李夢遙的肩頭。幸好他意在逃脫,又時時防備柳長歌 
    的刀,所以手上並未用全力,否則,李夢遙只怕要武功全廢。 
     
      柳長歌當下替李夢遙止血療傷,過得半刻,李夢遙才從昏迷中醒來。 
     
      柳長歌又忙替無相、空桑二人推宮過血,解開了穴道。 
     
      直到這時,他才從二人口中,知道了剛才的情景。 
     
      原來,柳長歌等人進洞之後,留在外面的眾人,均知洞中必有一番是非,是以均不 
    願下去。 
     
      幾人在上面四下一轉,無意之間,突然發現在一棵罌粟的下面,暗伏著一個地洞的 
    開關。 
     
      只要將此開關一扭,只怕裡面的人,便再也出不來了。 
     
      眾人剛發現此事,便猝然受襲。 
     
      來人一上來便用毒,毒倒了李、解、司馬三人。 
     
      三人一倒,剩卞的葉世禪與無相、空桑二人本來均已受傷,無力抵抗,被來人點中 
    了穴道。 
     
      那十二名白衣武士正欲上前,不料那人忽然出掌,舉手投足之間,竟將十二名白衣 
    武士盡數殺死。 
     
      然後,那人一按暗室的開關,便縱身躍了下去。 
     
      如不是柳長歌反應快,此刻只怕早已死在洞中了。 
     
      柳長歌心中一動,忽叫:「不好。」 
     
      眾人一怔之際,他已一下子撲上前去,將秘室機關重又打開。 
     
      然後,他的人,便從那暗室的洞口,又衝了進去。 
     
      柳長歌衝入秘室,心中已是憂急如焚,萬一,裡面的人要死了……? 
     
