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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 天 指

                     【第十七章】 
    
        他哀痛欲絕,喃喃地道:「古玉琪,你作了不可寬恕的罪孽,還有什麼面目見人
    呢?我——我——只有一死,只有一死,以求解——」 
     
      話未說完,右手倏抬,就要自碎天靈蓋! 
     
      詎料——手臂被人家緊緊握住,竟然擊落不下。 
     
      耳畔聽到哽咽的聲音道:「你不能這樣做,你既然摧殘了我,難道自求解脫就可以 
    交待了不成?為了前途,你要面對現實……」 
     
      古玉琪心頭一震,眼淚撲簌簌而下,手臂也不由得隨著拉掣的力量下垂,他語顫聲 
    低,喃喃地道:「我不能死,確實有許多事情都未交待,可是,我又有什麼臉面見人? 
    」 
     
      他不敢看身畔的另一個人,低垂下頭來。 
     
      耳畔又響起了哽咽的聲音,甜蜜地低喚著:「琪哥哥,我們不能在此久停,快出陣 
    去,找一個地方從長計議。」 
     
      說著,伸手拉住古玉琪,向外走去。 
     
      「嘶」的一聲,一隻拳大的白色蝙蝠,落在古玉琪的肩頭,雙眸紅腈閃爍, 
    歪著頭看向鳳如玉。 
     
      鳳如玉只以為是普通蝙蝠,伸手揮去,想要將它趕走,卻被古玉琪攔住,輕聲說道 
    :「玉妹妹,它是我豢養的一隻靈禽。」 
     
      旋即,轉頭對「白兒」說道:「白兒,她是我的玉妹妹,以後你要好好保護她。」 
     
      說著話,兩人已經走出陣外。 
     
      剎那間——陽光普照大地,已是未申之交。 
     
      兩人正在施展輕功覓一隱密之處談話。 
     
      驀聞——一聲厲叱,道:「你這個小蹄子,竟敢吃裡扒外,狄堂主費盡心機,把他 
    騙進『消魂陣』,你竟敢大膽救他出來,我先劈了你!」 
     
      說話之人,正是十幾天前所遇見的「赤女教」副教主「赤奼女」,只見她纖纖玉手 
    一揮,即有兩個紅衣女人,揮劍而出。 
     
      古繭琪心懷柳逢春慘死的仇恨,他更連帶著想起倩妹妹,是以,怒火填膺,回頭對 
    白兒道:「白兒,你去收拾她們!」 
     
      「嘶!」的一聲,一條白線。劃空射出! 
     
      「啪!啪!」兩聲脆響,兩個紅衣女人雙劍凌空飛起,又是兩聲怪叫,竟自雙雙倒 
    地不起! 
     
      忽然——那「赤奼女」大聲吼叫道:「小蹄子,你娘現在閉關,我就代她管教…… 
    」 
     
      聲音未落,雙臂向外一伸。 
     
      全身衣衫盡落,露出一身欺霜賽雪的肌膚,全身赤裸裸地立在三丈前,雙眸射出兩 
    縷淫蕩的光彩,逼視著兩個人。 
     
      鳳如玉一見大駭,道:「琪哥哥,快逃,她要施展『奼女』功!」 
     
      嬌聲抖顫,駭懼至極! 
     
      古玉琪不知道「奼女功」是一種什麼功力,立在當地,緊緊握住鳳如玉的纖手,輕 
    聲說:「玉妹妹,不要怕!」 
     
      說著話,他發現了「赤奼女」所帶來的十個紅衣女人,除死去了兩個,剩下的八個 
    都是全身赤裸。 
     
      連同「赤奼女」九個人,個個雙眸射出淫蕩酌光彩。 
     
      剎時——這九個不知羞恥的赤裸女人忽然散開,成為一個扇面形狀,將古玉琪與鳳 
    如玉兩個包圍起來。 
     
      緊接著——就是曼妙起舞,口中吐出了淫藹的笑聲嘻語。 
     
      這時,鳳如玉雙眸垂羞,面上泛上一層紅暈,嬌軀也有點顫抖起來。 
     
      古玉琪乍聞笑聲嘻語,不由得心神一蕩。 
     
      而且,不由己地側頭看向鳳如玉,他的下體又躍然欲起,同時,想起了適才那欲死 
    欲仙的一幕。 
     
      正在不克自制,又要擁抱身旁的鳳如玉,陡然——一絲靈智,射進了腦海,立時, 
    澄神定慮,穩住心神,很快地又恢復了他的冷靜。 
     
      旋即,用「傳音入密」的神功,對白兒說道:「白兒,去殺!」 
     
      「嘶!」的一條白線射起,就是幾聲慘叫! 
     
      古玉琪殺心已起,左臂環抱顫抖不已的鳳如玉,右掌施展全力打出「分合神功」。 
     
      一縷綿綿的掌風乍出,著當其衝的就是「赤奼女」,只聽「著」然一聲大響,肉血 
    橫飛! 
     
      白線起落之處,也是慘叫連連,屍體狼藉! 
     
      場中的九個赤裸女人,芳魂都隨風而去! 
     
      古玉琪覺得懷中的鳳如玉嬌軀依然抖顫,急忙將右掌緊抵住她的「靈台」大穴,逼 
    進一股禪功真氣,這才止住了她的抖顫。 
     
      鳳如玉秀眸倏睜,發現場中的情形,「啊!」了一聲,叫:「這可怎麼辦?我…… 
    我……」 
     
      古玉琪緊接問道:「玉妹妹,怎麼樣?難道你也是亦女教?」 
     
      鳳如玉螓首連點,道:「是的,你殺死了副教主,我恐怕真的活不成了!」 
     
      古玉琪道:「你要回去?」 
     
      鳳如玉接道:「不回去,又到哪裡?」 
     
      古玉琪說道:「玉妹妹,如果你不棄嫌………」 
     
      剛剛說至此——陡地——遠處傳來一聲嘹亮的清嘯,嘯聲震盪長空,如同焦雷貫耳 
    ,經久不絕! 
     
      鳳如玉一聞嘯聲,驚得粉面青黃。 
     
      纖手一抓古玉琪的臂肘,語聲抖顫得十分厲害,道:「快……快逃,我我……母… 
    …親來……啦!」 
     
      她不待古玉琪答話,拉著他的手疾馳。 
     
      嘯聲愈來愈近,使人聽得膽顫心驚,從嘯聲中聽出,來人是一個內功絕佳的武林高 
    手。 
     
      兩人的輕功,都是武林中的絕傳,一陣急馳,已離開現場數里之外,而且,嘯聲也 
    愈來愈遠。 
     
      鳳如玉這才放緩腳步,但仍然驚魂未定,粉面泛黃。 
     
      古玉琪反手握住她玉腕,輕聲說道:「我們找一個地方談談。」 
     
      鳳如玉一反十幾日前的蠻橫態度,柔順地點了點頭。 
     
      兩人攜手攬腕並肩馳至一處天然巖穴前面,伏身進內,即席而坐。 
     
      鳳如玉一頭鑽在古玉琪的懷中,又哽咽道:「琪哥哥,我應當怎麼辦?」 
     
      她想到少女最寶貴的童貞,就在糊裡湖塗之間,奉送給了她夢寐以求的心中愛人, 
    可是,又想到赤女教對待叛徒的毒辣手段,不禁毛骨悚然。 
     
      雖然教主是她的母親,但母女之間毫無感情可言。倘若被她們捉去,那種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的刑責,自非人所能忍受。 
     
      是以,她哀哀地啼泣著。 
     
      古玉琪雙手輕撫芳肩,連連安慰道:「玉妹妹,事已至此,夫復何言,不過,我一 
    身如萍,能將你安置在哪裡?」 
     
      鳳如玉螓首微抬,秀眸淚水滾滾而下,顫聲道:「琪哥哥,我願意隨你行走江湖, 
    永遠伴在你的身邊,我不是一個慣於享受的女人,只要你能吃得的苦,我一樣也能吃, 
    你不能再拋棄我。」 
     
      古玉琪的個性雖然倔強,但他卻是一個多情種子,面對著這樣秀美的姑娘,如同帶 
    雨梨花,豈能不深受感動。 
     
      是以,雙手捧住粉臉,伸出舌尖,舔著鳳如玉粉頰上的淚水。 
     
      倏然——古玉琪想起一件事,問道:「玉妹妹,適才我聽赤奼女說,我被千面梟狄 
    麒騙進消魂陣內,難道赤女教與青衣教有什麼瓜葛?」 
     
      鳳如玉經「琪哥哥」這一陣的柔情蜜愛,芳心深處千愁萬緒已化為烏有,揩乾淚水 
    ,用手捋了一下蓬鬆的秀髮,溫柔地說道:「我聽見母親約略地說過,她與父親於十年 
    前,因為一點小事,翻臉成仇,我母親一怒之下,將我帶至蠻荒。」 
     
