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羽檄>> §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一章】 阿烈想了一陣﹐忽然大悟﹐忖道﹕“是了﹗他們這般說法﹐用意不外兩點 。一是誘我立刻趕回乙木宮去﹐二是我可能不相信﹐因而潛往那村內探視﹐當然極 樂教在這兩處﹐已經布了羅網﹐等我自投其中。”   他心中冷笑一聲﹐又想道﹕“但我剛從乙木宮逃出來﹐那兒也算得是龍潭虎穴 麼?”   對於極樂教﹐他略有輕視心。但旋即惕然尋思道﹕“不對﹐假如我這將回轉去 ﹐一定得深入宮內找尋阿菁的所在﹐這樣﹐形勢自然大大不同了。”   現在須得決定如何做法﹐設法冒險去救她﹐或是悄然逃離此地﹐只有這兩條路 而已。   說到冒險救她之事﹐他如果是深諳武功﹐也還罷了。   無奈他只仗著力大身輕﹐以及目力過入而已。這些長處﹐碰到高手﹐自是失去 作用。   但若要他舍下歐陽菁﹐不管她的安危﹐一逕逃走的話﹐這又不是他這種人做得 到的。何況他自己覺著歐陽菁對他頗有意思。兩人之間﹐已生出了某種感情﹐這等 情況自然更無獨善其身的可能。   原則上﹐他定要救出歐陽菁﹐問題是采取什麼辦法手段﹐方有成功之望?   他不願意打草驚蛇﹐所以悄悄退開﹐摔到一株樹上﹐紹匿在濃蔭之中。   他一面尋思計較﹐一面游目四顧。忽見一條人影﹐快逾閃電﹐落在他早先藏身 的樹叢內。   阿烈不由得大為慶幸﹐因為他拾好早一步走開。不然的話﹐便得被這個人揪了 出來無疑。   那條人影匿於樹叢內﹐面貌衣服都瞧不清楚﹐阿烈甚感驚奇﹐想道﹕“奇了? 我本以為這人是極樂教高手﹐四下搜索險僻的地方﹐甚至可能是因為我兩次擲石的 聲響﹐把他引過來搜查。但現在看起來﹐這人又不是極樂教之人。”   不過在他印象之中﹐這個人撲入樹叢之時﹐那種迅猛兇厲的姿式﹐頗有老鷹攫 兔的意味。   只見那人在樹叢內躲了一會﹐從地上撿了一塊石子﹐向陳三等人前面丟去﹐一 如阿烈剛才所做過的一樣.   陳三和李宗俱愣然顧視﹐接著便互相對答。內容果然與剛才的大同小異﹐可見 得的確是奉令如此說的。   樹叢內那道人影﹐伏在地上﹐非常輕巧快速的滑出來。看起來他似乎是在草尖 上沒行一般﹐既迅快而又沒有聲息。   轉眼間﹐他已游到李宗後面﹐身形暴起﹐直向樹上的陳三撲去﹐快得如同電光 一閃﹐頓時把陳三了下來.   奇怪的是陳三既無聲息﹐而地上的李宗也不曾叫喊﹐阿烈雖然目光受樹上枝葉 擋阻﹐瞧不真切。但仍然可以意會得到那人是同時發動攻勢﹐已把李宗制住了。   這等身手﹐直把阿烈瞧得目瞪口呆﹐心中無限佩服﹐忖道﹕“此人武功之高﹐ 只怕還在程真人之上。”   但見那人已拖了陳三﹐縮回剛才那樹叢後面﹐低聲喝道﹕“你想死還是想活? ”   陳三只能開口﹐聲音發抖地道﹕“小……小的當然想活。”   那人冷冷道﹕“那麼你把所知之事﹐一一說來﹐首先是關於村中那女孩子的事 。”   陳三吶吶道﹕“小的一定……從實招出。”   他停歇一下﹐才又道﹕“那位姑娘臥病床上﹐所以敝宮之人﹐一到就抓著了毫 無困難。”   那人冷冷哼一聲﹐道﹕“你們專撿軟的欺負﹐我且問你﹐那女孩的姓名.你們 查出了沒有?”   陳三道﹕“聽說是什麼歐陽家的﹐敝宮有人認得她。根本不須詢問。”   那人道﹕“哦!原來是冀北歐陽家的人﹐那麼這個女孩子必是歐陽菁了。奇怪 ﹗她如何會紀到這兒來?有何用意?又如何會生病﹖”   陳三訝道﹕“你老和那姑娘不是一道的麼?”   那人冷冷道﹕“不錯﹐我且問你﹐現在這歐陽姑娘在什麼地方﹖”   陳三道﹕“她……她還在那村中。”   那人道﹕“胡說﹐現下還在村中?”   陳三急忙道﹕“小的可以起誓﹐這是上頭的主意﹐認為宮里太嚴密﹐敵人一定 不敢去冒險。所以放在村中﹐反而可以釣到大魚。”   那人道﹕“這話頗有道理﹐你可知道我將怎麼做麼?”   陳三駭然道﹕“小的……小的不知。”   那人道﹕“假如你肯幫助我﹐我就不致如此的左右為難了。”   陳三忙道﹕“你老即管吩咐。”   那人道﹕“我想派你趕去冀北歐陽家﹐報告此事。而我卻盡力去救歐陽菁。這 樣﹐即使我也失陷了﹐世上仍然有人知道﹐對不對?”   陳三茫然道﹕“是﹐是的。”   那人冷冷一笑﹐聲音中透出森寒殺機﹐使人聽了不寒而栗。   他道﹕“但我信不過你﹐所以只好教你和那同伴一道去見閻王了。”   陳三只說得一聲“饒命”﹐那人掌勢落處﹐拍在他背後﹐陳三頓時無聲無息了 。   那人站起來﹐阿烈看得清楚﹐只見他一身緊身人行衣﹐結束的十分俐落﹐背上 插著一口長劍﹐年紀約是四十余歲﹐長得頗為清秀。   他底毒辣澈底的手段﹐使阿烈不知佩服好﹐抑是不以為然的好?但總而言之﹐ 他不是極樂教之人﹐而且有搭救歐陽菁之心﹐這一點才是最重要的。   阿烈躍落地上﹐說道﹕“前輩請勿誤會動手。”   那人身子微微震動一下﹐轉頭向他望來。但大概光線太黑﹐所以他睜大雙眼﹐ 仍有迷蒙之態。   阿烈道﹕“前輩的言語和行動中﹐已顯示出乃是乙木宮的對頭﹐因此在下才敢 露面。”   那人走近幾步﹐眼光凝注他面上﹐冷冷道﹕“你是誰?   我又怎知你不是極樂教之人?”   阿烈道﹕“在下白飛卿﹐正是極樂教布下羅網所欲得的人物﹐在那樹於里的姑 娘﹐便是與我一起的。”   那人沉吟一下﹐才道﹕“假如你是極樂教之人﹐隨便冒認﹐亦無不可﹐老實說 ﹐我可真有點不放心。不過﹐看你的樣子和態度﹐卻又有點可信。”   阿烈道﹕“前輩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咱們不走同一路﹐並無妨凝。假如我 不現身出來﹐前輩亦無法覺察﹐對也不對?”   那人道﹕“這正是我剛想到的﹐若非如此﹐我焉肯有點相信你?   你既然已經露面﹐可見得必定有話跟我說﹐我猜得可對?”   阿烈道﹕“不錯﹗在下第一點想請教的前輩的稱呼。”   那人遲凝了一下﹐才道﹕‘我姓賀名偉﹐只不知你聽過我的姓名沒有?”   阿烈歉然一笑﹐道﹕“在下實在算不上是武林中人﹐見聞亦陋﹐因此之故﹐竟 沒聽過賀前輩之名。”   賀偉道﹕“那也不足為奇﹐我雖是少林派之人﹐但在江湖上算不上有名人物。 ”   阿烈肅然起敬﹐道﹕“原來賀前輩是少林派的﹐無怪那兩個守衛不堪前輩一擊 。”   賀偉傲然一笑﹐道﹕“他們只是鼠輩而已﹐收拾他們實在不算一回事﹐何足道 哉﹗”   話雖如此﹐阿烈卻感到他口氣間不無沾沾自喜之意。   現在的阿烈﹐遠非以前可比了。對於世間形形色色的人心﹐以及光怪陸離的世 相﹐已大體認識。   因此﹐他對這位少林高手評價﹐立刻降低了許多。心想﹕“假如我這話是向程 真人說的﹐他必定不會有這等口   氣。”   只聽賀偉又道﹕“那麼白飛卿你對那位姑娘有什麼打算沒有?”   阿烈道﹕“這正是在下想向前輩請教的第二件事﹐在下出門不久﹐對江湖上的 事情﹐不大懂得。因此完全猜想不出極樂教如何對付那位姑娘?”   賀偉道﹕“你知不知道她的姓名?”   阿烈道﹕“當然知道啦﹗她姓歐陽﹐名菁。”   賀偉道﹕“你們如何會湊在一起?可是親友麼?”   他搖搖頭道﹕“在路上碰到的﹐那時候有一個叫做鬼厭神憎的人﹐想加害於她 。是我暗中助她躲起來﹐不過其後仍然被曾老三找到。他們都因此而受了傷﹐一路 追逐﹐不知不覺闖到這個可怕的地方來了。”   賀偉道﹕“哦﹗原來如此﹐那麼你本身也一定武功高明﹐只不知是向誰學的? ”   阿烈道﹕“在下全然不懂武功﹐只不知您信不信?”   不用說﹐那賀偉定然不相信他不懂武功﹐阿烈連忙又加上一句﹐道﹕“在下比 一般人身輕力大﹐眼力也好得多﹐所以逃跑起來﹐別人總追不上我。”   賀偉這時才略為相信﹐道﹕“假如的確如此﹐未免是罕有的奇聞了。”   他想了一下﹐才又道﹕“我認為此刻不妨趁敵人尚未發現屍首以前﹐速速潛入 村中﹐如果救得歐陽菁﹐便立即遠走高飛。”   阿烈道﹕‘這辦法好是好﹐但……”   他本想問賀偉可有其他任務?照理說他既然在此地現身﹐必定事出有因﹐所以 他怕耽誤了人家的任務。   賀偉已經接口道﹕“你怕有危險麼?不必耽心﹐我還沒有把這極樂教中的人﹐ 放在心上。”   他傲然地摸摸背上的長刀﹐又道﹕“我的無敵神刀絕藝﹐至今尚未逢過敵手。 如果他們擁有足以與我一拼的人物﹐恰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阿烈心中不知如泛起了難以相信之感﹐忖道﹕“連程真人那麼大名氣﹐武功那 麼高的人﹐也對這極樂教十分忌憚﹐步步小心。你難道就勝得過程真人麼?”   他當然不會洩露此一心意﹐當下道﹕“既蒙賀前輩幫忙﹐自是最好不過的事了 。”   兩人向那村落奔去﹐初時阿烈帶頭﹐走得很慢﹐左顧右盼﹐唯恐碰到敵人的伏 椿。但走出一段路﹐賀偉就領先了﹐也毫不畏懼地向前奔行﹐速度甚快。不一會﹐ 已抵那座村落。   賀偉這時才警戒地伏低身子﹐向村內竄入去。他兩個起落﹐已到了歐陽菁所借 居的屋子外面。   他回頭等阿烈走近﹐輕輕道﹕“在那一間屋子里?是不是這一間?”   阿烈點頭道﹕“是的﹐前輩如何曉得?”   賀偉淡淡一笑﹐道﹕“江湖經驗豐富的人﹐許多事一望而知﹐不足為奇。”   阿烈道﹕“幾時在下能學這些本事﹐那就好了。”   他上前去推門﹐賀偉搖手阻止他﹐自己一溜煙般竄上屋頂。   阿烈也輕而易舉地躍了上去﹐緊緊跟著他。賀偉在黑暗中皺了皺眉頭﹐瞪他一 眼﹐這才飄身下地。   他的表情﹐再阿烈的夜眼中﹐完全看得一清二楚。   兩人落地後﹐阿烈轉到房門口﹐心中又興奮又緊張﹐伸手一推﹐房門立時無聲 無息地推開了。   只見房內油燈點得相當的亮﹐床上躺著一個女子﹐例身向外﹐而恰好向著門口 。   因此﹐阿烈和她立時打個照面。阿烈唰地躍了入去﹐落在床前﹐歡喜得有點激 動地伸手模她的面頰﹐道﹕“阿菁﹗你還在這兒﹐怎麼樣?情況還好麼?”   歐陽菁睜大雙眼﹐似乎感到難以置信。之後也伸出玉手﹐拉住他的手腕﹐道﹕ “哎呀﹗真是急死我了﹐我還以為你……”   她的話突然中斷﹐好像被人堵住嘴巴一般。   阿烈從她表情中﹐曉得是因為看見了隨後進來的賀偉。   當下說道﹕“別怕!不要緊的﹐那一位是少林派的賀偉前輩﹐他幫忙我來救你 出困。”   歐陽菁的目光轉到他的面上﹐仍然帶著驚駭的神色。   阿烈一伸手把她抱了起來﹐由於大有經驗﹐所以非常容易和快速的把她轉移到 背上﹐並且在頃刻間﹐已用一條布帶縛住她。   他這樣做之時﹐全未回顧﹐由於動作迅速。所以根本沒有耽擱。   之後﹐他回轉身子。目光別處﹐這才明白歐陽菁為何如此吃驚。敢情那賀偉橫 刀而立﹐大有阻他出去之意﹐神色不善。此外﹐在窗口或房門外﹐似乎也有人影。   阿烈一楞﹐道﹕“賀前輩﹐你怎麼啦?”   賀偉笑道﹕“我好得很﹐沒事。”   阿烈道﹕“那麼咱們走吧﹗”   歐陽菁這時才接口叫道﹕“他是極樂教的人﹐剛才已到過房中﹐我見過他。”   阿烈一怔﹐道﹕”不會吧?我親眼見到賀前輩出手殺死極樂教的人?”   歐陽菁道﹕“你可曾親自檢驗過?”   阿烈道﹕“當然沒有﹐但我看見的。”   歐陽菁道﹕“唉!傻瓜﹕你應該不要進來才對﹐他們是假裝的呀!”   阿烈現出怒色﹐向賀偉道﹕“她這話可是真的?”   賀偉道﹕“真便如何?假又如何?”   阿烈沒有回答﹐仍然含怒問道﹕“那麼你當真是少林派的人麼?”   賀偉道﹕“真真假假﹐難說得很。”   阿烈道﹕“阿菁﹗你可知道他是否是少林派之人?”   歐陽菁道﹕“看他持刀的架式﹐似乎真是少林派之人?”   阿烈回顧一眼﹐道﹕“這樣說來﹐那極樂教主也在這兒了?是也不是?”   賀偉冷冷一笑。道﹕“你的問題真多﹐我不妨告訴你﹐教主另有要事﹐還未駕 到﹐但這兒卻有不少高手﹐莫說是你這等小人物﹐即使是程玄道之流。也包管他來 得去不得。”   阿烈瞪眼道﹕“那不見得吧﹗程真人是武當派最高的人物﹐胸襟謙沖﹐那似你 這麼卑鄙無恥。”   他一罵開頭﹐好像是上了癮似的﹐繼續罵下去。一連罵了十多句﹐才停下來。   賀偉冷冷道﹕“無知小兒﹐現在你盡管逞口舌之快﹐待會教主駕到﹐定叫你知 道本教的厲害。”   話聲未歇﹐阿烈突然閃電般向他撲去﹐揮拳猛擊。   他的動作既突然而又迅快。兼且完全不顧自身安危﹐全力襲敵。   這種打法﹐世之所稀﹐賀偉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碰上。   因此之故﹐賀偉固然毫無困難的一刀劈中敵臂﹐但胸﹐口也中了對方一拳。   那是阿烈的另一只手發出的。   他雖然武功精深﹐尋常人用大鐵錐來這麼一下﹐他也受得住﹐身子決不致搖動 一下。但這刻卻奇怪得很阿烈這一兜胸拳﹐直把他打得整個人都離了地﹐“砰”一 聲﹐撞在牆上﹐方始墜地。   阿烈手臂全然無事﹐身子已沖出房門。   但見一刀當頭砍落﹐斜刺里還有一把鋼槍﹐帶著凌厲風聲﹐向他小腹刺到。   這兩般兵器﹐來勢之迅猛狠毒﹐即使是阿烈不懂武功之人﹐也能夠感覺得到。   因此﹐他不必瞧看﹐也知道必定是一流高手施為。   他的身子仍然筆直前沖﹐頓時一刀一槍﹐完全招呼順他身上。   假如這兩般兵刃皆是全力施為﹐又不曾受到阿烈出手攫奪的牽制﹐而是著著實 實的招呼在他身上。則阿烈的“真氣”。能否抵當得住﹐實在是極大的疑問。   如今由於對方想不到他能奪門而出﹐倉卒出招﹐加以阿烈雙手分向刀槍攫奪。 他們非得方向略變﹐才能避過。   由於方向變化﹐勢道頓時減弱了許多。   阿烈的頭頂挨了一刀﹐腹上挨了一槍。但他不但沒有倒下﹐反而加快了速度﹐ 向前疾沖﹐順手還搶過了那把長刀﹐一下子就躍出屋外。   這刻他無須隱匿身形﹐放步疾奔﹐在黑夜之中﹐宛如一陣清風﹐霎時已去得無 影無蹤。   屋子內湧出五六條人影﹐紛紛追趕。但不久﹐一陣尖銳的哨子聲﹐從村內傳出 ﹐遠及四周曠野。   不久﹐這間屋子之內﹐已是燈火通明﹐聚集著許多人。