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武當之變】
空桑坐在房中,心中卻滿不是滋味,臉色難看至極。
這次,他歷盡艱難,前往血海谷迎救被神教抓為人質的三十七名武當弟子。但誰知
,這三十七人見錢眼開,為了那哥氏的寶藏,竟不顧師道,與神教弟子一起爭搶,簡直
丟盡了武當的臉。
他一怒之下,獨自一人,返回了武當山。現在,山上除了幾名臨時雇來的伙夫之類
外,只剩下他與兩名同門師弟空道、空葉三個人了。
難道,武當在武林之中,再也沒有重振雄風的一天了嗎?
昨天,他依照自己與無相的約定,檢查了自己兩名師弟。結果,自然是沒有一個,
背上有傷疤的,但,那樣一來,卻引得師弟空道,對他大為不滿。
唉!
空桑搖了搖頭,心情沮喪。
這時,門開了。
空葉推門而入,便看見了空桑一人獨坐桌前,他道:「掌教師兄,你是不是有什麼
心事?」
空桑抬頭,見是空葉,示意他坐下,點了點頭,道:「我是有心事,現在,武當派
名聲日下,只剩我們三人,而你空道師兄又對我頗多不滿,唉!」
他搖了搖頭,又道:「眼看我已是快七十的人了,但門下不肖,竟然連一個成器的
弟子也沒有,讓我死後,如何向先師交待?」
空葉道:「師兄不用著急,雖然以前那些弟子不好,但我們也有管教不嚴之責,依
在下之見,我們可以重新招募弟子,好好培養,不愁我武當後繼無人。」
空桑道:「唉,我已老矣,怕是已擔當不了這許多責任了。你空道師兄心地雖好,
但性情太烈,不是我道中人所該有的脾性,因此,要發揚光大武當,只有靠你了。」
空葉面露遲疑,道:「師兄何出此言?以師兄在武林中的名氣和地位,光大發揚我
武當昔日光耀,非師兄不可。」
空桑擺手道:「你不必過謙,雖然這些年來你從未入江湖,但你資性聰穎,有過人
之能。武林中事,許多時候,腦子比拳腳更重要。」
空葉道:「師兄的教誨,我都記住了。」
空桑道:「這招募年輕弟子之事,便由你一人先去辦吧。」
空葉道:「是。」
十日後。
武當山的大殿之中,空桑端坐中間,空道與空葉二人,分坐兩側。
大殿之中,站著三、四十名年輕人。這些人,都是近日聞訊趕到武當山,要求投入
門下的。
空桑道:「空葉師弟,這些人的來歷,你可曾一一打聽清楚?」
空葉道:「師兄放心,這裡每一個人,都是良家少年,並沒有那些為惡之人。」
空桑仍不放心,又道:「這次擇弟子,事關我武當今後的名聲與興衰,絲毫不能再
有差錯。若是讓奸惡之徒混入,你我可真萬死莫贖了。」
空葉點頭道:「掌教師兄所說極是,在下一定會細細考查每一個人的。」
空桑道:「如此甚好。」
空葉轉過身子,面對大廳中的眾人,道:「諸位可是都想投入我武當門下的?」
眾人紛紛點頭,齊聲稱是。
空葉又道:「我武當,自祖師張三豐真人開教創派以來,數百年來,為中原武林正
宗,江湖中人敬我武當,不僅是因為我們武功好,更是因為我們一向以武林道義為重。
你們可記住了?」
眾人紛紛點頭。
空桑見空葉這番話說得十分得體,心中也是高興,眼神中,頗有嘉許之色。
空葉道:「因此,擇弟子入門,乃我武當慎之又慎的一舉,所以,凡想加入我武當
門下者,不得隱瞞身世,須得當堂向掌教真人稟明,不可有一絲不實。」
他神色忽然一肅,道:「若有不實者,待日後若是一經發現,不僅永遠開革出教,
而且武當弟子,人人得而誅之。」
這番話嚴厲已極,意思是凡有不實報身世者,會被武當全派以敵人對待。
這條規矩,江湖之大,卻也沒有什麼人,可以忽視。
空葉一番話說完,退到一邊。
人群之中,已走出一個不到二十的少年來,一拱手,道:「三位道長,在下姓馬名
真,乃福州候官鄉人氏,自十七歲時開始走遍天下,尋訪名師,今日特慕名而來,還請
掌教真人,肯收我入武當門下。」
空桑打量了幾眼,已發現這少年倒頗是個習武的好料。但他並不急於答應,而是反
問了一句:「你拜師,目的是什麼?」
那少年顯然沒料到,空桑竟然會問自己這麼一句,道:「當然是練得天下至上的武
功了。」
空桑微笑道:「那又怎樣?」