      「她老人家在苗嶺,無意中發現一本『赤女寶錄』,可是,上面的字跡,我母親竟 
    然不認識。」 
     
      「恰好又碰到一個紅髮藍睛的怪人,他竟自動的將那本『赤女寶錄』翻譯給我母親 
    聽。那上面所載的,儘是荼毒武林、禍害人類的武功。」 
     
      「我母親一時心動,稱雄之心大熾,遂按照那怪人所翻譯出來的武功閉門勤練,準 
    備與我父親一決雌雄。」 
     
      古玉琪聽她說起父親,截住道:「令尊諱號怎麼稱呼?」 
     
      「我不大清楚,只知道他老人家乃是青衣幫幫主。」 
     
      古玉琪又急亟問道:「青衣幫總舵在什麼地方?」 
     
      鳳如玉秀眉緊蹙,說道:「我少時雖然在那裡住過,但從未出大門一步,所以我也 
    不大清楚,不過,這個地方十分隱密,等閒人是無法找到的。」 
     
      略微一頓,她又說道:「我母親閉門修為了三年就要進入中原,恰逢赤奼女,於是 
    ,兩人不知如何竟創起赤女教,到處擄劫少女作為門徒。我曾幾次勸告母親,她都是疾 
    言厲色地斥責,她見我不贊同這件事,母女間之情感,漸漸冷卻。」 
     
      「事實雖然如此,她卻未逼迫我參加,因之,我也落得自由自在,時常到外面走動 
    一下。 
     
      至於她們移來此地,乃是在三個月以前,這個地方,原來似乎也是一個秘密窟所, 
    如無內線之人引領,外人是無法進入裡面的。她們究意如何與青衣幫又聯絡成一氣,我 
    就不大清楚了。」 
     
      接著,她又將進入「赤女教」總壇的路線說了一遍。 
     
      古玉琪聽得暗暗咋舌,若不是鳳如玉說明,要想尋找赤女教的總壇,無異大海撈針 
    。 
     
      他忽然若有所悟地看向鳳如玉,伸手拉住她的玉腕,不斷地撫摸,撫摸著……他欲 
    言又止地轉頭看向遙遠,似在盤算著一件難以決斷的事情。 
     
      鳳如玉秀眼慧中,急忙問道:「琪哥哥,你有什麼事要說?」 
     
      古玉琪又看了她一眼,搖搖頭,道:「玉妹妹,適才在消魂陣內之事,發現你的那 
    幾個人,竟完全死掉,我想你母親絕不會對你懷疑。」 
     
      鳳如玉不知他是什麼意思?瞪著一雙秀眸凝睇著他。 
     
      古玉琪繼續說道:「我想乘他們不曉得我們的事情之前,請你在赤女教內打聽幾個 
    人的下落。」 
     
      鳳如玉問道:「哪幾個人?」 
     
      古玉琪道:「首先打聽青衣幫總舵的地址,再就是單翅雕……」 
     
      鳳如玉驚奇地截住道:「單翅雕?」 
     
      古玉琪點點頭道:「不錯,玉妹妹,你認識他?」 
     
      鳳如玉接道:「我模糊地記得,好像曾聽見母親說過這個名字,我母親對這個人似 
    乎十分痛恨,她與父親之間的勃溪恐怕也是起因於此人的身上。琪哥哥難道你與他也有 
    仇?」 
     
      古玉琪雙眸神光陡射,咬牙切齒地說出了十年以前的一段往事,又道:「因此,我 
    必須要找到此人,我母親的失蹤,很可能與他有關。半月以前,我曾見過一面,可惜當 
    時被北海三星絆住,以致被他逃脫。」 
     
      鳳如玉見琪哥哥滿面怒容,急忙岔開話題,又問道:「你還要打聽誰?」 
     
      古玉琪一手按住鳳如玉的芳肩,一手輕攬纖腰,說道:「還有笑面書生萬祥和、瓊 
    台仙妃郭舜彩兩個人。」 
     
      鳳如玉對這兩個人卻未聽說過,遂道:「這兩個人與你……」 
     
      古玉琪未待她說完,即將在「空山地窖」內聽到韓祿所述的往事,詳細說了一遍, 
    又繼續道:「玉妹妹,打聽之時,說話千萬要小心,一個月後的今天晚上,我們在此地 
    相會,好不好?」 
     
      鳳如玉為「琪哥哥」的事,她願意犧牲一切,她願意冒著無比的危險去打聽這幾個 
    人,以償他報仇的願望。 
     
      然而——面對情郎,乍合又分,芳心一陣酸楚,淚水滾滾而下,哽咽出聲! 
     
      她柔順地點點頭,道:「琪哥哥,我一定替你打聽,不過……」 
     
      欲語又倏然中止。 
     
      古玉琪面對玉人,楚楚可憐,心頭也不免一酸,又道:「玉妹妹,不過什麼?」 
     
      鳳如玉含著滿眶淚水看看古玉琪,說道:「琪哥哥,如果你要報仇,屆時尚希不要 
    傷害到我父親,同時,要千萬小心,他老人家之武功高達不可思議之境地。」 
     
      所謂「為父不仁,為子不能不孝」青衣幫雖然在江湖上為非作歹,但在鳳如玉說來 
    ,畢竟該幫幫主是她的父親,她豈能忍心任令心愛的人與父親為敵。 
     
      古玉琪再次問道:「玉妹妹,令尊的名諱,倒底叫什麼?」 
     
      鳳如玉螓道頻搖道:「琪哥,我實在告訴你,漫說他老人家的名諱我不清楚,就是 
    他的人,我也未見一面。」 
     
      她的話聲剛落,驀聞——遠處厲嘯之聲此起彼落,遙相呼應。 
     
      鳳如玉聞聽嘯聲,急忙道:「琪哥哥,快走吧!」 
     
      話是如此說,但她卻未動身,她實在不願意離開他,她希望能長相廝守在一起,一 
    直到白髮皤皤。 
     
      可是——事實不可能,因為情郎身負血海深仇,要自己去打聽仇家的下落,他的事 
    ,也就是自己的事,如果不忍痛暫別,他的家仇,將永梗於心。 
     
      然而——生離死別是人間最難的事,她禁不住又一頭鑽在古玉琪的懷中「嚶嚶」啼 
    泣起來。 
     
      古玉琪撫摸著她的秀髮,喃喃地道:「玉妹妹,不要哭!一個月後,我們又在此地 
    相會,從此我們再也不要離開,我會永遠地陪在你的身邊。」 
     
      他扶起她,又用舌尖舐著她的淚水。 
     
      兩人正在難分難捨之時,忽聞一個女人的聲音道:「他不會跑遠的,凡是吸入消魂 
    蝕骨粉,除非有特製的解藥或者交媾,捨此而外,非被慾火活活燒死。」 
     
      顯然是赤女教的教徒追蹤來此。 
     
      鳳如玉一時心慌,就要飛縱出去,但卻被古玉琪按下。伏在她的耳畔,輕聲說道: 
    「玉妹妹,你要小心,我立時出去,將追蹤的人引開,你再尋找幽秘道的路徑回去,千 
    萬不要被她們發現。」 
     
      鳳如玉也輕輕地道:「放心,有一條秘道,除去教內少數的幾個人知道外,再很少 
    有人清楚,你……你快走吧!」 
     
      古玉琪也有點戀戀不捨,又是一陣繾綣,他倏地將鳳如玉輕輕推開,說了一聲:「 
    玉妹妹珍重。」 
     
      身形一晃,已躍出穴外,頭也不回疾馳而去。 
     
      他們這一別,究竟到什麼時候再相見?是不是能如他們的心願?就難以臆斷了。因 
    為人世間的事情,誰也不能預料到將來,只有盲無目地生活下去。 
     
      且說古玉琪一陣疾馳,跑出約有兩里許,一聲清嘯,縱上一座峰巔,故意暴露身形 
    ,以便引誘追蹤自己的赤女教徒! 
     
