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柳老堡主笑聲甫畢,目注歐陽彬道:「歐陽先生,小女倩倩要與令師侄過過招,老
朽也想開開眼界,不知能否見允?叫他們玩玩?」
歐陽彬已是醉眼朦朧,口中呢喃不清地道:「咱老人家正……吃……悶酒,這樣…
…能……助助咱的……酒興,令嬡……一定……技……藝超群,好……好……叫他……
們玩兩手。」
那個丫環聞言,轉身要走,卻被柳堡主叫住道:「告訴你家小姐,叫她馬上出來。
」
丫環轉身奔向內宅。
原來柳倩倩在閨房裡,一顆芳心就未安定下來。
她無法知道父親問些什麼?自己又不便外出偷聽,只是不時打發丫環至前聽探視。
柳夫人安氏心機靈敏,見女兒坐立不安,已知道就裡,她為寬厚,恐怕女兒會急出
病來,也由於太痛愛的緣故,遂代她想了一個法子,外出比武,這樣,自己也藉機好好
地看看準女婿,是否能配得過女兒。
她雖是一個不懂武功的女人,但任何一方打敗了,總還可以看出。
倩倩見母親這樣愛顧,芳心喜不自勝,遂吩咐侍女至前廳詢問爹爹是否同意?才能
決定。
初時,柳堡主有點不大樂意,原因是人家孩子在舉手投足之間,即將江湖中的魔頭
「塞外雙梟」的「冷魄使者」芮昆制住,憑那點武功,也能同人家相比,豈不螳臂擋車
。
可是,又想到女兒的婚事,何不趁著歐陽窮酸在此,當面訂妥,一來免得古玉琪推
三阻四,二來自己也放下了一份心事。
是以,應諾愛女與古玉琪比武。
不多時,一陣輕微風聲,姑娘已站在前廳,恰如一雙紫紅色的蝴蝶,含笑盈盈地慢
步走進。
柳老堡主說道:「倩兒,快拜見歐陽老前輩。」
歐陽彬放蕩江湖,不拘形跡,一生最是見不得人家向他叩頭作揖,尤其是女孩兒家
,既不便開玩笑,又不能伸手攔阻,這一聞柳逢春要叫女兒向自己叩頭,慌得也雙眸一
翻,酒已醒了一半,說道:「老兄弟,不要折磨咱我老人家了,真要如此,咱可要走了
。小子,快去同妞兒比試一下,咱要看看你近來的武功,倒底進步了多少,還有那什麼
步法?」
他說完話,卻見手一抬,又喝下一口酒。再未有其他的動作。
柳倩倩距他約五步遠近,就要屈膝拜下去。
突覺腰身以下,似是陷在一個人形模子裡面,漫說無法屈膝,就是後退,也分毫動
彈不得。
她的芳心大驚,這位歐陽老前輩,看年齡不過四旬左右,怎的會有這麼大的武功,
自己與他相距五步余遠,竟能推出罡氣將人拘束住,實在太令人驚羨。
往時自己眼高於頂,總覺得武功了得,看來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這點技
藝,太渺小了。
這時,柳堡主目睹女兒那份驚怔之狀,已知就裡,早已大笑出聲,說道:「倩兒,
歐陽老前輩,不要你拜,還呆著做什麼?」
歐陽彬也嘻嘻而笑道:「小妞兒,既然要比試,就到院裡去,你要想叩頭,留著以
後再說,咱老人家早晚要受一個的,哈哈哈……。」
說著,轉頭又對古玉琪,說:「小子,快陪妞兒走兩招,點到為止。」
這時,倩倩突覺週身的阻礙已撤,他聽見這位歐陽老前輩一說,頓時又提起了豪興
,斂衽一禮道:「尚請歐老前輩及連伯伯指導。」
嬌軀一扭,已躍向院落。
她始終就不相信古玉琪的武功會高過自己,因為她看不出他半點會武的跡象,雙眸
無神光,太陽穴不高,豈能懷有絕頂武功,憑他的年齡說,還不到神光內蘊之地步!
雖然他曾為父親療傷,那可能是懂得醫道,或者藥力奇效,才藥到病除,她不相信
他能運內功治療。
可是,她忘記了人家會內力拒絕她拜謝的那一檔子事。
因之,她在思索著,少停動起手來,卻莽撞不得,他終究是個男子漢,一定要給他
留點面子才是,何況……。
「何況」什麼?她卻未想下去,粉面倏紅,芳心也「噗噗」地跳動起來,不由偷眼
看看廳中。
忽然——歐陽彬圓瞪雙眸,叱道:「好小子,你的臉皮那樣嫩,人家妞兒在外面等
,你卻坐著不動,還不出去等什麼?記著,不許勝,也不許敗,咱老人家替你掠陣。」
說著,又靠近古玉琪的耳朵,咕嚕了兩句。
他這兩句話,可把古玉琪臊得面紅耳赤。
古玉琪在無法推卻之下,只得站起身來,拱手道:「晚輩有不到之處,尚請二位老
輩賜教。」
連蓬搶著說道:「小兄弟功高蓋世,抖霹兩手,也叫老朽開開眼界,請不要客氣。
」
古玉琪腿未抬,肩不晃,已處飄然而去。
挺立在柳倩倩面前五尺處,輕聲說道:「尚望姑娘手下留情。」
柳倩倩到底是江湖兒女,端莊大方,脆聲說道:「公子,這句話應該是我說的。」
古玉琪正要再客氣幾句,突聞歐陽師叔嚷道:「你們兩個娃娃,不要再說客套話了
,小妞兒先進招,可不要留情,這小子向來懶得很,最好能替我多打他兩下耳刮子才好
。」
姑娘聞言,「噗哧」地笑出聲來,雙眸環視,台階上已站滿了人,母親也坐在椅子
上,面含微笑,上下端詳著一雙璧人。
所謂「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柳夫人安氏,只覺得古玉琪猶若天上金童,
真恨不得抱在懷中,好好親暱一番,以表示她的喜愛。
至於柳老堡主,又何嘗不與夫人一般心思,只是暗暗為愛女終身有靠,而高興愉快
。
他手摸長鬚,笑口大開。
這時,歐陽彬又嚷道:「小妞兒,男女動手過招,當然是要女的先行動手,你還等
著幹什麼?難道是你看他,他看你就算比試不成?」
古琪也接道:「請姑娘出手,不要客氣。」
陡地——柳倩倩嬌聲說道:「古公子,注意!」說著,右掌招出「落英繽紛」,虛
實並備,直指向古玉琪前胸,掌風颯颯有聲,勁疾凌厲,施展開父傳「一字十八掌」。
左手駢指如戟,直點對方「璇璣」「華蓋」「膺窗」三大要穴。
這一招兩式,快捷俐落,令人防不勝防。
古玉琪一見姑娘出手就是煞著,心裡也暗暗驚疑,其造詣確實非凡,毋怪其雙親愛
如掌珠。
他的腦海裡,如同電閃似地一驚,將所學想了一遍,竟不知用何招式破解,既不傷
對方之自尊,而自己也可以輕輕躲過。
眼看姑娘掌指已到,還未想出拒敵之策,他的腳下,不由地施展開新近所學習的「
三光錯綜步」。
柳倩倩出手時,見他不閃不動,還以為他真的不識武功,就在纖掌距其身不到半寸
之時,剛要撤掌退後,倏忽時,竟不見其蹤影。
柳倩倩一怔,暗道:「好快的身法,原來你在搗鬼。」
她知道他躲在身後,嬌軀疾轉,招出「一字十八掌」中的「靈蛇覓穴」,想出手將
古玉琪抓住。
這一招,其疾速,其凌厲,無法以言辭形容。
豈料,秀眸攏處,哪裡有什麼人蹤。
她心有不甘,再閃身疾轉,仍然無所見。
如此一速三個轉身,依然未看見人家的蹤影。
姑娘家大都氣量狹窄,同時也喜歡發發嬌嗔,柳倩倩自然也不例外,她見古玉琪不
知用何種身法,始終躲在身後,不由得停住身軀,將蓮足一跺,櫻唇微噘嬌嗔道:「你
老躲在人家身後,倒底出手不出手?」
嬌聲甫落,古玉琪嘻地一笑道:「姑娘請注意了。」
話聲中,身軀乍現,竟又施展「三光錯綜步」。
柳倩倩一見人影,芳心暗恨他故意捉弄自己,早已功貫雙臂,全力出擊,招招狠著
,式式毒辣。
然而,在她一陣猛攻之後,漫說既未碰到人家身上,就是衣角也未摸上,她只覺得
週身人影重疊,劃成一道人牆,將自己團團圍住。
她一時情急,運集了全身功力,直向人牆衝去。
詎料,嬌軀未到,覺得這道人牆的前面,還有一重無形罡氣,堅逾銅牆鐵壁,而且
,有著輕微彈力,復將她彈回原來的位置。
柳倩倩有生之年,幾曾受過這樣的挫折,芳心暗惱,再次猛撞,依然如故地又被彈
回。
就在這時,她已感到連人影也看不到了,只有一道藍色的雲霧,罩在四周,更使她
驚駭的,還不止此,只感到週身遭的正氣,漸漸同她逼攏,將空氣擋住,呼吸有點困難
,頭腦也被晃得有點暈眩。
至此,柳倩倩已是計窮力渴不由輕聲說道:「公子,你這鬼身法再繼續施展下去,
我可要躺下了,現在已被你晃得頭昏眼花,快停住。」
古玉琪童心未泯,他一經施展開來,竟己忘記對方何等樣人,只顧自己練習起來。
他聞言「嘻!」的一笑,身軀倏停,站在柳倩倩在前,玉面綻放著輕快的笑容,拱
手說道:「請姑娘賜招。」
柳倩倩櫻唇微噘,喝道;「你再要施展那鬼身法,我可不陪你玩了。」
她倏覺自己的話有點語病,而且,過於親暱,不自覺的粉面陡紅,螓首也慢慢地低
垂下來。
耳旁卻響起了古玉琪的聲音道:「請姑娘自管出手,在下不再施展了。」
柳倩倩反手掣出背上長劍,道:「古公子,我想在劍下領教幾招,不知可肯賜教?