除了穿青衣的兩名美女 和丑漢﹐一共是四個人現出面貌之外﹐余人皆是長衫罩體﹐頭罩遮面。   當中的一個蒙面人﹐環視諸人一眼﹐冷冷道﹕“好!你們都回來了﹐這究竟是 怎麼回事?”   另一個蒙面人上前一步﹐躬身道﹕“這一經過說出來﹐教主只怕也不易置信。 那廝背了歐陽菁﹐居然沖出此屋﹐還傷了賀供奉﹐又奪走了粱供奉的長刀。”   極樂教主左手摩弄胸口的一朵金質梅花﹐鼻子中發出冷笑之聲。   眾人全不敢開口﹐過了一陣﹐在極樂教主身邊的柳飄香道﹕“嚴供奉﹐你這話 未免太語焉不詳了。那廝可曾受傷?   他是什麼家派?”   嚴供奉道﹕“那廝的手法全無路數﹐實在看不出什麼家派。自然最可怕的是他 似乎已練成金剛不壞之身﹐居然不怕刀劈槍刺。”   他停歇一下﹐這才將早先的情形﹐詳細描述出來。   極樂教主停止撫弄那金梅花﹐道﹕“聽起來﹐這廝果然已能刀槍不入了。但普 天之下﹐似乎還沒有誰練到這等境界﹐何況他只是年輕人?莫非這里面另有文章? ”   柳飄香問道﹕“教主可是認為那年輕人可能有什麼寶物護體﹐方能刀槍不入? ”   極樂教主點點頭﹐道﹕“不錯﹐不過盡管他是因寶物護體而脫身的﹐但大家也 不可輕視他。因為此子腳程如此之快﹐轉眼間就失去影蹤﹐可見得他武功的確很高 明。”   他仰頭忖想了一陣﹐才道﹕“本教目下正是勢力最強大之時﹐忽然生出變故﹐ 引來強敵﹐這也許是天意要咱們受到磨練﹐如果經不住這風浪﹐本教自無立足余地 了。”   人人都不敢則聲﹐因為大家都曉得教主的性格作風﹐往往在有重大宣布之前﹐ 先來一段開場白。   果然極樂教主又道﹕“本宮決定舉行的同樂大會﹐每年本是兩次﹐是本宮唯一 的盛典﹐但這一次非得取消不可了。”   柳飄香道﹕“啊!多麼掃興呀﹐我們每年只聚頭這兩次。”   極樂教主擺擺手﹐道﹕“這一次定須取消﹐同時人人出動﹐務必把這些敵人﹐ 予以消滅才行。”   嚴供奉道﹕“教主可是把宮中執役之人﹐也都完全調遣派出?”   極樂教主道﹕“不錯!本宮暫時封閉﹐大本營改設於另一行宮中。本座鄭重宣 布﹐凡是供奉身份生擒或殺死那白飛卿﹐即提升副教主。凡是供奉以下﹐建立殊功 ﹐即升為供奉﹐本座授予秘藝……”   他停頓了一會﹐才又道﹕“此外﹐擒殺程玄道等有關之人﹐每建功勛﹐本座將 有特別獎賞﹐並須迫殺一切可能得知本宮秘密之兒”   柳飄香道﹕“當務之急﹐大概是合力追捕那白飛卿和歐陽菁了﹐對不對?”   極樂教主道﹕“不錯﹗我將訂下計划﹐逐步施行﹐目前先全力解決了白飛卿… ……”   屋子內的燈火不久就熄滅了﹐群魔在黑暗中﹐悄悄離開。   且說阿烈背著歐陽菁颼颼飛奔﹐放盡腳程。到了天色拂曉﹐他已在大路上奔行 了百余里之遠了。   他在一座涼亭內停下腳步﹐打算把歐陽菁放下。   歐陽菁忙道﹕“不可在此停留﹐否則我們就會留下可供追蹤的痕跡了。”   阿烈連忙走出去﹐折入路邊一條小徑﹐邊行邊道﹕“咱現在不知身在何處?”   歐陽菁道﹕“照我的猜測﹐大概已接近許昌﹐假如再前走﹐便可在城內歇息。 ”   阿烈道﹕“原來咱們已繞了一個大圈子﹐真是糟糕得很。假如你說法不錯﹐極 樂教之人還是很容易追上來。”   歐陽菁道﹕“是的﹐最可怕還是這些魔鬼們﹐個個蒙住面﹐誰也認得他們。因 此他們出來時﹐只須恢復本來面目﹐也許還名聲很好的人物呢!這真是叫人無法預 防的敵人﹐對了﹐你把那刀丟了沒有?”   阿烈道﹕“沒有丟掉﹐這把刀可能是一條線索﹐對也不對﹖”   歐陽菁道﹕“原來你早已想到了﹐看來你果然很聰明﹐並非自吹自擂﹐那麼你 瞧瞧可有什麼線索沒有?”   阿烈先走到樹下一塊草地上﹐將她放下來。這才解下腰間的長刀﹐遞給歐陽菁 ﹐口中應道﹕“我一竅不通﹐還是你來看吧!”   她接過反覆察看﹐道﹕“此刀尺寸式樣﹐與平常的長刀一般﹐毫無特色﹐若是 見識不廣的人﹐縱然年直個三五天之久﹐也找不出任何頭緒來。”   阿烈道﹕“照你的講法﹐似乎是別人雖是不行﹐但你卻有法子﹐是也不是?”   歐陽菁傲然一笑﹐道﹕“不錯!可說是家學淵源。因為我歐陽家歷來收藏了不 知多少兵器譜﹐自然是還有各式各樣的有名兵器﹐價值連城。我時時聽家中之人談 論研究﹐所以算得是行家了。”   她把長刀交還阿烈﹐道﹕“首先我一看此刀﹐手把上的痕跡已顯示出此是主人 寶愛的護身之物﹐甚至是師門相傳的重器﹐証以此刀的錘磨打煉﹐皆是絕品手藝﹐ 已可深信不疑了。”   阿烈道﹕“但照你所說﹐仍然推測不出刀主呀!”   歐陽菁白他一眼﹐道﹕“先別忙著賣弄聰明﹐我當然還有話要說的。”   她作出一本正經之狀﹐好像是老夫子講解文章一般。   這使阿烈記起了當日她硬要做“師父”的往事﹐不禁微微而笑。   歐陽菁瞪他一眼﹐扳起面孔﹐道﹕“此刀入手沉重﹐較之普通之刀﹐重上許多 ﹐可知必含鋼母之質﹐輕過名師千錘百煉而成。一般的人﹐既然此刀這般名貴﹐一 定想法子使它外形特殊﹐與凡品有別。只有九宮派﹐流傳有這種上佳名刀﹐外形都 是如此樸實的。”   阿烈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那麼使用此刀之人﹐與九宮派一定脫不了關 系啦?”   歐陽菁道﹕“何止脫不了關系﹐簡直就是這一派的高手無疑。”   阿烈見她氣焰甚高﹐很想挫折她一下﹐使她改變一點﹐這刻可就抓到機會了。   他連忙接口道﹕“那麼不見得﹐此刀縱然是九宮派名品之一﹐但焉知不會落在 他人手中?所以我只說有‘干系’﹐而不予以﹐肯定﹐對不對?”   歐陽菁一怔﹐心中雖然知道他對得很﹐但嘴巴卻不肯認輸﹐道﹕“如果此刀落 在別人手中﹐便可知與九宮派全無一點干系了。”   阿烈笑一笑﹐道﹕“照情理推想﹐九宮派之人﹐對師門重器一定很珍視﹐決計 不致於被人盜走而全不覺察。因此﹐能把此刀弄到手之人﹐不論是巧取強奪﹐九宮 派之人必定曉得﹐亦必定有某種淵源或恩怨。因此﹐咱們至少可以從九宮派那兒輾 轉打探內情。”   他停了一下﹐又和氣地道﹕“咱們別爭辯了﹐眼下此刀把成了咱們累贅之物了 。”   歐陽菁訝道﹕“為什麼呢?”   阿烈道﹕“一則我帶在身上﹐不合使用﹐徒然扎眼﹐惹人注目。   二則此刀在咱們手中﹐對方一定十分忌憚﹐怕咱們從這條﹐線索﹐查出使用之 人。”   歐陽菁深感有理﹐卻一時沒想到如何處理才好﹐不知不覺向他問道﹕“這便如 何是好?”   阿烈道﹕“我們把刀丟掉﹐但一定要使對方找不到才行﹐這樣有兩種大大的好 處。”   歐陽菁道﹕“什麼好處?”   阿烈道﹕“第一點是使這刀的主人失去平日慣用的兵器﹐減弱了武功。第二點 ﹐對方一定會疑神疑鬼﹐不知我們知道了多少?那刀又在何處?這樣咱們等如在心 計上已打勝了一仗啦﹗”   歐陽菁道﹕“妙得緊﹐你把刀埋起來﹐做個記號就得啦﹗”   阿烈道﹕“這話有理。”   當下立即去辦這件事﹐不一會﹐又回到她身邊。   歐陽菁道﹕“據我所知﹐九宮派人才寥落﹐二三十年前﹐已加入青龍會中﹐因 此﹐那使刀之人﹐多半是青龍會中很有地位之“人。”   阿烈對青龍會這個第一大幫會﹐印象甚深﹐因為它乃是誅殺化血門查家的七大 門派之一﹐而他也見過那青龍的三當家許太平。   不過他可沒敢說出﹐免得歐陽菁感到他知道得大多﹐因而惹起了疑心。   他想了一下﹐問道﹕“青龍會這名稱似乎聽人說過﹐只不知這一派的高手當中 有多少使刀的?”   歐陽菁慢慢又把架了端了起來﹐道﹕“我告訴你﹐青龍會本來不是武林家派﹐ 而是一個幫會﹐由不少武林高手合並組織而成。但如今也可以勉強算是一大家派了 ﹐數十年來﹐已出了不少高手。當初組合並此會的老一輩﹐不是老死﹐亦已衰老退 隱。據我所知﹐青龍會使刀著名的有兩個人﹐一是三當家許太平﹐別一個是五當家 雷同。他們皆是青龍會第二代人物﹐所以那一個是屬於九宮派的﹐外人無從得知。 而事實上不是我誇口﹐這九宮派之事﹐目下江湖上知道的人。己寥寥無幾了。”   阿烈皺起眉頭﹐這是一方面對歐陽菁這種動軋端起架子的態度﹐感到不滿﹐另 一方面﹕也因為事情的復雜而覺得頭痛。他道﹕“你說過九宮派有三口這種名刀﹐ 則許太平和雷同二人﹐使的都是這種刀﹐也不足為奇。再往深一步推論﹐那個失刀 之人﹐也可能擁有三口之多﹐他失支其一﹐只要再拿一口就行。因此﹐不論猜中那 一種情形﹐咱們總是不能馬上就查得出秘密投入極樂教之人是誰了﹐唉﹐這倒是不 易解決的難題。”   歐陽菁吃一驚﹐忖道﹕“她果然不同凡響﹐一下子就能想出這許多道理來。”   當下問道﹕“照你的估計﹐我們有沒有希望查出刀主是誰呢?”   阿烈道﹕“假如咱們的有點運氣﹐此事雖然頭緒甚多﹐仍然可以查得出來。”   他停歇一下﹐又道﹕“只不知那個自稱是少林派的賀偉﹐是不是真的?”   歐陽菁道﹕“我雖然只看了他一招刀法﹐但以他的出手姿勢和氣勢﹐很像是少 林門下。至於他是不是真的賀偉﹐那我就不知道了。”   阿烈道﹕“少林派果真有一個賀偉麼?”   歐陽菁道﹕“不錯!他相當有名氣。正因此故﹐他似乎不可能一個照面就傷於 你拳下﹐也許是別的少林門下﹐冒充他的名字吧﹕”   阿烈想了一下﹐才道﹕“他一定就是賀偉﹐因為如果他不是高手﹐極樂教決不 會讓他擔任如此重要的誘敵主角﹐你可還記得當你揭破他是敵人之時﹐他好像毫不 在乎﹐表現出一種魚在網中的神態。如果賀偉是少林高手﹐那麼就是他了。”   這一番推論﹐精辟有力之至﹐歐陽蕾不能不服氣﹐當下道﹕“好!就算他是賀 偉﹐但他身受重傷﹐已不能再在極樂教中負責任了﹐對我們來說﹐已無可予利用之 處。”   阿烈露出深思遠慮之狀﹐緩緩道﹕“那要看咱們有沒有辦法了。假如能夠利用 賀偉之事﹐使少林派也卷入其中﹐出力對付極樂教﹐當然十分有利。”   這時﹐天已大亮﹐官道上已經傳來車馬行人之聲。   阿烈獨自掩近路邊﹐張望了一會﹐回來向歐陽菁說道﹕“你的傷勢﹐定須設法 早早治愈﹐否則咱們只有挨打的份﹐沒有反擊之力。”   歐陽菁道﹕“我也想快點復元啊!”   阿烈道﹕“假如是旁的人﹐我有法子幫忙。但你體質與常人不同﹐我伯反而傷 害了你?”   歐陽菁不明所以﹐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阿烈道﹕“我精通各種花草之性﹐可以治病﹐就算是內傷也難不倒我。但你上 次不是因為飲了一碗荼﹐由於內含解毒之藥﹐而使你痛苦難當麼?因此﹐我伯你體 質異於常人﹐不敢下手醫治你。”   歐陽菁道﹕“你的藥只要沒有解毒性質﹐就不怕了。”   阿烈道﹕“那麼你可願一試?我剛剛看見有兩種花草﹐恰恰可以醫治內傷的。 ”   歐陽菁道﹕“願意之至﹐但這兒沒有爐火藥鐺等物﹐如何煎熬?”   阿烈道﹕“用不著﹐只須榨出一點點汁液就行了。”   他轉身奔出﹐采了兩樣植物回來。歐陽菁從絲質的衣上﹐撕下一幅。阿烈用這 幅絲布包住草藥﹐加以絞扭﹐他手勁奇大﹐一下了就榨出汁液﹐流滴歐陽菁口中。   過了一陣﹐歐陽菁面色發白﹐有氣無力地道﹕“不好了﹐我感到頭暈眼花﹐身 子虛弱之極﹐心跳得很厲害。   阿烈大吃一驚﹐這才曉得她的體質果然與常人全然不同。現在這麼一來﹐她更 加軟弱無力﹐其勢已變成他莫大的累贅了。   歐陽菁嬌軀一軟﹐倒在阿烈懷中﹐緩緩道﹕“我……怕……不行了!”   阿烈大吃一驚﹐緊緊擁著她﹐道﹕“不會的﹐那些花草絕對不會致人於死。你 就算體質與常人大大不同﹐最多也不過感到不適而已﹐焉會遭遇不測?”   歐陽菁道﹕“我的心好像老是要停下來﹐不再跳動似的﹐你聽聽看。”   阿烈心中十分震掠﹐但表面上卻裝出很有自信的神情﹐道﹕“那有這等事﹐待 我聽一聽。”   他低委俯貼她胸前、聽她的心跳。但覺她的心臟跳動得很正常﹐沒有奇怪之處 ﹐至此﹐他才松了一口氣。   當他神經不再緊張之後﹐馬上就感覺到女孩子胸前與男人不同之處﹐她那聳起 的富於彈性的胸脯﹐使他的面龐深埋其間。同時﹐在她的衣裳上﹐散發出一種香氣 ﹐送入他鼻中。   他初時﹐心意完全貫注在她的“心跳”上﹐此事有關生死存亡﹐是以他根本沒 有任何別的念頭和感覺﹐而現在他一旦神經松馳下來﹐這種溫香軟玉的感受﹐立時 使他心跳加速﹐神魂皆散。   要知阿烈並非全無男女關系經驗的人﹐因此之故﹐這等旖旎香艷的擁抱接觸﹐ 不免勾憶起過去的經驗﹐是以遐思湧上心頭。   歐陽菁道﹕“飛卿﹐是不是很不妥﹖”   阿烈含糊道﹕“好像沒有什麼?”   他戀戀不舍地抬起頭來﹐目光到處﹐只見歐陽菁呈現一股嬌慵之態﹐實在是非 常迷人。   可是他又感到她的目光﹐似乎蘊藏某種意思。   阿烈忽然生出警惕﹐忖道﹕“她在想什麼?”   兩人靜靜對瞧了一陣﹐歐陽菁的清澄美麗的眼光中﹐好像閃爍一種狡猾的嘲弄 的意思。   阿心頭一震﹐忖道﹕“她敢是知道我剛才對她起過綺念﹐所以心中暗暗譏笑我 麼?抑是她故意騙我這樣做。以便看我露出丑態?”   雖然她的狡猾或嘲弄﹐只是出諸女性性的本能﹐並非像世間上﹐那些勾心斗角 發心機詭計﹐可是阿烈已經感到非常狼狽﹐好像被人揭發出不可告人的事情﹐那等 尷尬和不安。   他隨口道﹕“你的心臟沒有什麼事。”   歐陽菁那蒼白俏麗的面上﹐泛起了笑容﹐但她沒有開口﹐所以她因何事而發笑 ﹐阿烈無法臆測。   阿烈終於忍不住﹐問道﹕“你笑什麼?”   歐陽菁道﹕“你如果答應不生氣﹐我才告訴你。”   阿烈心想﹕“來了﹗她開始要譏嘲我啦﹗”   口中說道﹕“好﹗我決不生氣。”   歐陽菁道﹕“你好象略略懂得醫道﹐對不對﹖”   阿烈對她的開場白甚感訝異﹐點頭道﹕是的﹐只略略懂得一點。”   歐陽菁道﹕“據我所知﹐大夫診察病源之時﹐不外‘望聞問切’四訣﹐但你卻 多了一決﹐這是誰教你的呢?”   阿烈微微面赤﹐道﹕“這不是什麼醫訣。”   歐陽菁笑道﹕“這就對了﹐如果那也是秘訣﹐這個師父應該殺頭才對﹐以我所 知﹐宮禁之中﹐以及那些規矩很大的閥閱門第﹐女眷延醫之時﹐是用‘紅線切脈’ 之法。那是一條細線﹐系在女眷腕間﹐另一端引出幾外﹐大夫便在那絲線上切病者 之脈﹐試想人家連面扎手腕也不讓看﹐不讓碰﹐如何肯給你這樣貼伏在胸脯上聽那 心跳之聲呢?”   