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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 天 指

                     【第二章】 
    
        且說古玉琪瞑目端坐,運氣調元,漸入忘我之境。 
     
      就在這個時候突覺有人推了他一把,剎那間,立感真氣被阻,游轉不靈,不禁大吃 
    一驚,還當是自己走火入魔,不由得悲從中來,眼淚奪眶而出。 
     
      突然,身旁響起了老和尚的聲音笑道:「傻孩子,你已服下了脫胎換骨的靈藥,衝 
    破那股被阻的真氣,直入丹田。」 
     
      從此以後,凌虛禪師先傳給了他「無形正氣」,這是一種內家功力,好在古玉琪機 
    緣湊巧,誤食靈藥,「無形正氣」在無形之中,已助他練成。 
     
      接著,老和尚又傳他天元二十一掌,和「坎離拂穴」神功,尤其「坎離拂穴」神功 
    ,又稱為彈指神通,要練習這種絕技,非有精純的內功不可。 
     
      琪兒自服食過「三極果」後,平空增加了數十年的內功修為,如此日復一日地勤練 
    ,經過半年的時間,也練達得心應手。 
     
      但他仍未停止,竟將距離拉到一丈開外,同時,他異想天開,雙手齊彈,可以彈出 
    八縷勁疾無匹的勁風,分點向各大要穴。 
     
      再就是於行動中練習,也可隨心所欲,先後已經費去了年餘的時間。 
     
      在這漫長的年餘中,他固然著重練習拂穴,但其他的武功,也未放下。至於文事, 
    也是抽空溫習。是以,文武兩業,齊頭並進。 
     
      一日,他童心未泯,竟自運出全身功力,貫注兩臂,在一丈外圍著羊皮人形轉動, 
    其指風落處,竟將羊皮人形應手戳透。 
     
      他這一驚非同小可,心靈裡暗暗驚懼,師父一定要責罰自己的,將羊皮人形弄壞, 
    如何交待? 
     
      豈料,感念之間陡聞身後傳來一聲滿意的笑音,他立即轉身,不知師父何時立在自 
    己身後,笑容滿面地道:「孩子,你能有此造詣,也不負為師的期望了,希望你好自為 
    之,勿以此小成而自滿,今後更應虛懷若谷。」 
     
      琪兒自以為師父一定會責罰,小心靈裡,嚇得「噗通」亂跳。 
     
      詎料,師父既未斥責,反而極口讚賞,他這才放下了一顆跳動的心,同時面露著被 
    讚賞的得意笑容。 
     
      忽然他想起一事,正想開口詢問,卻見師父已收斂了笑容,面色肅穆地道:「你雖 
    然已有小成,不過,警覺尚還闕如,適才為師隨在你的身後,走了有半匝,你竟然毫無 
    所覺,如果是敵人的話,豈不糊里糊塗被人家所制,哪裡還能談到克敵,如果一個練武 
    的人,警覺不夠,只有靜待挨打的份兒,所以今後你要特別在這上面下功夫!」 
     
      琪兒是一個面嫩的孩子,聽師父如此一說,羞得玉面緋紅,一面連聲應諾,一面暗 
    暗忖思:「師父適才隨在自己身後,究竟使用的何種身法?會如此的輕靈,自己連人家 
    衣袂飄風之聲,也未聽見,看來自己的功夫差得太遠了。」 
     
      忖思中,又不好意思詢問,只得悶在肚裡。 
     
      說實在的,並不是琪兒功力不夠,而是他太過大意,由於這雲霞谷內除去師父與雪 
    兒外,再沒有第四個人畜,同時,他又在專心練習彈指拂穴絕技,更加禪師有意試驗他 
    的耳力,因之,並未聽見。 
     
      也幸虧禪師有此一著,是以,琪兒日後能功參化境,達到三花聚頂,五氣朝元之最 
    高境界。 
     
      至此,琪兒對「坎離拂穴」絕技算是練到了有六七成火候。 
     
      又是春花怒放,百鳥啁啾的春季。 
     
      琪兒進入了十六歲。 
     
      一天,他正-在洞外練習武功,突然,「雪兒」挺立在面前,「嘎嘎」連聲叫喚, 
    並不斷地示意要他坐上它的背脊。 
     
      往日,都是琪兒磨著它到空中玩玩,而今日卻大反往常。 
     
      他暗忖:一定是「雪兒」突然高興起來,又要帶自己到高峰上去玩,這正是求之不 
    得,何樂而不為? 
     
      他童心未泯,而且,做完功課,師父也正在坐禪,遂毫不猶豫地縱上「雪兒」背脊 
    坐好,那「雪兒」立即騰空而起,直向西方飛去。 
     
      琪兒坐在大鶴背上,俯瞰大地,只見層巒起伏,積雪末溶,好一幅美景,即是丹青 
    妙手也難描畫出萬一。 
     
      約有頓飯時間,「雪兒」雙翅一斂,落在一座壁立千仞雲霄的孤峰。 
     
      遠望這座孤峰,猶若駱駝頸子,昂首天外,四周無路可通,由於山巔大風凜冽,因 
    此,普通飛鳥也無法落足,而「雪兒」乃是一隻千年通靈益禽,曾經過數次伐毛洗髓, 
    故而又當別論。 
     
      此峰形狀似駱駝,因此,一般看見的江湖人物,便喚作「駝嘴峰」。那上面遙遠望 
    去,紅牆佛閣,好一座廟宇,為此會引動許多人想要爬上峰去探望探望,苦於石壁陡立 
    ,無可攀援,況又終年積雪,滑不留足。 
     
      即是有「凌虛飛渡」的絕學。也難爬上一半,結果,還是要退下來。 
     
      是以,駝嘴峰從未聽說有人去過,那座形同廟宇似的東西,在人們的心中,永久是 
    一個謎。 
     
      且說琪兒飄落下地,感到大風凜冽,氣喘急促。 
     
      但他好奇心勝,只有默運禪功抵禦,這才稍微感到輕鬆。 
     
      他極目遠眺,看看平日所認為的高峰,現在已成為了平地一樣。 
     
      就在琪兒觀賞山景之時,那「雪兒」高視闊步地走向一塊向陽處的朱色石壁前,用 
    它那鋼鐵般的長喙,對著石壁的凹陷處,「嘟!嘟!」地連啄兩下。 
     
      琪兒正遠眺山景,忽聞聲響,巨石裂開,現出一座洞府,跟著從裡面湧出一陣暖氣 
    。 
     
      琪兒見狀,驚疑地走近前來,問道:「雪兒,你怎知道這裡有座洞府?敢情,你是 
    要我進去?」 
     
      果然「雪兒」嘎嘎兩聲,連連點頭。 
     
      琪兒不明白雪兒是怎的會知道這裡有一座洞府,它要叫自己進去做什麼? 
     
      但繼而一想,「雪兒」今日好像有意帶自己來此,莫不是這裡藏有什麼玄奧? 
     
      他這樣一想,立即泛出了好奇心,向雪兒說道:「雪兒你在外面等我,我進去看看 
    !」「雪兒」點點頭當即挺立在洞門側面。 
     
      琪兒年紀小膽大,挺身走進。 
     
      石洞是向下面走去,有一級一級的台階。但他恐怕裡面藏有毒物,立即默運禪功護 
    身,以防不測。 
     
      裡面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幸虧他練有夜能視物的眼睛,可是,在三尺開外,也難 
    以看清,他只得慢慢地向下走著。 
     
      正走之間,有一堵石牆擋住,至此,已走到了盡頭,他不禁大為掃興,暗暗思忖: 
    難道「雪兒」就是要我到這裡面走一走,看來,它畢竟是一個啞巴,腦筋簡單,還有什 
    麼可說的? 
     
      他正想轉回頭,瞥見前面的石牆,與周圍的石牆不同,這又引起了他的興趣,要探 
    個水落石出。 
     
      他為了要詳細看看有無可疑之處,遂在袋內取出火種點著。他袋內的火種,乃是平 
    日做飯所用,故而,隨時揣帶在身上,取用方便,想不到現在也有了用處,火種一亮, 
    剎時絲毫畢現。他對著石牆上下左右仔細察看,甬道下都是天然的岩石,鑿刻成一級一 
    級的,由上而下,顯然是經人工修治而成的。 
     
      但當前的石牆顏色,卻與甬道及石階的顏色不同,卻又嵌得天衣無縫,找不出半點 
    痕跡。 
     
      用手去推時。卻絲毫無動靜。 
     
      他一時存不住氣,將火種放在地上,兩腳左右一分,雙臂上下一圈,劃至兩個半弧 
    ,收臂、翻掌,施展「天元禪功」,用上了六、七成勁力,猛朝石牆推去! 
     