」
古玉琪感到十分為難,自己的「冷泉」劍,乃是上古神兵利刃,倘若不小心,將她
的長劍削斷,對她的面子不好看,瞥眼間,卻見靠牆處,立著約三尺長的一根枯樹枝,
晃身至前取在手電,說道:「在下並無趁手兵刃,請姑娘不要見怪,我就以此與姑娘走
幾招,尚請高抬貴手。」
說著,順手一抖,幻出三朵劍花。
陡地——卻聽到「鐵袖窮酸」歐陽彬哈哈朗笑道:「好小子,真有你的一套,與姑
娘家對手過招,確應如此,老禿驢的眼力實在不錯,咱老人家也有光彩,快陪姑娘走幾
招看看,咱老人家還有事待辦。」
他如此一說,不但柳老堡主感到古玉琪過於狂妄自大,就是柳倩倩也滿心不是味道
,暗忖:「你能有多大的武功,敢如此的自大,少停不逼得你手忙腳亂,也不知道姑娘
厲害。」
這是她心裡的話,自未說出口。
柳老堡主深知愛女之武功,手摸長鬚,站在台階上,面含微笑,看著場中兩人,暗
道:「你們也未免把柳家父女看得太低了。」
感念中,陡見古玉琪雙眸射出尺許神光,如同兩縷電炬似地緊緊盯住倩倩手中寒光
閃閃的長劍。
他的心下大驚,這個孩子的內功,恐怕已達三花聚頂、五氣朝元的境地,還真看不
出他竟然神光內蘊,使人難以看出他身懷絕技!
忖思未已,忽聞柳倩倩輕聲說道:「公子,看招!」
長劍一抖,同樣也幻出三朵劍花,震出一片「嗡嗡」之聲,招出「推山倒海」,攻
向古玉琪上、中、下三盤。
左手纖指化劍訣為指,分點「期門」、「章門」大穴。
古玉琪一聲喊道:「姑娘小心,在下要還手了。」
招出「野人虞曝」,手中枯枝猶若鳥龍戲水,勢疾勁柔,已將姑娘長劍來勢,輕輕
化解。
從姑娘的第一招施出,他已看出其武功,心裡不由暗暗忖思:「我何不藉機練習一
下自己所學。」
於是,身形乍展,竟白使開「天元十四劍法」。
這一施展,只有一片鳥影,圍著紫紅色在滾滾亂轉。
柳倩倩自不甘示弱,安心要掙回面子,也展開父親「五行劍法」,招招指向古玉琪
要害,並偷隙蹈瑕專削他手中枯枝。
豈料,在打鬥中,古玉琪似是有意,又似是無意,手中枯竹略微一慢,「嚓!」的
一聲輕響,竟被柳倩倩的利劍斫斷一截。
緊接著,他又一慢,柳倩倩再次斫上枯枝,頓感如同斫在精鋼上一般,震得她的玉
腕有點酸痛。
兩人乍分復合,又各展所能,纏鬥一起。
這兩個人,一個是嬌生慣養,隨著父親習得一身絕技,自以為天下無敵,出盡全力
狠攻猛撲。
一個是自小失卻估恃,與恩師偕隱深山,由於屢逢奇遇,已是功臻化境,但卻虛懷
若谷,輕輕鬆鬆地在練習著往日所學。
台階上的「一掌開山」連蓬,迄未說話,至此顧左右言道:「歐陽先生,柳老弟,
看來我們要退休了,如果當前江湖上真有一場浩劫,恐怕這位小兄弟正是為消彌此劫之
人。」
說著,轉頭對歐陽彬道:「歐陽先生,如果我的老眼不花,這位小兄弟與倩侄女對
招,恐怕連二成真力也未運出?」
歐陽彬哈哈大笑,說出了古玉琪學藝之經過,以及離山後的種種奇遇,說道:「咱
老窮酸與這小子還真對胃口,自從他離山,恐怕江湖經驗缺乏,易落入人家圈套內,始
終暗掇在後面,這幾天看來,他還夠機警,我倒可以放手至別處一行了。」
連蓬與柳老堡主聽得連連稱奇,同聲讚道:「誠乃天縱奇材,更加生得龍章鳳姿,
確是一朵武林奇葩。」
柳老堡主倏地想起女兒之終身大事,說道:「歐陽先生,古小兄弟是否……」
話聲未完,一聲寒潭龍吟似的清嘯,緊接著,又是一聲厲喝道:「何方高人?不妨
請下來一談,何必藏藏躲躲?!」
跟著,一條身影,疾如流星般地飄落在台階前。
台階上的人一看,卻見是一個滿面污泥,身穿一襲破爛齊膝長衫的老叫化子,咧著
一張大嘴叫嚷道:「你們吃得酒醉飯飽,看人家孩子們比武,咱老叫化子站在樹上喝了
一頓西北風,若不是這小子耳朵尖,恐怕咱還得站一會。」
這幾個人,除去歐陽彬認識來人外,連、柳二人均不認識,歐陽彬嘻嘻一笑,接道
:「化子討飯,都在白天,而你這個老化子,夜間竟討起飯來……。」
話未說完,倏聞場中古玉琪說道:「多承姑娘相讓。」
一陣風聲颯然,已落在階前,拱手對化子說道:「晚輩古玉琪拜見老前輩。」
原來來人,乃是皮猴乞聖徐元,他與古玉琪分別後,一路追蹤「荊山雙追魂」,由
於他起步較晚,以致未曾追及,暗暗後悔不迭。
行走之間,忽聞行人談及柳林堡設擂招親之事,他的心裡一動,暗忖:「荊山雙追
魂,是一對色魔,說不定會前往攪擾,何不前往看看再說,倘若僥倖碰上,也省跑不少
的冤枉路。」
豈料,他還未到柳林堡,卻見瞧熱鬧的人已然往回走。
這樣一來,自無前往的必要。
可是,繼而一想,說不定這兩個魔頭會夜晚前往柳林堡劫擄人家的姑娘,何不挨至
夜晚前往探視一下。
就這樣,他尋找了一個隱蔽所在運功調息。
冬日苦短,轉瞬天色入暮。
他立即展開身形向柳林堡馳去,遠遠地望見堡內燈火輝煌,而且,聽到掌聲、喝彩
聲,不絕於耳。
不由得心下起疑,遂施展絕頂輕功,躍上一棵巨大柳樹,發現是古玉琪與一個少女
在印證武功。
他又看見台階上立著三個人,當中的一個,乃是「宇宙三絕」之一的「鐵袖窮酸」
歐陽彬,其餘二人,內中可能有一個是柳堡主。
他被古玉琪的神奇劍法吸引住,不經意地動了一下,反被古玉琪聽到,這才哈哈一
聲縱下地來。
至於古玉琪與柳倩倩過招中,他安心要藉機練習一下,遂展開平生所學,見招拆招
,遇式破式。
當然,他並未運用全力,只是施展輕靈的步法,與倩倩在場中來往游鬥。因此,他
對自己的劍術,悟解了一部分奧秘,私心暗喜。
在游鬥中,忽聞牆外樹上,「嚓」的一聲輕響,因此,他的心神一分,被倩倩利劍
將枯枝又斷了一截。
他已趁此時,縱出圈外。
這種事情,說來費時,其實是在剎那間而已。
當下,古玉琪替雙方一介紹,連、柳驚喜若狂,伸手肅客,重整杯盤,款待嘉賓。
一個窮酸,一個叫化子,這兩位世外奇人,都是嗜酒如命,不管三七二十一,竟自
大吃大喝起來。
這時柳倩倩也坐在廳中,一雙秀眸,不時情脈脈,意綿綿地偷睇著古玉琪,芳心裡
有說不出的愉快,因為她知道他確是身懷絕技。
可是,她的心裡,卻又懷有無比的惆悵,因為她還是無法知道他是否訂過親事,倘
若使君有婦,豈不……。
她不敢想下去,不自覺地又瞧向父親。
柳老堡主又何嘗不心急,曾幾次開口欲詢問老窮酸,可是,都被這兩個奇人喝酒的
叫嚷聲截斷。
時光很快地溜走,已交二更。
陡地——「鐵袖窮酸」歐陽彬呢喃地說道:「老化子,盡量喝,咱們可不能在此睡
覺。」
「皮猴乞聖」徐元醉眼朦朧,答非所問地道:「窮酸,將來在這裡還有一頓喜酒可
喝,柳堡主,屆時可不能忘記了咱老化子的份,哈哈哈……。」
柳老堡主心裡一喜,就要接口談論女兒之事,卻不料,「鐵袖窮酸」歐陽彬已是舌
根發硬地說道:「魔……崽子,你……你是……找死……」
他的口一張,竟然吐出一股酒箭,疾如流星般地射向窗外。
只聽一聲淒厲慘吼,劃空而逝。
就在同時之間,歐陽彬一把抓住「皮猴乞聖」徐元,身形一閃,燈光昏暗,這兩個
奇人已蹤影杳然。
古玉琪正想追蹤而去,耳畔突聞有一縷細如蚊鳴的聲音,說道:「小子莫動,咱老
人家與徐老前輩有事先行,同時,今晚柳林堡可能有事,你要好好地看守住小姑娘,莫
要叫她吃了虧,她是你未來的小媳婦呢!」
這幾句話,只有他自早聽到。
適才突然的變化,使得蓬、柳二人驚得不知所措,雙雙跟蹤而去,可哪裡有什麼人
影,只是滿天瑞雪飄飛。
眾人返回屋內,談論著這兩位奇人,以及適才在窗外被「鐵袖窮酸」歐陽彬所擊中
之人又是誰?