      他的腳一下子站住。 
     
      他所擔心的「萬一」,此刻正出現在他的面前,方纔還你爭我搶的十幾名中原好手 
    ,均已倒在了地上。 
     
      柳長歌大惱,他用手試了一下每個人的鼻息,卻無一人還活著。 
     
      他心中一動,再看各人身上,滿是鼓鼓囊囊的口袋。 
     
      想來,眾人見財心動,連危機都不知,沒想到蒙面人此舉,竟將十幾名中原好手, 
    盡數斬除。 
     
      柳長歌心中只覺憤然。 
     
      身後腳步聲響,無相與李夢遙,也已到了柳長歌的身邊。 
     
      面對著滿地的屍體,連身為一門之主的李夢遙,都已震訝。 
     
      無相高誦佛號道:「阿彌陀佛!金銀錢財乃身外之物,豈可為了這些而送命!」 
     
      柳長歌搖了搖頭,長歎一聲,嘴角露出苦笑。 
     
      這次,中原武林高手前來血海谷,本是為了救人質,與神教決戰而來。 
     
      誰料到命運弄人,一下子遇上了這麼多事情,乃至西夏寶藏,遂使許多宗師高手, 
    喪命西域異地。 
     
      柳長歌、李夢遙、解小龍、司馬空與無相、空桑等六人離開血海谷時,心中均是愁 
    雲難消。 
     
      只剩下他們六個人,其中三人帶傷,返歸中原。 
     
      他們離開血海谷時,谷中已是一片混亂,神教的幾百名弟子,與五十名中原武林的 
    人質,都為了那一室的珠寶,正大肆搶掠、互相殘殺。 
     
      甚至連空桑,這一武當派的掌門,也無法喝止武當三十七名弟子的行為。 
     
      眾人心中均是一片落寞與蕭索。 
     
      出得谷來,但見殘霞滿天,已是夕陽將落,遠遠的,夕陽仍留戀著一望無盡的戈壁 
    ,不肯一下子隱去。 
     
      這時,眾人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陣迅疾的馬蹄聲響。 
     
      眾人回頭,卻見一匹快馬,正在夕照之下,追了上來。 
     
      馬上一人,僧袍飛舞,正是神教僅存的一名高手楚爾布赤。 
     
      眾人一怔,均不知楚爾布赤這麼急急地追來,是為了何事。 
     
      不一刻,楚爾布赤的馬已飛馳到了眾人跟前,只見他馬未停,便已翻身下馬,一下 
    跪在了無相面前。 
     
      眾人一愣,不知他是何用意。 
     
      只聽楚爾布赤道:「大師,弟子今日經歷這般劫難,方始明白我佛提雲的佛法真義 
    。懇請大師將弟子帶入中原,侍奉左右。」 
     
      他這一番話說來,無相等人均是一愣。但無相隨即道:「不必多禮,你即已悟了佛 
    法大理,便無須再去中原。」 
     
      楚爾布赤道:「弟子修習佛法,但見識淺陋,終至墜入邪門外道而不覺。若非大師 
    經常賜教,怕是難以為繼。」 
     
      無相道:「既如此,你先請起,我這裡有幾句話,想要問你。」 
     
      楚爾布赤聞言,面現喜色,道:「大師請說。」 
     
      無相道:「你且將你心中所悟,說將出來,給老衲聽聽。」 
     
      楚爾布赤神色恭謹,道:「是。」 
     
      然後,他雙手合十,道:「弟子今日始知苦、知空、知因緣聚散,一切本空,知佛 
    門慈悲之心。」 
     
      無相笑道:「你既已知道,又何必定要與我前往中土少林?」 
     
      楚爾布赤道:「弟子愚魯,在神教日久,怕一時不能將邪教教義忘光。」 
     
      無相口稱佛號,道:「神教據我所知,本非一味胡鬧,教中真義,有不少也與我佛 
    法大義相通,只是為害日久,漸漸的卻將神教原先的教義忘了,你可知道?」 
     
      無相此言一出,不僅楚爾布赤,眾人心中均是肅然起敬。 
     
      他此言,竟能不受偏見,直指神教教義之本心,實要有大智慧與大勇氣,絲毫不下 
    於他今日準備以身贖當年殺戮神教之責的大義凜然。 
     
      楚爾布赤聞言,心中先是一片茫然。 
     
      但隨即,他早先學過的神教教義與佛經,皆一起湧入腦中。 
     
      他的神色越來越茫然,但片刻之後,茫然之色漸去,眼中已有了欣然的光影。 
     
      無相頷首微笑,他知楚爾布赤已然明白了,所欠的,只是缺少一人,在關鍵時刻助 
    他一臂之力。 
     
      當下,他忽然用起佛門獅子吼的內力,大聲斷喝道:「佛法大義,一切歸空,佛言 
    是空,神教亦空,何來強分彼此,入勢相魔降。」 
     
      此言一出,楚爾布赤便如頭頂一聲炸雷,已然驚醒。 
     
      他頭頂大汗淋漓,在電光火石瞬間,豁然大悟。 
     
      只見他朗聲大笑,也不向無相行禮,轉身便走。 
     
      甚至連馬也不要了。 
     
      眾人心中只道他瘋了,卻見無相滿臉喜色,方知剛才一喝之下,楚爾布赤竟猛然頓 
    悟,遂成正果。 
     
      眾人只見夕陽之下,楚爾布赤寬大的袍袖迎風擺舞。風中傳來他兀自不斷的大笑之 
    聲,漸去漸遠。 
     
      從此之後,楚爾布赤足跡走遍西域,遂成一代高僧。 
     
      眾人眼見日頭已沉,昏昏的暮靄,已逐漸籠罩了大地。 
     
      眾人縱馬疾奔,跑了大約一個時辰,天已全然黑了,方才找了戈壁之上一處避風的 
    所在過夜。 
     