她說到這兒﹐阿烈已經面紅耳赤。   他被她澄澈的目光﹐注視之下﹐有點手足無措﹐不及多想﹐吶吶道﹕“我絕不 是有心輕薄﹐而是一時心急﹐所以沒有仔細考慮。”   歐陽菁微微一笑﹐道﹕“照你這樣說﹐那些因一時忿激而殺人的兇手﹐皆可判 無罪了?”   她大有毫不放松地挖苦嘲弄之意﹐雖然她的態度很溫和﹐不是咄咄逼人﹐但阿 烈招架不住之余﹐心中不免發生把抗的意念﹐因為他法時的的確確沒有任何非禮的 存心﹐卻遭她冤枉。   他用力地搖搖頭﹐道﹕“這種事怎可混為一談?你舉的例是殺人﹐是一種毀滅 ﹐而人死不可復生﹐此所以須得引以為戒。而我此舉﹐只是為了救人情急﹐略略逾 了禮教范疇而已﹐所以那些道學家說﹐男女授受不親﹐男女之防必須嚴謹但嫂溺便 須援之以手。”   歐陽菁點頭道﹕“你說得不錯﹐有危難之際﹐自然不可用平常的禮法拘限﹐假 如一個男子﹐握著一個女孩子的手﹐把她從水中拉起來﹐這當然不能算是破了男女 授受不親之禁條﹐但這個男子若是趁機偷香她的面頭一下﹐這就是大大的不對了﹐ 是也不是?”   她分明是譏諷阿烈在最初﹐於廟中相遇時﹐曾藉那鬼厭神憎曾老三造成的危難 偷偷吻她之事。   阿烈更加狼狽了﹐心想﹕“她簡直是在跟我過不去﹐如果我現在不理會她…… ”   此念一生﹐便松開手﹐道﹕“這樣說來﹐姑娘必定認為在下是輕薄少年了﹐也 許姑娘多看一眼也感到討厭﹐我還是知趣點走開的好。”   歐陽菁睜大那對本來就很大的眼睛﹐射出驚恐的光芒﹐還皺了眉頭。   這等神態﹐固然可使人生憐﹐但另一另也可以便人覺得不能罷休。   阿烈正生出後者之心情﹐他輕輕推她﹐要她坐好﹐以便起身﹐一面說道﹕“這 不是在下不想幫忙你﹐而是感到再在一起﹐也沒有什麼意思了﹐所以我立刻就走﹐ 天空地闊﹐人海茫茫﹐此後一定不會常碰面﹐你就可以完全忘記了這回事啦﹗”   歐陽菁表現得更加軟弱了﹐依偎在阿烈身上﹐她的頭發﹐拂擦及他的頸子和下 巴等處。   她低低道﹕“啊!我真不該多嘴﹐所以惹得你生氣了﹐你心中有沒有在罵我? ”   阿烈這時才記起自己答應過決不生氣之言﹐頓時又感到很不好意思﹐因為大丈 夫豈可出而反而﹐不能失信於一個婦人女子?   他連忙道﹕“我只是照事論事﹐你想想看﹐是不是我現在走更好呢﹖”   歐陽菁柔弱無力地道﹕“你如果拍拍屁膠就走了﹐我怎麼辦呢?你把我丟棄在 這兒麼?我雖然曾經練過武功、可是現下連活得成活不成也不知道﹐如何有保護自 己的力量?即使是一個很平常之人﹐也能夠隨意欺負我。”   阿烈道﹕“我身上還有一件重要之事待辦﹐所以急著動身罷了﹐並非要丟棄你 不管。”   這個理由﹐一聽而知。十分牽強﹐但歐陽菁卻不再撩拔他﹐道﹕“如果你有很 重要之事﹐那你就去吧﹐我躺上一會﹐或者會恢復過來﹐自己到許昌去找地方歇息 就行了。”   阿烈道﹕”你現下碰上了極樂教之人﹐毫無反抗之力﹐等如肉在俎上﹐任人宰 割。”   歐陽菁道﹕“極樂教之人雖是無法無天﹐齷齪下流﹐但他們總得忌憚家父的威 名﹐大概不敢對我怎樣。”   阿烈心想﹕不敢對你怎樣才怪呢﹗此‘邪教人物﹐’行蹤詭秘﹐天下鮮有知者 ﹐等到你父親曉得你被害之事也許時日湮遠﹐証據全失﹐根本上報復也談不上了﹐ 人家還有不敢的麼?   當然他也懂得可能是以退為進﹐故意說不要緊﹐其實心中全然不是那麼回事。   他想了一下﹐才道﹕“假如你不反對的話.我就等你復元之後再離開。”   他停下來﹐發覺對方沒有反對的表示﹐當下又道﹕“我想碰碰運氣﹐往效野走 去﹐假如有孤單的屋字﹐而屋主人又肯保守秘密的話﹐咱們就暫時借宿﹐住個三五 天。”   他說到“三五天”之時、心中不由得想起了馮翠嵐。她是在丐幫搜捕之下情況 非常危險﹐本來應該盡快的找到她﹐警告她小心避難才對。   但假如耽擱三五天﹐恐怕已太遲了﹐因此他一方面暗暗替馮翠嵐擔擾。另一方 面又十分慚愧。   只聽歐陽菁歡然道﹕“那敢情好﹐我們最好能找到一座風景幽美的屋子。舒舒 服服的住上幾天。”   阿烈點點頭﹐先拉過的她的玉手﹐細切脈息﹐但覺她情況很好﹐但由於他對切 脈之道只從言老人那兒學了很短的時間﹐全為臨床經驗﹐所以雖然認為她沒事。卻 不敢確定。   歐陽菁道﹕“我怎樣啦?”   阿烈道﹕“你小肚周圍都有點疼痛﹐對不對?如果我猜得不錯﹐則你必須休養 三五日﹐才可復原。”   她立刻道﹕“一點也不錯﹐你的醫道很高明呀﹗”   阿烈苦笑一下﹐道﹕“我那里算得高明。”   心想﹕“我是故意這麼說來試她﹐而她居然承認﹐可知分明是她自己鬧鬼胡說 的。”   阿烈雖然已察覺她的病情可能是偽裝的﹐但終究不能確定﹐所以沉住氣並不叫 破﹐打算再試她一試。   於是阿烈道﹕“你躺在這兒別動﹐等我獨自前往找尋合適的地方。”   歐陽菁道﹕“我們一道去不行麼?”   阿烈道﹕“不是不行﹐而是那樣子太惹人注目和懷疑﹐可能使怕麻煩的人﹐不 答應收留我們。”   她認為這理由很對﹐當下道﹕“那麼你快去吧﹗”   阿烈起身行去﹐走了幾步﹐忽然停步回頭道﹕“你一個人怕不怕?”   歐陽菁笑道﹕“不怕﹐你放心好了。”   阿烈故意裝出很感興趣的樣子﹐問道﹕“你怎能不怕?假如有人見你長得貌美 ﹐又孤身乏力﹐加以欺負﹐你又怎麼辦呢?”   歐陽菁道﹕“得看他怎樣欺負我﹐如果他調戲我﹐我有法子使他一碰我的身體 ﹐就立刻死掉﹐再不然我跟他親個嘴.也能立時使他毒發身亡。”   她原是用毒世家出身﹐這話十分可信﹐阿烈不禁伸出舌頭﹐道﹕“乖乖﹕這香 吻殺人之法﹐真是又可怕又香艷。”   她笑一下﹐道﹕“你不必害怕﹐我不會整天整夜的含著毒藥﹐只有碰上危難之 時﹐才這樣做。”   阿烈搖搖頭﹐道﹕“你不該告訴我﹐這是你的大秘密。”   歐陽菁道﹕“你是沒有膽子的人﹐告訴你又有何妨﹐莫不成你敢強吻我麼?”   阿烈道﹕“話不是這麼說﹐老實人亦有情不自禁之時﹐所以你把不會整天含毒 在口的秘密說出﹐殊為不智。”   她露出迷人的笑容﹐道﹕“我正要設法暗示你呀!你真是傻瓜﹐也許你當真是 太老實了。”   這話不知是真的暗示呢﹐抑是暗諷他過去的香吻行為﹐阿烈被她弄得忽喜忽愧 ﹐一時興奮﹐一時沮喪。   他咬咬牙﹐回頭便走﹐好像要把一切都拋諸腦後一般。   走了數里﹐但見四下甚是荒涼﹐不遠處的山坡下﹐有一座房屋﹐被翠竹綠樹環 繞﹐景致甚是幽美。   阿烈心中大喜﹐忖道﹕“此地甚是荒僻﹐前後皆無人家﹐也許山坡的那一邊會 有小村落﹐但此屋已如與世隔絕了﹐待我過去瞧瞧﹐如果主人肯相容的話﹐花點錢 也沒有關系。”   他奔過去﹐到了切近﹐這才發現那屋前有一條道路蜿蜒繞坡伸展﹐不知通往何 處﹐此路已經野草滋蔓﹐似是不常有人行經。   但阿烈觀察花草慣了的人﹐一望之下﹐已看出道路的野草﹐似是剛被車輪步履 踐壓過不久。   他向齊胸高的籬笆里面望入去﹐只見那座屋子頗為寬廣堅牢﹐一側搭著馬舍車 房﹐此刻﹐果然有匹馬在廄內﹐此外還可以窺見一輛馬車。   山邊的屋子﹐外面布置得很雅致﹐房舍堅牢軒敞﹐這必是富有人家的產業﹐因 此﹐有馬匹和車輛﹐不足為奇。   但阿烈卻感到不大妥當﹐初時想不出是什麼道理﹐經過一番仔細觀察尋思之後 ﹐才找出問題是出在馬匹身上。   原來在廄中的一匹牲口﹐不住噴鼻作聲﹐因馬蹄踢敲木板﹐發出間歇不定的嘈 聲。   阿烈不必進去瞧看﹐他曉得此馬何故如此﹐那不是生病﹐而是餓渴所致。   因此﹐他奇怪此馬既然不住的弄響出聲﹐何以屋中之人﹐竟不到廄中照料?難 道屋中之人已經外出﹐所以無人理會?   他高聲道﹕“屋里有人麼?”   他前後問了四五聲﹐見沒有回答﹐便推開籬門﹐一逕走到屋門前﹐伸手敲叩﹐ 當他改敲為拍之時﹐力量稍重﹐屋門呀一聲打開了﹐原來屋門沒有閂上﹐阿烈又不 是無賴之人﹐既然屋主不在家﹐自是不便進去。   但門內地上躺著一個人﹐看得清清楚楚。因此阿烈駭一跳﹐蹲下來查看﹐只見 那人兩鬢已斑﹐身上衣服的質料很好﹐一望而知﹐乃是富有之人﹐他俯臥地上﹐一 只手向前伸出。   這等姿勢﹐好像是想去攫抓什麼物事﹐但還沒有抓著就倒下了。   阿烈心念一轉﹐忖道﹕“是了﹐他可能要開門出去﹐但不知何故﹐抽開了門閂 之後﹐就不支倒下了﹐只不知此人死了沒有?”   本來這種人命案子﹐誰都不肯往自己身上找麻煩﹐因為一旦驚動官府﹐便須錄 口供呈報等等﹐一個弄不好﹐可能惹上謀殺之嫌。   阿烈一則年輕心熱﹐二則從馬匹的情況判斷﹐認為時間不會太久﹔否則那牲口 餓得受不住﹐豈不嘶叫﹖他伸手切按那人脈息﹐但覺對方皮膚觸手冰涼﹐似是已死 ﹐阿烈沒有立即放棄﹐仍然診切脈息﹐因為就算是生龍活虎之人﹐讓他把手擱在地 上很久﹐也會變得冰凍﹐何況此人已失去了知覺。   那人分明尚有脈息﹐雖然微弱﹐但總之還未死去﹐阿烈心中大喜﹐暗念﹕自己 沒有掉頭離去﹐總算做對了。   現在他毫不遲疑﹐跨入屋內﹐把那人抱起來﹐走入左邊房中﹐他已無暇注意房 內相當華麗的陣設﹐以及名貴的器具家私﹐一逕把他放在舖有厚褥的床上﹐然後查 看他的情況。   這人年約五旬左右﹐相貌有點丑陋﹐但卻有一種忠厚老實的味道﹐他面色紫黑 ﹐呼吸微弱得特近沒有。   阿烈翻開他的眼皮﹐察看眸子﹐這才敢決定這個老者乃是中毒﹐當下不慌不忙 的走出去﹐轉眼瞧看園中的花草。   看了一陣﹐還沒有發現合用的品種﹐當下想道﹕“我何不用仙曇花替他解毒? 反正他尚在昏迷之中﹐不知我用什麼藥物﹐他不會把這宗至寶傳出江湖。”   要知那“仙曇花瓣”乃是天下無雙的救命重寶﹐不但能解宇內任何毒力﹐還有 起死回生之功﹐因此﹐如果傳揚開去﹐登時不知有多少貪心之人﹐前來搶奪﹐此外 ﹐這“仙曇花”靈效亦有限制﹐根據言老伯留書所說﹐每瓣只能用上三次﹐就沒用 了。   因此﹐阿烈不是到生死關頭﹐決計不肯使用﹐至於歐陽菁﹐由於她體質特異所 以不能給她使用﹐倒不是舍不得。   他摸出那本薄薄的“金丹神功”秘笈﹐冊頁中央著兩片花瓣﹐當下拿出其一﹐ 撕了三分之一下來﹐先把其余的夾好藏起﹐這才把那三分之一的花瓣﹐塞入那個中 毒者口   中。   片刻工夫﹐這人面上的黑氣退個一乾二淨﹐恢復了血色。然後﹐他長長透一口 氣﹐道﹕“悶死我也﹗”   睜眼一看﹐便瞧見了阿烈﹐頓時露出訝異之容﹐同時又感到嘴內有物﹐吐出來 一看﹐也不知是什麼物事。   阿烈道﹕“那是藥渣﹐我見你昏死地上﹐故此用藥物為你解毒﹐你貴姓大名? 何故單獨在此中毒昏死?”   那人忠厚的面上﹐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氣﹐道﹕“我也不明白是何原故?”   他想了一下﹐又道﹕“敝姓孫單名澤﹐是西北方數里遠的孫家集人氏﹐從前也 曾讀過一點詩書﹐雅慕士人隱居園林的風致﹐所以避開繁鬧的市井﹐到這孤山邊修 築了這間別墅……”   他停住口又沉思起來﹐阿烈心知他一定又記起什麼奇怪可疑之事﹐才會出這等 神態﹐便不作聲﹐免得打斷了他的思路。   過了一會﹐孫澤才接下去道﹕“在下這一次是偕小妾同來﹐因為是她的生日﹐ 她要我陪她過這一天﹐現在是什麼時候了?可是下午麼?”   阿烈道﹕“不﹗尚是清晨。”   孫澤駭然道﹕“這樣說來﹐起碼是第二天的事了﹐小妾為何不見蹤影?”   阿烈道﹕“也許她有事走開了﹐要不然她一定已返回家中。”   孫澤道﹕“她怎會丟下我獨自回去?”   阿烈也不能回答這個問題﹐如在往時﹐他一定無法再想下去﹐但目下已有了不 少人生經驗﹐深知人心詭詐惡毒﹐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例如丐幫幫主陸鳴宇的夫人 蘇大姐﹐她雖然愛陸鳴宇﹐但仍然另結新歡。   因此﹐他很快就想到孫澤的愛安謀害他的可能﹐當下問道﹕“孫老先生﹐只不 知這位如夫人是何處人氏?現下多大年紀?”   孫澤道﹕“她是鄰村人氏﹐我叫她為李姬﹐今年只有二十歲﹐向來不懂世事﹐ 大概是嚇得跑了。”   阿烈忖道﹕“這位老先生心地厚道不過﹐居然會替那李姬想出理由來。哼!哼 !她雙十年華﹐正當盛年﹐假如有了外遇﹐向孫先生生加以謀殺﹐也不是稀奇之事 。”   只聽孫澤道﹕“假如我在此已昏死了一書夜之間﹐家中之人﹐也應該找到這兒 才對啊﹐莫非是李姬沒有返家﹐所以家中之人﹐還以為我們在此安居﹐那麼李姬往 那兒去了?莫非是遭遇了意外?”   阿烈心中好笑﹐忖道﹕“他老是想不到‘謀殺’這一點﹐真是笨得可憐。”   阿烈口中說道﹕“孫老先生﹐您回家瞧一瞧就曉得啦!   何需多方猜測?”   孫澤道﹕“是、是﹐在下這就回去﹐只不知恩公高姓大名﹐可肯見示?”   阿烈報出假名字﹐然後道﹕“你回去一瞧﹐一切決可水落石出。”   孫澤還聽不懂他的暗示﹐道﹕“不錯!那麼請恩公一道動身﹐在下定要竭誠招 待一番﹐以表謝忱。”   阿烈陪他走出屋外﹐只見他步履輕健﹐心想﹕“那仙曇花真是稀世異寶﹐靈效 驚人。”   他一面道﹕“我不去了。我等碰巧遇上﹐那里算得是什麼恩德?”   孫澤道﹕“恩公無論如何也得走趟﹐否則在下這一輩子也感到不安。”   他突然吃一驚﹐停口瞪視馬廄﹐阿烈心中泛起那個姬妾的影子﹐連忙回頭望去 ﹐但馬廄中車馬如故﹐那有女人的身影?   孫澤又道﹕“奇怪!車馬皆在﹐李姬是怎生走的?難道是走路回去的?不對﹐ 她小腳當真是三寸金蓮﹐那里能夠走路?”   阿烈忖道﹕“她如果有奸夫接應﹐當然不須走路了﹐這麼簡單的答案﹐只有他 這者實人才沒有想到。”   孫澤又回頭來懇求他一道返家﹐阿烈問清楚他在在孫家集的房宅座落位置﹐接 著又問他問道﹕“您家還有什麼人?”   孫澤道﹕“在下家中尚有元配邱氏夫人﹐兩個媳婦﹐三個孫兒﹐還有就是這個 李姬了﹐兩個犬兒都宦游在外﹐不在家中。”   阿烈道﹕“那麼您是孫家集的老太爺了。”   孫澤道﹕“在下仗祖上余蔭﹐這一輩子都席豐履厚、在集上的鄉親﹐都尊稱我 一聲員外。”   阿烈道﹕“只不知孫員外家中的婢僕多不多?”   孫澤金然不明白對方如此查根問底﹐是何緣故?