談了一會,夜色已深。
柳老堡主暗向連蓬示意,詢問古玉琪曾否訂過婚?
邊蓬也是一個老江湖,當然明白柳老堡主之意思,候其父女走後,遂問道:「小兄
弟,曾否訂過親事?」
古玉琪穎悟超人,即知連蓬之意思,可是,又不便撒謊,只礙如實答道:「晚輩自
父母先後失蹤,即隨師深居荒山,故而並未訂過親事。」
連蓬微笑,接道:「那好極了,小兄弟如果有意一個端莊賢慧,而且,武功又高的
淑女,老朽倒想作一個現成媒人,不知小兄弟意下如何?」
古玉琪聽他如此一說,倏地想起失蹤的「霜妹妹」,她對自己似是芳心已許,豈能
有負於她,可是,這只是一種心的交替,靈的共鳴,卻又無法說出口,如果將來不能成
為事實,對「霜妹妹」豈非是侮辱?
忖思至此,遂接口道:「老前輩,這件事情,還嫌過早,晚輩準備確實得到了父母
存亡之後,再談論婚姻大事,必須父母之命,才能決定。」
連蓬笑容未斂,繼續道:「小兄弟說得確有道理,不過,老朽的意思是現在有一個
很適當的人選,不妨先說定,候日後得到令尊、令堂的確實存亡消息後,再行稟明長輩
,似也無什過錯。」
古玉琪知道他說的是柳倩倩,對這樣嬌艷絕倫的姑娘,自然是一百個願意,可是,
又不願居功邀寵,惹人非議,遂岔開話題道:「老前輩,夜已深了,我們明天再談吧!
」
連蓬在哈哈大笑聲中,吩咐堡丁將古玉琪送往別院精舍內休息。
古玉琪候堡丁退出精舍後,即坐在床上暗忖:「看來,這件事情,恐怕難以推辭,
為了不負『霜妹妹』,還是暗暗離開為妙,省得明天無話可答。」
他當即跳下床來,將包袱背好,就要穿窗而出。
驀聞——屋頂似有衣袂飄風之聲,從來人輕若狸貓的步履聲,可以聽出其輕功絕高
,一直向內宅縱去。
古玉琪心裡一動,暗忖:「可能真如師叔所說,今晚會有不識相的江湖敗類至柳林
堡打姑娘的主意?如真有意外發生,卻不能置身事外。」
他不再猶豫,身形如幽靈似地縱出窗外,翻身躍上屋頂,向四周眺望。
恍惚間,只見一條灰色身影,肩上扛著一宗物品,疾如飄風般地直向堡外飛馳。這
條黑影,由於其身穿灰色長衫,如無超人的眼力,絕難發現。
古玉琪不願驚動堡內之人,遂不聲不響,暗隨後面。
兩人前後距離約十丈左右,由於古玉琪輕功乃武林一絕,是以,前行之人,毫無所
覺。
奔馳了約有十餘里路程,前面一座樹林。
那人一頭鑽進林內,失去了蹤影。
古玉琪也晃身疾進。
林深樹密,雖然雪光映照,仍然暗黑異常,尚幸古玉琪已練成一雙能夜裡視物的神
目,一面仔細搜尋,一面側耳傾聽。
良久,並未發半點跡象,暗道:「好快的身法,敢情,這個人已經穿林而過。」
他正想繼續前追,忽聞不遠處,傳來一陣得意的朗笑,笑聲甫落,竟喃喃自語起來
,道:「大爺雖不能明媒正娶,也算弄到手中,這一朵鮮花豈容別人採擷,說不得就在
這冰天雪地中,先來一個軟玉溫香把滿懷,到時木已成舟,你即使不願意了,老匹夫又
能把我怎樣。」
古玉璃闖言,暗叫一聲:「不好!」這個人可能是將柳家姑娘擄來此地。
他立即提氣輕身,縱上一棵枝葉茂密的松樹。
從松針的孔隙中向下偷窺,他不看猶可,這一看頓時他怒氣上升,幾至不可遏止的
地步。
原來那個人,正是柳老堡主先時心目中的乘龍快婿「蒼龍劍客」楊子瑜,此刻正滿
臉獰地笑看著面前地上的一個包袱。
這時,他已將包袱打開,裡面赫然就是柳倩倩。
只見她秀眸緊閉,似是酣睡未醒。
嬌軀緊裹著一襲薄如蟬翼般內衣,雙峰微露,蜷曲地躺在地上。
那「蒼龍劍客」楊子瑜,雙眸射出貪婪之色,不眨眼地緊盯住姑娘嬌軀,看其如同
餓狼的眼色,好像要把姑娘吞下肚內似的。
他忽然又大笑道:「趁此良辰美景,何不……」
底下的話,並未出口,伸手要褫下姑娘的內衣。
古玉琪看得清楚,一聲暴喝道:「下流賊子,你徒具人表,心懷詭詐,竟敢如此的
污辱人家姑娘,你這是找死,看掌!」聲落人動,凌空下撲。
「蒼龍劍客」楊了瑜聞言大驚,哪敢稍頓,就勢前縱丈餘,猛轉身軀,見是一個文
弱的少年書生。
他立時膽大起來,「嘿嘿」冷笑道:「我道是何方大俠,原來是你這樣小丁酸,竟
敢攪擾大爺好事,我看你是一個讀書人,還是少管閒事,倘若不知好歹,我就做給你看
看。」
只聽「喀嚓」一聲,小樹竟然攔腰截斷。
接著,又是哈哈大笑道:「小書獃子,試問你的身體比這棵樹如何?還是早走你的
路,今夜乃是大爺的好日子,特別放你一條生路。」
他向前邁動了兩步。
但古玉琪卻若無其事地立在原處,毫不帶驚懼之色,玉面含笑,也向前進了兩步,
說道:「這點三腳貓的功夫,還嚇不倒小爺,你的盛情,我先謝謝,不過,要想玷污姑
娘,請不要做夢,我也不為太甚,放你一條生路。」
「蒼龍劍客」楊子瑜,在柳林堡時,並未見到古玉琪,聞言怒火上升,俊面帶煞,
一聲厲喝道:「小雜種,你是找死!」
聲音未落,晃身疾進,招出「猛虎搏羊」,安心一下子就將古玉琪置之死地。
古玉琪一見其來勢兇猛,冷「哼!」一聲,身軀不動,所凝丹田,功貫右臂,施展
「坎離拂穴」之中「彈指拂穴」絕技,點向楊了瑜胸前,「華蓋」「璇璣」以及胸乳下
之「氣海」大穴!