      他這一現身,剎那間,即發現有幾個紅衣女人疾射而來。 
     
      可是,這紅衣女人由於距離尚遠,還未看清是否古玉琪,陡覺面前一陣刺目白光, 
    令人無法睜眼。 
     
      就在這陣白光一現之時,跟來的幾個,紅衣女人已是橫屍山坡,每具屍體的前額, 
    都留著一個白點。 
     
      這正是古玉琪所施展的「白影幻形」絕技! 
     
      他將追來的人悉數擊斃,立時撤去神功,身形一晃,又繼續前奔。 
     
      時間是不容情的,如流水似地逝去。 
     
      這天,古玉琪來至秦晉交界的白水鎮。 
     
      由於天色已晚,他走進一家「聚英客店」,找了一間清淨上房,將包袱放下,洗了 
    一把臉,遂將「白兒」放出道:「白兒,好好看守行李,我去吃飯。」 
     
      「白兒」嘶的一聲,飛向梁間,隱蔽起來。 
     
      古玉琪將門帶上,雙眸神光內蘊,一搖一擺地如同讀書士子一樣,走出了客店,尋 
    找飯館。 
     
      恰好客店對面有一座「集英酒樓」。 
     
      這正是吃飯的時候,三五知己相約酒樓、飯館,淺斟低酌談心之時。 
     
      古玉琪信步進內,走上樓來,已有八成座位。 
     
      座上的酒客,猜拳行令之聲不絕。 
     
      他找到一付座位,隨便點了幾色可口小菜,一時高興,又要了一瓶酒,即自斟自酌 
    起來。 
     
      他一面吃著,一面冷眼旁觀所有的酒客。 
     
      忽然——他發現正中間的一張座位上,有一個三十多歲儒生打扮的中年人,一手端 
    杯,正在啜飲。 
     
      這個人的雙眸,顯得有點深沉,可是,生就了一張十分俊美的面孔,嘴角上始終含 
    有一份淺淺的笑容。 
     
      此人的身形,好像在什麼地方曾看見過,但是,一時又想不起來倒底在何處見過! 
     
      那儒生也在有意無意地瞥了古玉琪一眼,依然又自斟自酌,一付目中無人的神色, 
    顯示著讀書人的孤傲。 
     
      座位上所有的酒客,只有此人有點扎眼,其他的雖然也有些武林人物,卻都是普普 
    通通的。 
     
      他不覺對這位儒生多注意了幾眼。 
     
      他本想過去搭訕幾句,但是,與一個向未謀面的陌生人談話,又感到有點不好措詞 
    。 
     
      就在這一猶豫之間,那儒生已起身會賬,飄然下樓而去。 
     
      正好古玉琪也已吃飽,急亟召來堂倌,算清賬目,立即跟蹤而下。可是,那個儒生 
    已蹤影不見。 
     
      可以說是前腳跟後腳,竟未跟上,很顯然的,這個書生必然是一個江湖上的絕頂內 
    家高手。 
     
      他本想暗中追蹤,看看是何等人物? 
     
      現在對方既然蹤影杳然,遂懊喪地踱回客店。 
     
      詎料——他返回客店,卻見店伙手上拿著一張紙條,含笑迎上來,哈腰說道:「公 
    子,您的信件!」 
     
      這意外的事,使他頓時一怔,暗道:「近幾天來,既未碰到仇家,又無熟人,誰留 
    的信件給自己,這豈不是怪事?」 
     
      心念之中,伸手接過箋紙,展開一看,卻見墨跡未乾,乃是剛剛所書就的,字跡龍 
    飛鳳舞,蒼勁有力,當是一飽學之士所書就的,上面寫道:「小心,正邪兩道均在兜截 
    你!」 
     
      古玉琪心頭暗驚,難道正邪兩道會聯合起來對付自己?若果如此,自己即使是三頭 
    六臂也將防不勝防。 
     
      他自問還沒有對不起正派之處,為什麼他們會對自己如此得痛恨,難道武林之中, 
    真的沒有正義可言。 
     
      像這樣下去,江湖上實在太可怕了。 
     
      自己雖然胸懷坦蕩無欺,但是,人家波譎雲詭,自己勢將有孤掌難鳴之慮,未來的 
    征途,恐怕有點……他拿著箋紙怔立在當地,已忘記了面前的店伙,盡在想著將來之事 
    ,以及家恨、身仇,還有……忽聞,那店伙說道:「公子,您還有什麼吩咐沒有?」 
     
      這才驚醒了古玉琪。 
     
      他忽然想起了一事,但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問店夥計道:「是怎樣一個人 
    留下的?」 
     
      那店伙道:「是一個六、七十歲的老人,他來到店內,索筆勿勿寫了幾個字,立即 
    又急匆匆地走開。」 
     
      古玉琪一聽六、七十歲的老人,暗忖:「難道那位神秘老人,也到此地來了不成? 
    」 
     
      這個人對自己有恩,現在又預先示警,可是,他為什麼老是跟蹤著自己,卻又不露 
    面,故作神秘,這就使人難以猜測他的用意了。 
     
      當下,他「唔」了一聲,又點點頭道:「多謝店家。」 
     
      說完,即走向預定的房間內。 
     
      「白兒」一見小主人返回,「嘶!」地一聲穿窗飛出,自去尋找食物。 
     
      古玉琪坐在床沿上發呆! 
     
      良久,他長吁了一口氣,登榻盤膝端坐。 
     
      但心間有事,一直無法平靜下來,他側耳細聽,客店及四周,都是一片靜悄悄的, 
    所有的聲音,都是人們酣睡的鼻息聲。他這一聽,愈發心煩意亂。 
     
      遂不再運功,歪身躺下,不知不覺之中酣然入夢。 
     
      正在沉睡之中,驀聞屋頂有衣袂飄風之聲。 
     
      他的心頭一震,猛然跳下床來,輕輕地拉開後窗,身形一晃,躍登屋脊,攏目四睇 
    ,毫無所見。 
     
      他向四周又轉了一圈,仍未發現人蹤。 
     
      遂返回客店。 
     
      不多時,天色已亮,白兒翩然飛入,鑽進白玉葫蘆。 
     
      古玉琪就在客店內吃過早餐,背起包袱,走出鎮外,就要施展輕功,但發現路上行 
    人不絕,遂慢慢前行。 
     
      行至一座樹林旁,正要穿林而過,忽從林內縱出一條黑影,攔住去路。 
     
      古玉琪凝眸細睇,見是黑衣蒙面女郎。 
     
      他立即冷漠地道:「姑娘攔路,不知有何見教?」 
     
      黑衣蒙面女郎從蒙面巾中,露出兩縷幽怨的眼色,輕聲說道:「古公子不要誤會, 
    我是來告訴你,現在正邪兩道,準備聯合起來邀截你,你可千萬要小心。」 
     
      古玉琪一聽,正與神秘老人留箋示警相同。 
     
      於是,問道:「請問姑娘,從何處得來的消息?」 
     
      黑衣蒙面女郎接道:「我沿途聽到的。」 
     
      古玉琪道:「敢情姑娘與他們也是一道的?」 
     
      說著,雙眸暴射神光,不瞬地注向對面。 
     
      黑衣蒙面女郎被他那電炬似的眸光,看得心頭一震,暗道:「他的內功,怕已達神 
    化之境!」 
     
      心念之中,遂道:「我還不至於那樣不識好惡,不過是知會你一聲,信不信由你。 
    」 
     
      說著,轉身就要離開。 
     
      嬌軀要轉未轉之際,突聞林內傳出一聲陰森的笑聲。 
     
      緊接——「嗖!嗖!嗖!」縱出了三條身形。 
     
      一字排開,攔在林邊。 
     
      只聽當中的一人,獰聲道:「想不到你竟標上小白臉子,他是誰?」 
     
      古玉琪雙眸何等犀利,已看出了當前的二俗、一道正是在太白山,終南老人所躲避 
    的古洞內,要奪取九幽繡帕的「漠北三煞」。 
     
      終南老人的慘死,至今尚是一個謎,究不知是黑衣蒙面女郎所殺?還是這三煞所拾 
    取她的「玫瑰鏢」,準備嫁禍於她? 
     