尤其是所問的都瑣碎得奇怪﹐ 不過他還是有問必答地道﹕“寒家家僕老少有十二個﹐婢僕婦有十五六名。”   阿烈想了一下﹐又問道﹕“可有西席先生以及賬房之類的人麼?”   孫澤道﹕“以前禮聘過一位宋老人﹐教小孩兒們讀書﹐今春宋老夫子年老辭館 ﹐所以暫時由一個親戚代為管教小孫﹐至於賬房﹐上下也有六七個人﹐但只有一位 老人是在寒家居住﹐其余的都在外頭舖子里。”   阿烈點點頭﹐忖道﹕“聽起來大概就是那西席先生了。”   以常理推測﹐西席先生﹐由於地位比較特別﹐兼之又因督教孩子之故﹐比較上 有更多的機會接近內眷。   這孫員外雖然是官宦之家﹐但終究是在鄉村地主﹐內外之防。絕不似京師閥閱 名門那麼嚴格。所以阿烈此一推測﹐真是順理成章之極﹐毫不勉強。他又問道﹕“ 府上的西席先生多大年紀了?”   孫澤道﹕“大概是二十三四吧?他雖然年紀尚輕﹐可是學問非常好﹐很有才氣 ﹐將來必能得到大大的功名!”   阿烈道﹕“在下不擬到府上打擾了﹐但對員外卻有一個要求﹐不知員外可肯相 助?”   孫員外立刻道﹕“只要我力之所及﹐定必使恩公滿意。”   他以為對方一定是借點銀錢之類﹐所以答得非常之爽快﹐反正此物有的是﹐絲 毫不費張羅。   阿烈道﹕“小可打算借員外這座別墅一用﹐大概要三四天之久。”   孫澤大感意外﹐問道﹕“僅此而已麼?”   阿烈道﹕“是的﹐尚有一個重要的附帶條件﹐那就是絕對不可讓任何人得知﹐ 府上的親近之人﹐也最好全不知道﹐我只借居三四日就行了。”   他想一想﹐又道﹕“小可為了某種原因﹐不能給任何人曉得﹐屆時尚有一位姑 娘來此﹐也身上不大舒服﹐是以借地療養數日。”   他為了提防對方返家後﹐不見李姬蹤跡﹐及後又得知有女子在此屋居住的話﹐ 可能發生誤會﹐所以事先說出。   孫澤膛目道﹕“還有一位姑娘麼﹖”   他嘆一口氣﹐搖頭道﹕“照恩公這等情形﹐必有不可告人之隱﹐在下雖然定必 盡力相助﹐但假如有虧良心道德之事﹐恩公最好猛下決心﹐毅然回頭的好。”   他有一種懇摯厚之意﹐溢於言表﹐使人絕對不會生出反感。   阿烈淡淡道﹕“在下也是見義勇為﹐救了那恢姑娘而已﹐目下尚有許多惡人四 下追蹤找尋於她﹐而她又負了傷﹐不能應敵﹐才要借尊墅一用﹐我和她之間﹐只不 過像你與我等關系而已當然﹐假如相處得久﹐以致有情﹐那是出於自然﹐絕無違背 良心之處﹐澤老這一片好意﹐在下甚是感激。”   孫澤定睛看他一陣﹐道﹕“你的話一定可信﹐既然如此﹐在下就拜辭返回舍下 ﹐只不知恩公可還須要些什麼東西﹐例如食物或用具?”   他突然一笑﹐道﹕“我敢情有點糊塗了﹐屋內米面皆全﹐廚內尚有一些組菜﹐ 如果只是三四天﹐足可以將就對付﹐這樣﹐你們就不必到集上購買了。”   阿烈道﹕“這就太好了﹐但假如如夫人尚未返家﹐必須驚動官府﹐那就盼低設 法及早通知一聲﹐以便回避﹐因為官府必定派人到此處調查。”   孫澤道﹕“這個在下省得﹐勿須過慮。”   他套上馬車﹐與阿烈一同離開別墅。   阿烈乃是去把歐陽菁搬到這座孤山別墅來﹐他到了距她不遠處﹐就開始匿藏起 任何聲息﹐悄悄潛行到她臥處附近。   直到他可以從枝葉隙縫中望見歐陽菁時﹐才停下來﹐沒有絲毫聲息﹐假若仍然 瞞不過她的耳目﹐那也是沒有法子之事。   只見她仰躺草地上﹐神情並不悠閒﹐這是因為阿烈已經去了很久之故。   相距不遠的官道上﹐傳來車馬行人之聲﹐所以不會令人覺得十分孤獨﹐不過阿 烈去了這麼久而末回﹐終究是使人心焦之事。   歐陽菁的表情越來越不耐煩﹐由於她臉色如此的蒼白﹐又躺著不動﹐使人覺得 她茬弱無力﹐甚是可憐。   阿烈硬住心腸﹐仍不出現﹐又過了一炷香之久﹐只見她緩緩坐了起身﹐轉頭回 看﹐這時﹐她的面色也不蒼白也了﹐美眸中閃閃有神。   他吃了一驚﹐忖道﹕“果然不出我之所料﹐她並非真的失去了行動的能力﹐但 她為何要這樣做呢?假如她不是要我背負著走﹐我們已經可以走出老遠了。”   歐陽菁甚至已站了起身﹐動作間敏捷異常。   阿烈早已有備﹐右手一揚﹐一顆石子落在數丈外的樹叢中﹐發出了聲響。   歐陽菁立刻就躺下了﹐面色也恢復早先那般蒼白憔悴。   阿烈不滿地搖搖頭﹐想道﹕“我早就懷疑你裝假了﹐所以如今才會試一試你﹐ 你自家大概還不知道﹐我診切脈息之時﹐業已十分動疑何況我那幾味花草藥汁﹐絕 對不會惹起這種後果。”   他再弄出一點聲息﹐然後才走出去﹐在她身邊停下了﹐問道﹕“你現在覺得怎 樣了?”   歐陽菁有氣無力的道﹕“還不是一樣?你何故去了許久?害我急了半天。”   阿烈道﹕“因為我碰上一件謀殺案。”   他隨即把一切經過詳情﹐告訴了她。   歐陽菁道﹕“你的猜測決不會錯﹐定必是那西席先生作怪﹐這對奸夫淫婦如果 還在孫家﹐見了孫澤回來﹐必定駭個半死.不過我深信那淫婦一定失蹤了。”   阿烈道﹕“何以見得呢?”   歐陽菁道﹕“假如她返回家中﹐別人見主人末回﹐焉有不疑之理﹐再說﹐她拿 什麼藉口﹐洗脫自己的嫌疑呢?所以我敢打賭﹐那淫婦一定和姘夫遠走高飛了。”   阿烈道﹕“你雖然不能動彈﹐但腦筋仍然靈活如故。可惜你體力不支﹐不然的 話﹐我們今晚就可以一同前去孫府﹐看個水落石出了。”   歐陽菁道﹕“假如淫婦已不在﹐還有什麼看頭?”   阿烈道﹕“假如那姘夫把李姬送到個地方隱藏起來﹐然後返回孫府﹐免得被官 府畫圖通緝﹐如果是這樣﹐晚上定然有好戲可看﹐這兇手難免再來一次。設法謀害 了這個老實的東主。”   阿烈言之成理﹐果然引得歐陽菁心癢癢的﹐說道﹕“說不定我晚上的體力已經 恢復過來﹐現在我們先到那孤山別墅去吧﹗”   阿烈心中一笑﹐付道﹕“我等一會再哄她一哄﹐務要讓她今晚自動恢復體力。   這樣我就可以離她而去﹐辦我自己的正經事了。”   他抱起了這個長發大眼﹐十分美貌的姑娘﹐邁開大步﹐向前走去一面說道﹕“ 別墅內有食物充饑﹐我也得睡上一覺﹐不然的話﹐連我也得垮了﹐怕只怕我睡覺之 後﹐孫員外來通報有官人來查屋﹐那時我尚未醒﹐便將惹來一身麻煩。”   歐陽菁道﹕“我到時會弄醒你的﹐唉﹗假如你不是功力深厚﹐稟賦過人﹐這兩 天的辛勞﹐定會把你累倒。”   她口氣之中﹐流露出一片真摯的關心。   阿烈一怔﹐道﹕“你似乎對我改變了很多?”   歐陽菁抱住他的脖子﹐道﹕“當然啦!人心肉造﹐你為我嘗盡艱險﹐備極辛苦 ﹐難道我會一絲一毫感激之心都沒有麼?”   阿烈大膽放肆地望住她的眸子﹐道﹕“咱們可以和平共處了麼?”   歐陽菁道﹕“這是什麼話?”   阿烈道﹕“我記得你以前說過﹐你心中已有了對象﹐此外﹐你又曾經說過要宰 了我的話﹐因為你怕對我生出感情﹐我沒有說錯吧?既沒說錯﹐我當然會怕你恢復 武功?。”   歐陽菁以含著譏諷意味的笑聲說道﹕“你弄錯了﹐假如我想取你性命﹐隨時隨 地都辦得到。”   阿烈只在心中冷笑﹐忖道﹕“她以為我不知道她業已復元之事﹐所以講得這麼 有把握。哼!她居心叵測﹐不知搗什麼鬼﹐我定要查個水落石出才行。”   當下大搖其頭﹐說道﹕“假如你不恢復武功﹐任你如何虛聲恫嚇﹐我也不怕。 ”   歐陽菁的眼睛睜得圓圓的﹐盯住問道﹕“如果我復元的話﹐你便趕決跑開﹐是 也不是?”   阿烈道﹕“那倒不一定﹐但那時我一定小心提防著。”   她突然低頭在他肩頭上咬了一口﹐阿烈雖然有感覺﹐卻全不疼痛﹐但不免問道 ﹕“怎麼啦?你的牙齒發癢?抑或是肚子餓?連人肉也肯吃了?”   歐陽菁恨恨道﹕“你難道不能說些比較多情的話麼?”   阿烈低頭瞧瞧她﹐道﹕“那你得教我才行﹐你是知道的﹐我從來沒有過這種經 驗。”   歐陽菁啐他一口﹐道﹕“胡說﹗你對女孩子的經驗才豐富呢!以往好些年輕男 孩子碰上我﹐總是手足無措。就算是年紀不算小的男人﹐也極少有膽敢和我對望的 。而你……”   阿烈道﹕“我想麼樣?”聲音中不禁有沾沾自喜之意。   歐陽菁道﹕‘你壞死啦﹗第一次見面﹐往那破廟中﹐你就……你就什麼……我 了……”   阿烈連忙追問道﹕“我怎樣你了?”他當然知道她是說的偷吻香唇之事﹐這刻 是特意詢問﹐愛聽她親口說出來而已。   歐陽菁嗔道﹕“你用不著裝傻﹐總之你壞死啦!一定是專玩女人的能手。”   阿烈笑一笑﹐道﹕“你太誇獎我了﹐想我一個書生、既無過人之處﹐亦不曾建 功立業﹐如何有資格玩弄女人?’歐陽菁本來含嗔的瞪著他﹐但忽然間嘆一口氣﹐ 把頭靠在他肩上﹐雙臂把他的脖子抱得更緊。   她為何忽然軟化﹐大有任君為所欲為之慨﹖這一點﹐阿烈的確沒有法子猜測﹐ 由於她的面龐就在他嘴唇側邊﹐而她鬢邊的香氣﹐甚至她的呼吸﹐都使他非常清楚 的感覺得到。因此﹐他忍受不了這等誘惑﹐微一偏頭﹐就吻在她的頰上。   那滑膩如凝脂的香頰﹐使他雙唇有一種異常奇妙的感受。   除此之外、她的不加反對﹐甚且還閉上雙眼之舉﹐更含有有強烈的誘惑﹐以至 阿烈情不自禁﹐嘴唇一下子就滑移到她兩片鮮嫩帶香的朱唇上。   他不知不覺停下腳步﹐忘形地熱烈的吻著她。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兩人的嘴唇才分開了。阿烈轉眼一望﹐失笑道﹕“唉﹗ 我們為何不到那孤山別墅內?在這兒動輒有被人看見之羞。”   歐陽菁雙眸半啟﹐流露出如夢似幻﹐亦癡也醉的神情。那玉面朱唇﹐直教人看 了頓感魂銷。   阿烈咬咬牙﹐忍住內心中再吻她的沖動﹐放步飛奔。   一忽兒工夫。已抵達那坡間的“孤山別墅”。   他穿過園子﹐正要推門而入之時﹐歐陽菁忽然叫道﹕“不!不!我不能進去。 ”   阿烈以為發生了什麼事﹐駭了一跳﹐趕忙停步﹐問道﹕“什麼事呀?”   歐陽菁道﹕“你又壞﹐又大膽、我心里害怕。”   阿烈這才明白是怎麼回事﹐當下道﹕“你怕我什麼﹖我又不會吃掉你。”   歐陽菁道﹕“不!我害怕得很﹐你比餓狼還要貪婪兇狠﹐若是在這間房屋中﹐ 孤男寡女﹐定會發生比吃掉我還可怕之事。”   阿烈想道﹕“我幾時有占你的情欲念頭發生過?”   口中卻說道﹕“那也不一定﹐咱們又不是沒有雙雙躲在黑暗中過﹐況且你也可 以不同意啊!”   在他想來﹐這等事情﹐如非男歡女悅、如何行得通?   假如他不是已知道對方根本就恢復了武功的話﹐也許會聯想及“強力手段”。 但既然她已具有武功﹐這強來之法﹐也是萬萬行不通的﹐所以他根本沒想到。   歐陽菁道﹕“唉!我四肢無力﹐還不是任你宰割﹐如何使得?”   這話骨子里簡直是暗示他這麼做﹐阿烈一怔﹐膛目而視。   只聽歐陽菁又道﹕“你這個人太壞了﹐我知道一定躲不過這聲災難。”   阿烈心想﹐你份明是裝蒜﹐卻如此不堪的誣辱我。   好!我就故意裝出要怎樣你﹐看你還裝不裝蒜?   當下推門而入隨手閂上門﹐便一逕把她抱入房中﹐放在床榻上。   她雙頰酡紅﹐兩顆大眼睛已經瞇起一半﹐呈現出水汪汪的﹐像是喝醉了的神情 ﹐並且顯得全然無力地癱在床上。   阿烈坐在旁邊﹐迫視著她﹐只覺她這等眼色﹐不知從何處見過﹐十分孰悉。因 此﹐他仔細打量不已。   片刻間﹐他腦海中浮現一個女子的影像﹐也是個非常美艷的女子﹐正是曾經赤 裸了身體﹐鑽入他皮袍底下的陸夫人﹐那是自稱“蘇大姐”的女子。   這個狐媚女子﹐使他從懵懂無知的童子﹐變成了成人而在當時﹐她的眼睛便是 這般模樣。   阿烈發現之後﹐甚感奇怪﹐想道﹕“何以她們的眼睛忽然變得如此相似?使我 不禁想起了陸夫人”   他經驗淺薄﹐竟不知道這兩個女子雙眼相同之故﹐乃是因為她們都是在同一情 緒狀態之中。   如是經驗豐富的人﹐這刻根本不必遲疑即可為所欲為﹐必定沒有一點問題。   但阿烈反覺感到煞風景﹐因為他在歐陽菁之前﹐居然會想起了別個女人。這等 情形﹐實在對不起她了﹐也是一種莫大的侮辱。   因此﹐他坐起身子﹐裝作張望房間各處﹐定一定心神﹐這才低頭望她﹐恰恰瞥 見她急速地閉起雙眼。   這個動作似乎只是她才有的﹐所以阿烈迅即吻在她的唇上其後更躺下去﹐把她 抱得緊緊的。   她的反應殊為熱烈﹐使阿烈暫時忘記了任何雜念。   良久﹐熱吻中止﹐他才記起了她裝蒜之事。   當下故意做出來勢洶洶之狀﹐向她侵襲﹐口中說道﹕“你說得真對﹐在這等所 在﹐孤男寡女?的確沒有法子可以控制自己。”   他動手去解她的衣裳﹐歐陽菁口中道﹕“不……不……”但兩手卻沒有抵抗的 動作。   不久﹐外衣已解下﹐阿烈可以看見和觸及她玉藕似的雙臂以及如脂似雪的大腿 。   這對他實在是非常強烈的誘惑﹐幸而他衣向記性特強﹐所以牢牢記住要試她一 試之事﹐反而自然地壓卯了情欲之火。   他伸手去解她的內衣﹐口中威嚇地道﹕“現在我要把你的衣服都脫掉了。”   她既不作聲﹐亦不抵抗﹐也不睜眼。   阿烈道﹕“你聽見沒有?我要脫掉你身上所有的衣服﹐讓你一絲不掛。”   她這回嘆已口氣﹐但又好像在在罵他‘蠢才”。   霎時間﹐底衣半解粉乳玉肌。已有大半露出來了。   直至此時﹐歐陽菁仍然沒有任何反抗或拒絕的跡象。   阿烈眼中看著那豐肌白肉﹐心中想起了上一回的經驗﹐情欲之火﹐直燒上腦袋 。   他軟弱無力地威脅道﹕“我要脫光你的衣服呢!”   歐陽菁鼻中“唔”了一聲﹐也不知是什麼意思。   阿烈已感覺自己正在說愚蠢的話﹐甚至連一些行動﹐也十分愚蠢不過。但他仍 然沒有任由情欲淹沒﹐說道﹕“阿著﹐你說一話行不行?”   她這時才睜開雙眼﹐低聲道﹕“你要我說什麼話?”   阿烈道﹕“隨便什麼話都行。”   歐陽菁道﹕“那麼我已經說了﹐對不對﹖”   阿烈深深吸一口氣﹐道﹕“是的﹐現在我想起來啦!假如你不是在病中﹐我也 許會做出可怕之事。但現在不行。一來有欺負你之嫌。二來你身子重要﹐我得趕快 弄點什麼給你裹腹。”   說罷﹐轉身行去。他表現得十分堅決﹐竟然連頭也不回。   歐陽菁連叫他幾聲﹐他都不停步回頭。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不久﹐廚下傳來炊飯炒菜之聲﹐歐陽菁恨恨的向空中瞪眼睛﹐但她可沒忘記把 衣服穿好。這是自尊心的緣故﹐她決計不能讓阿烈以為她誘惑他﹐更不能使他以為 非要他不可。   進食之時﹐她臉仍然崩得緊緊的。