古玉琪想來,將他制住後,略予訓誡,使其改過自新,不失為武林正義之士。
豈料,楊子瑜身形太快,古玉琪的「彈指拂穴」絕技更快,只聽一聲悶「哼」,聲
「噗通」,楊子瑜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古玉琪頓時一怔,暗道:「我不過施展了六成功力,難道他會……」
忖思未已,楊子瑜翻身坐起,又慢騰騰地爬起身來,如同洩了氣的皮球一樣,惡狠
狠地看了古玉琪一眼,沉聲道:「好,你留個名字,我們青山不改,後會有期。」
古玉琪從他的形像看,已知由於他的身形太快,被自己點中了「氣海」大穴,全身
武功已完全廢掉。
他雖有點後悔,但事已至此,無力挽救,原因是他現在還沒有這等功力,能替他解
開,恢復功力,於是道:「我叫古玉琪,今後你應該洗心革面,痛悔前非,倘能改正,
將來我會找人替你解開,不過,我先告訴你,武林之中,只有一個人可以辦得到。倘若
不信我的話,貪功急進,將痛苦終生,言盡於此,希好自為之。」
「蒼龍劍客」楊子瑜冷「嘿」道:「謝謝你的好意,有朝一日,我會找到你。」
說完,轉身向林外走去。
古玉琪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
心裡不由泛起一陣莫名的悵惘,他感到一個會武的人,一旦失去武功,其內心的慘
痛可想而知。
「已所不欲,勿施於人」,如果自己處在人家的地位,恐怕沒有勇氣再生存下去了
,只有一死去求解脫。
不過,像他這樣「金玉其外,詭詐其中」,實在要不得,既然有意於姑娘,何不光
明正大的去求親,反而出此下策,夤夜偷入柳林堡,將姑娘劫到郊野,意圖非禮,這種
行為,與下流淫賊何異。
即此一點,就算不得是正人君子,這樣懲戒,可以說太寬大了,若是被歐陽師叔碰
見,恐怕他的小命,老早到鬼門關去報到了。
想至此,心裡立時開朗起來。
低頭一看,卻見倩倩蜷曲躺在地上,嬌軀抖顫不已,但是,仍然秀眸緊閉,沉睡未
醒的樣子。
古玉琪一見,即知被「蒼龍劍客」楊子瑜點中暈穴,是以,一直就在沉沉地酣睡中
,很可能她還在做著美夢呢?
古玉琪怕她躺在地上過久,會被寒氣所侵,急忙弓身,替她解開暈穴,立在旁邊等
候她醒轉。
不多時,倩倩「嚶嚀」一聲,喃喃地道:「好冷!好冷!」
旋即,秀眸倏睜,坐起身來,螓首左右睇視,輕「咦!」一聲,道:「這……這是
怎……的回事?」
她一眼又瞥見了古玉琪,挺身站起,倏地發覺自己僅穿一襲內衣,嚇得她復又坐在
原處,用被單緊緊包住嬌軀,聲音顫抖道:「你……你……你……。」
「你」什麼?卻未說出,秀眸含怒,直蹬著古玉琪,顯然她的內心慌亂至極,驚懼
至極。
古玉琪見狀,猜想她可能會誤會自己,將她弄來此地,急忙說道:「姑娘,以後睡
覺最好要警惕一點,不然的話,要吃虧的。你是被蒼龍劍客楊子瑜劫來此地,僥倖在下
跟蹤來此,適才已將他廢掉武功,讓他走掉。」
柳倩倩櫻口微張,似要說話,但卻未出聲。
她的秀眉緊蹙,略微沉思一下,倏地放聲啼哭起來。
哭著,嬌軀「索索」發抖,不勝寒冷之狀。
弄得古玉琪手足無措,呆立在旁邊。
良久,他見姑娘並未停止,只得勸道:「姑娘,請不要難過,快起來,在下護送你
回去。」
但柳倩倩卻無停止之意,嬌軀更抖得厲害。
古玉琪忽然想起,敢情,她是被凍得發抖,一時泛起憐憫,也顧不得男女授受不親
,蹲下身來,伸手抓住姑娘手臂,默運禪功真氣,直輸入姑娘體內。
柳倩倩自是一驚,她見古玉琪再沒其他動作,才放下了心,不過,她仍然暗存警惕
,以防不測。
旋即覺出一股暖流,從他的掌心透入體內,感到無比的舒暢,嬌軀也隨著暖和過來
。
她漸漸停止了哭聲,嬌軀暖烘烘的,一陣激動,竟不顧羞恥,緊偎在古玉琪懷中。
軟玉溫香摟滿懷,古玉琪萬想不到她會這樣。
只覺得陣陣少女異香,衝鼻而入,熏得他頭腦暈眩,有點想人非非,不由己地雙臂
環摟住纖腰。
這兩個情竇乍開的少年男女,緊緊地偎依在一地,誰也沒說話,四周靜得可以聽到
兩人的心跳。
人性的本能,勃然而興。
古玉琪已靈智漸失,不克自制,正要伸手,傚法已經離去的「蒼龍劍客」楊子瑜之
動作時。
驀聞——身後「喋」的一聲輕響,轉頭四顧,未見人影。
古玉琪心裡一驚,暗暗叫道:「古玉琪,古玉琪,你怎的定力這樣淺薄,前天差一
點與霜妹妹做出不名譽之事,怎的今夜又會這樣,如果傳到師父、師叔耳中,自己日後
有何面目見人。」
他輕輕推開柳倩倩,說道:「姑娘,天寒地凍,你衣衫單薄,恐怕寒氣侵體,將會
生病的,快請起來,在下護送你回去。」
柳倩倩螓首低垂,秀眸睨了他一眼,將被單緊裹住嬌軀,輕聲說道:「多謝公子搭
救,沒齒難忘,只是……只是……。」
古玉琪猜不透她芳心裡想什麼,只得又催道:「請姑娘先行。」
停了一會,柳倩倩的淚水又流下來,抽泣著,竟自將頭又投在古玉琪懷中,哽咽不
清地叫道:「琪哥哥,琪哥哥……」
古玉琪也情不自禁的,一手輕攔纖腰,一手撫著她的秀髮,說道:「倩妹妹,不要
難過,往者已矣,你的仇人,我已經廢掉他的全身武功,再也不能為非作歹了,快回去
,不要感受風寒,那將難於治療。」
柳倩倩抬起螓首,淚眼盈盈,哽咽道:「琪哥哥,今夜雖是楊子瑜淫賊將我劫來,
但孤男寡女,處身荒郊,如果日後傳到人家耳中,叫我如何做人?」
古玉琪暗叫道:「糟了,這又是一個難題!」
但口中卻說:「倩妹,君子不欺暗室,我們清清白白,別人即使知道,又有什麼可
說的,你放心,不會有人知道的。」
他話聲剛落,耳畔響起了一縷很熟悉的,細如蚊鳴的聲音道:「小子,人家是個黃
花大姑娘,你抱一回,又一回的,還說清清白白,快答應下來,咱老人家辦完事後,就
替你去求親。」
古玉琪一聽,知道適才之事情,都被歐陽師叔看到,才用傳音入密的功夫知會自己
。
在他想來,柳倩倩絕不會聽到。
豈料,柳倩倩螓首高抬,淚水未於,櫻唇綻笑,脆聲說道:「那位歐陽老前輩,還
未離去,他老人家……。」
古玉琪無限疑奇地將她輕輕推開,截住道:「適才歐陽師叔的話,你都聽到了?」
柳倩倩粉面羞紅,點點頭。
稍停,說道:「琪哥哥,你瞞得我好苦。」
古玉琪正在為情所擾,聞言不由問道:「我何曾瞞過你什麼?」
柳倩倩伸出纖手擦乾眼淚,脆聲道:「你在路上行走時,我一再注意你不像是一個
懂得武功的樣子,想不到你卻身懷絕技。」
至此,古玉琪仔細一瞧她的粉面,頓時想起,在來柳林堡時,所遇見的那個俊美少
年,竟會是她易釵而弁,毋怪自己見她時,似曾相識。
古玉琪只得說道:「倩妹妹,我為了減少旅途上的荊棘,只有如此做作,我何曾在
瞞你,何況那時,我們根本不相識。天快亮了,快回去吧!省得被人看見蜚短流長。」
柳倩倩也以為是,立即轉身前行。
古玉琪跟隨後面,他看著「倩妹妹」的倩影,不禁又想起「霜妹妹」來,她現在究
竟在何處?被誰劫走?倘若有個不測,豈非自己害了她。
現在,又多了一個「倩妹妹」,她倆都是蕙質蘭心,自己如何安排呢?師叔也未免
太多事了。如果對「倩妹妹」明白說出「霜妹妹」之事,不知她如何的傷心?