      正是「冤家路窄」,現在三方會面,這正是替終南老人報仇的最好機會。 
     
      是以,不待黑衣蒙面女郎答話,晃身前進,冷冷地道:「小爺就是江湖所傳的笑魔 
    古玉琪。」 
     
      「漠北三煞」一聞「古玉琪」三字,不由得同時「啊!」了一聲,連連後退,面上 
    露出一份驚懼之狀,對著古玉琪上下端詳了一陣。 
     
      站在左首的「紫竹真人」胡峻,忽然陰惻地笑道:「大爺只以為古玉琪乃是一個三 
    頭六臂的英雄豪客,原來是一個乳臭未乾,奶毛未褪的黃口稚子,竟攪得江湖中風聲鶴 
    唳,草木皆兵,哈哈哈………」 
     
      一付不屑的神色,漾溢於面上。 
     
      陡地——黑衣蒙面女郎一聲嬌叱道:「妖道,今天姑奶奶要讓你逃出,誓不為人! 
    」 
     
      嬌聲落,反手縱背上撤出長劍,就要……古玉琪伸手一攔,說道:「姑娘稍候,在 
    下有句話要問清楚再說。」 
     
      就在古玉琪對黑衣蒙面女郎說話的同聲,那「紫竹真人」胡峻,又陰惻惻地一陣怪 
    笑,說道:「小妞,你要報仇,等到嫁了漢子,同他一起來,省得你死了以後,變成了 
    孤獨的女鬼,那有多麼淒涼!」 
     
      黑衣蒙面女郎氣得銀牙咬得「吱吱」作響,就要探劍再次撲上,仍被古玉琪伸手攔 
    住,道:「待在下問完話,姑娘再報仇不遲。」 
     
      黑衣蒙面女郎被他兩次攔阻,芳心有氣,同時,她懷恨古玉琪對自己的冷淡,更是 
    氣上加氣,不由嬌叱道:「你問你的,與姑娘報仇何干?」 
     
      嬌聲落,又要……古玉琪也被她的動作激得有點發火,厲喝道:「不錯,與你有點 
    干係!」 
     
      黑衣蒙面女郎頓時想起一個月以前,他所說的終南老人慘死之事,遂手擎長劍,秀 
    眸生威,凝立不動。 
     
      古玉琪轉頭對「漠北三煞」喝道:「太白山一座古洞終南老人的慘死,是哪位…… 
    …」 
     
      說至此,微微一頓,探手懷中,掏出一枚「玫瑰鏢」,繼續說道:「用這枚玫瑰鏢 
    將老人擊斃?」 
     
      「漠北三煞」聞言,都同時一怔。 
     
      旋即,立在居中的「漠北神君」柳馭,忽然哈哈大笑道:「玫瑰鏢主正在此地,你 
    問起老夫等人來,簡直是豈有此理!小子,你大概是被她迷昏了頭!」 
     
      緊接——站在左首的「長白老猿」貝成,翻動著一雙陰險的眸珠,說道:「這小妞 
    向來心狠手辣,難道她會說是我們用她的鏢把終南老人擊斃不成?這不是有意欺騙你, 
    嘿嘿……」幾聲嘿嘿,顯示著他的陰沉。 
     
      古玉琪從當前三人的神色,以及談話中,證實了終南老人身上的這枚「玫瑰鏢」並 
    不是「漠北三煞」所射的。 
     
      心念之中,雙眸陡然射出兩縷煞氣,轉向黑衣蒙面女郎,沉聲說道:「姑娘還有何 
    話可說?」黑衣蒙面女郎被他雙眸神光所逼,芳心一顫,不由己地後退了一步,說道: 
    「古公子,你相信他們的鬼話?」 
     
      古玉琪道:「請姑娘找出證據!」 
     
      黑衣蒙面女郎,略微一陣沉思,道:「你可記得還有一個瘦長老人,頷下蓄著三綹 
    鬍鬚,若不是這三個魔頭,就是那位老人,我丟掉兩枚玫瑰鏢,現在都在你身上。」 
     
      古玉琪點點頭,道:「姑娘懷疑是他……」 
     
      話聲未完,突然胡峻「嘿嘿」冷笑道:「千毒手黃宏恢,他還不至於乘人之危。小 
    雜種,你不要聽她的鬼話連篇。」 
     
      古玉琪聽他的話,確有道理,遂叱道:「姑娘,在下可要替終南老人報仇,自古以 
    來,血債血還,你雖然有恩於我,但終南老人對我的恩德,並不亞於你的,我只有…… 
    …」 
     
      他的話聲倏然而止,因為他發現黑衣蒙面女郎目眶中盈著淚水,嬌軀有點顫抖,似 
    乎不勝傷心。 
     
      略微一陣沉寂,她顫聲說道:「你—要報仇,我不能攔阻,只是能不……」 
     
      古玉琪在她說話之向,無意地瞥了一下「漠北三煞」,卻見三人相互一遞眼色,「 
    紫竹真人」胡峻,身形疾遞,直撲向黑衣蒙面女郎。 
     
      那「漠北神君」柳馭與「長白老猿」貝成,一個手揮量天尺,一個揮動著兩隻長臂 
    ,如同猢猻一樣疾撲向古玉琪。 
     
      眼看「紫竹真人」胡峻右掌已臨姑娘後背,古玉琪雙手一揮,將黑衣蒙面女郎推向 
    一邊,堪堪躲過胡峻的掌風。 
     
      在電光石火之瞬間,柳、貝也雙雙撲到。 
     
      古玉琪身形一晃,橫裡躍出五尺,冷「哼!」道:「你們這是找死!」 
     
      同時之間,黑衣蒙面女郎也是一聲嬌叱道:「妖道,納命來吧!」 
     
      揮舞長劍,一連攻出三劍。 
     
      「紫竹真人」胡峻一面躲閃,一面不乾不淨地說道:「道爺倒很喜歡你這潑辣勁, 
    如果你有意思,道爺立刻還俗,我們找一處山明水秀的地方居住,男歡女愛地過上一輩 
    子,再替我養上幾個白胖小娃子,那有多麼好!如果你答應,馬上合四人之力將這小子 
    除掉,替武林除害。」 
     
      黑衣蒙面女郎,聽他滿口穢言污語,只氣得銀牙緊咬,秀眸中真要噴出火來,手中 
    長劍舞得如長虹貫天,直向妖道致命要害刺去。 
     
      劍勢雖然如狂風驟雨,可是,明家冷眼旁觀,可以看出招不成招,式不成式。 
     
      相反的,「紫竹真人」胡峻,身形奇詭莫測,口中更加胡言亂語,他所說出的話, 
    簡直不堪人耳。 
     
      攻招對敵,切忌心浮氣躁,黑衣蒙面女郎也是由於缺乏江湖經驗,因而聞聽胡峻的 
    穢言污語,以致氣得神昏智亂。 
     
      當然,胡峻是有意如此,安心要氣她。 
     
      同時,他的一雙手,也是快捷至極地抽冷子,或摸向姑娘的臀部,或摸向她胸前挺 
    起的雙峰。 
     
      這時,姑娘如同瘋狂一般地猛撲。 
     
      她恨不得一下子就將這一個妖道剁成肉醬。 
     
      然而——對方已經就制了先機,任你黑衣蒙面女郎劍勢如何凌厲,漫說碰不到人家 
    的毫髮,就是連人家衣襟也未摸到。 
     
      不過,就當前的形勢還可以支持一會。 
     
      就在這時,突聞兩聲悶「哼!」,一陣血雨橫飛,不可一世的「漠北三煞」的柳、 
    貝二煞,已被古玉琪的「分合神功」之「合」字訣,擊得肉飛骨碎! 
     
      古玉琪哈哈一聲大笑,道:「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憑你們這兩塊料,也敢妄 
    想突擊小爺,哼!」 
     
      那處「紫竹真人」胡峻在轉動之間瞥眼一見,心下大駭,腳步略微一慢,黑衣蒙面 
    女郎長劍已到他左臂,「哧」的一聲,將他的衣袖挑了兩寸餘長的口子。 
     
      胡峻嚇得出了一身冷汗,轉身就要脫逃。 
     
      姑娘一聲嬌叱道:「妖道,留下命來。」 
     
      但,胡峻的身法奇快,已射出了五丈餘遠,就要一頭鑽進樹林內,猛然抬頭,卻見 
    古玉琪站在面前,喝道:「回去!」 
     
      一股強勁無倫的勁氣,迎面撲來。 
     
      胡峻的武功再高,也不敢與這勁氣硬碰,不得不向橫裡躍去。 
     
      這時蒙面女人已經追上,長劍一抖幻出三朵劍花,直向胡峻的後背刺去,劍風「嗡 
    嗡」有聲,震人心魄。 
     
      胡峻先機已失,同時也嚇得心驚膽戰,哪還敢戀戰,側身又要向橫裡竄去,可是, 
    古玉琪依然橫擋在前面。 
     
      至此,胡峻心頭一橫,喝道:「你們要二對一,道爺也不怕!」 
     
      他的意思,是因古玉琪即屬俠義道,絕不會幫助黑衣蒙面女人對付我們,如果能將 
    他們扣住,憑著自己的奇絕輕功,還不難脫逃出去。 
     
      古玉琪一聲冷笑道:「你還不配,我只是要人家姑娘手刃仇人。」 
     
      胡竣聞言,暗叫「完了」,但他不會坐以待斃,運集了畢生功力,打出一記掌風, 
    勁猛力疾,對姑娘劈去! 
     