不過當她吃著味道極鮮的各種蔬菜﹐以及又 熱又香的白米飯時﹐怒氣迅即消失。並且很快就和阿烈有說有笑了。   一直到天黑﹐這段時間﹐他們都感到很輕松快活﹐談談笑笑。   阿烈從閒談中﹐得知她乃是剛從家中出來不久。由於父親閉關練法﹐無人管束 。所以她自由自在的在各處游蕩﹐順便也偵查有關“血羽檄”之事。殊不料路上碰 見曾老三﹐得罪了他﹐被他一路追逐﹐馬不停蹄的逃走﹐終於在破廟中碰見了阿烈 。   提起那“鬼厭神憎”曾老三﹐似是猶有余悸﹐評論道﹕“唉﹗那廝真是天下間 最難惹的人﹐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霉﹐才會惹上他。將來不知如何才能擺脫他。”   阿烈笑一笑﹐道﹕“別怕﹐只要你不得罪我﹐今後可以保你無事。因為他應過 我﹐以後不找你麻煩﹐當然我可以取消他此一諾言﹐你說是也不是﹖”   歐陽菁露出欽佩之極的神情﹐凝視著他道﹕“你可知道﹐曾者三成名許多年來 ﹐還未曾吃癟在任何人手中。但凡是他揚言要對付之人﹐總能把這人收拾個半死﹐ 然後視情節之輕重﹐或予弄死﹐或者開出條件﹐方始放手﹐你能使他答應放過我﹐ 可算是天下奇聞了。”   阿烈道﹕“我看他這人雖是討厭﹐正如他的外號一般。但其實人還不壞﹐恩怨 分明.你只是給他駭破了膽﹐所以對他的看法﹐不免偏激了。”   歐陽菁的美麗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無限驚訝的道﹕“天啊﹗這真是驚人之論。 只怕天下之間﹐唯有你一個人說曾老三人還不壞。”   阿烈搖搖手﹐道﹕“你太愛大驚小怪了﹐我馬上就要到那孫家集去﹐瞧瞧孫澤 的情形如何?”   歐陽菁露出興奮之色﹐道﹕“照你所說﹐他的侍妾李姬﹐必是已經返家﹐才沒 有工人到此處查勘。既然這個妖女在家﹐見那孫澤不死﹐可能又施毒手﹐你可是這 樣說法?”   阿烈道﹕“是呀!”   歐陽菁道﹕“只不知今天晚上她會不會動手?恐伯沒有這麼快吧﹖”   阿烈道﹕“難說得很﹐自古道是最毒婦人心。她若是已橫了心﹐下得第一次毒 手﹐何嘗不可以做第二次?”   歐陽菁道﹕“你這話未免一竹篙打盡一船的人了。但我不打算跟你爭辯這個問 題。要是這妖女今晚可能下手﹐我想去開開眼界。”   阿烈心想﹐她總算不能再裝蒜了。當下應道﹕“只要你走得動﹐我自是願意你 一同走一趟。因為我們目下還不知她姘夫是誰﹐況且她打算用什麼藉口﹐可以脫卸 一切責任呢?這一點也使我想查個明白。”   歐陽菁道﹕“你猜那李姬到底用什麼手法﹐再行謀殺孫澤呢?”   阿烈想了一下﹐道﹕“我不知道﹐但一定得是看來非常自然的手法﹐例如磚牆 倒塌奪死啦[或是失足跌落金魚池等等。”   歐陽菁道﹕“推例磚牆﹐豈是易事﹐相信必是使用失足落池﹐致遭淹死之法。 ”   阿烈道﹕“你好像對那李姬下手之法﹐特感興趣一般。假如你不是練有一身本 領﹐我幾乎要誤會你是預先學習﹐以便將來謀殺親夫呢﹗”   歐陽菁啐他一口﹐道﹕“我這輩子都不嫁人了﹐所以你大可放心。”   阿烈精乖得很﹐一聽話題要轉到這上面﹐連忙避開﹐道﹕“我們稍微躺一下﹐ 養足精神﹐以便動身。”   這一點﹐歐陽菁也很同意﹐於是知自閉目養神。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歐陽菁起身下地﹐推醒在椅上熟睡的阿烈﹐說‘我真不忍 得吵醒你﹐可是現下已是更深人靜﹐如果要往孫家集﹐便該動身了。”   阿烈跳起身來﹐道﹕“唉!我本想只躺一會的。要是去遲了﹐那奸夫淫婦業已 得手﹐那才是終身之憾呢!快走吧﹐一刻也不能耽誤。”   兩人奔出路上﹐阿烈故作訝聲﹐道﹕“奇怪!你居然完全復元了﹐待會可以靠 你收拾那可惡的淫賤婦人啦!”   歐陽菁神秘一笑﹐道﹕“我早先想了一想﹐也許李姬並無謀算孫澤之心。而是 因見孫澤中毒倒地﹐她大驚之下﹐就逃回家去。”   阿烈道﹕“這話簡直是高山滾鼓。”   歐陽菁一楞﹐道﹕“什麼是高山滾鼓?”   阿烈道﹕“你試把鼓從高山滾下來、就聽到不通不通的聲音了。   我意思說你的話很不通”   歐陽菁只覺得好笑﹐竟不生氣。問道﹕“我那里不通了?”   阿烈道﹕“你說李姬可能駭昏了頭﹐獨自逃回去。但經過一晝夜之久﹐難道她 還不能冷靜下來?既然她尚不叫別人來此探視﹐可見得她定是存心不良﹐而問題僅 在於她用什麼法子脫卻干系而已。”   歐陽菁想了一下﹐道﹕“一旦發現孫澤屍身﹐而且又系中毒而死。無論她用什 麼藉口也難推卸干系。所以我認為這事必有復雜內情﹐說不定竟是有人意圖嫁禍於 她。這個說法不致於又是高山滾鼓了吧?”   阿烈道﹕“此一推測可以說得通。但我仍然懷疑那李姬﹐定是主謀之人﹐只不 知她如何脫得干系?又不知何人在背後支持她﹖”   他們越走越快﹐不久﹐已望見前面的隱隱燈火。   直到這市鎮的邊緣﹐阿烈才煞住腳步﹐道﹕“孫員外說過﹐這市鎮位當要沖﹐ 是以十分繁榮﹐目下只看在這三更半夜﹐尚有不少燈火﹐便可知這話不假”   歐陽菁道﹕“這個市鎮的大小﹐與我們這次的行動有何關連?”   阿烈道﹕“表面上似乎全不相干﹐但深入的想﹐卻又不然。由於此鎮區域寬廣 ﹐人煙稠密﹐市面繁榮﹐便不似一般的市鎮﹐人人都互相認識。換言之﹐這等所在 ﹐可以容納各式各樣之人﹐抱括江湖上不肖之徒在內。你說是也不是?”   歐陽菁道﹕“說雖如此﹐便我仍然看不出有什麼相干來。”   阿烈道﹕“例如李姬有外遇﹐而這個外遇﹐卻是別處來的江湖人物﹐甚至此地 屬於乙木宮的勢力范圍﹐而孫員外既是著名富戶﹐極樂教之人﹐想擁奪他的財產﹐ 也不是奇怪之事。”   歐陽菁瞿然道﹕“假如極樂教也牽涉在其中﹐那就太可怕了﹐任什麼事都會發 生﹐區區一條人命﹐簡直不算一回事啦!”   阿烈道﹕“正因如此﹐我才要你小心一點﹐免得管這閒事﹐反而陷入極樂教的 羅網中。”   他們繞鎮走去﹐不一會.就看見了幾座高大的屋宇。   阿烈輕輕道﹕“我們從這片屋宇後面進去﹐現下分開﹐各抄一邊走去查看整個 形勢﹐在後面會合﹐我知道該怎樣走﹐即可抵達李姬臥室。。   歐陽菁拉住他的手臂﹐道﹕“你千萬要小心﹗”   阿烈拍拍她的手臂﹐應道﹕“我決不魯莽亂走﹐但你也要小心啊!”   兩人互相叮囑過﹐這才分頭行去。   歐陽菁果然異常小心行動﹐注意著有沒有夜行人出沒。她的身法輕靈﹐又有夜 行經驗是以連宅中的家犬也沒驚動。   不久﹐她已繞到了後面﹐阿烈仍然未到﹐她不由得擔心起來。   在黑暗中等了一陣﹐歐陽菁更為擔心了。但旋即啞然失笑﹐忖道﹕“他輕功極 佳﹐全身又刀槍不入﹐我何用如此為他憂慮?況且即使他有個三長兩短﹐也跟我沒 有什麼關系﹐我何必這般的關心他?”   事實上在她深心之中﹐她已曉得自己乃是愛上了這個英俊聰明的青年。只不過 為自尊心所阻﹐故此既不肯承認﹐甚且連想也不敢想。   時間似乎過得特別緩慢﹐歐陽菁只不過等了一陣﹐在感覺中竟然非常長久。終 於人影閃動﹐一個人打從黑暗處走過來﹐她才透一口大氣﹐心中稍安。   那道人影走得相當快﹐轉眼間已到了附近﹐歐陽菁看清楚是阿烈﹐這才從暗中 竄出去﹐與他會合。   阿烈低聲道﹕“這孫府的人口真還不少﹐大概是整房的人﹐都住在這兒。”   歐陽菁道﹕“我也這麼想﹐只不知你為何費了如此長久的時間﹐才繞得過來? ”   阿烈道﹕“我在觀察宅內的情形﹐尤其是那馬廄﹐居然有好幾匹良駒駿馬。”   歐陽菁道﹕“孫員外家資富有﹐幾匹好馬﹐何足為奇?”   阿烈道﹕“經過我仔細觀察﹐廄中這些駿馬之中﹐有兩匹仍然身上冒汗﹐似是 剛剛經過長途奔馳﹐所以我耽誤了時間﹐不過收獲不算少﹐起碼我們曉得有人剛剛 回來﹐則時既然騎用好馬﹐想必不是低三下四之人。”   歐陽菁道﹕“孫家在縣城中﹐也許尚有產業生意。有人往來﹐何足為奇?”   阿烈笑一下﹐道﹕“如果你知道我發現這兩匹馬﹐非是孫家所畜的牲口的話﹐ 你一定會予以重視了。”   歐陽菁訝道﹕“你從何而知它們不是孫家的牲口?就算它們身上有別的記號﹐ 亦不能作為証據啊!”   阿烈道﹕“這一點算是証據之一﹐首先我查看過其他的馬匹﹐皆有孫家的標記 ﹐而獨獨這兩匹沒有﹐因此﹐我就作更進一步的辨認。”   他停損了一下﹐才又說道﹕“我找道廄中一個房間﹐里面有許多架子﹐放置鞍 韉之物﹐共有二十副以上。我細細一看﹐孫家的鞍韉皆是同一店家所裝﹐並且有標 記在其上。只有這兩副﹐乃是洛陽一家店舖所制﹐亦沒有孫家標記。”   歐陽菁至此﹐啞口無言﹐接著問道﹕“那以這兩匹入廄不久的好馬﹐竟是外客 了﹐我們須得查一查﹐不可放過。”   阿烈道﹕“這兩副制自洛陽的鞍韉﹐尚有汗濕﹐年以我能肯定必是在那兩匹牲 口身上卸下的。因此﹐我還細加檢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出一點來歷線索。”   歐陽菁忙問道﹕“可曾查出了什麼線索沒有?”   阿烈道﹕“有!第一點﹐鞍邊各有一道痕跡﹐似是時時有硬物磨擦而成﹐因此 我不必多想﹐也知道這兩騎出門之時﹐必在鞍邊掛著刀劍。”   歐陽菁道﹕“既然如此﹐這兩騎決計不是普通人﹐而必是江湖行走的武林人物 了。”   阿烈道﹕“毫無疑問的﹐必是如此﹐除了這一點之外﹐我還從鞍袋中找到一宗 物事﹐但必須請你鑒定﹐方知乃是什麼來歷。   他交給歐陽菁一件金屬的物事﹐她低頭一看﹐竟是一雙銀鏢﹐但體積較之常的 細小得多。   歐陽菁低哼一聲﹐道﹕“我一望而知﹐這是七星鏢﹐乃是七星門獨門暗器。”   阿烈唔了一聲﹐道﹕“若然如此﹐則來人應該是七星門中之人了﹐但也許會是 別的門派﹐見他們的七星鏢很具威力﹐所以照樣打制應用。”   歐陽菁嗤─聲﹐道﹕“你這話太外行了﹐此鏢體積小﹐份量輕﹐使用之時﹐無 法及遠﹐力量也很有限﹐除非是七星門中高手﹐獲有真傳﹐方能以獨門手法﹐遠准 兼有﹐威力亦強﹐你以為任何門派都用得的麼?”   阿烈聳聳肩﹐道﹕“原來如此﹐我還以為凡是武功高明的人物﹐隨便拿到什麼 暗器﹐都可以使用呢﹗”   歐陽菁道﹕‘那有這種事情﹐就算是內功絕高之人﹐能以內家真力發出此鏢﹐ 打得很遠。但決計無法談到‘准、巧’兩訣。我告訴你﹐大凡是獨門暗器﹐莫不是 與該派的內功有著特殊的關系﹐別派之人﹐犯不著浪費時間﹐去學別派的暗器﹐若 是化那麼多時間﹐他大可以自行創出一種獨門暗器和手法。”   阿烈道﹕“最末後的幾句﹐方是關鍵所在﹐我總算是明白了。想必各家派的武 功手法﹐亦是與暗器一般。世上才會分出這許多的門派﹐對也不對?”   歐陽菁道﹕“正是如此﹐假如你想知道各家派的武功特長﹐以及源流來歷﹐改 天我詳細告訴你﹐但不是現在。”   阿烈拉她一把﹐道﹕“好﹗隨我來。”   他在黑夜之中視物﹐宛如白晝﹐全無妨礙。加以身輕如燕﹐是以過屋越宇﹐如 履平地一般。   走過幾間屋宇﹐來到一處院落。   阿烈低聲道﹕“那過的上房﹐就是孫澤的結發夫人所居﹐李姬住在隔院的一幢 兩層石樓內。”   歐陽菁看了一下﹐道﹕“上房內燈火已經拔暗﹐房內之人﹐定已入睡了﹐我們 到那邊的樓房看看。”   阿烈道﹕“我也認為孫員外不在此處﹐因為七星門的人沒有露出蹤影﹐但我仍 然要瞧一瞧﹐以便確定他不在房內。”   歐陽菁輕輕笑道﹕“你進去揭開帳子查看麼?萬一人家夫妻倆光著身子……”   阿烈搖搖頭﹐道﹕“第一點我根本無須揭帳觀看。第二點﹐就算他們光著屁股 ﹐但這麼冷的天氣﹐雖道不蓋被子?縱然想看也看不到呀!”   歐陽菁笑道推他一下﹐道﹕“好!你去吧!”   阿烈奔到窗下﹐找著一絲疑隙﹐張望了一下﹐便回轉來﹐道﹕“孫員外果然不 在此地﹐唉﹗假如他迷戀美色﹐今夜還與李姬同衾共枕﹐那真是叫做自取滅亡了。 ”   歐陽菁道﹕“先別大發議論﹐到時看看就知道了﹐你剛才如何得知孫員外不在 房中的?”   阿烈道﹕“照情理來想﹐孫員外如在床上睡覺﹐床前必定有男人的鞋子。而我 看過那房內﹐床前只有一雙女鞋而無男鞋便由此而認定他不在床上。”   歐陽菁道﹕“要得﹗你的門檻很精﹐好像是久闖江湖之人﹐但事實上竟又不是 。如若這是你的聰明才智中自行想出﹐你就真是了不起的人啦!”   阿烈道﹕“你過獎了﹐我如果真是很聰明的人﹐那就不會有一肚子的煩惱了﹐ 走吧聽們到那邊瞧瞧看。”   他們越過院牆﹐但見這邊是一座花園﹐木石玲瓏﹐頗有富貴氣象。在數丈外有 一座兩層的石砌樓房﹐矗立在扶疏幽雅的花木中。   他們不約而同的先行查看各處﹐看看有沒有人影。   歐陽菁才查看了一半﹐阿烈已道﹕“奇怪﹖園中各處都不見有人影﹐莫非他們 在屋頂埋伏?或者已經進入樓中了?”   原來那石樓樓下當中的一間﹐燈光透出門外﹐顯然室中之人﹐尚未就寢。   歐陽菁輕輕道﹕“別太大意﹐這兒花木甚多﹐陰暗之處持多﹐如果有人潛匿其 中﹐決不是一眼就可以看得見的。”   阿烈笑一笑﹐道﹕“你再仔細查看﹐我獨自上前﹐瞧瞧那室內是何光景?”   他不等對方作答﹐逕自奔去。   歐陽菁心中罵一聲﹕“真是個冒失鬼”﹐便當真繼續查看下去。   阿烈奔到近門窗之處﹐小心地利用門前的廊柱和花木﹐遮掩身形。   他的目光穿過半掩的門﹐投入室內﹐發現有一間廳堂的擺設。廳內有三個人圍 著一張圓桌而坐。   上首坐著的是孫澤﹐他那略見丑陋而忠厚的面上﹐現出無限煩惱的神情。   在他左側是個年輕女郎﹐頭梳高髻﹐塗脂抹粉﹐衣著華麗﹐雖然只看得見側面 ﹐但仍可看出她長得十分妖艷動人﹐阿烈心中猜想她一定就是李姬了。   右例是個三十余歲的壯漢﹐黝黑而高大﹐背上斜插一口長刀﹐挺直地坐著﹐露 出桀驁不馴的悍態。   阿烈一望而知﹐從未見過此人﹐當下利用自己特殊的聽覺﹐凝神聆聽。   恰好是孫澤說道﹕“唉﹗你們也太過份了﹐既曾謀殺我在先﹐如今復又勒索巨 資﹐你們簡直不把王法放在眼中了﹐我告訴你們﹐速速離開此地﹐我也不想多事﹐ 就此算數﹐也不究既往之事。”   阿烈一怔﹐忖道﹕“這是什麼話?就算性命不值錢﹐不再追究謀殺之事﹐但還 把這淫婦送給那奸夫﹐未免太軟弱無能了。”   