      他這一推之力,少說七八百斤力量,「砰!」的一聲,撞在石牆之上,掌風蕩成一 
    股強烈的氣流,反射而回。 
     
      琪兒推出的掌風,被石牆擋住激成一股迴旋之力,在他猝不及防之下,自己被蕩退 
    了兩步。 
     
      可是,石牆完好如故,連石屑也末動得絲毫。 
     
      突然--他想起師父平日曾對自己談論過有關機關消息的佈置,以及各種陣圍的變 
    化等等,言猶在耳,這座洞府,即是人工巧妙修治而成,此牆很可能安有機關消息,那 
    麼,這裡面說不定真有名堂。 
     
      不然的話,「雪兒」不會巴巴地將自己帶來此地。 
     
      於是,他立即在石牆上細察,看看有無特異之處,否則,只有放棄探幽尋勝的心意 
    了。 
     
      他這一細察,畢竟被他看出一點名堂。 
     
      發現石牆的右下角,一塊突出的圓形石塊上,有點凸出,中間刻有一個「十」字, 
    在十字的交叉處,顏色有點略黑。 
     
      於是,他右手食、中二指,駢指如戟,連向十字戳動了三下,傾耳細聽,「錚錚」 
    有聲,顯然裡面是空的。 
     
      他這一證實,私心竊喜,同時,他也想到了師父對自己即是閒談中,都是在告訴自 
    己的武功與知識。 
     
      剎那間,他對師父的尊敬,又增加了數倍。 
     
      當下,他伸出五指,默運禪功真力,撮住略微突出的圓形之處,左右各轉了三轉, 
    猛地一掌拍下,跟著一躍後退幾步,雙掌護住前胸,凝神注視石牆動靜。 
     
      只聽石牆內,一陣金鐵交鳴之聲過去,又是一連串「沙沙」之聲,那石牆竟晃晃地 
    往下沉去! 
     
      剎那間,他的眼前陡射亮光。 
     
      石牆一絲一絲地向下沉落,亮光也越來越大。 
     
      待至石牆沉至與地面平齊時,細看裡面光明如同白晝,竟是一間穹形大石窟,甚是 
    廣寬高大。 
     
      他恐怕裡面設有機關埋伏,而遭暗算,故不敢躁進,佇立甬道內遠遠地察視,有否 
    異樣之處。 
     
      等了一會見無動靜,方慢慢前行,進入室內。 
     
      乍一入室,眼前又是一亮。他的心有點驚疑,以為有人暗中搗鬼。 
     
      經他仰頭上望,這才暗笑自己多疑。 
     
      原來這石室頂上,垂下數十百根水晶鐘乳,反射出瑰麗色彩,身在其中,如同進入 
    流蘇暖帳。 
     
      這穹形石室,高約五丈餘,廣可十丈方圓。 
     
      在石室的正面,有一個石座,石色溫潤如玉。 
     
      左首有一個虛掩的小門戶,似是一間小室,除此而外,就空無一物。 
     
      他驚訝這石室內,既無門窗,又未燃燈,其光線從何而來?這不能不令他無限的驚 
    異! 
     
      琪兒是一個細心的孩子,平日對任何事情,一定要追根究底,這才作罷。 
     
      因之,他對石室內光線的來源,自然也不放鬆,要找出端倪。 
     
      經其細心觀察之下,終於被他發現了。 
     
      原來在室頂的每根水晶鐘乳內都嵌著一顆明珠,經鐘乳的反射,因而,幻出繽紛的 
    彩色,至此,他一時好奇之心大起,遂走向左首,輕輕推開小室的門戶,卻見裡面有一 
    座綠色的座台,不知為何石質。 
     
      座台上,赫然端坐著一位老人。 
     
      這位老人的形狀,令人一見,渾身頓起雞皮疙瘩! 
     
      但見此人鬢髮雪白,面頰有皮無肉,毫無血色,近似殭屍,雙眸深陷,其狀極為可 
    怖,充滿著陰森氣氛! 
     
      琪兒畢竟是一個未成年的孩子,乍見之下,不免驚駭,若換平常人,怕不早已嚇昏 
    。 
     
      但他雖然驚懼,頭腦卻甚為清楚,星眸凝注那位老人,片刻之時,才定下心來,因 
    為這片刻之間,自己進來以及驚呼之聲,卻未見老人有何動靜與反應,這才豁然明白是 
    怎麼回事? 
     
      他暗暗思忖:這位老人,定是前輩隱修之士,不知何年在此道成坐化,留下這具遺 
    體,因此處經年陰寒峻冷,亦無風吹雨打,所以保持原狀。 
     
      於是,他的膽子立壯,走向前去,距離四、五步處,對著老人遺骸跪倒,喃喃地禱 
    告道:「弟子古玉琪,乃是凌虛禪師門下,因異禽雪兒將弟子帶來此地,侵犯前輩隱修 
    洞府,尚祈恕弟子年幼無知之罪。」 
     
      禱告畢,一連叩了幾個頭,方才站起身來。 
     
      走近座前,凝神細看遺骸,卻見老人右手食、中二指併攏,其餘三指蜷曲,左手平 
    端胸前,不知是何意? 
     
      琪兒沉思良久,還得不出答案。 
     
      遂在小室內四周細看,也沒有可疑之處。 
     
      他正想退出小室,突然一個意念,掠上心頭。 
     
      敢情,老人所指的方向有點苗頭。 
     
      於是,他回頭向牆壁上望去。 
     
      只見牆上有一個小指頭大小的凹槽,此外再沒有可疑之處。 
     
      至此,他也顧不得是不是?遂用食指頂住凹槽,左右晃動了幾下,接著,「沙」的 
    一聲輕響,石牆上裂開一個小洞,遂滾出來一個灰色包袱。 
     
      那包袱的質料非絲非帛,柔軟異常,上面隱隱泛射出一片亮光。 
     
      他躬身拾起,打開一看,卻見裡面有一本很薄的書,一柄約二尺多長的短劍,還有 
    一個白玉小葫蘆。 
     
      他翻開那本薄書看了一跟,立刻又關了起來,再又拿起那柄短劍,抽刀出鞘……突 
    然之間,一股寒光逼人,一看就知是件寶物,他心中一高興之下,把短劍一舉,揮舞起 
    來。 
     
      哪知,那柄短劍經他一揮,劍芒暴漲出一尺多長,掃過老人手指,竟然削去他兩個 
    手指。 
     
      古玉琪見狀連忙收起劍來,向著老人真誠禱告道:「老人家,很對不起,我可不是 
    有意的……」 
     
      霎時,琪兒恍傯看到老人的嘴角似有笑意,這不過是一瞬間之事。 
     
      也就在此時,石座一陣輕微的聲音,載著老人的遺骸,自動地退進去,又是一陣「 
    隆隆」之聲過處,石壁復合得天衣無蓬。 
     
      至此他豁然而悟。 
     
      原來老人生前即準備了埋骨之所,專候自己來此,料到自己得到利劍以後,會喜極 
    忘形地一揮,削去其兩個手指,而觸動機關消息,自行退入石壁內。 
     
      看來這位老人真知過去未來,誰說仙道無憑?即此就可以證明,所謂金丹大道確有 
    其事。 
     
      任何一個小孩子,都有他的幻想,更喜歡模仿別人的行為動作,因之有句俗話「近 
    朱者赤,近墨者黑」。 
     
      琪兒乃是天生奇材,其幻想及模仿性濃厚,他見老人真有前知後知之能,這使他的 
    心靈裡,也存了一份希望,就是將來找到父母後,自己也要找一處修身養性之所,練成 
    與這位「天山不老人」一樣的神功。 
     
      當然,這是他的一份幻想,將來是否能達到願望,那是一個未知數。 
     
      當下,他在石室內又到處看了一下,也沒有什麼東西了,遂將書、劍、玉葫蘆等包 
    好,背在背上,又對著石壁叩了幾個頭,方才走出洞來。 
     
      他從進洞,迄出洞,消耗了好幾個時辰。 
     
      這時,已是日色偏西。 
     
      「雪兒」依然雄赳赳,氣昂昂地佇立在洞旁。 
     
      它一見琪兒肩背包袱.似乎十分愉快,「嘎嘎」連聲叫喚,復用長喙在包袱上來回 
    地撥動了幾下。 
     
      可能它是認得這是老主人的遺物,才如此的表示。 
     
      禽者尚且至此,想到目前社會上,人與人之間,只有利害的關聯,而沒有道德心的 
    照顧,相互爾虞我詐,人心險惡,波譎雲詭,以致弄得社會動盪不寧,實在是太可怕了 
    。我們身為五千年文化古國的國民,應該是處處以禮義為先,道德為重,可是,爾今道 
    德淪喪,禮義往來,弄得民族氣節蕩然。我們應痛定思痛,悟以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 
    追,把國家民族復興起來,才是吾輩當前的急務,至於小我的成敗利鈍,實不應計較。 
     
      閒話休提。 
     
      那「雪兒」用鐵喙在琪兒背上撥動幾下包袱,扭頭在石壁上,又「嘟嘟」地吸了幾 
    下。 
     
      一陣「隆隆」聲響過處,石門復閉。 
     
      琪兒見狀,道:「雪兒,有這樣好的地方,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雪兒」雖然聽懂人音,卻是一個不會講話的啞畜牲,只有晃動著長頸項,「嘎嘎 
    」頻叫的份兒! 
     