      「哎呀」一聲嬌呼,一條黑影凌空飛起……胡峻的掌風乍出——原來黑衣蒙面女人 
    ,在胡峻與古玉琪對話之間,她已經氣定神閒,恢復了原來有的平靜,準備他會突施殺 
    手! 
     
      果然不出所料,一見胡峻眸射凶光,立時氣凝丹田,功貫兩臂,右手劍平胸提起, 
    要一舉得手。 
     
      迨至胡峻的掌風推出,她故意嬌呼一聲,嬌軀倏然騰空而起。 
     
      身在空中,纖腰一攢,變作頭下腳上。 
     
      手中長劍,也在同時一抖,幻出漫天劍花。 
     
      這一招,乃是江湖中傳聞的「崑崙派」有名的「天女散花」絕式劍招,劍花廣披十 
    丈方圓! 
     
      在電光石火之瞬間,只聽一聲慘厲吼叫,一顆人頭滾出老遠,一股湧泉的血水,噴 
    出三尺餘高! 
     
      跟著,屍體「噗通」倒地! 
     
      黑衣蒙面女郎嬌軀落地,將手中長劍一擲,雙膝跪地,嬌聲哽咽地呼叫著道:「爹 
    爹,孩兒替您報了仇恨……」 
     
      嬌聲未已,伏在地上號啕大哭起來。 
     
      繼之,已是哭聲嘶啞,只有哽咽的份兒。 
     
      古玉琪立在一旁,被她哭得心頭一酸,也陪著灑下了幾點淚水。 
     
      良久,還未停歇。 
     
      古玉琪揩乾淚水,一聲斷喝道:「請姑娘止哭,我們也要算算終南老人的血債了。 
    」 
     
      黑衣蒙面女郎已哭得雙耳失聰,哪裡還聽得見古玉琪的話語,就在他的話聲一落, 
    姑娘歪身跌倒,已經昏暈過去。 
     
      古玉琪一見,心頭一涼,暗道:「這……這怎麼辦?」 
     
      忽然——他的耳釁響起了一個聲音道:「她已經哭得暈厥,難道你會向一個半死之 
    人報仇,大丈夫誓恩怨分明,你應該將她先行救醒,憑著手腳去為終南老人報仇雪恨才 
    是。」 
     
      他的心頭,悚然而懼! 
     
      顧不得禮教之妨,晃身近前,就替黑衣蒙面女郎推宮活穴,並以自己之右掌,抵住 
    她的後背,將真氣透體而入,助其及早復原。 
     
      但姑娘依然氣息微弱,並未甦醒。 
     
      古玉琪心下大急,遂盤膝端坐,加緊運出真氣,透入姑娘的體內。 
     
      就在這時,突然——從樹林內如幽靈似地縱出一中年儒生。 
     
      這儒生,正是古玉琪在白水鎮的「集英酒樓」內,所遇見的那個人。 
     
      只見他腳不沾塵,衣袂不揚,半點聲息也沒有,已經輕輕地飄落在古玉琪的身後, 
    面含陰險的笑著。 
     
      憑著古玉琪這樣高絕的武功,竟未察覺。 
     
      可見對方武功之玄奧了。 
     
      那儒生倏地舉起右掌,對著古玉琪的頭頂砸下。 
     
      就在這時——蒙面女郎的秀眸倏然睜開,發現那儒生的偷襲,「啊!」地一聲呼叫 
    ,嬌軀微動了一下,嚇得又昏暈了過去。 
     
      那儒生一聞呼叫之聲,右手一縮,身形快得奇絕無倫地又縱進了樹林內,一閃而沒 
    ! 
     
      這件事情,古玉琪渾然不覺。 
     
      他聞聽姑娘的呼聲,只以為她已醒轉。 
     
      迨至睜開雙眸,發現她仍然昏迷不醒,氣息奄奄。 
     
      於是,他再次運功,催動真氣,透入她的體內。 
     
      良久——黑衣蒙面女郎才悠然而醒。 
     
      她翻身坐起,又復「哇!」的一聲,啼哭起來。 
     
      其實,她只是痛極而暈,經古玉琪以真氣催動,隨即恢復靈智,這一甦醒,又勾起 
    她的傷心往事,是以,再次痛哭! 
     
      古玉琪挺身站起,肅立一邊,心內暗「哼!」道:「小爺讓你哭夠,再叫你死!」 
     
      因此,就不聲不響,任由姑娘痛哭! 
     
      這樣,她哭了約有半個時辰,哭聲嘎止! 
     
      人在過度的悲哀時,即使止住哭聲,仍不免要有哽咽之聲,黑衣蒙面女郎自然也不 
    會例外。 
     
      她倏地立起身來,站在古玉琪面前五尺處! 
     
      緊接著——玉腕一伸,揭開黑紗,使古玉琪感到有點意外。 
     
      只見面前立著的是一位明眸皓齒,嬌艷絕倫的少女。 
     
      她的風範比之自己所認識的阮寒霜、柳倩倩、冷蓉蓉,還有已有夫妻之實,尚無夫 
    妻之名的鳳如玉,其俊美,其艷麗,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的嬌艷中,又帶有一份嫵媚,嫵媚中,又盈蘊著一份剛毅,使任何男女一見,都 
    會感有自漸形穢之慨。 
     
      古玉琪不知她何故將面紗撩起,在一怔之間,只聽她哽咽著道:「多謝你適才救治 
    之恩,我現在既然已經復甦,你如果認為三煞說得對,那麼,就請你替終南老人報仇好 
    了。」 
     
      說著,秀眸緊閉,靜待古玉琪下手。 
     
      但是眼角上又流下了淚水。 
     
      她這一個動作,使得古玉琪大大為難。 
     
      他對她再怎樣痛恨,也無法下手。 
     
      是以,立即沉聲道:「難道姑娘還有什麼狡賴不成?」 
     
      黑衣女郎又慢慢睜開眼睛,瞥了古玉琪一眼,說道:「古公子,我先前說過,還有 
    那一個瘦長老人,即是柳馭稱為『千毒手』的黃宏恢,如果也不是他所為,我甘原替終 
    南老人償命,那時,任由公子宰割。」 
     
      略微一頓,又道:「如果你不相信我,就請現在動手,我絕不逃避。」 
     
      說完,秀眸再次緊閉,大有凜然赴義的精神。 
     
      她這樣一說,古玉琪替終南老人復仇的願望,又完全崩潰了。 
     
      他想:「天下絕沒有閉著眼,待人去宰割的人,從她的言談、神色看去,終南老人 
    身上起出的玫瑰鏢,絕不是她所發出的,現在,唯有找到千毒手黃宏恢再說。」 
     
      心念之中,遂道:「好吧!待在下找到千毒手查證明白,即能水落石出,如果不是 
    姑娘所為最好,否則,只有對不起了。」 
     
      說完,雙手一拱,道:「後會有期!」轉身就要………黑衣女郎一聲嬌喚道:「請 
    稍候!」 
     
      古玉琪停住身軀,冷漠地問道:「姑娘有話請說!」 
     
      黑衣姑娘將蒙面巾又蓋在頭上,眨動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向前走動了一步,輕聲 
    說道:「古公子,我的面目有江湖中,你是第一個人看見,同時,奴家的身體,自出生 
    以來,除卻蘭娘觸摸過外,再沒有一個人碰過……」 
     