他在暗暗打算盤,何不將她送回堡內,趁天未亮,一走了之,省得左右為難,多增
煩惱。
他想著,看看前行之「倩妹妹」,似乎嬌軀有點微顫,顯然由於衣衫單薄,不勝酷
冷。
他一時憐憫之心倏起,伸手緊扣纖腰,默運禪功真氣,並施展「長空流光」絕學輕
功,向柳林堡撲去。
柳倩倩緊偎在他的身旁,只覺得兩旁的樹木直向後面倒去,芳心暗驚,他的輕功,
簡直就像在飛。
眨眼間,已返抵堡內。
古玉琪將柳倩倩護送至內宅,轉身就要向堡外奔馳。
陡地——從院落縱起一條灰影,同時,一聲暴喝道:「何方惡賊?敢到柳林堡撒野
!」
話聲中,身形捷逾飛鳥般的隨後追趕。
古玉琪恐怕引起誤會,立時站住身軀,說道:「老前輩,在下古……」
他剛附說了「古」字,那人已飛身撲近,怒吼道:「原來是你這個錦繡其面,蛇蠍
其心的淫徒,老夫只當你是俠義門中人,料不到卻是如此下流,今夜要叫你逃出柳林堡
,誓不為人。」
掌風如削,直向古玉琪胸前擊來。
在電光石火之瞬間,突又由後宅飛起一倏嬌小身影,脆聲呼道:「爹爹,你不要錯
……。」
原來這個人正是柳老堡主逢春,他一聽到女兒的聲音,益發怒火中燒,厲聲吼道:
「不要臉的奴才,快給我去死,待我收拾了這個小雜種再說。」
他如同瘋狂一般地雙掌撲向古玉琪致命之處。
古玉琪一面躲閃,一面說道:「老前輩,你——」
但是,柳老堡主豈容他說下去,更是怒吼連聲道:「老夫拿著你當人待,原來你卻
如此下賤。」
他已運集了全身功力,狠攻猛撲。
古玉琪在躲避之中,暗暗著惱,自己乃是一番好心,他卻誣良為盜,更不容人有解
釋的機會,未免對事理過於武斷。
像這樣豈能再逗留下去,自己問心無愧,又何必解釋,待於他的怒火消散時,自有
柳倩倩說明,現在,如果硬要解釋,愈發使其瘋狂。
於是,一聲清嘯,運集了丹田真力,說道:「事情原委,請問令嬡。」
同時之間,已全力施展開輕功,身化一縷淡淡藍煙,縱出堡外,剎時蹤影杳然。
豈料,就因為古玉琪臨行的一句話,差一點就送了柳倩倩的小命。
柳老堡主一見小淫賊逸去,自知難以追趕得上,立時返回內宅,怒氣勃勃地走進屋
中,對夫人安氏叱道:「快去叫小賤人給我死,馬上給我死,不准等到天明,快去,我
柳家的門風算是丟盡了。」
安氏夫人被這幾句話弄得莫名其妙,她適才雖然隱約聽到丈夫在外面吼叱之聲,而
且,又在朦朧中,以致未聽清楚,遂擁被坐起身來疑奇地問道:「究竟是怎麼回事?是
誰犯了錯誤?你也要說明白一點,再發脾氣,並不晚。」
柳老堡主雙眸圓睜,大聲道:「你去問小賤人,我實在無臉見她,我也無法說出口
。快去,我柳家從今以後,就沒有她的名字。」
安氏知道丈夫的暴躁脾氣,遂不再問,穿衣下床,走向女兒的閨房,輕輕推開閨門
,卻見丫環桂香,睡眼惺忪,正立在女兒桌前,說道:「小姐,快不要哭了,老爺怎的
會夜半三更發起脾氣來?」
說著,聞聽腳步聲響,回頭見是夫人,忙道:「小姐,夫人來了。」
柳倩倩聽到母親來了,竟一頭撲在老人家懷中,放聲大哭。
安氏被他們父女倆,一怒一哭,弄得滿頭霧水,遂坐在床沿,一手緊擁住愛女,一
手撫著她的秀髮,柔聲道:「孩子,倒底是怎麼回事,快告訴為娘。」
但柳倩倩只有哭的份兒,哪還回答得出話來。
卻又經不住慈母一再柔聲地詢問,更不忍叫母親平空為自己擔憂,芳心一陣酸楚,
珠淚又復紛拋。
於是,她哽咽著說出子夜間之事。
安氏一聽,頓時氣得混身亂抖,怒道:「你爹爹也不先問問事實真相,血口誣賴我
的女兒,孩子,你躺著休息一下,我去說給他聽,看他還有什麼話可說。」
柳倩倩抓住慈母手腕哭道:「娘,叫女兒日後怎麼見人?」
安氏連忙慰勸道:「孩子,心正不怕影兒斜,何況那位歐陽先生已經說過,這兩天
就要來做媒,怕什麼呢?只是楊子瑜那個小畜生,你爹一向拿著他當人看待,不想竟是
那樣下流,古公子為什麼不將他殺死,也好消消心頭之恨,不要哭,我去對你爹說……
。」
話未說完,猛聽柳老堡主在外面大聲喝道:「小奴才,你太不爭氣,替柳家丟盡門
風,必定是你偷偷地去勾搭人家,他才要我來問你,我也不想知道你們的醜事,快給我
死!快給我死!柳家的風水生不出你這樣的賤貨,可氣死我了。」
柳倩倩聽父親的話,反而停止了哭聲,端坐桌上。
安氏看了女兒一眼,不虞有變,遂走出屋門,面色鐵青,但卻仍然和緩地道:「你
還是江湖上有名的人呢,對事情也不問問清楚,竟敢胡言亂語,難道你親眼目睹不成?
我們前屋內去說,孩子要休息一會了。」
說著,當先前行。
柳老堡主冷「哼!」一聲,隨後跟去。
迨至屋內,不待夫人開口,怒聲道:「適才我出去小解,那個小雜種,從奴才的屋
內飛縱而出,他自知所為非是,不敢抵抗,被老夫一陣猛攻,只有躲避的份兒,可恨那
雜種的腿快,被他逃走,難道這些事情,還有假的不成?」
語聲略頓,未讓夫人開口,又說:「我早晚還要找歐陽先生算帳,他有這樣一個師
侄值得滿口稱讚,真太丟人了。」
說完,雙眸怒視夫人安氏。
那安氏本來是一個知書達禮的女人,端莊賢淑,在丈夫跟前可以說從未大聲說過一
句話。
此時,見丈夫不待自己開口,即堅持己見,也不免有點惱火,於是,將女兒夜間之
事,前前後後照實說了一遍,又道:「你這一陣吼叫,叫孩子以後如何做人?」
柳老堡主聞言目瞪口呆,將腳在地上一跺,說道:「你為什麼不早說?我錯怪了孩
子。真……。」
安氏不待丈夫說完,氣忿忿地道:「還有我開口……。」
突然,丫環柱香慌慌張張跑進來,道:「老爺,夫人,小姐……」
柳老堡主一把抓住桂香的手腕,說道:「小姐怎的?」
桂香乃是一個弱質女孩子,豈能禁受得住柳老堡主數十年火候的內功,尤其在激動
之下的一握,只痛得桂香,「哎呀!」連聲叫喚,淚水紛拋。
夫人安氏見狀說道:「鬆開她,叫她慢慢說。」
柳老堡主也感自己過於粗野,遂即鬆手,連聲摧問。
丫環桂香撫摸著被握痛的手腕,說道:「夫人走後,小姐將我支開,說她要休息一
會,豈料我的返回時,小姐卻蹤影不見,我到處尋找,也未發現,不知哪裡去了?」
柳老堡主與安氏聞言,慌不迭地向後面奔去。
這時,堡丁、婢女齊集後院,東尋西找。
安氏淒聲叫喚:「倩兒,倩兒,你爹爹已經明白了。」
柳老堡主也不斷地招呼:「倩幾,倩兒,爹爹一時粗莽,錯怪了你,快出來爹爹看
看就放下心來。」
眾人正在慌亂一團之時,忽然屋頂出現了一個人道:「咱老窮酸遲來一步,想不到
你們竟將孩子氣走,現在咱先問一聲,孩子的婚姻,你們有什麼意見?」
柳老堡主見是「鐵袖窮酸」歐陽彬,去而復返,慌不迭地拱手道:「歐陽先生請下
來,我們慢慢談談。」
歐陽彬飄然落地,與柳老堡主走至前廳,分賓主落座,說道:「咱老窮酸有生以來
,就不喜歡談論人家兒女之婚事,可是,對這個師侄卻是例外,你倒底答應不?」
柳逢春大喜,說道:「歐陽先生,在下早有此意,只是倩兒現在不知去向,可怎麼
辦?」
歐陽彬為人雖然放蕩不羈,在談論之時,卻是一絲不苟,聞言立即正色說道:「咱
想孩子一定是受了你的斥責,負氣出走,現在諒不會離開很遠,你可以打發人出去追回
,以免遇有危險,如果咱老窮酸碰到,也一定勸她回來,那麼,我們現在一言為定。」
柳老堡主連稱:「是,是。」
歐陽彬一晃,已離開柳林堡。
這時,天色已亮,天空又飄落下大雪。
柳老堡主又被安氏埋怨一頓,他顧念倩兒安危,也顧不得天寒地凍,與「一常開山
」連蓬一同外出尋找。
且說古玉琪含忿縱出柳林堡,一陣急馳,約有五十餘里路程,天色已經大亮,路上
漸有行人。
他自不便施展輕功,遂放緩腳步前行。
反正見過師叔,現在決定先到太行山麓原住處一行,然後再去天涯尋找「九幽穴」
,以及完成師父及幾位老前輩的遺命,還有尋找「霜妹妹」的下落。
行走之間,他又想柳林堡之事,暗道:「好人真難做,真料不到會有那樣的湊巧,
將倩妹妹送回屋中,就碰到柳老堡主,這也難怪,他把倩妹妹當作掌上明珠,必須要夠
得上他們心中理想人物才可以匹配,豈能容許她作桑間濮上之約。不過,柳老堡主也未
免太過魯莽,竟自不讓人有解釋的機會。」
心裡想著,蠻不是味道。
但事情俟他怒火消散之後,倩妹妹自會說清楚,畢竟自己還是有恩於柳家,於心毫
無愧恧。
至此,他感到心裡舒暢至極,繼續緩步前進。
由於天降大雪,看不到日光,估計時間,已是得刻。
他來至朱山莊是午飯時候。
遠遠地見到街角的一座屋門上,掛著酒幌,迎風招展,正有一些路人,相繼走進去
。
於是,他也急趨近前,店伙已遠遠地招呼道:「公子,現在是午飯時候,天降大雪
,請進內吃杯酒再趕路,本店燒、炒、煎、炸,樣樣俱全,請進。」
古玉琪也未答話,跨步入內,裡面已坐得滿滿的。
堂倌見古玉琪衣著整潔,不敢怠慢,即將他帶至牆角處的一座位。
古玉琪隨意點了幾色小菜,要了一盤饃饃坐著等候。
這時,他偷眼打量著屋中的客人,多數是商販模樣,也有衙門中人物,除此而外,
有一位身穿破舊不堪、竹青色齊膝棉袍的古稀老人,正在自斟自酌。
這位老人,雙眸開合之間,隱泛神光,旋即隱沒,如不細看,很難以發現,顯然是
一位江湖隱者之流。
他也有意無意地瞰了古玉琪一眼。
自從古玉琪進入店內,所有的酒客,目光齊集於他的身上,都在暗中叫著,好俊美
的書生。看他文質彬彬,在這樣的滴水成冰的季節,竟自跑出來做甚?