      琪兒卻不懂鳥語,向「雪兒」做了一個鬼臉,隨即看看時間,已時未時,自己這一 
    出來,竟然半天多,恐怕師父擔心,立即躍上鶴背,道:「雪兒,我們快回去吧!」 
     
      雪兒聞聲,雙翼一展,衝霄而起,直向雲霞谷飛去。 
     
      約兩盞茶時間,已抵雲霞谷。 
     
      琪兒手提包袱,向洞內走去。 
     
      他未走得幾步,驀聞洞裡似有人與師父在談話。 
     
      他自從隨師來到「雲霞洞天」八年來,除去自己與師父外,從未見到一個陌生人來 
    此,甚至連這附近一隻鳥獸也未見到,這不能不使他疑奇。 
     
      想至此,當即躡腳又向裡面走了幾步,停住身軀,側耳傾聽,卻聞一個陌生人,哈 
    哈朗笑道:「老和尚,想不到你還有這樣惻隱之心,倒叫咱老窮酸失敬了。」 
     
      接著,又聞師父說道:「窮酸,你在孩子面前卻要規矩一點,要裝出老前輩的樣子 
    ,如果還是像過去嘻嘻哈哈……。」 
     
      那陌生人未待師父說完,截住道:「老和尚,你好好地教訓你的寶貝徒弟吧!自老 
    窮酸一生就這個樣子,何必去裝那假造學,哈哈……」 
     
      笑聲震耳欲聾,顯然其內功已臻化境,恐怕這還是他有意悠著笑出來的,若是再加 
    以內力,怕不要使聽者立時血翻氣湧,當場出醜。 
     
      那麼,這個人該是江湖上絕無僅有的高手。 
     
      琪兒正想繼續聽下去,驀聞師父的聲音,道:「琪兒,還不快進來,躲在外面做什 
    ?」 
     
      琪兒聞言,已知師父早巳知道自己回來,由此可知,師父的武功,真是深奧到不可 
    測的地步。 
     
      他急忙連聲答應,走向裡面。 
     
      星眸落處,卻見師父正陪著一個身穿一襲破舊的冷色儒衫的書生,只見他頭戴破儒 
    巾,滿面油泥,似是許久未洗過面。 
     
      這人年齡約四十餘歲,雙眸開閩,神兜炯炯,洞人肺腑。 
     
      他對著琪兒全身上下端詳了一陣,看得琪兒玉面緋紅,窘狀畢露。 
     
      只聽他哈哈朗笑道:「老和尚,難怪你凡心大動了,咱窮酸看了,可真有點嫉妒你 
    !」凌虛禪師面露微笑,狀甚得意道:「琪兒,快見過你歐陽師叔。」 
     
      禪師這一介紹,琪兒也知道他是誰了。但他的心裡卻暗暗思忖:師父已是壽逾百齡 
    ,怎的當年會與歐陽師叔並肩行道江湖呢?這就怪了,看他的年齡,不過四旬左右,恐 
    怕師父歸隱時,他還未出生呢! 
     
      這是他心裡的話,當然無法出口,安心等師叔走後,再詢問師父。 
     
      當下,他立即走前兩步,口中道:「琪兒給師叔叩頭。」 
     
      說著,就要跪下。 
     
      陡地——他覺得身前似有一堵無形氣牆擋住,他使盡全身力量,想要跪下,但那堵 
    氣牆,卻堅逾精鋼,漫說是雙腿不能彎曲,就是向前要移動毫髮,也不可能。 
     
      琪兒的玉面漲得通紅,正在進退兩難之時,卻聽歐陽師叔「嘻嘻」笑道:「好小子 
    ,你是要師叔的好看。」 
     
      他說這句話,卻不知是什麼意思?只聽他又說:「咱老窮酸有生以來,什麼事情都 
    可以見得,就是見不得喧頭蟲,如果你喜歡磕頭,不妨在佛前多磕幾個,幫老和尚念幾 
    句阿彌陀佛,好促他早成正果,咱老人家還想多活幾年,不要你磕頭。」 
     
      他說著話,暗中卻也無比的驚奇,心中暗忖:此子年齡不大,其造詣竟然如此渾厚 
    ,若不是自己預先見老和尚,運集了畢生修為的正氣擋住,恐怕真要吃癟,此子將來若 
    假以時日,其前途真不可限量。 
     
      同時,他又想到自己浪跡江湖,遊戲風塵,近五十年來潛隱於長白山,從未想到藝 
    傳後代之事,看來這個老和尚的眼力,確比人高出一籌。 
     
      不過,這個孩子,誠如老和尚所說其煞孽很重,然而,面像上卻又透著忠厚,如果 
    老和尚當真要像適才所說的那樣做,未免要損害他的自尊心,哼!老和尚不知葫蘆裡又 
    賣什麼藥?如果你不要,咱要!忖思之間,突聞老和尚道:「琪兒,你到哪裡去了?手 
    裡拿的什麼?」 
     
      琪兒趨前將包袱用雙手遞給師父,遂立在其身側,將前後之事說了一遍,又道:「 
    師父,那個洞確算得是一處絕佳的地方,除非能肋生雙翅,否則是難登上巔峰的。」 
     
      兩位江湖奇人聞言,不勝驚奇,想不到百餘年前的「天山不老人」,竟然將絕傳專 
    待這個有緣人。 
     
      凌虛禪師更想不到「雪兒」當年之所以被自己馴服,也是「天山不老人」所預先安 
    排的。 
     
      當下,禪師說道:「阿彌陀佛!前輩修真之所,當然非同凡響。琪兒,你福份深厚 
    ,既有此奇遇,須好自為之,勿負所望。」 
     
      緊接著,他側頭看了那位窮酸一眼,轉變話題,道:「世事擾攘,曾經已時,適才 
    老弟未來時,老衲仙占一課,目前群魔確然蠢動,即將掀起一場腥風血雨,我們已經退 
    隱數十年,依我看,還是舊話重題,隨我遁跡深山,雖不能練達仙佛,最低限度也可延 
    年益壽,何必再事奔波勞碌,擔受無比的驚險。 
     
      人生上壽才百歲,多少英雄豪傑,風雲一時,到頭來,還不是一環黃土,與其如此 
    ,毋寧修個金剛不毀之體,又有多好?」 
     
      說著,凝眸注向窮酸,禪師手裡仍然拿著琪兒所交給他的包袱,似乎無意打開。 
     
      鐵袖窮酸乍一聽到一杯黃土,心裡也不免有點黯然,可是這點黯然,在他腦海裡想 
    起當年的一段往事……那是數十年前的事了,他剛出道江湖,在桐柏山下遇上了紫荊五 
    鬼,他以一敵五,最後傷重倒地。 
     
      五鬼卻不因他重傷倒地而罷手,五般兵器齊揮,眼看著就要將他分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驀然間一修人影破空崦下,人甫落地雙掌揮出,勁道奇猛的 
    掌風逼退了紫荊五鬼,從地上挾起歐陽彬飛縱而起。 
     
      老人把歐陽彬帶到黃山峰頂,不但助他打通了任、督二脈,並命他在一座古洞中, 
    面壁三年,練就了無上神功。 
     
      歐陽彬在黃山一住五年,內外功夫已全得到了老人的真傳了。 
     
      尤其他那「穿花拂柳鐵袖功」,更是奇絕人寰,在江湖上,除去傳授他的老人外, 
    再沒有第三個人會。 
     
      在他的武功學成後,老人就飄然而去。 
     
      那位老人究竟是誰?始終未吐露姓名,以致歐陽彬對師父的姓名永久是一個謎,他 
    只知老人的武功,浩瀚如汪洋大海,深不可測。 
     
      這時,歐陽彬的年齡已是五十餘歲,他見老人走後,也就離開山,行道江湖。 
     
      不知因為什麼?自行道以來,他的個性改為玩世不恭,為人詼諧,衣衫破爛,不修 
    邊幅。 
     
      自行道以來,凡是邪惡人物,只要被他碰上,從不留活口,除非對方的腿快,不然 
    的話,是難得活生生地逃出手去。 
     
      由於此因,贏得了「鐵袖窮酸」的綽號。 
     
      他行道二十餘年,未遇敵手。 
     
      某次,他聞聽傳言「凌虛禪師」乃是宇內第一高手,他有點不服,遂追蹤尋找,要 
    找禪師比試一下。 
     
      兩人在華山山巔無意中碰到,經三天三夜的印證武功,他輸了禪師一掌,因此,這 
    才誠心的欽服。 
     
      同時之間,又出現了一位「竹極攀天怪乞」米萬,也是功參造化,但其為人亦正亦 
    邪,是以,江湖人士合稱三人為「宇宙三絕」。 
     
      歐陽彬一生除其師父外,就是欽服禪師一人,因此,二人十分合得來,曾一度並肩 
    行道江湖。 
     
      當時,凌虛禪師對這位打出來的方外知交,還真是喜愛,他見他煞孽頗重,曾一度 
    相勸他歸心向佛,卻被他一口拒絕,置之不理。 
     
      禪師自是無法,不過,他的心裡卻又暗暗準備有機會再行勸道。 
     
      此次,歐陽彬萬里來訪,從談話間,已知道老友歸隱五十餘年,仍然未現,所謂「 
    江山易改,秉性難移」。 
     
      禪師對老友還真是出自一片真誠的愛護,所以他曾為老友默運禪機一數,已知其未 
    來,但也不說破,只待時機至時,也就由不得他了。 
     
      當下,歐陽彬怪眼一翻,嘴唇一撇,道:「老和尚,咱窮酸就是奔波勞碌命,什麼 
    仙佛?什麼延年益壽?仙道無恁已極,你要拉徒弟,還是另找對象,咱窮酸可沒有興趣 
    念阿彌陀佛。 
     