      她的話,似乎有無限的傷心。 
     
      古玉琪未待她說完,疑奇地截口問道:「姑娘要在下怎樣?」 
     
      黑衣蒙面女郎長長歎了一口氣,顫聲道:「我……我曾記得古時伍子胥逃難,由於 
    腹中飢餓,顧不得身份地位,遂向一個浣衣女求乞。 
     
      浣衣女郎見其像貌堂堂,氣宇軒昂,遂返家取飯哺之,詎料,伍子胥吃飽以後,浣 
    衣女感到女節有虧,即投水自盡。奴家雖不敢比擬古時貞女,卻也深知潔身自愛,公子 
    既然睹我面,又承伸手相救,今後此身將為君所有。現在,公子可以馬上尋找『千毒手 
    』黃宏恢查明終南老人,究系誰下的毒手?倘若,他也不承認,奴家屆時自願替老人償 
    命,請公子放心,前途珍重!」說著,唏噓不成聲。 
     
      古玉琪聽得一怔,暗道:「這話從哪裡說起,難道我是找你的便宜不成?」 
     
      心念之中,說道:「終南老人之事,自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好人做不得,請姑娘不 
    必掛懷。對手適才姑娘暈厥,在下只是……只是事急從權,所以才不顧禮教之妨,出手 
    拯救,希望姑娘不要把此事掛在心上。在下已經……」 
     
      他本想說出自己已經有了妻室,但又嚥了下去。 
     
      黑衣蒙面女郎接道:「在公子說來,固然如此,但奴家不能等閒視之。」 
     
      話聲微頓,似乎想起了一件事,又道:「公子,適才有……」 
     
      說至此,嬌聲倏止。 
     
      古玉琪見她欲語又止,急忙問道:「姑娘有話,請當面說。」 
     
      黑衣蒙面女郎螓首連搖,柔聲說:「你不要問啦!如信得過奴家的話,前途多加小 
    心,江湖中遍地鬼蜮,爾虞我詐,沒有什麼真正的好人。」 
     
      說完,抬著螓首,從蒙面巾上露出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看向遙遠! 
     
      古玉琪不知她為什麼住口不說,遂道:「多謝,姑娘還有什麼話說?」 
     
      黑衣蒙面女郎螓首微低,略一沉思,其聲細如蚊鳴,若不是古玉琪之內功已臻化境 
    ,絕難聽到,只聽她說:「我必須要告訴你,我的名字叫林小姬。」 
     
      古玉琪一聽到「小姬」二宇,好像自己曾聽過,有人叫什麼「姬」的,可是,一時 
    又想不起來,因為他自從別師離山,為時雖然不多,但所遇見的事情,實在太多,使他 
    無從想起。 
     
      他聽姑娘說出名字,心頭又是一顫,立即面色一整,拱手一揖,道:「林姑娘珍重 
    ,後會有期。」 
     
      話聲中,身形已射出數丈遠。 
     
      瞬間,已鑽進林內,一晃而沒。 
     
      林小姬對著他消失的方向,悵立良久,一聲長長歎息後,也投進林內,隨後追蹤而 
    去。 
     
      林旁,乘下了三具破碎的屍體,慘不忍睹! 
     
      不多時,有幾隻餓鷹翱翔於空際。 
     
      緊接著——雙翅一斂,落在地上。 
     
      幾隻餓鷹張開巨喙,如同風捲殘雲,已將破碎肉片,吃了個精光,它們臨飛起時, 
    有的抓起一條腿,有的抓起一隻斷臂,亮開巨翅,翱翔而去。 
     
      現在的林旁,只是剩下了已變成黑色的灘灘血跡。 
     
      這就是惡人的下場,沒有人會去惋惜的。 
     
      相反的,世人聞到惡人伏誅,都會額手稱慶。 
     
      ※※※ 
     
      且說古玉琪一陣急馳,行了約有五十餘里。 
     
      他擔心「霜妹妹」的安危,心急如焚,仍未稍停地向前飛奔。 
     
      天色漸漸昏暗下來。 
     
      他遠眺前路,崇山峻嶺,不見村鎮。 
     
      偏頭朝向右首眺望,卻見黑壓壓的一片叢林,叢林後面就是崗巒起伏。 
     
      於是,轉身向叢林之處奔去。 
     
      將及叢林前面,恍傯之間,發現一條灰色身影,一閃鑽進林內,蹤影不見。由於相 
    距較遠,並未看清是何等樣人。 
     
      既有人影,諒必叢林後面定有人居住。 
     
      是以,身形疾遞,朝著叢林奔去。 
     
      他藝高膽大,同時,在這樣荒野之處,也不慮會有什麼歹人潛伏,是以,毫不猶豫 
    地立即縱入叢林內。 
     
      樹高林密,裡面黑黝黝地伸手不見五指。 
     
      但古玉琪內功精湛,雙眸已經練得夜能視物,所以依然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身形輕伶俐落,在濃密的叢林中縱躍如飛。 
     
      奔行了約有頓飯時間,卻見林中射出了一縷燈光,他這才放下心來,果然有人居住 
    ,自己省得露宿了。 
     
      他立即循著燈光奔去。 
     
      迨至近前一看,原來是一座建築得畫棟雕樑,金髹漳抹的,宮殿式房屋。 
     
      大門頂上橫架著一塊腹額,上寫三個斗大金字:「彩霞宮」。 
     
      只聽見裡面環珮叮噹,步履細碎,似是女人。 
     
      古玉琪一見,不知這「彩霞宮」是何去處?自不敢冒昧求宿,只得遠遠地立在大門 
    前面,向內偷窺。 
     
      他正在進退維谷之時,突見從大門走出了三個妙齡少女,個個都生得嬌艷絕倫,美 
    貌無匹。 
     
      這三個少女,都是濃妝艷抹,櫻唇綻笑。 
     
      她們走至大門口,左右張望了一會,就分別坐在門旁的長凳上,一時笑語連連,竟 
    自談起話來。 
     
      古玉琪還真看不出這裡面究竟是何等人物。 
     
      夜色漸深,那幾個少女站起身來,內中一個說道:「關門好了。」 
     
      說著,三個少女走進大門內,就要……。 
     
      古玉琪見狀,晃身近前,拱手一揖,道:「在下因貪趕路途,錯過宿頭,希望姊姊 
    們行個方便,住宿一宵,明早即行。」 
     
      三個少女一怔,迨見古玉琪生得朱唇玉面,乃是一個讀書士子,並不像是江湖人物 
    ,先前說話的少女秀眉一皺,說道:「彩霞宮不留生客住宿,請你到別處去求宿吧!」 
     
      說完,就要關門。 
     
      古玉琪急忙雙手一推,將門抵住,又道:「夜深更靜,前不近村,後不靠鎮,又叫 
    在下到哪裡去投宿呢?還請姊姊們行個方便,明早定當重謝。」 
     
      說話之少女,見古玉琪似乎要用強,怒道:「你這個人怎的一點情理也不通,我們 
    這裡不留陌生人住宿,難道……」 
     
      古玉琪仍然雙手緊抵住一扇大門,截口道:「在下並未用強,只求行個方便。」 
     
      另一個少女一聲嬌叱道:「不行,就是不行,你要怎的?」 
     
      又有一個少女跨前一步,要幫助當先關門的少女強行將門關上,想不到用盡全身力 
    量,未能推動分毫,是以,也嬌喝道:「看不出你還真有點力量!」 
     
      古玉琪見三個少女,毫不通人情,同時,他也想看看這「彩霞宮」倒底是一個什麼 
    去處? 
     
      因之,身形一滑,已從三個少女縫隙中滑了進去。 
     
      他回頭「嘻!」地一笑道:「多謝姊姊們,在下只在廊簷下住宿一宵。」 
     
      說著,就向裡走去。 
     
      那三個少女擋在門口,竟不知人家使用的什麼身法,竟然如幽靈似地穿進裡面,這 
    才大吃一驚。 
     
      她們職責攸關,哪裡容得古玉琪向內行走,因之,同聲喝道:「敢情你是要找死! 
    」 
     
      身隨聲動,已撲向前面,要縱上前將古玉琪推出門外。 
     
      但古玉琪身形二旋,已滑至她們的身後,嘻嘻笑道:「在下今天是住定了。」 
     
      少女同時嬌喝連聲,又返身疾撲。 
     
      古玉琪是何等樣人,早又滑在她們身後。 
     
      他是安心要驚動「彩霞宮」的主人,看看是何等人物,遂一直地向裡面前進,逗得 
    三個少女嬌喝連天。 
     
      陡地——院內有人嬌喝道:「你們三個在外面吵嚷什麼?」 
     
      話聲中,從裡面縱出一個二十上下的少女。 
     
      古玉琪趕忙拱手作揖道:「在下因貪趕路途,錯過宿頭,適才向這三位姊姊求宿一 
    育,她們堅不允准,尚望姊姊行個方……」 
     
      「便」字還未說出口,那少女已截住,叱道:「我命令你立刻出去,再要前進一步 
    ,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這益發使古玉琪懷疑,因之,他不待這女人再行說話,身形一旋,又滑至她的身後 
    ,直向內馳去。 
     