只聽那李姬以低沉的。充滿了磁性的聲音說道﹕“孫老爺﹐我們已談了很久﹐ 你如果還是堅持已見﹐那麼奴家就不管你們的事了﹐只怕到時你後悔已來不及了。 ”   那個壯漢猛可站起身﹐椅子翻在地上﹐發出一陣刺耳的響聲。   阿烈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見孫渾身軀戰栗一下﹐他本是個鄉間忠厚富紳﹐被這兇 惡的江湖人物一唬﹐實在也怪不得他害怕。   他望住大漢﹐道﹕“宋……宋二哥﹐有話慢慢說﹐別要驚動了旁的人。”   被稱為宋二哥的漢子﹐長得粗壯結實﹐相貌兇悍。   他冷冷道﹕“不必說了﹐今晚到此為止﹐你這叫做做不見棺材﹐不流眼淚﹐老 子還是宰了你的好﹐免得羅嗦。”   他突然向屋外望去﹐叱道﹕“什麼人?”喝聲中﹐擰身跨步﹐刷一聲﹐躍出門 外﹐接著已上了屋頂。   阿烈躲在廓柱後﹐只見這宋二從樓上繞到後面﹐躍落平地﹐然後從另一邊的窗 戶﹐再進入廳內。   看他這些動作﹐分明不是搜索被他發現之人。   阿烈心中大為訝惑﹐但見宋二入廳﹐手提明晃晃的利刀﹐在燈下閃閃生光﹐令 人目眩和害怕。   孫澤大為震恐﹐吶吶道﹕“好吧!好吧﹗宋二爺的吩咐﹐我遵從就是了。”   阿烈突然為之大格﹐村道﹕“換作是我﹐見這人如此兇惡﹐又能飛詹走壁﹐宛 如江洋大盜﹐豈能不驚。大概宋二存心不良﹐打算勒索了這一票之後﹐將來還可以 再來一次。反正所有有錢的人﹐總是怕死﹐如果報官﹐又怕他晚上前來報仇﹐唉! 如果無人出頭﹐孫澤是被勒索定了。”   這刻他心中湧起了說不出的憤恨﹐對於這種仗恃暴力﹐欺凌善良之事﹐只要是 有下義感之人﹐都會義憤填膺。何況宋二不但欺負而已﹐還要奪人之妾和索取巨額 ﹐這簡直把人欺到家了。   阿烈氣往上沖﹐正要向廳內沖去﹐忽聽一股幽細但仍很嬌脆的聲音傳入耳中﹐ 說道﹕“你別動火﹐這個很不簡單﹐我們目下最好不要被他察覺。”   這陣話聲﹐乃是歐陽菁所發﹐阿烈憑藉以前聽過無住老尼和程玄道真人對話的 經驗﹐一下子就判斷出這陣傳聲﹐來自何處。   他斜著眼望去﹐果然在另一面的窗外﹐歐陽菁隱匿在黑影中。   她目光凝聚﹐秀眉皺起﹐面色很是沉重﹐可見得她正在用心推算那宋二還有什 麼詭謀和幕後人物。   阿烈強忍心中怒火﹐向廳內望去﹐只見那宋二用狂妄的樣子﹐仰天而笑﹐那種 得意無恥之態﹐使阿烈聯想到一點﹐那就是這個宋二縱然跪在血泊中哀求、他仍然 不會生出憐憫之心的。   宋二笑完之後﹐揮揮手﹐教孫澤出去。   孫澤這時方敢移步向外走去。   他才踏出門外﹐後頸突然被人抓主﹐動彈不得。   敢情是宋二躍上來抓住他﹐並且在他耳邊獰笑道﹕“孫老頭﹐你若是不想活了 ﹐那就盡管向管家告發﹐或者告訴別人﹐你好好的記住老子這句話。”   宋二終於把孫澤放開﹐後者走出院外﹐這才大大透一口氣﹐然而接著又非常須 惱地嘆息一聲。   阿烈不知走開好﹐抑或繼續看著那宋二﹐恰在這時﹐歐陽菁的聲音傳入耳中﹐ 解了他的困惑。   飛卿﹕“飛卿﹐你留守此處﹐我跟著孫澤﹐看看他今夜宿在何處﹐順便保護他 。”   阿烈回頭一望﹐只見歐陽菁已迅捷如飛鳥般去了。   於是轉眼向廳內望去﹐只見宋二和那李姬﹐正擁抱在一起接吻。他們明目張膽 的在燈火之下﹐做出很多猥褻越軌之行﹐當真是可惡透頂﹐令入難以忍受。   由於歐陽菁的意見﹐是要看看這宋二尚有什麼把戲﹐所以阿烈也就只好用壁上 觀﹐全不聲響。   過了一會﹐這對男女總算分開了﹐李姬膩聲道﹕“二哥﹐你竟放心讓那老鬼回 去麼?”   宋二冷笑一聲﹐道﹕“諒他也不敢作怪。”   李姬道﹕“我看還是結果了他﹐我隨你到別的地方去妥當得多了。”   宋二道﹕“那不行﹐他如果依照我們之計﹐死在別墅﹐你可以分到一半的產業 。但假如我拿刀宰了他﹐這奪產之事﹐就一定行不通了﹐所以聽們只好行那第二計 ﹐強詐他的錢財出來。”   李姬道﹕“我總是覺得不放心﹐萬一他去找人來﹐你雖是本領高強﹐也架不住 他們人多啊﹗”   宋二拍拍胸膛﹐悍然道﹕“這個倒不怕了﹐他如果只找些有已身蠻力之人來﹐ 就算收集三五十個﹐我也不怕。如果他找此會武功之人來﹐其時我還有一個幫手﹐ 到時他就會出頭了。”   李姬道﹕“你的話我無不相信﹐所以頓時放心了﹐你摸模看。我的心已不跳啦 ﹗”   宋二邪笑一聲﹐道﹕“好!讓我摸摸看。”   他的手從她頸下的領口探入下去胡摸一陣﹐兩人吃吃而笑﹐猥態邪意﹐不堪入 目。   阿烈暗自搖頭不已﹐突然聽到異響﹐回頭望去﹐但見兩丈外的院牆上﹐出現一 條人影。   他吃了一驚﹐心想莫非是宋二的幫手來了?   念頭轉動之際﹐那條人影已現出全身﹐並且向他這邊奔來﹐正是歐陽菁﹐阿烈 這才放心。   她到了他身邊﹐一面向廳內窺望。一面貼著他耳朵說道﹕“孫澤鑽到一間矮房 內﹐大概是不敢回到上房安歇……唉﹗真該死﹐他們在鬧什麼?”   阿烈也看見了﹐敢情那宋二竟然把李姬胸前的衣服給攫開﹐因此雙峰外露﹐春 色映眼。   阿烈伸手摟住她的纖腰﹐大有依樣畫葫蘆之勢。   歐陽菁連忙輕推他一下﹐低低道﹕“你這人怎麼攪的?現在又不想收拾他們了 麼?”   阿烈本是故意逗她﹐並非真個想向她怎樣﹐當下停住了往上移動的手﹐在她耳 邊說道﹕“你猜得很對﹐我們動不得這廝﹐因為他還有一個同黨……聽他的口氣﹐ 這個同黨武功似是非常的高明呢﹗”   歐陽菁得意的笑一笑﹐道﹕“我果然沒有料錯。”   只聽廳內那對男女發出一陣笑聲﹐含蘊著淫邪的味道。他們都注意地望去﹐只 見他們已經坐下﹐李姬坐在末二的膝頭上﹐身子扭動不已。   阿烈搖搖頭﹐道﹕“真真該殺﹗”   歐陽菁接口道﹕“世上之人﹐往往口是心非。許多道貌岸然之人﹐背地里還不 是偷雞摸狗、無所不為﹐當然我並不是說你﹐而是說這世上有很多偽君子。”   阿烈默然不語﹐腦海中泛起了陸夫人的聲音笑貌﹐頓時內心中愧念翻湧﹐付道 ﹕“她說得不錯﹐我那次亦是受不住美色的誘惑﹐與那蘇大姐成了苟且之事。那時 情景﹐如果落在一個與陸幫主有關之人眼中﹐他的心境豈不是正復與我這刻相同? 只覺得我這個人是個貪淫好色之輩﹐染指有主之婦﹐百死不足以蔽其辜麼?”   這時候﹐他的心情真是懊喪極了﹐但覺自己已沒有資格去裁判廳中之人﹐因為 他自上所負之罪行﹐恐怕比這宋二還要深重。   只聽歐陽菁又輕輕道﹕“我爹爹時時告訴我這些話﹐有時我嫌他羅嗦﹐但碰到 一些事情﹐便不知不覺記起了他的話﹐有時真是有用不過。”   阿烈突然很鋒利的問道﹕“那麼令尊自己做不做壞事呢?例如他說世人多是口 是心非﹐而他老人家怎麼樣?可曾撒謊騙人?“歐陽菁一怔﹐面現怒色﹐道﹕“你 為什麼牽涉到我爹身上?我又沒惹你。”   阿烈曉得自己的態度太急切激烈了﹐而他的原意本不是向她父親攻擊.當下連 忙歉然而道﹕“對不起﹐我們有一點誤會了﹐我只是想借令尊的言行﹐幫助我自己 解決一個難題而已。”   這時候﹐廳內的宋二、李姬﹐摟作一團﹐嘻嘻哈哈的調笑不已。   因此﹐阿烈、歐陽菁可以暫時不予注意。   歐陽菁定睛望了他一陣﹐察覺他的神態很誠懇真摯﹐怒氣消了大半﹐道﹕“你 有什麼難題?”   阿烈心想﹐我尋宗丑事﹐如何能告訴你。   口中應道﹕“我正在想﹐我也是個口是心非之人。”   歐陽菁訝異地道﹕“你是麼?但在我感覺中﹐你倒是不失為正直俠義之人﹐時 時可以為了別人之事﹐不惜冒險犯難同時呢﹐你也很守禮﹐我對這點尤其感到欽佩 。”   阿烈搖搖頭﹐想道﹕“我曾經侵犯有主的女人﹐算什麼守禮君子?唉……”   歐陽菁又道﹕“照我想來﹐一個人大體上能夠守禮重義﹐已經很值得欽佩了。 ”   阿烈一怔﹐道﹕“你這話很有點道理。”   歐陽菁道﹕“這不是我的發明﹐也是我爹說的。”   阿烈道﹕“這樣說來﹐令尊是個很通情達理﹐而又很有學問的人了。”   歐陽菁毫不遲疑﹐道﹕“當然啦!他老人家無所不知﹐天下也沒有敢惹他的人 。”   阿烈想了一下﹐才道﹕“但是第一點﹐那鬼厭神憎曾老三敢惹他。第二點﹐你 居然都不聽他的話﹐時時私自溜出來游逛。這又如何解釋?”   他神色之鄭重﹐口氣之真誠﹐使人一聽而知﹐他並非存心攻擊。   歐陽菁聳聳肩﹐道﹕“曾老三的本事高明之極﹐這一點我也得承認。不過如果 有家將跟隨﹐他未必就敢動我。如果我爹在此﹐他豈敢招惹?”   阿烈道﹕“這說不定﹐令尊可能也不肯惹他。”   歐陽菁點點道﹕“大概是這樣吧﹐因為他們都是威震武林的人物﹐如果拼﹐起 來兩虎相各必有一傷。”   阿烈道﹕“那麼你呢?令尊為何管不住你?”   歐陽菁想了一下﹐才道﹕“我一向都很任性﹐以前不怎樣﹐現在有時不免會後 悔自己所做的事﹐但誰教他時時閉關練功呢?”   阿烈道﹕“你家里還有什麼人?”   “人不算少﹐但和我都合不來﹐我的繼母和三個弟弟﹐我不喜歡他們。”   阿烈領會地點點頭﹐道﹕‘原來如此。”   他的目光一轉﹐只見李姬已坐直身子﹐並且在扣掖身上的衣服。   宋二凝視著她的胸脯﹐一面道﹕“你忙什麼?”   李姬道﹕“等會岑大爺來了﹐給他看見﹐多難為情啊!”   宋二道﹕“怕什麼?他才喜歡這一套呢﹐你的兩個丫頭﹐把他迷得死死的﹐樂 不思蜀。據他說﹐那兩個丫頭、妙不可言﹐我笑他是土包子進城。”   李姬道﹕“那一天你也試試可好?”   宋二斜睨著她﹐發出邪笑之聲﹐道﹕“好是好﹐但你豈肯讓我去試?”   李姬伸手用力擰他的鼻子﹐道﹕“哼!試你一下﹐你就露出原形了﹐我且問你 ﹐你如果去和那兩個丫頭鬼混﹐那麼我呢?岑大爺呢?”   宋二一瞪眼﹐道﹕“好啊!你也想換換胃口了﹐是不?你這小淫婦﹐什麼漢子 都想偷。”   李姬吃吃而笑。聲音十分淫蕩﹐沒有一點畏懼之意。   宋二哼了一聲﹐最後才道﹕“好吧!我和岑老大說一聲﹐換來玩玩。”   李姬笑了一陣﹐外面有人咳嗽一聲﹐宋二道﹕“誰?可是岑老大﹖”   一個人踏入內。但見他身材瘦削.年約四旬左右。長著個鷹嘴鉤鼻﹐還有一對 比鷹隼還銳利的眼睛。   他看起來行動敏捷﹐渾身是勁。   進來便問道﹕“那老鬼怎麼說?”說話之時﹐銳利的目光﹐落在李姬那沒有扣 好的胸前﹐盤旋不去﹐李姬故意扭扭身子﹐好使胸前的衣服敞開些。   宋二笑嘻嘻道﹕“還怕他不屈服麼?這老頭子還不算難應付。”   他停歇一下﹐看出對方對李姬非常感到與趣﹐當下又道﹕“岑瑜兄﹐兄弟打算 出去走走﹐有煩你老哥暫時照顧此娘兒﹐免得發生意外。”   岑瑜點點頭﹐道﹕“現下咱們已查得非常清楚﹐此鎮並無武林人物﹐而這孫家 也從來不認識江湖之人。因此﹐咱們可以松懈些。但無論如何﹐咱們還是要嚴守不 稱呼名字的規則﹐免得一不小心﹐闖下禍事。”   宋二哈哈一笑﹐道﹕“憑你我兩人﹐就算有些江湖道在此﹐咱們也不放在心上 ﹐不過既然岑兄這麼說﹐兄弟記主就是了。”   他擺擺手作別﹐大步向門口走去。一只腳已跨出了大門﹐突然停住﹐又回頭道 ﹕“對了﹐咱們不是剛剛出道之輩﹐那老鬼明明已經倒下﹐如何又能回蘇?這是一 大可疑之事﹐然二我卻沒有仔細盤問那老兒。”   岑紆沉吟一下﹐道﹕“等明兒再問吧﹐必要時給他吃點苦頭﹐以便確定他之回 來﹐並無別故。”   宋二這才走了﹐歐陽菁讓阿烈在此暗暗監視岑瑜﹐自己卻去跟蹤那宋二。   岑瑜還沒有什麼動作﹐李姬已過去把廳門關好﹐接著拖了岑瑜入房。   阿烈已經懂得許多事﹐明知這對男女將有不堪入目這事發生﹐因此﹐房間雖然 也起燈﹐但他卻不過去瞧看。   他只挪個地方﹐靠近房間窗戶﹐略略分出精神﹐聆聽房間中的聲音﹐只要確知 牟瑜和李姬都在房內﹐一個不缺﹐便足夠了﹐用不著理會他們在於什麼。   不過﹐他仍然聽見李姬引誘岑瑜的說話﹐她最後甚至坦白告訴岑瑜﹐說是已和 宋二談妥﹐換換伴侶。   岑瑜這時才答應了﹐阿烈忖道﹕“這些人都一味只求得到歡樂﹐禮義廉恥乃是 何物﹐全不知道。假如岑瑜不是淫邪之輩﹐即使李姬這麼說﹐他也不肯苟且才對。 ”   這是一種美與惡﹐正與邪的分際﹐阿烈如果不是身遭慘痛經驗﹐他不會這麼深 刻的去想這些問題的。   房間內傳出來淫喋的風雨聲﹐可是阿烈反而心安理得的靜坐﹐心緒絲毫不受影 響。因為他覺得這等縱欲偷歡之事﹐其實很乏味﹐而且只不過是一時的刺激而已﹐ 過後卻足以使人非常後悔不安。   這種感覺和想法﹐使他進入另一境界。但覺心靈非常的澄明寧謐﹐不知不覺﹐ 真氣從丹田中湧起﹐邊支全身﹐使他進入一種非常自滿的﹐不受外界影響的境界。 而在這刻﹐他的視聽而覺﹐與全身其他的感覺如觸覺嗅覺等合而為一﹐突然好像這 周圍的一切動靜﹐他都能夠覺知﹐清楚得宛如目睹一般。   他一點不曉得他的“金丹神功”﹐又向前邁進了一步。   以往只是藉仙曇露的靈效﹐使他迅即練成了“真氣”。而這股真氣﹐雖然能抵 御刀槍拳掌等打擊﹐可是僅僅系一種外在的力量而已﹗現在阿烈卻已跨入另一境界 ﹐這股“真氣”﹐已與心結合融會﹐將要化為內外合一的一種力量。這在深奧上乘 的武學中講究起來﹐便是踏入“先天真氣”的范疇。   世上往往有許多異常珍貴或困難的物事﹐是在偶然的﹐無意的機會中得來。表 面上似是全不費工夫﹐但起碼他須得已具有某種條件。   比方說禪宗的修持﹐每每以機鋒得到頓悟。但假如不是修持積聚了相當的功夫 ﹐縱是頓悟﹐也沒有用處﹐不久就將感到模糊消失﹐如果只要一朝之悟﹐即可得道 ﹐那麼世間成佛之人﹐定然多得不可勝數了。   阿烈已曉得自己進入另一種境界﹐但覺智珠朗瑩在握﹐敏銳的感覺﹐籠罩得甚 廣。他默默地保持著這種狀態也不知過了多久﹐便發覺歐陽菁回來了。   事實上﹐她尚在六七丈遠處﹐其時她與他之間﹐有好些房屋牆壁阻隔﹐腳下又 不曾發出絲毫聲響。   但阿烈卻看到她悄悄走來﹐而且似乎面色奇異可知她內心中很不安。   他不知她何故如此﹐尤其是她走到一牆之隔的院外﹐竟停下腳步﹐深深的呼吸 了好─會兒﹐這才躍過來。   阿烈沒有作聲﹐歐陽菁推推他﹐比比手勢。阿烈知道她乃是要他那邊去的意思 ﹐便起來跟她行去。   現在﹐他越屋踏瓦﹐好像是在康莊大道上行走一般。   非常的順滑乎穩﹐並且自知完全不會發生任何聲響﹐包括衣袂刮風之聲在內。   