少年一愣,道:「那時,我若是天下武功第一,自可發揚光大我武當武學了。」
空桑長歎一聲,道:「你走吧,我不能收你。」
那少年急了,道:「道長為什麼不肯收我為徒?」
空桑道:「習武之人,最忌捨本求末。我武當一脈,乃是道教的聖地,自以修道煉
性為本,習武為末,怎可主客顛倒?再者,習武之人,當以天下武林為己責,不應但求
一己之名份、聲望、武功。否則,縱是你當上了天下武功第一人,又怎能服眾?不能服
眾,武當便成了以勢壓人,又哪裡談得上發揚光大?」
他一番話,直說得那少年人大汗淋漓,默然退下。
空桑血海谷一行,心中感觸良多。他昔日弟子之中,本不乏武功有根基,天賦之輩
。但在關健時刻,卻仍看不破一個「財」字。
因此,他已下定決心,再收弟子,一定要首先心正,然後才能習武。
馬真一走,堂中又陸續有人出來。空桑看了數人,見武功根基好者,往往野心太大
;而真心修道之人,武學又實在沒有什麼慧根,心中不禁失望。
正在這時,一個中年漢子推開眾人,來到空桑面前,道:「掌教真人,在下呂鳴先
,參見真人。」
空桑見了他的相貌,又聽了他自報姓名,不禁失聲道:「呂詠蟬是你什麼人?」
那人放聲大哭,道:「那是家兄。」
空桑心中一陣激動,呂詠蟬乃是武當俗家弟子中的高手,但後來不明不白死了。(
空桑不知,呂詠蟬實死於追殺柳長歌——即王譽——之時,詳見本書第一部)眼下,竟
意外地見到了他的親兄弟,空桑不禁一喜,道:「原來是你,快快免禮。」
那呂鳴先卻不肯起身,道:「家兄生前一再告訴我,武當武功乃天下武學正宗,讓
我好好練習。但他嚴守門規,從未教我一招一式,只說有機會,親自帶我上山拜師。」
說著,他眼淚已滾滾而下。
「但後來家兄不幸過世,在下服孝數年,一直未敢貿然上山。近日夢中又見家兄,
似是責我未來武當。故在下今日特來武當,求真人收納。」
空桑此次回來,武當已是人材凋零,漸趨無繼。
他聽了呂鳴先之一番話,不覺心中也是一片傷感,當下點了點頭,道:「好,從今
日起,你便拜入我武當門下,做我的關門弟子。」
呂鳴先聞言,臉上已是大喜過忘,連磕了九個頭,行過拜師大禮。
然後,空桑又陸續挑了十五名年輕人,做為武當弟子。
第二日,入教大禮過後,武當三真人,便開始潛心訓練這些新弟子。
而這時,正是柳長歌得知真相,從南宮世家突圍之時。
空桑早上醒來之後,便一直閉門不出,運氣打坐。
小院之中一片靜寂,外面的大院中,卻隱隱傳來了兵刃撞擊聲。
空桑知道,那是新收的弟子,此刻正在練習兩儀劍法。他見這批弟子個個勤快,心
中不禁一寬。
正在這時,忽然有人輕扣房門。
空桑睜眼,道:「是誰?」
只聽呂鳴先道:「師父,是我。」
空桑晚年收徒,又是武當故人之弟,自是另眼相看,點頭道:「快進來吧。」
只見呂鳴先推開門,已小步走了進來,手中卻捧著一個盒子。
空桑道:「鳴先,你手中的盒裡,放的是什麼東西?」
呂鳴先小心翼翼,將盒子輕輕放下,打開道:「師父,這是弟子煉的長白參湯,您
老在血海谷中受過傷,用這參湯一補,恢復起來更快。」
空桑奇道:「你從哪裡來的長白參?」
呂鳴先道:「不瞞師父,弟子以前曾是名參客,常年在關外苦寒之地,這種東西弟
子家中一直有很多。本來,師父與兩位師叔神功高超,根本用不著這東西,但這次聽說
師父受了傷,弟子一急,上山之前,從家中已帶了幾根來,孝敬師父。」
空桑心中感動,他一生為人高傲,以前所收弟子,對他也是敬畏多於親熱,從未有
像呂鳴先這般的,他雖並不須服這參湯,但不忍拂了他一片好意,當下拿起參茶之碗,
打開蓋子,喝了一口。
只覺濃香撲鼻,令人精神不禁為之一振,頓覺體內似是舒服了不少。
空桑雖聽人說起長白人參之好,但道家修行之人,自不會也無錢去買這東西。今日
他初嘗一下,不禁點頭,心中暗歎,這長白參果是名不虛傳。
當下,他大口大口,已將滿滿一碗參湯,喝了個底朝天。
呂鳴先恭敬地看著空桑喝下這碗參湯,眼中神光閃動。
空桑放下碗,道:「鳴先,你對為師的心意,為師心領了,但我道教弟子,自有一
套修身養性的神功,倒也不必常服這種東西。下次,你就不必再費心了。」