      再說江湖上都像你們出家人假慈悲,不殺害生靈,任憑那些為非作歹的人胡為,豈 
    不要益發猖獗,而好人將無地自容了。 
     
      老和尚你要怎的就怎的,咱老窮酸雖無悲天憐人的心腸,只要魔頭們稍有風吹草動 
    ,咱跟著也動,誓與他們幹到底,絕不稍皺眉頭。 
     
      倘若技不如人,橫死荒野,如果有鬼魂的話,咱也甘願下阿鼻地獄,咱就不信人死 
    了,有的上天,有的人地,還不是你們這些出家人,吃飽了閒著無事,胡說八道地騙人 
    ,咱只看到活羊走,未看到死羊受罪。」 
     
      凌虛禪師微微一笑,抬起手來摸摸光頭,道:「阿彌陀佛,五十餘年來的潛隱,還 
    是如此大的火性,老衲僅說了這句話,倒把你的火氣給逗起來了,人各有志,強求不得 
    。 
     
      你老窮酸真要如此,固然江湖幸甚,蒼生幸甚,不過,屆時還是少造殺孽,有干天 
    譴,上天有好生之德,吾輩又何必逆天而行。」 
     
      琪兒立在師父身旁,自然不能插嘴,看看師父,又看看歐陽師叔,暗暗忖:怎的歐 
    陽師叔的火氣如此?師父勸他潛隱,原是好意,而他卻歡喜在江湖上奔波,真是有福不 
    會享的大怪人。 
     
      其實,他不知道,這兩個人每次見面,總是要爭執一番,似乎已成了習慣。 
     
      歐陽彬聞言將頭一揚,接道:「咱老窮酸,既不唸經,更不拜佛,到時卻管不了上 
    天不上天,只知道惡人就給他惡報,善人就給他善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所謂 
    天下人管天下事,屆時火氣一來,誰還顧及德不德,德不孤必有憐,自然有人看著順眼 
    。」 
     
      禪師知道這位幾十年的老友生性嫉惡如仇,胸懷磊落,豪放不羈,當年與自己行道 
    江湖,只要是他伸手的事,向來不留活口。 
     
      是以,一般綠林道上人物,只要聞其名,即躲得遠遠的,誰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當 
    兒戲。 
     
      禪師曾幾次相勸,希望他能對惡人只予薄懲,而使其有自新的機會,幡然悔悟,未 
    嘗不是渡化之道。 
     
      可是,他依然我行我素。 
     
      禪師也曾將佛門禪理,向其解說,希望他能歸隱深山修真養性,但也被其拒絕。 
     
      這兩個人在一起搭檔,一個是佛門子弟,一個是江湖怪傑,都身懷絕世武學,是以 
    沒有幾年的時間,將江湖上的惡魔,殺的殺,逃的逃,歸隱的歸隱,沒有一個還敢逞兇 
    作惡的。 
     
      江湖上平靜無事,所有的人們都過著愉快的生活。 
     
      尤其農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種堯天舜日的戥生平世界,真是值得稱道。 
     
      當然,這種成就是僧俗二人不計艱辛所換來的。 
     
      凌虛神師與歐陽彬,心裡自然高興萬分。 
     
      其實,歐陽彬見江湖上無事,也是動極思靜,遂與禪師作別,獨自跑到長白山隱居 
    起來。 
     
      他有時高興起來,也做些吟風弄月之事,不然就是練習武功。 
     
      近月來,他聽見早年好友傳言,江湖上迭現魔蹤,而且有尋找「僧俗二聖」報仇的 
    傳說。 
     
      他一聞此言,頓時勾起了靜極思動的老毛病,想要會會是何等樣的魔頭? 
     
      於是,即封閉了居處,迤邐南下。 
     
      他依然是一襲長袖的破儒衫,破儒巾,看去確如一個落拓的書生,但他是一個樂天 
    派的人,總是嘻嘻哈哈,如果不認識他的人,還當他是個瘋子。 
     
      這時他的年紀已逾百齡,由於其內功達於化境,是以,看上去有如四旬左右。 
     
      他南行沿途上,雖然聽說確有魔蹤,但未聞有鑄惡之事情發生。 
     
      他希望能在無意中碰到幾個,看看倒底是何等樣人物,竟要尋找自己與老友報仇? 
    倘若是真正歷害的惡魔,自己與老友也應預作防範,以免被其所乘。 
     
      他想細細搜尋一下,可是又不知其暫時遁跡何所? 
     
      在百無聊賴之下,決定先赴天山尋找老友談談,再行定奪。 
     
      因為他一生所欽服的人,除去恩師以外,就是禪師,因然兩人每次見面總要吵一頓 
    ,卻也無傷感情。 
     
      歐陽彬不是傻瓜,比之聰明人還要聰明,他深知老友的勸告是一番好意,可是,他 
    的個性嫉惡如仇,屆時不能自己,只有憑著自己的心意做事了。 
     
      他來至雲霞洞天時,恰好琪兒乘鶴外出遊玩。 
     
      憚師陪著老友互述別後五十年來之際遇,並互詢對方武功的造詣。 
     
      談說了一陣,禪師又搬出老套套,勸他就此潛隱。 
     
      對於江湖之事,自有新人輩出去收拾殘局,我們老一輩的盡可不必再招惹麻煩,所 
    謂「長江後浪推前浪,一輩新人換舊人」。 
     
      但歐陽彬是一個講究實事求是的人,他的理由,是要以身作則的示範,何況是否有 
    新人出世,實在太渺茫。 
     
      否則,豈不是眼睜睜地看著蒼生遭劫,而自己習得一身武功,卻袖手旁觀,談何俠 
    義?設若上天真正有靈,神明難免要降罪責。 
     
      這樣,二人的意見仍難以相合。 
     
      禪師也無法,只有暗自嗟歎老友個性因執。 
     
      二人正談論間,恰好琪兒返回洞府。 
     
      這兩位江湖奇人,早年均曾聽說過「天山不老人」的生前事跡,想不到琪兒有緣, 
    經異禽「雪兒」導引前往,得其真傳。 
     
      自從琪兒進洞以來,歐陽彬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就一直未離開他的身軀,似乎愈 
    看愈喜歡面前的這個孩子,他的心裡恨不得要從老友手中奪過來。 
     
      當下,凌虛禪師冷眼旁觀老友的神色,立即靈機一動,掉轉頭,裝作咳嗽一聲,藉 
    此機會,用「傳音入密」術,對琪兒說了一句話,又轉回頭來道:「老窮酸,世事變幻 
    莫測,榮華富貴過眼雲煙,老衲身為出家人,當然,不應該計較名利,不過,為了救人 
    濟世,而自己又分身乏術,所以收留了琪兒。 
     
      可是,這個孩子,一生殺孽、情孽太重,我總想能以佛門禪理之影響,使其稍煞凶 
    氣,然而我卻失敗了,你看,他的眉梢眼角,是不是殺氣騰騰,如果他一旦出道江湖, 
    盡情殺戮,豈不有逆天道,所以我的意思,還是要實踐適才給你講的話做,如果你對他 
    有意,有妨重新傳授,但老衲的東西,卻需要追回。」 
     
      說著,雙眸神光暴射,狀極駭人! 
     
      緊接著,駢指如戟,指風「絲絲」有聲。 
     
      直指向佇立在身旁琪兒的「氣海」大穴。 
     
      由於變起倉卒,尤其琪兒靠得近,再加禪師的手快,還真是防不勝防。 
     
      陡地,歐陽彬一聲大喝:「老禿驢,你敢——?」 
     
      在電光石火之瞬間,他的鐵袖神功電射而出,但終因相距較遠,長袖不及,琪兒終 
    究向後面倒去! 
     
      他恐怕將孩子跌痛,左手長袖伸縮之間,已將琪兒扶倚在自己的面前,他憤怒已極 
    地道:「老禿驢,你既知今日,何必當初,你簡直是故意毀滅孩子,琪兒從今以後與你 
    斷絕師徒關係,你是你,他是他,兩無瓜葛!」 
     
      禪師面容淒然道:「老窮酸,老衲就是為了愛他,要他們古家能留下一個後代,所 
    以我才出此下策,這一點你應知我苦心。」 
     
      歐陽彬怒氣未息,叱道:「老禿驢,我看不出你竟如此心黑手辣,叫人家孩子吃盡 
    苦頭,到頭來弄得一事無成,從今天起,琪兒的一切由我負責,我要看看將來他能有什 
    麼危險發生?」 
     
      琪兒身體柔弱無力地倚在歐陽彬身上,他的武功已經被禪師追回去了。 
     
      因為「氣海」大穴,乃是人身三十六死穴之一,會武功的人,如果被人家點中氣海 
    穴,即是不死,全身武功就算廢掉,如同平常人一樣。 
     
      琪兒看看這兩位老人爭得面紅耳赤,他不明白師父用「傳音入密」神功,向自己說 
    了一句「注意我要點你的穴」是什麼意思? 
     