      如此,眾人一日一日兼程趕路,過得六、七天後,已到了玉門關外。 
     
      遙遙的,遠處只見在陽光之下,玉門關城樓高聳。 
     
      陽光照在城樓之上,反射出金光點點,甚是威武。 
     
      眼見又回到了中原,眾人不禁心頭均是一鬆,只覺得過去這幾日,真是恍如隔世之 
    感。柳長歌卻發現,無相近日來,似乎有著一件什麼心事。 
     
      因此,他一趕馬,追上了走在前面的無相。二馬並排,柳長歌道:「大師,恕在下 
    魯莽,大師心中,可是有什麼心事?」 
     
      無相微微一笑,道:「柳少俠不僅武功蓋世,眼力也是十分的敏銳。」 
     
      柳長歌忙道:「不知大師的心事,可否說與在下聽?」 
     
      無相神色一肅,道:「不是老衲不願說……」 
     
      他忽然長歎一聲,道:「實不相瞞,老衲這幾日心中所想,正是那蒙面人。」 
     
      柳長歌心中一動,道:「在下也是擔心這個,這次他雖受傷而去,但他的真實身份 
    並沒暴露,而他的武功也是如此高深,以他野心之大,武功之高,我只擔心……」 
     
      無相道:「你擔心武林之中,到頭來仍是免不去一場血光之災?」 
     
      柳長歌點頭道:「正是。」 
     
      無相沉吟半晌,道:「柳少俠,老衲心中,此刻正在想著一個人。」 
     
      柳長歌道:「大師認為他便是那蒙面人?」 
     
      無相點頭,道:「正是如此。」 
     
      柳長歌道:「但大師並無任何證據,可以證明這個人,便是那蒙面人?」 
     
      無相眼中頗有嘉許之色道:「柳少俠所言,正中老衲的心事。」 
     
      柳長歌道:「所以,大師在沒有證據之前,不願輕易說出那人姓名?」 
     
      無相點頭道:「柳少俠莫怪老衲。」 
     
      柳長歌敬道:「大師何出此言?大師這樣做,乃是以佛家之心,寬厚為懷,不妄語 
    ,在下怎敢反對大師不敬?」 
     
      無相道:「柳少俠這麼說,實在是體諒老衲心中的難處,老衲不勝感激。日後一旦 
    有所證據,老衲當盡早相告。」 
     
      二人相視一笑,縱馬入關。 
     
      柳長歌等人回到中原的事,不出十日,已傳遍了大江南北。 
     
      這一役,雖然中原武林仗著柳長歌等人的努力,總算沒有全軍覆沒,又使神教勢力 
    一下子瓦解,但武林中每個人的心中,都是沉甸甸的。 
     
      首先,是大批武林門派的首腦人物,雖然沒有命送神教手中,卻也死得極不光彩, 
    對武林名門正派,是一個更大的打擊。 
     
      有時候,名譽與聲望的喪失,在武林中,比死更可怕。 
     
      再者,人人皆知的蒙面人是誰,仍然不清楚,此人不除,中原武林的這場浩劫,還 
    遠沒有中止。 
     
      第三,各大門派好手凋零,一些不三不四的二流勢力紛紛崛起,江湖中的混亂局面 
    ,比之此役之前,更有過之無不及,令有識之士不禁扼腕。 
     
      人人心中,既慶幸中原武林沒有受神教的壓制與控制,但又是惴惴不安,不知血雨 
    腥風,何日再起。 
     
      因此,現在中原武林的局面,與其說是一片昇平,不如說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柳長歌等人的心中,又何嘗不做如是想。他知道,這次由西域返回中原,並不是一 
    場大戰的結束。 
     
      相反的,最後關頭的決戰,才剛剛拉開了幃幕。 
     
      蒙面人與何瘋,均在暗處,誰也無法知道,他們會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向武林 
    中僅存的正義力量,挑起決戰的信號。 
     
      只有等嗎? 
     
      不,等待,有時候往往意味著死亡,柳長歌已不能等。 
     
      過去的歲月中,他們一直受著蒙面人與何瘋的控制,被敵人牽著走,這次,他們決 
    定要反擊了。 
     
      在少林寺方丈無相大師的主持之下,中原各派武林勢力,又在少林舊地,召開了一 
    次武林大會。 
     
      這次前往少林的,除中原武林的領袖人物無相、空桑、解小龍、司馬空與柳長歌李 
    夢遙之外,還有許多人,其中包括:參加血海谷之戰的十幾個門派組織的新任首腦人物 
    ; 
     
      從川中趕往少林迎接柳長歌一行入關的唐門代表唐獨; 
     
      武林黑白二道中的其他力量與高手; 
     
      武林中幾大世家中碩果僅存的南宮世家的代表南宮子玉。 
     
      這些人,已是當今武林之中,所有有實力、有份量、有名氣的人。 
     
      而這次武林大會,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查出神秘的蒙面人與何瘋的下落,合武 
    林之力,將他們一舉消滅。 
     
      如果武林正道人士,不能在他們陰謀再次發動之前,予以有力的反擊的話,必將會 
    受到更加慘重的損失,甚至使蒙面人稱雄武林的野心,成為事實。 
     
      最後決戰的時刻,已然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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