      剛馳至一座院落內,驀聞——正面屋中傳出兩聲春雷似的大喝,道:「是哪個不知 
    死活的敢撞彩霞宮?」 
     
      兩條灰影從屋內縱出,輕輕地飄落在院中。 
     
      古玉琪凝眸細睇,見是兩個身形魁梧的大漢,雙眸神光炯炯,太陽穴都隆起很高, 
    顯示出其內功的造詣。 
     
      正在這時,那四個少女跟蹤進入,同聲喝道:「天下竟然還有強行投宿之人!」 
     
      四個少女同時進身,要撲向古玉琪。 
     
      那兩個大漢從少女的話聲中,已聽出端倪。 
     
      內中一個立即沉聲喝道:「你們住手,大概他是會兩下子,乾脆就送他到一個安全 
    地方去住宿吧!」 
     
      說著「嗆!」的一聲,從腰間撒出一柄非刀、非劍的外門兵刃,又是一聲冷「嘿! 
    」道:「你死後,彩霞官主人送你一席之地!」 
     
      手中兵刃一抖,「橫掃千軍」,攔腰砍去。 
     
      另一個大漢似乎也不甘落後,同時,也撤出了一柄長劍,一聲虎吼,對準古玉琪前 
    心刺去。 
     
      古玉琪在不明瞭這「彩霞宮」以前,不願無端樹立仇敵,身形一偏,輕輕地躲過兩 
    般兵刃。 
     
      兩個大漢見古玉琪身形俐落,同時施展開毒辣的絕招,指向古玉琪全身要害,似乎 
    有著深仇大恨。 
     
      但古玉琪卻始終未還手,僅以輕靈的身法躲避。 
     
      兩個大漢,正在猛攻猛撲之時。 
     
      忽然——屋內傳出一陣環珮聲響,從裡面走出一個年約三旬的嬌艷婦人,身穿玄色 
    衣裳,體態婀娜多姿。 
     
      她曼妙地立在台階上,看著三個在打鬥。 
     
      旋即,秀眉微皺,朱唇輕啟,脆聲說道:「你們住手!」 
     
      兩個大漢聞言,立時撤招後退。 
     
      跟著——古玉琪也躍向一邊,雙眸落處,頓使他一怔。 
     
      原來立在台階上的貴婦人,正是自己在洛寧城外負傷,強提一口真氣奔至一座山谷 
    的山神廟內,準備療傷,自己躲在山神像後面恰好「皮猴乞聖」徐元來臨,他與其師妹 
    相約,討取什麼「紅玉令符」。 
     
      這個女人正是徐元的師妹。 
     
      當然,她並不認識古玉琪,但古玉琪卻認識她。 
     
      只聽她說道:「不知小俠直闖彩霞宮,有何貴幹?」 
     
      古玉琪見她說話和藹,遂拱手道:「在下因趕路程,以致錯過宿頭,在門外敬煩幾 
    位姊姊通報……」 
     
      說至此,不知如何稱呼,語聲略一頓,還算他聰穎絕倫,立時想起在山神廟之事, 
    遂即接下去道:「通報娘娘,借宿一宵。」 
     
      話聲剛落,玄衣女一陣咯咯嬌笑,側頭對身旁的四個少女,道:「你們這些東西, 
    實在頑固不化,人家公子登門求宿,竟敢如此地對待客人,簡直是討打。」 
     
      旋即轉頭對古玉琪,說道:「請問少俠貴姓?」 
     
      古玉琪感到有點作難,如果直言相告,恐怕又節外生枝,不說實話,又恐怕被人竅 
    笑。 
     
      他的心意一決,遂道:「在下古玉琪!」 
     
      話聲一出,玄衣女人以及兩個彪形大漢,還有幾個少女們,都不約而同地驚得一呆 
    ,對著古玉琪端詳。 
     
      倏地——那玄衣女人一陣「咯咯」嬌笑,道:「小俠太會說笑話!」 
     
      古玉琪不明白她的話意,問道:「娘娘的意思……」 
     
      玄衣女人未待古玉琪說完,一陣銀鈴似的咯咯嬌笑,截住道:「我聞人傳言,笑魔 
    古玉琪乃是一個身體魁梧,像貌兇惡的中年男人,而小俠年齡不滿二十歲,豈能令人置 
    信,你就是那個傳言的古玉琪?」 
     
      古玉琪面露微笑,道:「傳言是虛,眼見是實,在下確是古玉琪。」 
     
      玄衣女人似乎仍不相信,但,適才古玉琪對付兩個大漢的身法,她也不敢輕視,嬌 
    軀一側,伸手肅容道:「那麼小俠請進!」 
     
      古玉琪說道:「在下只求一席之地即可,豈敢打擾娘娘。」 
     
      但玄衣女人卻連聲催促,儀態頗誠。 
     
      古玉琪遂不再客套,昂然而入。 
     
      兩個大漢也跟蹤進入廳內,分賓主坐下。 
     
      不多時,酒席已備,玄衣女即邀古玉琪人席,那兩個大漢也左右相陪。 
     
      古玉琪由於不善飲酒,卻又卻不過主人之感情,只得陪著略微沾沾唇,就將酒杯輕 
    輕放在桌上。 
     
      忽然——那兩個大漢站起身來,道:「娘娘,小的已不勝酒力,不知娘娘還有什麼 
    吩咐沒有?」 
     
      玄衣女瞥了古玉琪一眼,轉頭對兩個大漢道:「好!你們去吧!」 
     
      兩個大漢躬身一禮,又對古玉琪拱拱手,出門而出。 
     
      古玉琪見兩個大漢離去,遂道:「在下太過粗心,尚未請教娘娘芳名!」 
     
      玄衣女咯咯嬌笑道:「小俠,我的名字早已湮沒,江湖中人,大多數都稱我為『玄 
    衣女』,你就叫我玄衣姊姊好了。」 
     
      說完,站起身來,伸出纖纖素手,端起酒壺,就替古玉琪篩酒。 
     
      古玉琪連忙用手擋住,說道:「娘娘,在下不善此道,請娘娘自便。」 
     
      玄衣女秀目一轉,櫻唇綻笑道:「你是怕酒裡有毒!」 
     
      說完,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又將古玉琪的酒杯拿過來,將剩酒傾在自己的杯內, 
    兩下一經調和,又平分倒在兩個酒杯內,道:「這樣你可以放心了吧?!你雖不善此道 
    ,但這點酒也要喝下。」 
     
      古玉琪只得呷了一口,玄衣女一飲而盡。 
     
      她又提起酒壺,自己篩了一杯,說道:「小俠,人生幾何,對酒當歌,你如果不嫌 
    污耳,姊姊為你吹一曲簫音,藉助酒興如河?」 
     
      古玉琪道:「可惜在下凡夫俗子,難和仙音,有負雅望。」 
     
      立時有一少女拿來一支碧玉簫。 
     
      玄衣女接在手中,簫管就唇,一縷如怨如慕的簫音?悠揚而起。 
     
      剎那間——廳中充滿了一片淒涼的氣氛。 
     
      蕭聲由低而高,又由高,轉而為和緩。 
     
      古玉琪乍聽簫聲,頓時心頭一駭,暗叫一聲:「不好!」 
     
      立即眼觀鼻,鼻觀心,澄神定慮,端坐在椅上。 
     
      此時——簫聲如怨女夜泣,曠夫長嵯,令人不禁唏噓淚落。 
     
      忽又轉變為萬馬奔騰,聲震長空,聞之魂飛魄落。 
     
      漸漸的,又轉為潺潺流水,滔滔而下。 
     
      聲音越來越小,而至寂然。 
     
      驀聞——玄衣女咯咯嬌笑道:「小俠,有污尊耳,尚請指教。」 
     
      古玉琪連聲讚道:「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似此仙音,在下已是餘音 
    繞耳,娘娘在簫上造詣,真不可思議。」 
     