      至於凌虛禪師心裡暗喜自己的妙計得逞,但面色仍然肅穆壯重的說道:「老窮酸, 
    你可不要後悔,老衲禪機有准,絕對不會錯,你堅決要重新再傳授,我也不反對,不過 
    ,我們得半對半。」 
     
      未了「半對半」這句話,說得含糊不清,使人猜不透是什麼意思? 
     
      歐陽彬那樣聰明一世,智慧超絕的人,竟未聽出。 
     
      是以,他在微微一怔之下,當即冷冷地說道:「咱老窮酸做事向來就不知什麼叫後 
    悔。」 
     
      說話之間,凌虛禪師面霹微笑,偷瞥了琪兒一眼,接著:「我們一言為定,琪兒, 
    還不趕快叩謝師叔的提拔。」 
     
      語畢哈哈朗笑。 
     
      跟著,琪兒撲翻身軀跪在地上叩頭道:「多感師叔提拔,琪兒給您老人家叩頭。」 
     
      歐陽彬經禪師這一聲大笑,以及琪兒的叩頭,他的腦海裡,如電閃似的一掠,頓時 
    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倏地站起身來,捋袖瞪眼地大聲吼道:「老禿驢,原來你們師徒兩 
    人,是故意作假,要咱老窮酸上鉤,咱還真忘了你的滑穴絕技,也傳授給這小子了,這 
    小子也裝得逼真。 
     
      哼!你的算盤打算得太好,你的寶貝徒弟將來行道江湖,讓咱老人家跟著屁股後頭 
    保護,而你卻落得無事一身輕,天天念你的阿彌陀佛,可以不管這些閒事。」 
     
      說著,氣得他怪眼連翻。 
     
      其實,他的內心卻是無比的高興,因為他一見琪兒,生得仙骨珊珊,風度儒雅,打 
    從心眼裡就喜歡,只是不好出口要人家將徒弟分一半給自己。 
     
      萬萬想不到老友在自己未來時,就安下了這份心意,替自己扣上了道箍。 
     
      不過這個老禿驢也太可恨,他不明說,卻要施展苦肉計來誑騙自己,而自己聰明一 
    世,糊塗一時,還真被他們騙了。 
     
      當下,他見琪兒還未站起身來,說道:「好小子,甚麼師父教甚麼徒弟,好的沒學 
    ,卻學了一肚子騙人的方法,還不快起來跪著幹什麼?」 
     
      琪兒嘻嘻一笑,做了一個鬼臉,站起身來。 
     
      禪師笑容還未斂,說道:「阿彌陀佛,罪過!罪過!老衲先時說過,人生在世,一 
    定要留下雪泥鴻爪,為後之來者傚尤,你那超絕人寰的『穿花拂柳鐵袖功』絕學,難不 
    成要帶進棺材裡? 
     
      同時,老衲即要閉關,現在你來了正好幫幫老友這個忙,難道你忍心看著琪兒孤獨 
    的浪跡江湖?至於他殺孽過重之事,由於他面壁中已解去了大半,所以這點我很放心。 
    」 
     
      「不過,老窮酸,你自己本身還是要多種善果才是,不要過於任性,老衲謹以前賢 
    楊子之話奉告『行賢而去自賢之行安往而不愛哉』,就是說,對邪惡之輩,時存誨教其 
    改過遷善為意旨,倘若真是大奸巨憝,不妨放手幹去,老窮酸,以為然否?」 
     
      說著,雙眸凝睇著面前這一代怪傑。 
     
      歐陽彬聞聽禪師之言,心裡暗暗讚許老和尚確是一付悲天憐人心腸,值得人敬佩! 
     
      他的心裡雖然這樣想,但嘴裡卻仍不饒人的嚷道:「老和尚,算你棋高一著。」 
     
      語聲略頓,又嚷道:「咱老人家迢迢數千里來此,敢情是專門為了坐坐你的石頭凳 
    子,談了半天話,口乾舌燥,你不吃煙火食物,咱可是不行。」 
     
      凌虛禪師含笑接著:「琪兒,還不快將你榻下所藏的『雪花松子露』取出,給你師 
    叔煞煞酒蟲。」 
     
      說到酒蟲,歐陽彬的五臟廟內立時「咕嚕」亂叫起來。 
     
      琪兒是一個頑皮的孩子,看到師叔真嚥口水,那份饞涎欲滴之形態,不由向他擠了 
    擠眼,轉身向自己的小屋內準備菜餚去了。 
     
      歐陽彬雙眼一翻,道:「好小子,你向師叔吊起棒子了。」 
     
      說罷,與禪師哈哈大笑,顯然他的心裡是十分愉快的。 
     
      不大時間,琪兒左手提著一隻小酒罈,右手托著石盤,上面還端放了幾碟臘肉,無 
    非是山雞、野兔、獐鹿等。 
     
      這都是琪兒早日外出獵取的。 
     
      他將菜餚放在石桌上,準備斟酒敬客。 
     
      歐陽彬一生無所嗜好,唯杜康而已。 
     
      他一見酒罈,哪裡還能等得,一把從琪兒手中奪過來,左手對著封蓋輕輕一撲,蓋 
    已脫落。 
     
      立時噴出一陣芬芳酒氣,直衝鼻管。 
     
      他也顧不得斟在碗裡,即口對壇口,「咕咚咕咚」地喝了幾大口,這才稍煞酒蟲。 
     
      禪師辟榖多年,但這種「雪花松子露」,乃是採集了幾十種靈藥異果以及千年松子 
    ,用寒陰谷內的積雪,釀造而成。 
     
      飲服後,能輕身益氣,神清目朗。 
     
      是以,禪師與琪兒也陪飲了兩杯,剩下的都是窮酸的了。 
     
      歐陽彬喝了幾杯後,才慢慢地品嚐,他一面吃著臘肉,一面說道:「老和尚,孩子 
    拿回的包袱,倒底包的什麼東西,你打開看看不行嗎?」 
     
      禪師微笑道:「你不提起,我倒忘了。」 
     
      語畢,即打開包袱,裡面果如琪兒所說一樣。 
     
      他逐一檢視一遍,道:「這本『空空寶補遺』,若找不到『空空真經』,是沒有用 
    的,所以要練成絕技,修為大道,是非要找到『空空真經』不可,看來這位天山不老人 
    老前輩,確有用心了。 
     
      至於冷泉劍,乃是上古所留下的神刀,掠聞計有兩柄,另一柄為『青虹』,這冷泉 
    劍屬陰,劍鋒帶有森森寒氣,其芒尾也可吹毛斷髮。 
     
      那青虹劍屬陽,劍鋒帶有灼人之熱氣,其鋒利比之冷泉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現在,冷泉劍出世,恐怕『青虹』也難久藏櫝內了。 
     
      看來江湖上這一劫,是難以躲過的。」 
     
      禪師說完,閉目一陣沉思,點點頭,睜開雙目,看了琪兒一眼,道:「這柄劍過於 
    鋒利,你須要妥善保管,勿落魔道手裡,否則就貽禍無窮了。」 
     
      琪兒連聲應諾。 
     
      歐陽彬看看包袱裡還有一隻瓶子,伸手拿起一看道:「這是『大道續命丹』,有起 
    死回生之效,琪兒將來行道江湖正用得著,還有你適才所說得到的地心乳,有這兩種天 
    府珍品,既可保命,又可救人。」 
     
      禪師緊接住道:「琪兒,這本『空空寶補遺』上面的坐像,以及掌劍招式,限你在 
    三天內默默記住,秘笈暫由我替你保存,俟將來找到空空真經時,我再給你,你去休息 
    吧,從明日開始默記。」 
     
      琪兒才要轉身離去,禪師又喚住道:「這個包袱,你知道是什麼東西製造的?」 
     
      琪兒搖搖頭道:「琪兒愚魯,請師父示知。」 
     
      歐陽彬插嘴道:「老和尚,你這不是多餘的問話,他才幾歲的孩子,怎能什麼都知 
    道,連咱這活上了百多歲的人還看不出是什麼東西呢。」 
     
      琪兒一聽面前這一位看去不到五十歲的師叔,竟是壽逾百齡,心裡不由大大驚駭, 
    只以為他是在開玩笑,但見其說話的神氣,卻又不像。 
     
      他心裡想著,卻聽歐陽彬打了一聲哈哈道:「好小子,你對師叔的年齡不大相信? 
    老和尚僅比咱只大三歲而已。」 
     
      琪兒被他說破了心事,羞得玉面通紅。 
     
      禪師卻岔開話題,將包袱交給琪兒,說道:「這個包袱恐怕是傳說中姜子牙所騎的 
    四不像的兜肚,乃是用冰蠢絲織成的,功能防火、避水,就是神兵利刀也難傷得分毫, 
    不妨試試看。」 
     