古玉琪被人在暗中竊竊私議,他不便再偷看人家,只得收回視線,端起茶杯,喝了
一口,目注向屋外。
不多時,堂倌端來萊餚,即低頭進食。
他還未吃得幾口,卻見桌前一閃,有一個陌生大漢,向他盯了一眼,轉身就走。
大漢剛剛離去,又來了一個和尚,也向古玉琪看了一眼,一句話未說,又匆匆離開
。
如此接二連三的僧俗不等,都是依樣葫蘆。
這使古玉琪心裡暗存警惕。但他藝高膽大,仍舊低頭進食,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忽聞那個古稀老人自言自語地道:「老要張狂,少要穩,年輕小伙子在江湖上走動
,對僧道這些人物,還是少去招惹,倘若得罪了他們,如同一窩蜂似的,不易招架。」
古玉琪聞言心裡一動,不由轉頭看了老人一眼。
卻見老人手端酒杯,雙眸緊閉,鼻息鼾鼾,竟然睡熟過去,原來是在說夢話,他這
才知道不是對自己而說。
古琪心裡暗笑,這位老人家是吃得飽睡得香。
他剛回頭,老人又說:「你打不過的,因為他們的門徒遍天下,就是僥倖能勝,愈
發仇深,那麼,將來荊棘滿途,打不勝打了。」
古玉琪再次轉頭,老人依然如故。
他不由得暗忖道:「難道這幾個僧俗,會是玉泉寺的門徒?」
想至此,暗暗著急,如果是玉泉寺的徒眾,可能是因自己在不意中,失手擊死一個
和尚,他們追蹤而來,要為死者報仇,這是很有可能的。
忽然,有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和尚,來至面前,雙手合十,道:「敢問小施主,可
是貴姓古?」
古玉琪見人家說話謙虛有禮,遂站起身來,道:「不敢,賤姓古,草字玉琪,不知
師父有何見教?」
中年和尚雙眸一瞪,暴射神光,探手從懷中掏出一張柬帖,雙手端著,遞送給古玉
琪,道:「請小施主—過目。」
古玉琪接過柬帖,中年和尚不再講話,轉身就走出店去。
所有的酒客,都目注向古玉琪,不免暗暗驚奇,這個俊美少年怎的會與和尚打起交
道來?無不奇怪。
當萬峭盧玉琪見和尚不聲不響地離去,心裡難免有點不大高興,他回頭又向老人座
位處一看,竟不知老人什麼時候離去。
他打開柬帖,卻見上面隻字沒有,畫了幾柄長劍,交叉在一起,除此,再沒有別的
東西。
這顯然是為尋仇而來,當然是玉泉寺的和尚。因為他們的「霹靂劍陣」,是絕傳,
現在柬帖上明明畫著此劍,豈不是為對付自己。
不過,他們既然要尋仇,卻又不定下地址,難道要我再去玉泉寺一趟?
古玉琪暗忖著不由暗「哼!」道:「你們也未免欺人太甚,小爺卻不怕你們人多。
」
他將柬帖揣在懷內,又坐下進食。
迨至他吃完,酒客已離去大半。
他付過飯帳,走出店來,外面仍然下著大雪。
由于歸心似箭,同時,又想會會這些和尚,倒底要怎樣向自己尋仇,遂冒雪前行。
-剛剛走出「朱山莊」,卻見有個武士擦身而過。
回頭睇了他一眼,展開輕功疾如流星般向前射去。
眨眼間,已隱於橫亙前面的山谷內。
緊接又是一個和尚,也看了古玉琪一眼,眼色滿含怨毒,如飛而去。
如此接二連三的僧俗不一,都是同樣回頭睨上一眼,也不答話,向前激射,似是有
計劃的行事。
古玉琪見狀,暗道:「來了,小爺倒要看看你們有勿大本事!」
他毫無所懼地向山谷內飛馳。
奔行了約有兩盞茶的時間,已進入深谷內。
這正是太華山,四周峰巒起伏,高插入雲,由於天降大雪,竟然分不清哪裡是山,
哪裡是雲。
古玉琪飛馳於崎嶇,而且大雪沒膝的山路上,雖然險峻異常,可是,他的輕功超絕
,如履平地。
他行過之處,僅在雪地上留下了淺淺的一層腳印。
天色漸漸昏暗下來,尚未發現有,人邀截之跡象。
他一聲清嘯,如寒潭龍吟,鶴唳九霄,響徹長空,震得山谷響聲雷動,迥聲歷久不
絕。
陡地——一些山獐野鹿,被他的嘯聲驚得到處亂竄。
就在這時,從前面的一塊大石後面,轉出一個年約四旬左右、中等身材,手執長劍
的和尚來。
這和尚恰好站在一人多寬窄谷口處。
古玉琪與中年和尚相距約有十丈,這中間是一片平地。
只聽那和尚一聲「嘿嘿」冷笑道:「天寒地凍扼守葫蘆谷,敢問小施主貴姓,冒著
大雪,來此荒山幽谷,何事匆匆?」
這時,古玉琪又前行了幾步,恰好站在谷底平地當中。
他聞聽和尚說話不大禮貌,已猜測出是尋仇而來,遂冷冷地道:「在下古玉琪,以
庸俗之人,欲效古聖先賢踏雪尋梅的故事,敢問師父大概也是清興勃發,與在下有同感
?」
中年和尚又是一陣怪笑,道:「佛爺即使有此雅興,踏雪尋梅之勝境,俯拾皆是,
還不至於到這座死谷內,今天只是想在此超渡一個亡魂。」
古玉琪心裡冷笑,但表面上卻裝作不懂似地道:「請問師父至此谷內超渡哪個亡魂
?」
中年和尚雙眸圓睜,暴射凶光,厲吼道:「小雜種,你無須裝糊塗,佛爺就是超渡
你!」
說著,一聲厲嘯,震得人耳鼓「嗡嗡」作響。
剎那間,谷底畝許方圓之地,四周密密麻麻站滿了僧俗,全是手執明晃晃的長劍,
將古玉琪團團在當中。
只聽那中年和尚緊接又說:「小雜種,玉泉寺華山派與你何冤何仇?竟敢夜闖本寺
,舉手殺人,今夜就是你明年的週年忌日。」
話聲剛完,另一個手執長劍俗家打扮的中年人沉聲道:「閣下自恃藝高,夜闖玉泉
寺殺人,自古道:殺人償命。閣下如果聽明就請自裁,給你一個全屍,否則,要想全身
而去,恐怕是夢中了。」
驀地——又有一個和尚,一聲暴喝道:「與他囉嗦什麼?」話聲中,就要挺劍而上
。
先時發話的那個中年和尚,將劍一揮道:「慢著,還是叫他仔細想想,省得他死了
說我們以大凌小,以眾欺寡。」
說著,轉頭對古玉琪,說:「佛爺現在稱你一聲小施主,還是趕緊自裁吧。」
古玉琪冷笑道:「久聞華山派門徒遍及天下,常常倚勢凌人,像這樣,還想要取代
武林盟主,那天下真是無人嘍!」
說完,運集了丹田真力,哈哈大笑道:「禿驢,小爺還不想死,有本事不妨就抖露
兩手看看,也叫人家口服心服。不過,我還是先行告訴你們,貴派的『霹靂劍陣』,小
爺在貴寺時見識過。如果你們還憑著這點伎倆,小爺可沒有興趣陪你們玩。」
第一次發話的中年和尚,顯然有點一怔,不由得向左右看了一看,眉頭緊皺,旋即
,面泛殺機,喝道:「小雜種,憑你還不配我們使用霹靂陣。」
他的話聲剛落,那個俗家打扮的中年人吼道:「我長虹貫天秦相先領教幾招。」
長劍揮舞,招出「狂風催浪」,向古玉琪前胸刺來。
古玉琪身形疾轉,口中說道:「諸位真要領教,可莫怪在下要放肆了。」