呂鳴先躬身道:「師父所言極是,師父日後羽化生仙,自然不用再服什麼參湯了。
」
空桑聞言,不禁一怔,但他隨即看到了呂鳴先的臉,看到了這張臉,他的心中,已
經明白了。
但已然遲了。
呂鳴先的臉上,帶著獰笑,已掩不住得意之色。
空桑心中暗叫不好,他試著運氣,調試內息,卻發現自己體內的真氣,正在一點一
點地消退。
他大驚,知道自己已經中了毒,忙拚命運功抵抗,但他竭盡全力,仍只能減緩毒性
發作的速度。
呂鳴先冷笑一聲,道:「哼哼!我勸你還是別白費力氣了,還是趕快唸唸你的道經
,看最後能不能羽化升天,成仙成神吧。」
空桑大怒,道:「你,你究竟是誰?」
呂鳴先道:「我是誰,你不是早知道了嗎?我是呂鳴先啊!」
空桑道:「你既真是呂鳴先,那你兄長也是我武當中人,你卻為何下此毒手。」
呂鳴先尚未回答,門已被從外面撞開,一個人摔了進來。
赫然正是空葉。
空桑大驚之下,只見空葉也是滿頭大汗,看樣子,與自己中毒時候的症狀,幾乎完
全相同。
空桑驚道:「師弟,你怎麼了?」
空葉人倒在地上,指著呂鳴先道:「你快說,你在我的參茶之中,放了些什麼?」
呂鳴先嘿然冷笑,道:「你二人枉為武當真人,竟連區區斷筋散都不知道。」
空桑、空葉二人聞言,均慘然變色。
斷筋散,乃是江湖傳說之中,十大毒藥中的一劑,服了此散主人,全身功力會在兩
個時辰之內,全部化光,最後筋斷骨折,死得慘不堪言。
空葉怒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呂鳴先道:「我與二位無怨無仇,這麼做,自是有人指使的了。」
二人齊聲道:「他是誰?」
呂鳴先默不作聲,這時,眾人聽到了腳步聲,從外面傳來。
門開處,空道已閃身入內,只見呂鳴先看了空道一眼,毫無表情。
空葉怒道:「空道師兄,你為什麼要用如此陰毒的手段來對付我們?」
空道乍見二人倒在地上,又聞空葉出言相斥,一時莫名其妙,不知如何是好。
此刻,呂鳴先一邊後退,一邊道:「這位空道真人,想來嘗一下掌門人的滋味,現
在你二人中了斷筋散,空道真人,我的活可幹完了。」
說完,他一隻腳已跨出了門外。
空道大怒,道:「你說什麼,什麼斷筋散?」
他大怒之下,一出手,竟將已出了門的呂鳴先,用吸空大法,憑空拽了回來。
這一下顯然出乎呂鳴先的意料,他的臉一下子慘白。
空道的手掌已抵住了呂鳴先的後心,怒叱道:「你究竟受了誰的指使,斷筋散又是
怎麼回事,快說!」
空道盛怒之下,鬚髮戟張,呂鳴先驚嚇之下,道:「我……我我我……是…是……
」
他因為害怕,聲音已是不住地打顫。
這時,空道忽覺後心一麻,空葉的雙手,已按住了他的大穴。
原來,這斷筋散雖能化解人體內功力,但兩個時辰之內,受傷中毒之人,仍可以全
力發功。
只是每發一次功,體內功力喪失的速度,便快了一倍。
現在,空葉竟似是拼了命一般,發力拿住了空道的命門大穴,道:「你想殺人滅口
?」
空道喝道:「師弟,我怎麼會存心害你,你別中了小人奸計。」
但他話音剛落,突覺一股力,從空葉的手上,源源不斷地傳來。
空道發功抵抗,但他知道,中了斷筋散後,若遇到強大外力進攻,則非死即殘。
所以,他沒敢用全力去抵抗,而只用了五成功力。
但他的臉,一瞬間變得煞白,他發現自己已中了計。
從空葉手上傳出的功力,詭異至極,全然不是正宗的武當內力,而且這內力源源不
斷,根本不像是一個中了斷筋散的人,所發出的內力。
但當空道明白時,已太遲了。
空葉強大的內力,已全部攻入了他的體內,他的心脈,已被震裂。
空道大吼一聲,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已氣絕身亡。
而他手中的呂鳴先,也癱在了地上。
空葉的內力,有相當一部分,已從空道的手上,傳入了呂鳴先的身上,因此,他比
空道死得更早。
空道氣絕時,空葉已站了起來。
一眨眼間,他已不再是那個中毒後悲憤的空葉了,也不再是以前那個隨和多笑的道
士了。一眨眼工夫,他已成了一名眼中得意之色不已的殺手!