      跟著,隨手抽出冷泉劍,在包袱角上割了一下,竟未割裂絲毫。 
     
      歐陽彬與琪兒這才知道這確是一件寶物。 
     
      這一老一小,也深深佩服禪師的見多識廣。 
     
      當下,琪兒向師父與師叔請過晚安,提著包袱,走進自己的小室內,運了一會功夫 
    ,即拿出「空空寶補遺」,默記書像。 
     
      凌虛禪師與歐陽彬坐在外間悄聲談話。 
     
      他們究竟談什麼?琪兒也無暇細聽,只專心看書。 
     
      如此一連三天過去了。 
     
      在這三天中,琪兒足未出戶,除去練功外,就是靜心觀看「空空寶補遺」細細揣摩 
    坐像及掌劍招式。 
     
      他將這些坐像,以及掌、劍三個招式,完全默記腦海中,以備將來尋到「空空真經 
    」時對照練習。 
     
      至於凌虛禪師、「鐵袖窮酸」歐陽彬,在這三天中,有時瞑眸端坐運功,有時卿唧 
    噥噥地談話。 
     
      日落星現,星隱日出,又是一天。 
     
      就在第四天的早晨,琪兒一覺醒來,走出小室,師父與師叔蹤影不見。 
     
      瞥眼間,卻見桌上擺著一個包袱,下面壓著一張箋紙,他急忙抽出一看,是師父的 
    手記,上寫:「萍蹤浮雲,聚散靡常,把世事看薄,把人生遇合看淡,即無煩愁也,我 
    佛云: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誠哉斯言。」 
     
      「世上萬事萬物,富貴榮華,高官厚祿,都是空空。一旦無常到,何曾有所留。」 
     
      「為師幼年向佛,及長,隨師習得詩道兩家絕學,曾行道江湖,未克參吾大道,使 
    餘日夕難安。」 
     
      「八年前,又拯汝於危難中,尚幸汝已長成,為師無法再陪伴下去,只有另覓地閉 
    關坐禪。」 
     
      「但汝年齡太小,不識世故,余寶放心不下,適逢汝歐陽師叔翩然而來,余算放下 
    千斤重擔,將來行道江湖,常存仁義之心,多種福善之果,此余之厚望焉。」 
     
      「芝草無根,釀泉無源,仙道有憑,禍福有根。」 
     
      「今後要刻苦在洞中練功,俟汝歐陽師叔再次來時,可隨向至江湖歷練,吾門早年 
    失落三塊紫玉珮,上載一種失傳絕技,希汝將來行道時尋覓收回。」 
     
      「為師無能,未克達成先師遺命,據余靜中推算,近年可能出現,汝萬勿操之過急 
    ,以免打草驚蛇。 
     
      衣物一包,紋銀二十兩,候離山時看用,『空空寶補遺』所載,汝已記熟,為防患 
    流入惡人之手,余已帶走保管,他年如須用時,可詢問歐陽師叔,自會指示汝來余處。 
     
      衣包內有『百靈丹』一瓶,以及『地心乳』兩瓶,可與『大道續命丹』並存一起, 
    以備行道時應用。」 
     
      「汝要緊記,將來行道江湖,遇寺可進,逢穴莫人。」 
     
      「琪兒珍重。」 
     
      琪兒看罷留箋,已是淚流滿面,想不到相依為命八年來的恩師,竟會不辭而別,不 
    知道他老人家到何處閉關潛修去了? 
     
      他一時遏止不住生離的痛苦,竟而跪在榻前,「嗚嗚」啼哭起來。 
     
      試想,他有生以來,在腦海裡的印象深刻,除去母親以外,再就是搭救自己的恩師 
    ,現在,恩師為了參悟大道,飄然離去,剩下自己孤獨的一個人,瞻望前途茫茫,怎不 
    傷心痛哭呢? 
     
      良久,他才止住哭聲,又看了一遍恩師留言,看到最末的「遇寺可進,逢穴莫入」 
    兩句話,卻不明白何意?他只有緊記心中,以待未來事實證明。 
     
      陡地,他想起了遊伴,即忙跑出洞外看視,「雪兒」也蹤影不見。因為「雪兒」在 
    往常甚少離開谷底,除非它外出覓食,但也不會離得太遠。 
     
      於是,琪兒勁提丹田,一聲清嘯,響徹雲霄。 
     
      接著,是空谷回音,歷久不絕。停了良久,仍未見「雪兒」的影子。 
     
      至此,他暗暗猜想,可能是隨同恩師潛隱去了,不然的話,憑自己這一聲清嘯,在 
    方圓十里以內是清晰可聞。 
     
      琪兒見遊伴也走了,遂黯然神傷地返回洞府。 
     
      從此,他孤零地住在「雲霞洞天」,孜孜不倦地練習武功,等候著歐陽師叔來此, 
    隨同下山。 
     
      又是蟾圓一度,他將隨師所練習之掌、劍以及拂穴絕技,練得純熱自如,感到再練 
    毫無意義。於是,試著練習「空空寶補遺」上面的坐像。 
     
      可是,每次端坐,澄神定慮,氣走奇經八脈時,似是中間有一點阻擋,總感到有說 
    不出的難過。 
     
      他曾再三地試練,愈是感到難受,似有癱瘓之情形。 
     
      他的心裡暗驚,也才明白那位「天山不老人」之遺言非虛,他自然不敢再練了。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瞬又是草木枯黃,白露為霜的深秋了。 
     
      在這半年之中,琪兒有時練習禪功,有時練習掌、劍,因此,內中玄奧之處,無形 
    中又悟解了不少。 
     
      一日,他檢視了一下儲糧,發現所剩無幾,不由心裡暗暗發慌,倘若吃光了,在這 
    週遭數百里並無人煙,自己到何處去購買呢? 
     
      他又無法知道歐陽師叔何日能來?如不急速想辦法解決,眼看冬季已到,自己豈不 
    要餓死在雲霞谷?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出去獵取一些鳥獸了。 
     
      他想到就做,立即將「冷泉」劍,繫在束腰帶上,晃身出洞,施展絕頂輕功,向東 
    馳去。 
     
      剛剛翻過一座山巔,正要繼續前進時! 
     
      驀聞——身側有衣袂飄風之聲。 
     
      他不虞有變,當即毫不在意地立住身軀,側頭睇視。 
     
      卻見一丈開外,立著一個身穿黃色齊膝長衫的老人,生得面黃似蠟,滿頭亂髮蓬鬆 
    ,嘴上卻無鬍鬚。 
     
      但從其鼻孔中,卻長出兩縷尺餘長的白毛,這個老人的樣子,在白天都是這個樣子 
    ,如果換在晚間,怕不把他當作吊死鬼才怪。 
     
      只是他雙眸陰森森的,好不怕人! 
     
      他一見琪兒,似乎略微一怔,但旋即又恢復了那副陰森的樣子,瞪眼看著古玉琪。 
     
      兩人對立不大一會時間,那黃衣老人陰沉地說道:「小娃子,你是凌虛老禿驢的什 
    麼人?那老禿驢住在什麼地方,快說!」 
     
      說畢,雙眸神光外射,緊緊地向前逼視。 
     
      琪兒聽怪老人說話的口氣,似是專為恩師而來,而且氣勢凶凶,並還出口罵人「是 
    可忍也,孰不可忍」。 
     
      他正是血氣方剛之時,立時氣滿胸膛,喝道:「你是何人?膽敢到天山撒野,敢情 
    活得不耐煩,小爺可不能容你在這裡胡采。」 
     
      那黃衣老人卻不怒,反而陰惻惻地笑道:「小娃子,你的口氣倒不小,天山也不是 
    你私家的財產,准你在這裡,我為什麼不能來?」 
     
      話聲略頓,倏地厲聲問道:「小娃子,你是不是凌虛老禿驢的徒弟?」 
     
      琪兒叱道:「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那黃衣老聞言,仰天一陣「嘿嘿」怪笑,其聲音難聽至極,顯然是運出內家真力, 
    若不是琪兒內功深厚,怕不要被震得摔倒當地。 
     
      笑聲甫畢,方道:「老夫尋遍天涯海角,想不到老禿驢躲在此處。」 
     
      他似乎十分興奮,緊接道:「小娃子,我找的是你師父,快帶我去見他,饒你不死 
    ,否則,哼!」 
     
      說話之神氣,帶有無比的驕狂。 
     
      琪兒乃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哪裡禁得住人家罵自己的師父,而且,其態度又是那樣 
    狂妄,一聲厲叱道:「老鬼,你先通過小爺這一關,再領你去見他老人家不遲。」 
     
      說著,已默運禪功真力,蓄勢以待。 
     
      黃衣老人聞聽小娃兒,竟出口罵他「老鬼」,似乎觸犯了他的忌語,頓時鬚眉直豎 
    ,尤其那兩縷長長的白鼻毛,也飆然而起,恰似觸鬚。 
     
      雙眸凶光暴射,厲聲喝道:「小娃子,你是找死!莫怪老夫以大欺小!」 
     
      聲音甫落,雙臂陡舉,向中間一圈。 
     
      同時,腳下不停,未見他如何作勢,如同鬼魂似地晃至琪兒面前,也不答話,招出 
    「地狼招魂」直向琪兒上中盤攻去! 
     