他安心一招就令秦相鎩羽,是以,運集了八成功力,施展「穿花拂柳鐵袖功」絕技
,直對長劍揮去。
只聽喀嚓脆響,「長虹貫天」秦相手中鋼劍,已然攔腰截斷,僅剩下一段劍柄,擎
在手中。秦相嚇得魂飛魄散,一聲淒厲長嘯,將手中半截劍,甩手丟出,「霍」然一聲
,竟自沒人谷底泥地中。
轉身對那個中年和尚拱手說道:「小弟無能,替師兄丟人,一年後,誓湔此仇。」
說完,穿過人隙,竟沒入那條窄狹的谷道內。
這時,那中年和尚一聲暴喊道:「上!」
剎那間,劍氣森森,冷徹肌膚,竟自展開了「霹靂劍陣」。
同時之間,週遭轉動之僧俗,口中吐出了一種怪嘯,聞之令人毛髮悚然,全身不自
覺地抖顫起來。
古玉琪在猝不及防中,心神稍微一分,被怪嘯之聲所奪,全身一陣顫怵,幾至不可
自持。他猛地一震,急忙收攝心神,運功抵禦。
豈料,就在他這一分神的剎那,劍氣已臨身。
若不是他反應靈敏,難逃殺身之禍,當即身軀急旋,一聲撼山震谷的厲嘯,反手從
衣襟底下掣出「冷泉」劍,施展開「三光錯綜步」,身形滴溜溜地穿插在僧俗之間。
他已被激起怒火,冷泉劍芒暴長,一陣「喀嚓」之聲響過,十幾個人手中,都剩下
半截長劍。
依著他那滿腔怒火,就要個個屠戮,方洩心頭之恨,可是,在電光石火之瞬間,想
起了師父常說的話!
「上天有好生之德,得饒人處且饒人,將來行道江湖,切勿多造殺孽,有干天譴,
緊記!緊記!」
但他的怒氣難消,左手五指連彈,利用劍尖連點了十四個僧俗的「分寸」穴道,個
個如泥塑木雕似地呆立當地,於是,說道:「小爺看在玄靜禪師之面,略予薄懲,你們
先在此地暫停一下,半個時辰後,穴道自解,請寄語貴派門徒,如果日後還要找小爺的
麻煩,可就沒那麼便宜了。」
說完,將劍歸鞘,轉身向狹谷內掠進。
就在古玉琪剛剛離去之時,突由一塊大石後面,轉出一條幽靈似的身虯只見他抖手
丟出一個晶瑩小丸,在空中「啪」的輕響,竟自爆開,撒出一片白色煙霧,罩住了谷底
呆立的十四個僧俗。眨眼間,個個七孔流血,倒地而亡。
那人一陣「喋喋」怪笑,縱身飛上懸崖,幾個奔騰,已消失了蹤影。
就在那人剛剛離去後,又是一個古稀老人,身穿齊膝半截棉袍,佇立在懸崖上,俯
瞰谷底,見那死狀厥慘的屍體,喃喃自語道:「這是塞外雙梟百毒尊者褚篤的傑作,難
道那個小娃娃會與這兩個魔頭有過節?而嫁禍於他?咱不碰見便罷,既然碰見,可要打
聽明白。」
說完,身形一頓,蹤影杳然。這些人先後離去,約一個多更次,倏地從狹谷內又縱
出一個人來,正是去而復返的「長虹貫天」秦相。
他一眼發現谷中之情形,頓時鬚眉直豎,全身抖顫,其憤怒之狀,非言辭所能形容
,口中吐出淒厲的哀嚎道:「諸位師兄弟,小弟將來誓要替你們報仇,想不到這小雜種
竟會如此的心狠手辣,玉泉寺與你的勢不兩立。」他竟啟捶胸大哭起來。
哭了一陣,從地上撿起一把斷劍,就在山谷內泥地上,掘了十四個窟窿,將屍體掩
埋起來,直奔向玉泉寺,請求掌門派人追擊仇人古玉琪,替師兄弟報仇。
且說古玉琪一陣急馳,已離開崎嶇的峻嶺,踏上官道,尋覓鎮甸。
行不多時,已見前面黑壓壓的。
腳下加緊,瞬息進入鎮內,此乃是秦、豫交界吳楓鎮。
這座鎮甸,約有千餘戶人家,街面商貿不少,由於天色已暗,而且氣候寒冷,多數
已關門生火取暖。
可是,酒樓飯館,卻又燈燭輝煌,傳出猜拳豁令之聲,這樣寒冷的天氣,也正是癮
君子擁爐煮酒,談古論今之大好時機。
古玉琪奔馳整天,還未進食,又經打鬥了一陣,感到有點飢餓。
於是,他首先找了一家客店,將包袱安置妥當,遂慢步走出客店,要尋覓一座潔淨
飯館進食。
在直街鬧處,他走進了「玉樓春」酒肆,鄉村間,並不分什麼雅座普通座,只有幾
張座桌,倒也十分乾淨。這時,座上客人滿滿的。
堂倌一見古玉琪穿著打扮貴公子模樣,尋覓座位。
恰好靠窗的一位客人吃完,堂倌將盤碗撤去,就將古玉琪讓至座位上,躬身哈腰,
滿面陪笑道:「公子,本店的菜餚,色色俱全,這附近百十里風,沒有不知咱們玉春樓
的菜餚出名,請公子隨便點,如果吃著順口,可以多喝幾杯酒取暖。」
古玉琪玉面含笑道:「請隨便上幾樣就可以。」
那堂倌哈腰退去,自去知會廚房準備。
這時,古玉琪雙眸神光內斂,確是一個讀書人模樣,他靜坐等候菜餚。
陡地——外面傳來一陣馬蹄聲聲響「的的得得」。行至店門前,戛然而止。
外面一聲暴喝道:「你們店裡的人,都死不凶不成?大爺們來此,連一個出來招呼
馬匹的也沒有,大概是不想做生意了。」
屋內堂倌,立時接應道:「來了!來了!」
伸手掀起棉布簾就要走出,他尚未跨步,「哎呀!」一聲,摔倒在地上,滿地亂滾
亂叫。
緊接著,走進了一個豎眉橫眼,牛皮紙五旬的和尚,後面跟著五個俗家打扮的中年
人,個個都是滿臉凶像。這僧俗六個人,一色身穿青衣。
座上的酒客,一見這六個人進來,剎那間,都噤若寒蟬,不聲不響地至櫃檯上付賬
,溜之大吉也。那躺在地上的堂倌,已被人架往後面去了。
僧俗六人,見酒客通通溜走,似乎十分得意,相視哈哈大笑起來,即團團圍坐在正
當中的一桌上。
內中有一個年約四旬的中年人,生得獐頭鼠目,唇上蓄著三撮鬍鬚,面帶陰險詭詐
之像,雙眸圓瞪,大聲喝道:「快上全桌上好酒餚,倘若再慢騰騰地,給你們點上一把
火,統通燒光,看你們以且還敢怠慢不?」堂倌哪還敢稍待,即至廚房催促去了。
旋即,那個蓄有三撮鬍鬚的中年人,面對和尚笑道:「堂主,這玉樓春的菜餚,確
實遠近馳名,稍停一試便知。」
話剛說完,面色倏沉,轉頭道:「你們這個店裡,敢情是真不想開了,這一盞鬼火
似的燈光,能看見什麼?馬上替我多點幾盞。」
店老闆立時戰戰兢兢地吩咐堂倌燃點燈燭。室內剎時大亮。
那和尚一眼發現屋內尚有一個在低頭進食,面色稍顯不怪,旋即看清了是一個玉面
朱唇的俊美少年,頓時又使他全身酥了半邊。
這時,另外四個俗家打扮的人,也發現了少年,內中一個正想發作,突見和尚的眼
色,這才相視一笑。
但那個蓄三撮鬍鬚的中年人,由於背向而坐,故未發現,他一見和尚的眼色,錯會
了意,只以為酒餚尚未到,是以,伸手一拍桌面,罵道:「王八雜種,你們廚房裡的人
也死光了?再不快上菜,馬上叫你們在同一時刻過週年祭日。」
他一罵,堂倌戰戰兢兢地手托菜盤,端上菜餚,轉身就要離去,卻被他一聲喝斥道
:「站住!」
堂倌嚇得面色焦黃,慢慢轉過身來。
只聽他又道:「其餘的菜快上。如果再慢,毀斷你的狗腿。」
堂倌諾諾連聲,哈腰退下。
這六個僧俗,立時推杯換盞,大吃大喝起來。