他看著空桑的眼神,已如看一個死人,充滿了譏嘲之色。
空桑不動聲色,道:「為什麼?」
空葉道:「不為什麼,只不過,你的發號施令,我已聽膩了。」
空桑道:「我不是已經準備,把掌教真人之職,讓給你了嗎?」
空葉道:「這有屁用,你的名氣、地位、武功都比我強,只要你一天不死,我即使
做了掌門人,在江湖上和本門中,我仍比不上你,你還是老大。」
空桑明白了,他從不知道,一個人的野心與權力慾,竟然會膨脹到如此瘋狂的地步
,他道:「那你殺我就是了,又何必殺了與你親同手足的師兄?」
空葉心中也是一亂,殺空道之事,畢竟是他心中有愧之舉,他道:「他性情如此,
若知你是我所殺,我豈有寧日?」
空桑急喝道:「是誰指使你的?」
空葉一驚,但旋即神色自如,道:「我自己想當掌門,難道非得要人指使,才敢下
手?」
空桑冷笑道:「你雖有野心,卻未必有這膽量與計謀。況且這斷筋散,也決非憑你
自己,就可以弄到的。」
空葉神色又變,正待詭辯,忽聽一人哈哈大笑,道:「空桑老弟,你果然眼光獨到
,非常人可及。」
大笑聲中,二個人已從門口,大步邁了進來。
他一進屋,空葉那原本囂張的氣焰,頓時一挫,而空桑的眼睛中,卻充滿了難以置
信的神色,喃喃道:「怎麼會是你?」
那人道:「當然是我。當今天下除了我,還有誰這麼聰明,這麼遠慮,武功又這麼
好?捨我其誰!」
空桑怒道:「我沒想到,幕後真正的元兇,竟然會是你!」
那人道:「正因為你們誰也料想不到會是我,我才會出奇制勝。」
空桑反倒平靜了下來,道:「我早該猜到是你,否則,對手對我們的行動,又怎會
瞭解得那麼清楚?」
那人笑道:「是啊,知己知彼,先謀而後動。可惜,天下武林空有武功高強之輩,
在智謀上,卻少有與我相匹敵的人。」
空桑道:「不錯,在智謀上,你確是佔盡了上風。但人算不如天算,又不聞天網恢
恢,疏而不漏,我勸你還是及早回頭。」
那人放聲大笑,道:「人生在世,如白駒過隙,若能在此時間內,創出一統江湖之
壯舉宏業,便是死了,又有何憾!」
空桑見他如此說,知此人魔性已深,難以再勸,便道:「如此,你便下手吧。」
那人搖了搖頭,道:「不,你我相交一場,我總不能親手殺了你。」
空桑怒道:「事已至此,你又何必假仁假義,裝腔作勢呢?動手吧!」
那人不怒,反歎道:「我今日毒你,乃是因你,已是我大業路上的絆腳石,但我心
中,卻是一直不忍心殺你,你不信,我也沒辦法。」
空桑道:「你如此說,我生前有樁心事未了,不知你肯不肯辦?」
那人道:「你儘管說,不論何事,只要於我大業無損,我決不負你。」
空桑的臉色一沉,道:「好!我要你殺了空葉!」
空桑此言一出,空葉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那人不語,目光卻從空桑的臉上,轉到了空葉的臉上,目光冷冷,空葉只覺心中一
陣發寒,強笑道:「你這臭道士信口胡說什麼?」
那人輕輕道:「空桑雖然輸了,但他的人品,卻遠在你我之上,他也並沒有胡說!