他暗自忖道﹕“從這等情形看來﹐我只要時時能保持這等澄明空澈的心境﹐就 可以駕馭萬物﹐與天地渾然相合了。”   他們越過一座院落﹐歐陽菁停下腳步。阿烈卻拉住她﹐走到數丈外的院落暗隅 ﹐才輕輕道﹕“那房間內恰好有個女人起身﹐她如果從窗子望見咱們﹐一定駭得尖 叫﹐把全屋之人盡皆驚動。”   歐陽菁笑一笑﹐道﹕“別胡說﹐你又沒有過去查看﹐如何得如有人剛剛起來? 更如何得知是個女人?”   阿烈道﹕“我感到這樣﹐姑不論對不對﹐但咱們無須冒險﹐對麼?”   歐陽菁一晃身﹐已如一縷輕煙般﹐落在那間戶間的窗外﹐凝神內窺。   當然她是很技巧的偷窺﹐絕對不會被房內之人察覺﹐否則如何算得是江湖經驗 之人?   只見房內燈火已壓得很暗﹐果然一個女人﹐恰恰拔開帳子落地。   她不能不服氣了﹐躍回角落中﹐道﹕“你的感覺沒有錯﹐只不知你幾時有這等 感覺的?”   阿烈道﹕“剛剛才有的﹐閒話休提﹐我且問你﹐你發覺了什麼事情﹐顯得如此 的不安﹖”   歐陽菁怔一下﹐才道﹕“沒有什麼﹐你別問行不行﹖”   阿烈道﹕“當然行啦﹗宋二的下落你已認清楚了麼﹖”   歐陽菁道﹕“認清楚了。”說時﹐面上泛起了紅色﹐顯得異常嬌媚可愛。   阿烈在她玉頰上摸了一下﹐道﹕“你真漂亮。”   歐陽菁身子向前傾去﹐靠貼著他的胸膛。她好像依戀一個強大足以保護她的人 一般﹐抬頭望住阿烈。   她突然道﹕“你可想聽聽我此行的經過?”   阿烈道﹕“告訴我吧﹗”   歐陽菁道﹕“他到了一個院落﹐一聲不響就進入一個房間﹐把燈火擋得非常明 亮。這時﹐一張巨大的床上﹐帳子已掛在鉤上一張大被子﹐蓋著兩個女子。”   她吸一口氣﹐才又道﹕“宋二站在床邊時﹐她們已睜開眼睛﹐但一點也沒有害 伯之態﹐反而嘻嘻咯咯的笑起來。宋二把被子掀開﹐真想不到﹐這兩個女子都是一 絲不掛……”   阿烈伸手抱住她的纖腰﹐道﹕“這些人追求淫樂﹐所以才會做出為人不齒的傷 天害理之事。那個岑瑜也是如此。真是無恥之尤。”   他口氣平淡﹐好像這些事情﹐值不得多提。歐陽菁本來芳心鹿撞﹐情緒非常慌 亂和激動。但聽到他的聲音語調﹐卻忽然平靜多了﹐長長地透一口大氣﹐身軀也不 再發抖了。   她問道﹕“岑瑜也對李姬非禮了麼?”   阿烈道﹕“是的﹐這些人奸淫別人的妻妾﹐已經該殺﹐何況還要殺人奪產﹐我 想了想﹐認為他們有可死之道﹐所以我下手時﹐絕對不會猶疑了。”   歐陽菁笑一笑﹐道﹕“你別想得太輕松﹐這兩個人﹐一個是七星門的高手﹐聲 句甚著﹐便是那個岑瑜﹐他的七星銀鏢得到真傳﹐從無虛發。”   阿烈記起了七星門中的另一個人物﹐更是性情如烈火﹐鬢發皆白﹐卻很威風的 董公川。當日在開封﹐歐陽菁最初出現﹐便是傷了七星門中之人。   那董公川似乎相當正派﹐誰知這岑瑜卻是無惡不作的壞人。   當下問道﹕”七星門是不是這岑瑜最高明?”   歐陽蕾道﹕“七星門人才出得不少﹐連老帶少﹐大概有二十多人﹐在武林中已 闖出聲名﹐這岑瑜是其中之一﹐他雖然是七星門之人﹐但一向在江南行走﹐曾在官 聲和鏢行中混過。聽說已有點身家﹐而在他出道的十幾年中﹐決斗過不知多少次﹐ 都未失過手呢!”   阿烈道﹕“原來如此……”心中卻暗自發愁想道﹕“七星門還有這許多高手﹐ 假如我殺死岑瑜﹐與七星門結了怨﹐豈不是無窮無盡的禍患?”   歐陽菁又道﹕“宋二則是青龍會中的高手﹐青龍會中品流最雜﹐高手之多﹐亦 不在七星門之下。這宋二名永勝﹐是該會中一個著名殘暴的人。”   阿烈道﹕“咱們如果殺死了這兩人﹐則不啻與這兩派都結了深仇這恐怕不大妥 當吧?”   歐陽菁道﹕“你害怕麼?”   阿烈道﹕“你莫激我﹐這是事實﹐不是麼?”   歐陽菁道﹕“好吧!我承認你的話有理﹐但難道就此放過他們不成?”   阿烈道﹕“當然不能放過他們﹐除非我們肯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劫掠而去。”   歐陽菁道﹕“殺他們又怕結仇結怨﹐不殺死他們﹐又過意不去.這等軍師﹐我 沒有法子當得﹐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阿烈靈機一動﹐如有所悟﹐沉吟付想了一陣﹐才道﹕“阿菁﹐我有一計在此﹐ 不知可行得通不?”他隨即把計策說出來。   歐陽菁聽了﹐眉飛色舞﹐道﹕“這倒有趣得緊。”   他們當下依計進行﹐一齊越窗進入孫澤所居的房內﹐跟他說了一些話。孫澤見 他們有飛檐走壁之能﹐而且他們的計划也對他有利無害﹐當然立即答應照辦了。   他行動部份是在翌日早晨.趕快張羅了一共五萬兩的銀票﹐准備付與宋、岑二 人。便他卻在見到宋、岑二人之時﹐提出了一個條件。這時廳中除了宋、岑二人﹐ 還有那淫蕩的李姬在場。   孫澤要求單獨與宋、岑二人說話。李姬後來如言退出。   孫澤說道﹕“老朽已准備好了這筆巨款、並且也想通了﹐情願把李姬和兩個丫 環﹐都送給兩位大爺。”   岑瑜目光閃動﹐面泛疑色﹐道﹕“你何以忽然如此大方起來﹖”   宋永勝狂笑一聲﹐道﹕“他敢不聽話麼?老頭兒﹐我告訴你﹐既是這麼大方﹐ 我們就不會害你。”   岑瑜搖頭道﹕“這里面一定有古怪。”   宋永勝狠聲道﹕“他敢麼?哼!咱們弄死他﹐還不是跟弄死螞蟻一般。”   孫澤忙道﹕“兩位萬勿多疑﹐老朽只不過証明我一個看法而已﹐假如你們同意 ﹐便請照做。如果不同意﹐即就拉倒﹐當如老朽從未講過這些話。”   宋永勝道﹕“你到底有什麼想法﹖”   孫澤道﹕‘老朽認為李姬天生淫蕩﹐當真是個人盡可夫的賤女人﹐即使是對你 們兩位﹐亦不過貪圖新鮮﹐換一換口味而已。”   岑瑜想起昨夜交換了伴侶之事﹐禁不住皺皺眉頭。宋水勝卻發出嘻嘻之聲﹐也 不知是表示什麼意思。   孫澤笑一笑﹐又道﹕“她對你們﹐終是與對老朽沒有分別﹐你們可同意此一說 ?”   宋永勝顯出冒火之狀﹐道﹕“你年紀衰老﹐其貌不揚。筋力已衰﹐有那一點可 以比得上我們﹐哼﹗你太不自量了。”   孫澤道﹕“不﹐你們與我。在她眼中﹐根本無分軒輊。她只不過玩你們﹐更兼 想撈一筆錢財而已﹐如果宋爺不信﹐我有法子可以証明。”   岑瑜道﹕“如何一個証明法?”   孫澤道﹕“你們把這筆巨款﹐都放在她手上﹐我敢擔保﹐不出十天八天﹐就會 出事。她一定會想法吞了這筆錢財的。”   宋永勝嗤之以鼻﹐道﹕“她莫說不會背叛我們﹐就算她想吧﹐也無法逃得出我 們掌心。”   孫澤道﹕“好﹗那麼你們不妨一試。”   宋永勝道﹕“試就試﹐但我們還會回來把結果告訴你不成?”   孫澤道﹕“你們不回來我如何得知呢?”   岑瑜冷冷一笑﹐道﹕“是了﹗這正是他講了一大堆話的真正用意﹐敢情是想我 們回來。”   宋永勝道﹕“假如咱們回來的話﹐他又如何?”   岑瑜道﹕“咱們的本事如何﹐他並不知道﹐也許以為一些普通拳師﹐或者是公 門捕快﹐可以看制咱們。殊不知咱們根本不怕。”   宋永勝道﹕“咱們就回來給他看看。”   岑瑜道﹕“這也不必﹐公門捕快一事雖無﹐但若然被咱們失手殺死﹐總是不大 不小的麻煩﹐對也不對?”   這時﹐孫澤露出失望的表情。   宋岑永勝哈哈大笑﹐取過銀票、略略點過數幕﹐揮手道﹕“老頭兒﹐滾蛋吧! 今兒繞你一命﹐乃是念在你不失是個乾脆性子之人如若羅嗦的話﹐老子就宰了你”   孫澤駭然而退﹐他為人雖是忠厚怕事。但這等奪妾婢後還要強索巨款之事﹐也 令他氣憤難當。因此﹐這一幕表演雖是不易﹐但他在仇恨心理之下﹐竟能如計演完 ﹐沒有半點差錯。   他最安心的是這兩人以後不管有無發生事故、都不會再回轉來﹐萬一阿烈他們 能夠得手﹐自是最妙﹐即使不然﹐他亦無後患。   廳內只剩下宋、岑二人﹐宋永勝道﹕“岑兄﹐走吧!”   岑瑜道﹕“這老兒她許沒有說錯﹐這個李姬對所有男人﹐都一視同仁。”   宋水勝不服氣﹐道﹕“兄弟認為她對咱們很不錯﹐那糟老頭兒如何能與咱們相 比?。   岑沉吟一下﹐又道﹕“如果咱們把這筆巨款﹐都放在她處﹐她會處境麼樣呢? ”   宋永勝道﹕“她還能挾款潛逃不成?”   岑瑜道﹕“這可說不定﹐如果她沒有外應﹐當然不敢。”   宋永勝笑一笑﹐道﹕“原來岑兄認為她可能另有心上人。”   岑瑜道﹕“她有漢子﹐非是奇事。我意以為不妨試她一試﹐如果她沒有漢子﹐ 咱們方可帶著她同行。假如她有漢子﹐將來可能找到咱們的老巢去﹐豈不麻煩?”   宋永勝道﹕“這倒有趣﹐咱們就試她一試。”   他們叫了李姬入屋﹐把那些銀票﹐放在一個小箱內﹐交給李姬﹐著她妥為保管 。   李姬看見那些銀票時﹐眼睛曾經亮了一下﹐岑、宋二人都看在眼中。因此﹐當 她把箱子放在她的衣箱中之時﹐宋水勝忍不住道﹕“小寶貝﹐你干萬小心點保管這 筆巨款﹐還有就是別眼紅而吞沒了。”   李姬嬌嗔道﹕“我又不離開你﹐怎會吞沒此款?”   宋永勝故意道﹕“也許你看上了別的更順眼的人﹐豈不就可以來個卷逃了麼? ”   李姬扭動身子﹐撒嬌道﹕“胡說!胡說﹕我心中只有你﹐誰也比不上你。”   她這話的真與假﹐是另一回事﹐但至少宋永勝聽得很順耳開心﹐呵呵大笑。而 李姬卻在此時﹐迅速的向牢瑜拋了一個媚眼。   岑瑜從她這個媚眼﹐聯想到昨夜的歡娛﹐不由得想道﹕“她明明是敷衍宋二﹐ 這個眼色﹐乃是要我不要生氣﹐哼!她昨夜那等顛狂迷亂之態﹐宋二如果得知﹐定 必會發現她其實已愛上了我而不是他。”   他只微笑一下﹐作為答覆。   當下起程﹐岑、宋是各騎自己的愛馬﹐李姬和兩婢則共乘一車﹐由一個壯漢駕 駛。迅即出了孫家集。   在鎮外的大道上﹐這批車馬過去了一陣﹐阿烈隨後而至﹐但他不是一直向車馬 追去﹐相反的他落荒而行。   在一株大樹卜面﹐他與歐陽菁會晤。歐陽菁向他道﹕“那個駕車漢子﹐驅車的 手法和裝束神態﹐都顯示出他不是普通的車把式。”   阿烈道﹕“那麼他一定是岑、宋二人的手下了﹖”   歐陽菁點點頭﹐問道﹕“你躲在距那大廳遠達五六丈的地方﹐可曾聽到了什麼 ?”   她帶著疑惑的口氣﹐表示她為阿烈距對方這麼遠﹐絕不可能查聽到任何聲息。   阿烈笑一笑﹐覺得無須多作解釋﹐所以撤個謊﹐道﹕“後來我移到近處﹐幸而 沒有被他們發覺﹐她把他們的對話完全聽到。”當下把詳情說出﹐由孫澤入廳時﹐ 以迄李姬收起巨款等情形詳細的告訴了她。最後又道﹕“看來咱們的計謀可以得逞 了。如果咱們有法子使李姬無聲無息的失了蹤﹐岑、宋二人首先就得來一聲內哄﹐ 可能出了人命之後﹐還弄不明白怎麼回事。”   歐陽菁道﹕“這好極了﹐他們互毆而死﹐有那手下回去報告﹐極樂教之人﹐就 得想法涅沒一切痕跡。這樣﹐七星門和青龍會都不會找到我們頭上。”   阿烈連連點頭﹐接著道﹕“聽你的口氣﹐似乎想乘隙下手﹐命名他們同歸於飛 ﹐對也不對?雖然此計妙極﹐但如何才行得通呢?”   歐陽菁道﹕“我自有辦法﹐現在讓我們算算看﹐他們此去﹐必須投宿於許昌對 不對?”   阿烈點頭道﹕“對!咱們也上許昌麼?”   歐陽菁道﹕“當然啦!第一步要使李姬在許昌失蹤。這個責任由你負起﹐我負 責使他們互毆而死。至於你如何使李姬失蹤﹐那是你自家的問題﹐不要問我。”   阿烈雖然是時尚未想出計策﹐但他卻想起了急於去見那梁大叔﹐以便弄明白自 己的身世之事。   因此﹐他計上心來故作賭氣之狀﹐道﹕“好!咱們各顯神通﹐分頭進行﹐我先 入許昌﹐你以後才去﹐免得人家曉得咱們是一路的。”   歐陽菁笑道﹕“你可是不高興了麼?”   阿烈搖搖頭﹐她又道﹕“我可沒有跟你別苗頭的意思﹐如果你不高興﹐那麼我 們重新商議。”   她突然變得如此溫柔﹐使阿烈感到她特別的可愛。但他另有苦衷﹐只好放棄對 她溫存一番的機會。   他斷然道﹕“不!我認為咱們分道入城﹐最是妥當﹐原因是極樂教之人﹐深知 你負傷在身﹐十天八天之內﹐不能行動殊不料你已復元。他們既然認為你無法單獨 行動﹐所以注意的只是一對男女﹐我們拆開來﹐反而可收奇效。”   歐陽菁道﹕“你說得有理﹐那麼你先走吧!”   阿烈道﹕“不要慌﹐咱們還得向孫員外求助才得。”   歐陽菁訝道﹕“向他求助?他有什麼本事?”   阿烈道﹕“他本事雖無﹐但他是一方的大仕紳﹐識人甚多﹐咱們需要他介紹一 些朋友﹐以掩護咱們﹐改變咱們的身份。”   歐陽菁道﹕“對!我到了許昌﹐也須有落腳之地﹐以便行事。”   這件事毫不困難孫澤寫了好幾封信給他們﹐這之後﹐阿烈和歐陽菁才動身﹐依 照孫澤指點﹐從荒野田地問﹐抄小路捷徑﹐直奔許昌﹐直奔許昌﹐一來可以趕得上 岑、宋等人二來可免在大路上露了形跡。   他們在距許昌城只有數里的一個村莊﹐拜訪當地的周姓首戶﹐那是孫澤的好友 ﹐一切均可辦妥並能嚴守秘密。   不久﹐阿烈已變成一個土里土氣的鄉下小伙子﹐由另一個年老的莊稼漢﹐駕一 輛牛車﹐往城里趕。   他原來的皮袍衣服等物﹐都打個包袱﹐擱在車上。他坐在四無遮蓋的牛車上﹐ 雖然十分顛簸﹐但得以高踞而坐﹐不須掩藏行跡﹐十分愉快。不過﹐他可沒有忘記 收斂起眼中的奕奕神光﹐這一點是阿菁教他的。   進得城門﹐在這一段僅數里之長的大道上﹐他已發現了好幾拔武林人物﹐雖然 每拔都不過是三兩人﹐但這等形勢﹐可見得程玄道猜測得對﹐那極樂教正全力扼守 道路﹐阻截招世隱返回許昌。   他曉得假如不是孫澤幫忙﹐必定很難安然闖破這一層封鎖網。此外﹐他對自己 的才智﹐更因而增強了信心他明目張膽的入城﹐人家都以為他們只是一對鄉下的來 的父子﹐絕對想不到竟是一個假局。   這輛牛車繞得過許昌所有街道之時﹐已經天黑了。   阿烈吩咐那老漢在指定之處投宿﹐那是周家有關系的店舖﹐他自己拾起包袱﹐ 揚長出門。   不久﹐他已走到一家什貨店門口﹐抬頭看了看招牌﹐上面寫著“恆昌號”三字 。   這恆昌雜貨舖中﹐目下已掌起燈﹐舖內顧客甚少﹐這是因為購物時間已過之故 。   他心跳加速﹐想到自己身世之跡﹐馬上就將揭曉了﹐真不知是什麼滋味?   他定一定神﹐這才舉步跨入舖內。由於他的裝束﹐使人全不注意﹐這舖內在櫃 台後有個老者﹐滿頭白發﹐正在燈下算帳﹐算盤發出劈啪的脆響。   另外還有一個伙計﹐那是個瘦小的孩子﹐尖削的面上﹐有一對畏縮無神的眼睛 。