      玄衣女含笑站起,又對古玉琪獻酒。 
     
      古玉琪一再辭謝!方才作罷。 
     
      忽然——玄衣女似乎想起一件事情說道:「耳聞小俠曾得有一條繡帕,能否賜觀一 
    下?」 
     
      古玉琪說道:「這條繡帕,在下確曾懷揣了幾天,但不慎被荊山雙追魂竊去,但兩 
    個月以前,在六盤山平頂崖,荊山雙追魂被在下擊斃,卻未發現繡帕的蹤跡,諒必又被 
    高手奪去。」說話之間,他想起了「皮猴乞聖」徐元之事,又道:「娘娘與一位徐老前 
    輩怎麼稱呼?」 
     
      玄衣女在古玉琪談論「九幽繡帕」之時,連說:「可惜!可惜!」現在聽他問起徐 
    元之事,立時粉面罩霜道:「小俠認識他?」 
     
      古玉琪點點頭,並未作答。 
     
      玄衣女又道:「他與我乃是同門師兄妹,由於他乃是一個叛門逆徒,所以在三個月 
    以前,我約他在一座山神廟內相會,令其代我尋找九幽繡帕,以贖罪愆,如果此帕尋找 
    不到,我只得執行門規,治他死罪。」 
     
      說著,滿臉籠罩著一片煞氣。 
     
      古主琪道:「九幽繡帕,現在究竟在何人身上?不得而知。徐前輩又不能能未卜先 
    知,叫他到何處尋找?」 
     
      玄衣女仍然面帶怒容道:「我不管他到何處尋找,約期至時,他不拿出東西來,那 
    就是他自討死路,與我何干!」 
     
      忽然——古玉琪的靈機一動,接道:「在下斗膽,敢問娘娘憑什麼治他死罪?」 
     
      玄衣女霎間,面罩微笑,道:「師門遺寶紅玉令符!」 
     
      古玉琪若無其事地說道:「敢情這是一件武林奇寶?」 
     
      玄衣女搖搖頭道:「也算不得什麼奇寶,不過,在武林中也是難得的一件稀有物品 
    。」 
     
      嬌聲略頓,咯咯笑道:「小弟弟,我們不談這些,來!我們再乾杯。」 
     
      端起酒杯一仰而盡。 
     
      她已略帶微醺,瞇著一雙秀眸,睇注著古玉琪。 
     
      古玉琪怕她起疑,遂不再迫問,只說自己已不勝酒力,請娘娘自便。 
     
      忽然——玄衣女眸珠一轉,道:「小弟弟,你想看看紅玉令符嗎?」 
     
      古玉琪聞言一怔,但看看玄衣女的面色,似乎並沒有狡詐之像,他這才放下心來, 
    可是,口中卻故意說道:「武林奇寶,人人希望得而甘心,難道娘娘不……」 
     
      他的話未說完,玄衣女一陣咯咯嬌笑,截住道:「小弟弟,我不怕你搶奪,如果你 
    喜歡的話,姊姊情願送給你,金銀財寶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以此送人,交 
    個朋友,有什麼不可。」 
     
      話聲一頓,又道:「小弟弟,你少待,我去取來。」 
     
      她轉身從角門走出。 
     
      古玉琪坐在廳中等候。 
     
      良久,一直未見玄衣女出采,他的心裡不免有點疑奇,暗自忖思:難道她後悔了不 
    成?若然自己的一番心意又算是白費了。 
     
      忖思之間,忽然有一個少女走至面前,道:「娘娘請小俠內屋坐。」 
     
      古玉琪站起身來,隨同少女走出廳屋角門,經過一條長長的甬道,走進一座小小院 
    落,裡面花木稀疏,幽雅至極。 
     
      古玉琪暗忖:「想不到玄衣女倒很清雅絕俗!」 
     
      忽然,那少女停住身軀,嬌媚地一笑低聲道:「請小俠自行進去。」 
     
      古玉琪點點頭,在院內輕輕咳了一聲,即跨步入內。 
     
      乍一進入這座幽雅的小屋,頓使他又是一怔。 
     
      原來屋內又是一種擺設,地上是猩紅地毯,四壁鑲嵌著明光照人的大鏡,屋頂天花 
    板上,嵌著一顆鴿卵般大光輝四射的明珠。 
     
      靠左首牆旁,擺著一張香幾,上面儘是一些古玉琪向所未見的寶貴珍品,當然他都 
    叫不出名字來。 
     
      几旁有錦礅,上鋪刺繡坐墊,纖塵不染,好像是未曾坐過一樣。 
     
      右首擺有一張繡榻,上掛流蘇暖帳。 
     
      玄衣女正半坐半臥在榻上,粉畫綻笑,一雙秀眸射出兩縷奇異光彩,凝注向進來的 
    這一個俊美少年。 
     
      古玉琪乍一看見這兩縷奇異的眸光,不由得心頭一蕩。 
     
      他恐怕失儀,立時將視線收回,低下頭采,輕聲道:「不知娘娘召見有何賜教?」 
     
      玄衣女纖手舒伸向他召喚,媚聲道:「小弟弟過來!」 
     
      纖手指著榻前的錦礅,又道:「坐在這裡,少停我取紅玉令符給你看。」 
     
      古玉琪略微猶豫了一下,終究趨前坐在錦礅上。 
     
      玄衣女笑盈盈地道:「小弟弟,我再吹一曲你聽聽。」 
     
      說著,從衣袖內掏出了那支碧玉蕭,她不待古玉琪答覆,即簫管就唇,古玉琪心神 
    一陣蕩漾。 
     
      漸漸地感覺出有一熱氣直向丹田以下衝去。 
     
      他的心頭一震,暗叫了一聲:「不好!」 
     
      立時氣凝丹田,澄神定慮,端坐運功,抵制簫音。 
     
      簫音在室中蕩漾,傳出一片誘惑人的聲調。 
     
      在這樣一個育滿春色的繡鄉室裡面,更加簫音的誘惑,又有美人在旁,即是鐵打的 
    金鋼,也將被溶化。 
     
      古玉琪並未修煉到無相無我、聲色不侵的地步,因之,他的定力也是有限度的,已 
    被簫聲擾攘得汗水涔涔而下。 
     
      畢竟他的內功深湛,咬緊牙關忍受。 
     
      這時——玄衣女忽然飄身下地,竟在室中盤旋如飛,但卻一直未曾停止吹奏。 
     
      這樣延續了約有頓飯時間,玄衣女似已筋疲力竭喘氣急促,「噗!」地一聲跌倒床 
    上。 
     
      她雙眸緊閉,嬌喘細細。 
     
      古玉琪悚然而醒,向玄衣女看了一眼,說道:「娘娘,請賜紅玉令符一觀。」 
     
      玄衣女聲音微弱地說道:「在枕頭底下,你自己拿好了。」 
     
      古玉琪盤算著取到手以後如何說法?要使他們師兄妹和好,必須要費一番口舌,同 
    時,他們師兄妹之間,牽涉到自己的「九幽繡帕」。因為這件東西,不在自己身上,更 
    不知落在誰人之手?若能夠找到,為了徐老前輩之師門遺物,自己也應當幫助追回。 
     
      現在紅玉令符既然在自己掌握中,為了感念徐老前輩傳藝之恩,只得……心念之中 
    ,他也就毫不客氣地伸手撳開榻上的繡花枕頭,卻見一條紅色絹帕,包著一件長長的東 
    西。 
     
      他的心頭有點激動,立即探手取出,感到這件東西沉甸甸的,而且,有一股沁心涼 
    氣,透人掌心。 
     
      他知道確是紅玉令符不假,遂將紅色絹帕扯開,映入眼簾的正是自己在山神廟內所 
    見到的。 
     
      但是,出乎意外,抖開繡帕,一股濃烈香氣觸鼻而入。 
     
      一陣天旋地轉,就此不省人事。 
     
      不知經過多少時候,他才悠然醒轉,慢地睜開眼睛,卻見四周黑黝黝的,聲息俱無 
    。 
     
      他不知自己躺在何處?遂暗暗忖思:「難道自己又墜在人家計算內?」 
     
      想著夜間之事,聞到一股濃烈異香,就此不省人事。 
     
      他想:「自己與玄衣女無冤無仇,而且,雙方向來未曾照過面,她會陷害自己?難 
    道她會為了自己與徐元有過一段接觸,因而遷怒?」 
     
      他想不出玄衣女對自己究竟是什麼意思? 
     
      但現在他還不清楚自己倒底躺在什麼地方,遂運足目力,向四周細看,只見上下四 
    周完全是巨石,顯然這是一座石牢。 
     
      從形跡上看,這座石牢,乃是整整的一塊巨大無比的山石開鑿而成的,石壁一定堅 
    厚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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