      其掌風颯颯,勁氣逼人,只要被掌風掃中,不死也要重傷! 
     
      琪兒向未與人對敵,一見對方來勢凌厲,竟不知用何招式架格。 
     
      他一時心慌,不自主地向橫裡竄出五尺遠近,堪堪躲過來勢,他的一顆心,也嚇得 
    「噗通!噗通!」亂跳。 
     
      他還未站穩,那黃衣老人,一聲「嘿嘿」怪笑,竟如影隨形,跟蹤而上,笑聲甫畢 
    ,道:「小娃子!你還跑得了嗎!」 
     
      說話之間,雙臂翻飛,捷若閃電! 
     
      琪兒見狀,真有點心怯,不敢硬接其掌風! 
     
      如此連連躲避三次,竟未脫出身來,他的心裡更加駭懼,腦海裡閃電似地泛起自己 
    習藝八年餘,第一次與人交手,竟然如此不濟事! 
     
      如果自己傷在對方的掌下還在其次,可是,卻對恩師的聲譽有損。 
     
      眼看對方的掌風臂影,堪堪臨身,在情急智住的情況下,終究逼出了救命的招式。 
     
      可是,他並沒有必勝的把握,只是為了自救。 
     
      他頓時運集了全身功力,勁提右臂,施展恩師所傳「天元二十一」掌中的「嫘祖繅 
    絲」絕招,直向對方的掌勢迎去! 
     
      一來一去的兩股排風當空的內家真氣,在空中一接,頓時發出一聲震天價巨響,山 
    上的堅冰積雪,被掌風激盪成一股漩流,濺得四散橫飛! 
     
      黃衣老人被掌風震得後退兩步,定睛瞧去,只見對方小娃硬接自己一掌,也不過後 
    退三步,便行站住。 
     
      黃衣老人簡直驚得目瞪口呆,他乃是成名多年的武林巨魔,想不到潛隱深山四十餘 
    年,第二次出山會受挫一個小娃的手裡,使他有點不大相信這是事實。 
     
      原來這個黃衣老人,乃是五十餘年前,有名的「蕩天鬼王」洪海,他早年在江湖上 
    無惡不作,雖數度被俠義人士合圍,但由於其武功絕高,結果還是被他逃掉。 
     
      最後一次,他在中原想劫奪一件寶物,恰巧被凌虛禪師碰見,當時兩人未對幾招, 
    即被禪師以「彈指拂穴」絕技制住。 
     
      凌虛禪師因念其修為不易,動了出家人的惻隱之心,遂溫言勸令其悔改前非,遂縱 
    之而去。 
     
      詎料,這個魔頭,不念禪師一片仁心,反而懷恨起來,遂遠去蠻荒,潛深山苦練「 
    五毒陰風掌」,準備報仇! 
     
      古今以來,在社會上好人難做的,即是你有救人濟世的菩薩心腸,但是惡人太多了 
    ,有幾個能聞善言而幡然悔悟,不能說沒有,但那也只是鳳毛麟角了。 
     
      洪海所贏得的「蕩天鬼王」綽號;是由於他出沒無常,心狠手辣,因之,一般江湖 
    人物才替他起的。 
     
      不過,他很不願在自己的名字上加個「鬼」字,就算是觸犯了他的忌語,也絕不讓 
    對方逃出手去。因此,一般老江湖,都很清楚。 
     
      他在蠻荒四十餘年苦練毒掌,武功突飛猛進,自以為天下無敵,這才下山要尋找凌 
    虛禪師報仇。但他又恐怕孤軍不敵,所以又約了兩個對手。 
     
      離山北上之時,他並不知禪師駐在何處?遂在大江南北,無論廟宇,以及名山幽谷 
    ,均仔細地搜尋。 
     
      由於他的心胸過於狹窄,找不到凌虛禪師誓不罷休,同時,他也藉此機會,要探尋 
    一宗古代異寶,因之,其足跡遍及宇內各處。 
     
      至於他探尋的一宗古代異寶是什麼?俟後文交待。 
     
      人是一口氣,神是一炷香,江湖人物尋仇報復,不管天涯海角,也要找個水落石出 
    ,有的畢其終生還找不到仇人,在臨死前,卻要交待後代,達成其願望,江湖上的險詐 
    太可怕了。 
     
      這天,他來至天山,無意中發現這人蹤罕至的野山峻嶺,竟有小娃兒出現,看其身 
    形步法均有幾分火候。是以,他的靈機一動,遂貿然詢問。 
     
      想不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因此,他頓時計上心來,要先將小 
    的制住,再去制服老的。 
     
      兩人一打招呼,琪兒罵他老鬼,正觸犯了他的忌語,哪有不暴怒之理。 
     
      當下,他以為能十拿九穩地將小娃兒制住,想不到對方競與己對掌,不由心中暗怵 
    ,他更萬萬想不到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竟然接住了自己八成力量的掌風。 
     
      至此「蕩天鬼王」洪海,惱羞成怒,一聲刺耳厲嘯,沉聲道:「小娃子,接得好, 
    你敢再試接老夫一掌?」 
     
      琪兒接得一掌,膽氣已壯,接道:「老鬼,慢說是一掌,就是十掌一百掌,小爺也 
    統通接著你的!」 
     
      洪海又是一聲厲嘯,雙眸圓睜,兩臂再次由外向內一圈,掌心向外,猛推而出。! 
     
      他這一掌,已使出十成功力,在他以為,憑你一個十幾歲的娃兒,即是在你娘的肚 
    子裡就練功,也不能超過二十年,豈能抵得住自己這幾十年的修為功力。 
     
      他安心要將琪兒一掌就砸成肉餅,是以,立時狂飆大風,隨掌而出,擲得冰雪橫飛 
    ,聲勢十分駭人! 
     
      琪兒有過一掌的經驗,是以,暗暗思忖:只要小心一點,還不至於吃虧,看你老鬼 
    還有什麼本事?小爺也趁此時與老鬼過招,倒是難得的機會。 
     
      感念之間,已是功貫兩臂,勁走週身,又硬接了對方一掌! 
     
      可是,這次身形卻連退四、五步之多,雙臂被震得有點麻木,胸膈內氣血翻湧,耳 
    鳴心跳不已!他強捺住翻湧的氣血,凝眸注向對方的動靜!·那「蕩天鬼王」洪海見狀 
    ,更加驚懼,想不到小娃子的功力,會如此的濃厚,他殺機陡起,緊接著,右掌一揮, 
    身子如影附形,又急撲而出。 
     
      厲聲大喝,聲音刺破空山,四谷回應。 
     
      「轟!」的一聲,「五毒陰風掌」有如崩天塌地,波濤洶湧般推出,四周大風激卷 
    。這一掌風,乃是老魔頭畢生功力所聚,威力之大,無與倫比! 
     
      琪兒運聚集了全身功力,硬接老魔頭兩招,已有點吃不消,眼看對方一掌比一掌凌 
    厲! 
     
      尤其這第三掌威力猛烈,有若石破天驚,毒辣無匹。他不由得心生怯意。 
     
      怯意一生,竟不知如何迎接對方之掌勢。 
     
      電光石火之瞬間,他為了保命,顧不得江湖上的規矩不規矩,緊咬牙根,帶住翻湧 
    的氣血,向旁側橫躍五尺,躲避其正面衝擊之力。 
     
      就在躍避之時,抽劍揮去,一雙血手齊腕截斷,平空飛出老遠。 
     
      接著,又是一陣血雨,濺了他滿頭滿臉。 
     
      而琪兒也被掌風餘威,砸得飛出丈餘遠,「噗通」聲響,摔跌地上,「哇」地吐出 
    一口鮮血,而不省人事。 
     
      「蕩天鬼王」洪海的右手,被琪兒的利劍齊腕截斷,也痛得昏迷過去! 
     
      應兩人倒地的剎那間。 
     
      陡地,從山崖下,傳出兩聲刺耳厲嘯,聞之令人毛髮悚然! 
     
      嘯聲甫落,縱上兩個人來,一胖一瘦,卻是一般頎長。 
     
      那個胖的,穿著一身竹青色長衫,滿面于思,面色紅潤,嘴角帶笑,雙目神光炯炯 
    ,如同一個良善的長者。 
     
      那個瘦的身穿一襲灰色齊膝長衫,兩臂長及過膝,面色黃中帶青,雙眉上吊,如果 
    在夜間看到,怕不當作活殭屍。 
     
      這兩個怪人登上山巔,發現場中情形,那個瘦的晃身縱至「蕩天鬼王」洪海之身前 
    ,立即蹲下身去,替他敷藥包紮傷口! 
     