古玉琪安心要看看他們是何等人物,故而慢慢地吃著,一面不時用眼偷瞥一下。
內中有一個堂倌,似乎對古玉琪存有憐憫之心,遂輕輕地踅至他的桌前,用手指沾
著茶水,在桌上安下心來了幾個字是:「他們是青衣幫的五煞,公子快走。」
古玉琪驀地想起,確曾聽師叔說過,最近江湖上出現了一個專門跟俠義人士作對的
「青衣幫」,其幫主究為何許人?江湖上無人知道,而且,內中還一個武功絕高的人幫
忙。古玉琪輕輕向堂倌點點頭,表示謝意。
那堂倌見他並無離去之意,暗暗著急,但又不敢佇立時久,恐怕五煞見疑,只得以
眼色示意他離開。古玉琪卻視而不見,自顧自地低頭進食。
那五煞與和尚,一陣風捲殘雲般的酒足飯飽,抹抹嘴,出門上馬,呼嘯而去。
臨行時,那和尚特別回頭看了古玉琪一眼。
古玉琪待他們走後,立即招來堂倌問道:「請部店家,這六個人是誰?」
那堂倌轉送向四面看了一下,才悄聲說道:「五個俗家打扮的人,乃是有名的五煞
,老亦龍尊者慕修,老二虺蛇惡煞蕭瑞,老三惡蛟伍川,老四掠地鬼穆吉,老五賽諸葛
花同,就是進門時打人說話的那個。至於和尚,聽他們稱其馬堂主。」
古玉琪問道:「可知他們總壇在何處?五煞住在何處?」
堂倌搖搖頭道:「這個小的就不知道了,也未聽見人說過總壇在什麼地方。那五煞
就住離本鎮十餘里的山谷內五煞堡。」
堂倌看了古玉琪一眼,又道:「公子,你是外鄉人,而且,又是讀書的,最好能早
一點離開此地,省得被他們欺侮。」
古玉琪點頭道:「多謝指導。」
說著,順手掏出一錠約五兩重的紋銀,說道:「店家,剩下的就送給你。」
像古玉琪吃一餐飯,最多用不了幾錢銀子,而他竟拿出五兩重的一錠,那堂倌怎得
不一怔,他只以為耳朵撒謊,口中囁嚅地道:「這……這……太多了。」
古玉琪吃將銀兩放在桌上,走出飯館,返回客店。
他想先調息一會,待更深夜靜,至五煞堡探視一下,倘若真如傳言,就順手為地方
除一大害,也不枉恩師八年來苦心孤詣地教誨。
當即匐榻瞑眸端坐運功。漸漸由清入渾,而進入物我兩忘之境地。
時已三更,復由渾入清,此時,古玉琪之所覺,特別靈敏,可以說十丈以內,落葉
飛花之地質局,亦可清晰入聞。
驀地——他聽見有衣袂帶風聲,似乎不止一人,直向自己所居住之客店這邊馳來。
當即飄身下地,輕輕拉開窗戶,繃身躍上屋脊,攏目四睇,卻見從東面如飛似地馳
來六條身影。他隱好身形,要看看這六個人是何許人物?
這六個人,已飄然落在古玉琪所住的屋脊上。
古玉琪隱身暗處,已看清正是在「玉樓春」所見的五煞,與那個被稱為堂主的和尚
。卻見內中一個身穿青衣,年約五旬左右的人,看情形可能是五煞中的老大赤龍尊者慕
修,只銅陵他的手一揮,其餘四煞,分立在四周屋脊上。
他自己正要躍進院內,那個和尚卻連連揮手,意思是在阻擋。
旋即和尚身形一晃,落在院中,真可以說輕如四兩棉花,連一絲聲音也沒有,這份
輕功,值得人敬佩。
他一落在院中,即鶴行鷺伏,走進古玉琪所住的房屋窗前,從懷內掏出一個扁平盒
子,盒子的一邊,安著一個細小管子。
古玉琪已練就一雙夜能視物的神眸,已然看清和尚用細小管子輕輕居戳破窗紙,伸
進內去。接著,手指連連按動盒子。
古玉琪雖然未見過這種東西,但他曾聽師父及歐陽師叔說過,知道這是下流賊子採
花所用的迷藥。
但他不明白這個禿驢,對自己又有何各意圖?
敢情,也是為了「九幽穴」鑰匙,若僅僅為此,也未免過於小題大作了。
他想著,決心要看看他們意欲何為?
不大時間,那和尚將盒子收起,側耳傾聽。
面色上,出現了驚疑,可是,又搖搖頭,在自語:「不可能,不可以有,這就怪了
。」
其聲音過於低微,但古玉琪仍然聽到了。
古玉琪暗暗忖思:「自己離山幾天來,還是第一次遇見青衣幫,與他們無冤無仇,
他們夤夜大舉來此,除卻爭奪有關九幽繡帕之事外,再沒有值得他們看上眼的東西。」
古玉琪是珍上穎悟超人的少年,猛然想起一事,在飯館時,他曾見過和尚那色眼,
曾一再盯視自己。
想至此,不由俊面倏紅,暗暗罵道:「這個禿驢,難道有斷袖之癖,哼!小爺還未
支找你們的晦氣,而你們卻尋上門來,簡直是找死!」
他正想湧身縱起,先制住和尚,再對付五煞。
突見和尚舉掌輕輕震開窗戶,鑽進屋內。
跟者,又跳出來,躍上屋脊。
那五煞一見和尚空手而返,齊聚攏過來。
古玉琪見有機可乘,立時用手捍起五粒雪豆,雙手齊彈,無聲無息地奔向那六個人
。
五煞與和尚頓覺耳朵一麻,伸手撫摸,耳輪已破,知道近處隱有高人,倏地四散分
開。
那五煞中的老三「惡蛟」伍川,是一個性如烈火,放聲罵道:「王八羔子鱉雜種,
有本事出來,藏在烏龜殼裡偷襲,算得哪門子英雄好漢。再不出來,三太爺可要對不起
了。」
說著,用手摸一下耳朵,滿是血漬。
這更使他怒火高漲,大罵道:「狗雜種……」
一句話未完,只聽老五「賽諸葛」花同,喊道:「追!」
六條黑影,疾入鎮外奔去。
原來古玉琪本想現身出來,可是,繼而一想,何不將他們誘至鎮外,暗暗隨同至五
煞堡看看,省得自己多跑冤枉路。
是以,身形一長,施展「長空流光」絕學輕功,恰如一條幽靈似的,眨眼間,已失
去了蹤影。
五煞與和尚追至鎮外,哪裡有什麼人影,只有厲嘯的北風,夾帶雪花,襯托著寒冷
的冬夜,令人瑟縮。
五煞與和尚見不人,氣得「哇呀呀!」亂叫。
這六個人,輪流罵得舌干唇焦,也無人答話。
罵了一會,見無人出來,才向對面山谷內馳去。
古玉琪躲在暗處,看得清清楚楚,當即隨後追趕,他也不敢距離得太近,恐怕被其
發覺,將多費手腳。
奔行了約有兩盞熱茶的時間,卻見前面一座寬大宅院,四周圍牆高達兩丈餘。
六個人不也不叫門,竟自越牆而進。
古玉琪稍微一頓,也縱上圍牆,隱好身形,發現裡面之房屋櫛次鱗比,如同一座小
村莊一樣。
出乎意外的,靜悄悄的一點聲息也沒有。
他正想向內踏進,驀聞有人說道:「這倒怪了,明明那小子下懂武功,怎的會不見
了呢?難道有人暗中救走了他。那麼,這個隱身之人,可不能小覷了他。」
另一個人接口哈哈笑道:「堂主,先吃杯酒消消氣,由這幾個婆娘暫陪一下,我賽
諸葛今夜保你愉快地過一個良宵。」
這個說話的人,正是「賽諸葛」花同。
趁此時,將被稱為堂主的簡單交待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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