」
空葉的臉一下子變了色,道:「你……你……」
那人道:「我答應了他的事,我一定要替他做到,才對得起他與我相交一場。」
空葉臉色已是充滿了恐懼,他忽然縱身,向門口躍去。
但他的身子才在半空,就看見了劍光,地極劍的劍光。
他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已被劍氣從頭至胯劈成了兩片。
血雨,濺了滿屋。
空桑看著那把地極劍,道:「好,我心事已了,你要動手,就儘管請下手吧。」
那人搖頭道:「我說過的話向來算數,你看,我不是替你殺了他嗎?」
空桑臉上現出譏嘲之色道:「替我?恐怕是在替你自己吧。」
那人面不改色,道:「我為什麼要殺他?」
空桑道:「第一,他的利用價值已沒有了,你消滅武當的目的,也已達到,你不再
有用得著他的地方了。第二,他殺自己的師兄,你若繼續用他或支持他,只會給自己臉
上抹黑,被人指責所用非人。第三,空葉是個野心極大的人,你若一統江湖,而他當了
武當掌門,你只怕未必會放心,與其以後再生麻煩,不如今日一劍殺了他,來得容易。
」
那人默然半晌道:「你雖是我的敵人,但我依舊尊重你,因為,在這武林之中,像
你這樣配做我敵人的人,已經太少。」
空桑道:「所以,你就更得加緊把我殺了。」
那人長歎一聲,道:「歷來英雄寂寞,豈非必然?」
空桑道:「你錯了。」
那人一怔,空桑已道:「你是高手,是梟雄,但你不是英雄,真正的英雄,是像無
相那樣,心懷慈悲之念,捨一身成就天下的人,而不是為了一己名利使天下塗炭的人。
」
那人又默然半晌,道:「也許你說的對,但不管是英雄還是奸雄,在我心中,只有
成功與失敗的分別,其他的一切,都並不重要。」
然後,他忽然又加了一句道:「無相只怕也活不長了。」
空桑心頭一震,卻已無語。
柳長歌趕到武當山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武當山上,橫著十具屍體,都是新近擇入武當的年輕弟子。
他心頭一驚,飛奔空桑的道房,幾個縱躍之後,他已來到了空桑的門前,卻一下子
怔在當場。
空桑端坐在蒲團之上,已然氣絕。
在地上,是空葉被劈成兩片的屍首,和空道兀自睜著雙眼的軀體,他的手,仍扣在
呂鳴先的身上。
柳長歌雖不知道這一戰究竟是怎樣一個情況,卻已知道了一件事:兇手,已搶在自
己的前面。
他轉身,片刻也沒有停留,身形便已向山下飛奔,他一定要趕在兇手之前,到達嵩
山少林寺。
武當已沒,普天下武林,只有少林無相,才有足夠的資格,來召集武林人士,共同
對付這魔頭。
但,他的黑手,此刻是否已伸向了少林寺了呢?
柳長歌心急如焚。
柳長歌的馬,便拴在武當山下。
他衝下山時,便看見自己的座騎,正在一片樹林的邊上,低頭吃草。
柳長歌飛身上前,一把抓住了馬的韁繩,身子已凌空上馬。
就在他的身子已在半空的時候,在陽光之下,他的眼睛,忽然被一道亮光一晃。
柳長歌仍在半空中的身形,忽然變了。他的身子竟在半空之中陡然斜曲,一下子橫
飛出幾尺,落在了地上。
他重新走到馬鞍旁,細細一看:馬鞍之上,密密麻麻倒插著幾根銀針,針尖發藍,
顯是淬了劇毒。
顯然,對手已算準了柳長歌,一定會飛馬趕往少林報訊。因此,在他的馬鞍之上,
做了手腳。
若非銀針在日光之下發出反光,若非柳長歌機警過人,輕功絕世,只怕此刻早已死
在當場。
他狂喝道:「何瘋,出來!」
忽覺腦後風響,柳長歌急步躍開之時,一把凌厲的劍,已將他的坐騎,從鞍部開始
,一切為二。
馬連叫一聲都未及,已倒地。
同時,另一股大力,沒有擊中柳長歌,卻擊中了馬頭。
馬的頭頓時碎裂,雜物飛濺時,水袖已收了回去。
柳長歌回頭,便看見了兩個人,兩個老對手:何落花與燕平沙。
燕平沙的手中,依舊持著那把殺氣四溢的劍,目光直直盯著柳長歌。
何落花,比起上次天衣盟總壇那晚,似乎又添了幾分憔悴。但她眼中的殺氣,卻比
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濃。
而在他們二人背後的林中,一個人正緩步走出。
正是何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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