      那個胖的,一步一步地走向琪兒身側。 
     
      他一見琪兒滿面鮮血,氣息奄奄,哈哈朗笑道:「待老夫補送你一掌,再帶著你的 
    臭皮囊去找老禿驢算賬,不過這樣卻便宜了你小子」 
     
      說著,雙眸倏翻,又是一陣哈哈長笑,回頭對那個瘦子道:「老二,洪當家的怎樣 
    ?」 
     
      瘦子頭也不回,其聲冷冰冰地接道:「不妨事,他只是痛極而暈,想不到咱們晚來 
    一步,竟叫洪當家的吃虧。那個小子怎樣?」 
     
      胖子依然面含笑容,說道:「我補送他一掌,省得留在江湖上為害!」 
     
      說著,雙眸開閹之間,精光暴射,舉右掌對著暈迷中的琪兒頭頂砸下。 
     
      眼看琪兒就要血濺當地,忽然,那個瘦的喊道:「大哥且慢,將他留著活命,以便 
    要挾老禿驢,如果就這樣弄死,未免太不值得。」 
     
      胖子倏地收回右掌,哈哈長笑道:「老二說得是。」 
     
      聲落,雙掌為抓,疾如閃電般,想要將琪兒抓起。 
     
      陡地——一股勁疾無與倫比的掌風,迎面而至。 
     
      跟著,有人厲聲喝道:「孽障,你敢——」 
     
      胖子顧不得抓人,收掌後躍丈餘,攏目凝睇,見是一個身穿破儒衣,滿面污泥的中 
    年窮酸,正是自己的死冤家活對頭,「鐵袖窮酸」歐陽彬。 
     
      正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青衣胖子一陣哈哈大笑,暴聲喝道:「窮酸,咱們五十年 
    前的那筆老帳,該算清了吧!」 
     
      「吧」字出口,雙掌揮舞而上。 
     
      歐陽彬也是哈哈朗笑道:「掌底遊魂,還敢逞強?你們兩個『胖、瘦二怪』也不怕 
    羞,竟然以大欺小,還要乘人之危,暗下煞手,算得哪門子英雄好漢?」 
     
      他擔心著琪兒的傷勢,是以,一面說話,一面揮舞長袖,施展開成名絕技「穿花拂 
    柳鐵袖功」。 
     
      口中不斷地「嘻嘻哈哈」,狀極輕鬆。 
     
      他的外表雖然如此,但內心卻有點著急,原因是如果那個瘦子,趁自己對敵中,將 
    琪兒弄走,如果稍有不測,自己將何以交待老和尚? 
     
      他心急氣忿,竟然施展全力揮舞長袖,直向胖子砸去。兩隻長袖,如同穿花蝴蝶, 
    指向胖子全身各大要穴。 
     
      長袖所激起的勁氣,廣及三丈方圓。 
     
      那個胖子也是掌風凌厲,口吐哈哈,刺耳難聽。 
     
      歐陽彬怕時間拖長,會出意外,一聲清嘯,左袖虛晃,掃向對方下盤,右袖如同奔 
    雷駭電,直戳向胖子的左肋。 
     
      胖子也是一時大意,竟被戳個正著,左肋如同中了千斤鐵錘,一聲淒厲慘吼,一具 
    龐大身軀,被推出丈餘遠。 
     
      恰好那瘦子站起身來,伸手扶住,才未摔倒! 
     
      歐陽彬一招鐵袖功將胖子推出,左手長袖一舒一卷,已將躺在地上的琪兒捲起,挾 
    在腋下。 
     
      那個瘦子一見窮酸的武功,似比五十年前又增高了一籌,不由暗暗心驚,同時,又 
    見自己三人,已傷了二人,好漢不吃眼前虧,立時冷冷地道:「窮酸,咱們青山不改, 
    綠水長流。」 
     
      歐陽彬冷然道:「有種的不要走!」說著挽扶著兩人,疾奔而去。 
     
      他說此話,也是捏著一把汗,如果這三個怪物要強撐下去,後果恐怕真不堪想像了 
    。 
     
      他低頭看看琪兒,面白如紙,氣息微弱,顯然負傷很重。 
     
      急忙拾起短劍,又看了琪兒一眼,喃喃地道:「小子,你的膽子可真不小,竟敢招 
    惹這三個魔頭,若非是咱老人家及時趕到,你的小命老早見鬼去了。」 
     
      說完,騰身向雲霞谷奔去。 
     
      趁此時將胖、瘦二叟簡單交待一番。 
     
      原來這兩人乃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胖、瘦二怪」。他倆為嫡親的孿生兄弟,那個 
    胖的綽號為「笑面人屠」曹宇,由於其面容終日含笑,是以,贏得這個綽號,但其內心 
    卻是毒辣無比,他愈是笑得厲害,其心愈狠。 
     
      那個瘦的名叫曹迪,由於其面終日陰沉沉的,未曾見其有過笑容,是以,江湖人士 
    稱他為「黑心無常」。 
     
      這弟兄兩人,都是一樣的心黑手辣,在江湖上端的無惡不作,專門與俠義道人士作 
    對。 
     
      他們向來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與人對敵時,都是同時進退,其武功均臻上乘, 
    鮮有對手! 
     
      因此,當年江湖行俠仗義之人,被其所害者,不可勝計,但他兩人有一宗好處,就 
    是不喜女色! 
     
      然而,卻喜歡財寶,只要是被他兩人發現,定必強搶豪奪地弄到手才甘心。 
     
      有一次,兄弟兩人又在意圖搶劫一件武林奇寶,恰被「鐵袖窮酸」歐陽彬所遇見, 
    他早有所聞胖、瘦二怪之惡行,亟欲為江湖除害。 
     
      是以,立即出手將二人擊傷。 
     
      詎料,二人在重傷之下,仍被其兔脫。 
     
      這樣一來,兩人將窮酸恨之入骨,但由於其武功高絕,自知不敵,更加重傷,非數 
    十年的修為,難望復原。 
     
      是以,相偕遠潛遠走蠻荒,準備重練絕技,再返中原,尋找窮酸報復。 
     
      如此四十餘年來,雙雙潛隱於苗嶺。 
     
      那「黑心無常」曹迪苦練「化骨飛煙功」,利用蠻荒百種毒草,熬成汁液,再運集 
    真氣,吸收於掌心,如要對敵時,復運真氣,隨著掌風打出,無聲無嗅,對方只要被其 
    掌風掃中,不出六個時辰,就毒發身亡,除非用其特製解·藥,否則,無藥可救。 
     
      「笑面人屠」曹宇,則練「奪魄用魂功」,與人對敵時,口吐一種刺耳難聽的笑聲 
    ,再加雙掌配合,相互呼應,可使敵人在不知不覺中,被其聲音奪得心意不屬,而任其 
    宰割。 
     
      兄弟二人自覺武功已成,同時,也聽見武林中又盛傳一宗奇寶,如能得到手,不但 
    可以雄霸武林,更可修為成金剛不壞之體,而且;仙籍有望。 
     
      他倆正想下山尋寶,並尋找窮酸報仇,恰好「蕩天鬼王」洪海不約而至。 
     
      這三人早年都是一丘之貉,洪海一說出來意,正是不謀而合,何況所找之仇家,又 
    是窮酸的知交好友,是以,雙方一拍即合。 
     
      不過,對方各懷機詐,對於尋寶之事,卻未互相道出,各人都想得到。 
     
      三人立即連袂下山,走遍華夏,一來尋找凌虛禪師與歐陽彬之隱所,二來打聽那宗 
    奇寶的下落。 
     
      如此數年來,對於那宗奇寶雖然有所聞,卻未探出實在的下落,至於凌虛禪師與歐 
    陽彬既未見到其行蹤,更無人聽說過二人究竟是死?是活? 
     
      這三人以為兩個仇家已經作古,可是,他們也想找到其埋骨之所,最低限度也要凌 
    辱其骨灰,方洩心頭之恨。 
     
      是以,仍然繼續尋覓,但其行蹤不似當年在江湖時的囂張,原因是怕打草驚蛇,以 
    致仇家有所防範。 
     
      詎料,來至天山,那「蕩天鬼王」洪海獨自前行,「胖、瘦二怪」因事耽擱慢行了 
    幾步。 
     
      「蕩天鬼王」洪海剛剛縱上一座小峰,卻見一個俊美少年,身形步法,伸落異常, 
    其輕功捷似電閃星馳,他的心中一動,遂招呼了一聲。 
     
      不想正是凌虛老禿驢的傳人。 
     
      在他以為憑著自己數十年的修為,出手就能將對方制住,用以要脅凌虛,這樣,既 
    報得了仇,更是去掉了對頭。 
     
      萬想不到琪兒見敵人武功高絕,一時心急,竟自掏出了「冷泉」劍一揮,將老魔頭 
    的右腕截斷。 
     
      而琪兒也被其掌風餘威所震傷,本來他很可以預先運出「無形正氣」護身,但由於 
    缺乏對敵經驗,因之,一時大意,竟然身負重傷,而致暈迷不省人事。 
     
      吃一次虧,學一次乖,這對琪兒來說,日後行道江湖是一個很好的教訓。 
     
      兩人互受重傷倒地之時,「胖、瘦二怪」適時而到,曹宇正想將琪兒劫下,以備要 
    挾凌虛,替好友報仇。 
     
      他的手剛剛伸出,「鐵袖窮酸」歐陽彬恰恰來到,將「笑面人屠」曹宇擊傷,救起 
    了琪兒。 
     
      當下,歐陽彬見三個魔頭鼠竄而去,這才放下了一顆忐忑的心,也抱著琪兒馳回雲 
    霞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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