阿烈驀地感到這個孩子﹐正是他半年以前的縮影﹐頓時生出憐憫之心﹐也泛起了 無限悵惘之情。   那孩子走過來﹐向他望了一望﹐阿烈微笑道﹕“我想見見你們的老板。”   那孩子用疲乏聲音道﹕“那就是了。”說時﹐伸手指指櫃台後面的老人。   阿烈舉步走到櫃台﹐那老人因是低頭算帳﹐所以看不見面貌。   在燈光之下﹐阿烈湧起了一陣懷舊的而又惘的情緒﹐這個老人﹐竟然就是童髫 時﹐以為是父親的人。而現在﹐他坐在燈光之下﹐顯得蒼老而孤獨。但他卻掌握著 世上一件最大的秘密。   他發了一會怔﹐那老人沒有抬頭﹐好像不知道他的存在。   然而阿烈卻感覺得到老人的一切動作﹐都微見緩慢﹐他最近的閱歷經驗已多﹐ 是以曉得老人業已分心﹐不能十專注於算賬的工作。   那麼他竟是曉得自己站在櫃台前面了?但他為何遲遲不抬頭觀看?而裝出全然 不知之狀呢?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阿烈在櫃台前靜靜的站著﹐又過了一會﹐那老人停下來﹐並且抬頭﹐可就 望見了前面的人。   他眨眨眼睛﹐才道﹕“你想買什麼?”   阿烈內心大為震驚﹐忖道﹕“怎麼啦?他不是粱大叔啊?”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道﹕“借問老伯一聲﹐這兒可有一個姓梁的梁大叔?”   那老人皺眉道﹕“誰呀?”   阿烈又說了一遍﹐那老人道﹕“沒有﹐這兒沒有姓梁的人。”   阿烈如是當年﹐一定刺刺追問﹐並且會說很多話﹐但現在可不同了﹐他只點點 頭﹐歉然道﹕“那麼是我弄錯了﹐或者還有一定也叫恆昌的雜貨舖吧﹐我且去找找 看﹐如果找不到﹐那也是沒有法子之事。”   他轉身行去、走了幾步﹐突然回頭﹐道﹕“有人托我傳個口訊﹐要不要告訴你 ?”   那老人搖頭道﹕“不﹐不﹐你再去找一找吧。”   阿烈道﹕“也好﹐我猜這個口訊根本是玩笑的﹐也許是她臨死之時﹐神知已經 不清之故﹐但無論如何﹐那些銀子卻不是假的。”   那人眼中亮了一下﹐似是內心震驚之故。   阿烈想道﹕“我這一番話之中﹐只有一個死字﹐可使他注意﹐因為如果他乃是 假裝不識梁大叔的話﹐則他一旦聽到有什麼死訊﹐當然會吃驚啦!”   又轉身走去﹐堪堪要跨出店門﹐那老人叫道﹕“喂!你剛才說什麼?”   阿烈停下腳步﹐回頭大聲道﹕“你可是想知道那個口訊?若是要聽﹐我就告訴 你。”   老人招他過去﹐道﹕“你小點聲音﹐告訴我吧!”   阿烈道﹕“是一個女人﹐囑我來找一個梁大叔的。”   老人道﹕“口訊是什麼?”   阿烈道﹕“聽起來你的好像識得梁大叔呢﹐是不?”   老人道﹕“你似乎太聰明﹐與你的外表不符。”   阿烈微微一知道﹕“是的﹐因為我和你都是一樣。”   老人又皺起眉頭﹐道﹕“什麼一樣?”   阿烈道﹕“說穿了不值一錢﹐咱們皆是偽裝的﹐你就是梁大叔﹐而我呢﹐也非 是傳口訊之人。”   老人反而笑起來﹐道﹕“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阿烈迫近一點﹐與他相距不及兩尺﹐他雙眼之中﹐射出足以震撼對方心弦的光 芒﹐堅定地道﹕“你是梁大叔﹖”   老人道﹕“你一定要找到他麼?”   阿烈道﹕“當然啦﹗而我細心多看幾眼之後﹐已認出你的輪廓﹐不錯﹐你就是 我小時候叫做爸爸的人﹐”   老人身子震動一下﹐徐徐道﹕“你叫什麼名字?”   阿烈道﹕“我叫阿烈﹐姓查﹐名思烈。”   老人嘆﹔口氣﹐道﹕“我活了這把年紀﹐還是頭一次碰上這等怪事﹐你走吧﹐ 我完全聽不懂你的話。”   阿烈一怔﹐閉嘴不言﹐他本來深信自己一說出姓名﹐這個老人必定馬上改變了 態度﹐甚至立即帶他到後面去﹐講出真話﹐然而這個老人的反應﹐大大出乎他意料 之外﹐同時還叫他走﹐口氣十堅決。   這是什麼回事?莫非他不是梁大叔?但他明明已認出他就是梁大叔﹐雖然他多 了一頭白發﹐以及面上的皺紋等﹐但仍然可以認得出來﹐而他的記憶力卻是最好的 ﹐小時候的事﹐無不記得清清楚楚。   他想了一下﹐才道﹕“我雖然是想不通這道理﹐但我仍然要試一試﹐我告訴你 ﹐我媽已經被害去世了。”   他一提到母親﹐頓時淚水急湧而出﹐這是無法可以假裝的一種孺慕的悲痛﹐而 那老人問道﹕“她遇害了?”   阿烈點點頭﹐道﹕“是的﹐為的是血羽檄之事。”   那個老人道﹕“我雖然聽不懂﹐但我瞧你卻不是講假話。”   他起身走出櫃台﹐步履蹣跚地走到門口﹐細細看過街上的情形﹐這才回轉過身 來﹐道﹕“你跟我來。”   阿烈隨他轉入舖後﹐走進一個寬大房間內。   老人讓他坐下﹐並且斟了一杯熱茶給他﹐道﹕“我姓梁是不錯的﹐但你要找之 人﹐卻是我的弟弟﹐如果你有話告訴他﹐只好由我轉告。”   阿烈道﹕“這話雖然似有道理﹐但我卻認得你就是梁大叔。”   老人熟視他─會﹐嘴角泛起一絲朦朧的﹐難測其意的笑容﹐道﹕“好吧﹐就算 我是梁大叔﹐你有什麼話說?”   阿烈道﹕“如果你是梁大叔﹐那就是我唯一的親人了﹐你不該這麼冷漠的對待 我。”   他面上猶有淚痕﹐使得他的話更充滿了感情﹐更為真摯動人老人沉吟了─會才 道﹕“奇怪﹐我本是很工心計﹐善於自制之人﹐但見了你的神情和說話﹐居然禁不 住相信了﹐唉!這真是不可理解之事。”   阿烈﹕“梁大叔﹐我當真是阿烈﹐如果在半年前來看人看你一定毫不疑惑﹐因 為半年前我仍是又矮小又瘦弱﹐但近半年當中﹐發生了巨變﹐使我變成這等樣子﹐ 也迫得前來找你。”   老人道﹕“一個人可以變得這麼厲害麼?”   阿烈道﹕“讓我扼要把內情告訴你﹐我不能耽擱太久﹐因為我現下跟冀北歐陽 家的小姐在一起﹐當然她不知道我的來歷﹐而她事實上以前在開封見過我﹐但她也 認不出我呢﹗”   老人道﹕“你越解釋﹐我越糊塗﹐難道我已老得這般可怕了?”   阿烈不覺微微一笑。   他立即扼要的把“血羽檄”案說出﹐一路敘述到他得服“仙曇花露”﹐換筋易 骨之後﹐又卷入丐幫及太白山魔女劍派的宿怨旋渦﹐而日後碰上了這神秘無比的“ 極樂教”為止。   他雖是扼要而言﹐卻也費了不少時間﹐而當他重提及母親慘遭幸之時﹐簡直是 聲隨泣下。   老人聽他敘述之時。面上沒有一點表情﹐使人摸不透他到底聽得懂聽不懂﹐如 果聽得懂的話﹐是不是完全不予相信?   最後﹐房中靜寂無聲。阿烈沉聲道﹕“梁大敘﹐你敢是還不相信我的話?”   老人身子一震﹐道﹕“唉﹗你的容貌﹐絕似公於當年﹐這還不說﹐連剛才最後 一活﹐說得那神情聲音亦全無二致。”   阿烈眼睛睜得大大的﹐道﹕“那一個公子?是不是我父親?”   老人沒有回答﹐抬頭望著黝暗的屋瓦。   阿烈突然間惕然而驚﹐忖道﹕“如果這老人乃是別的武林人物﹐加害了真的粱 大叔﹐以便等侯有關化血門查家之人前來﹐則我旭今已是陷入羅網了。”   想是這麼想﹐其實他心中可不相信這等事會有發生的可能性。   不過無論如何﹐他已暗暗戒備﹐略一定神﹐丹田中湧起了真氣﹐遍布全身﹐現 在他不但可以抵御住任何襲擊﹐亦能隨時出手攻擊﹐甚且能聽得見四周數丈方圓之 內的任何聲息。   那老人冗自望著屋瓦﹐然而阿烈卻已看見他雙目閃閃生光﹐敢情是湧滿了淚水 ﹐以他這麼大歲數之人﹐居然熱淚潮湧﹐那自然是情緒非常激蕩的了。   阿烈一方面松了口氣﹐一方面也十分感動﹐柔聲道﹕“梁大叔﹐人怎麼啦?”   老人站起來﹐突然雙膝跪下﹐道﹕“小人梁忠山﹐參見查公子。”   阿烈為之手忙腳亂﹐要去摻他﹐但一時拉不起他﹐只好也自雙膝跪倒﹐道﹕“ 梁大叔不可如此。”   梁忠山揮淚道﹕“公子有所不知﹐小人實是感到非常愧疚﹐因為你們化血查家 ﹐只有人這一點血脈﹐而小人卻貪生怕死﹐竟然不把你們查家的絕技傳授給你﹐任 得你們母於飽受貧寒之苦﹐而主母最後更遭了不測﹐唉!小人罪大如天。”   他的眼淚直滴下來﹐阿烈道﹕“梁大叔不必過於自責﹐你這樣做法﹐一定有你 的理由。”   梁忠山道﹕“小人敢誇自已實是老謀深算﹐當日曾苦思了三日夜﹐才決定從此 退出江湖﹐只求保存查家一點血脈﹐因此﹐小人從開始之時﹐就首先從湮沒一切証 擾痕跡著手﹐主母所過的貧寒日子﹐亦是我計划中的主要部份。”   阿烈插口道﹕“是啊!他們一查之下﹐認為我家一直窮困貧苦﹐不可能是化血 門查家之人。”他說話之時﹐把對方扯起身﹐分別落坐。   梁忠山道﹕“幸而我這番布置末落空﹐終於收到奇效﹐不然的話﹐你們就白白 吃苦了﹐此外﹐小人的不把化血門根基功夫傳與你﹐以及把你的歲數改變等﹐也都 是為了湮沒証據。”   他目下說來容易﹐其實當初稍一大意﹐就未必會考慮及此﹐因此阿烈露出佩服 之色。   梁忠山又道﹕“少爺你目下的容貌﹐與昔年主公很相肖﹐小人一眼看見就証了 一下﹐但正因如此﹐我才不敢輕信。因為如果是仇家有意查探秘密﹐哄我相信的話 ﹐自然會找一個與主公相肖的人﹐不過主人的神情和聲音﹐那當然模仿不來﹐所以 最後你的一句話﹐使小人完全相信不疑便是此故。”   他向房中四面掃瞥一眼﹐又道﹕“少爺可曉得麼?小人此房之內﹐埋藏了足夠 的火藥﹐如果你是假的﹐小人舉手之間﹐就可與你同歸於盡。”   阿烈笑一笑﹐道﹕“但梁大叔你不一定抓得住機會﹐因為你必定想等仇家越多 人在此越好﹐這一貪得等侯的話﹐可能就錯過機會了。”   梁忠山訝道﹕“少爺這話真有見地﹐唉﹗你才智英發﹐舉世罕有﹐小人尚復何 憂。”   他歇一下﹐又道﹕“不過少爺卻忘了一點﹐那就是小人乃是比血門下之人﹐雖 然功夫有限﹐但化血門的武功﹐天下無雙﹐小人只練了一點皮手功夫﹐亦可與世上 任何名家高手﹐走上三五十招而不致落敗呢!”   阿烈大喜道﹕“這樣說來﹐我就不必訪尋名師啦﹗我使用家傳武功﹐名正言順 ﹐真是最好不過之事。你幾時可以教我?”   梁忠山道﹕“這事容小人考慮一下﹐因為少爺與常人不同的是﹐你一旦使出化 劍門絕藝﹐就必須有勝無敗﹐換言之﹐你必須自問能打編天下無有敵手﹐方可使用 家傳武功﹐對不對?”   阿烈點頭道﹕“是的﹐如果藝業不精﹐卻把消息傳了出去﹐那真是惹禍上身。 ”   梁忠山道﹕“化血門的武功可說是天下無雙﹐而奧妙精華全在內功上﹐人稱化 血神功﹐必須練在了這根基功夫﹐方始有用﹐上陣動手之時﹐全看內功造詣如何。 功力隨之作強弱之分。叫做所積者厚﹐其力越大。像小人只練到第三層﹐拳掌的力 道只有三層的強弱。如果像老主公已練到最高的七層﹐即化血真經所雲的七重天境 界﹐所以他一出手﹐即有無窮無盡之力.宛如宇宙中大自然的力量﹐如海嘯山崩﹐ 颶風雷電﹐試問還有什麼人能抵擋?”   阿烈頓時大悟於心﹐道﹕“這便是與天地融合的無上境界﹐只不知先父昔年練 到什麼境界?”   梁忠山道﹕“小人不敢相瞞﹐主公的武功比主公差得太遠了﹐據說這是受累於 美色﹐據小人想來﹐主公大概只有五層的造詣。”   阿烈道﹕“這就怪不得咱們查家會遭覆滅之禍了。若果他已練到爺爺一般﹐到 了七重天的境界﹐天下無人可敵﹐焉能覆滅?”   梁忠山點點頭﹐他對死去主公﹐忠心耿耿﹐實在不願再談他的短處。   阿烈又道﹕“先父的遭遇﹐是我前車之鑒﹐我往後也不可近女人了。”   梁忠山忙道﹕“少爺萬萬不可矯任過正﹐主公只不過是過於沉迷美色﹐生荒了 功夫﹐如果是有限度的親近女人﹐並不妨事﹐像老主公﹐他亦從不忌女色﹐府中有 三房姬妾﹐但他還是天下武功最高之人。”   他覺得問題太嚴重﹐如果不講清楚﹐阿烈可能為了武功之故﹐不近女人﹐以致 絕了子嗣﹐所以他再也顧不得是不是攻訐公的短處了。   他又道﹕“主公自小履豐席厚﹐嬌生慣養﹐十分任性﹐練武之事從來就不專心 ﹐加上他長得漂亮瀟洒﹐有財有勢﹐可以說沒有一個美貌女子﹐碰上他能不入迷的 ﹐因此之故﹐主公的一生﹐根本就在酒色中過日子﹐少爺只要不過份﹐即使偶然留 情﹐逢場作戲﹐也不要緊。”   阿烈道﹕“原米這就是孔夫子說的‘中庸’之道了﹐凡事總是過猶不及﹐太多 了不行﹐完全戒絕﹐亦與天道有悖﹐可是這樣?”   梁忠山忙道﹕“是的﹐是的。”   阿烈突然問道﹕“據說咱們查家遭難之時﹐仇家們已清點過所有遺骸﹐連家中 丫環﹐俱不缺少﹐你又如何能漏網呢?”   梁忠山道﹕“這一點小人倒是可以解釋﹐要知咱們家里做事之人甚多﹐上上下 下﹐皆有一定的工作﹐小人是主公身邊的聽差﹐亦即是家將之意﹐是以學過武功﹐ 普通一點的問題﹐小人即可打發……”   他想了一卞﹐嘆了一聲﹐道﹕“主公一生風流﹐平生所識女子﹐真是上千論百 ﹐由於小人計謀勝過周瑜﹐兼且小人又是個天閹﹐所以後來一切女人這事﹐他都交 待小人去辦。這一來小人就時時在外邊奔走﹐秘密地送銀子啦﹐安排種種瑣碎之事 啦﹗”   阿烈忽然釋然了﹐這是因為梁大叔曾與他母親﹐假裝為夫婦多年﹐這一點他雖 然不願放在心上﹐可是下意識中﹐總是希望沒有這等事故﹐如今既知他是天閹卻是 不能人道的人﹐則─切都沒有關系了。   只聽梁忠山道﹕“老主公有時會誡責主公不可過於放蕩﹐污人妻女﹐所以小人 的行事﹐非得以秘密方式不可﹐那些女子﹐絕大部份都不知道主公的真正身世來歷 ﹐如若有了子女﹐才連大帶小﹐都收回府中。”   阿烈點點﹐道﹕“這樣說來我有不少哥哥姐姐都遇害了?”   梁忠山道﹕“是的﹐你有五個哥哥和三個姐姐之多﹐都完全遇害了﹐小人因為 時時在外﹐所以小人的缺﹐由另一個人補上﹐這還是剛剛補上﹐府中仍然保持一樣 多的人數﹐所以不知底蘊的兒根據名冊﹐點起來﹐就全無遺漏了。”   阿烈道﹕“原來如此﹐那麼你是不是奉命來搬我母子返府呢﹖”   梁忠山道﹕“小人奉命暗中送錢﹐順便到處看看﹐剛剛查出主母快要分娩之事 ﹐尚未回報﹐就出了大禍。”   阿烈道﹕“好啦﹗其他的細節以後再說﹐目下該談談武功問題﹐我雖說已可刀 槍不入﹐但出手時沒有法度﹐總是不行的呀﹗”   梁忠山道﹕“小人所識的武功﹐是老主公親自選了十二招心法﹐恰好適合小人 的資質路數﹐其他的小人雖也看得慣熟﹐可是如果沒有化血真經﹐小人也沒有法子 ﹐只能傳你化血神功及這十二招手法而已。”   他停了一下﹐又道﹕“小人曉得化血真經在什麼所在﹐若是找到了﹐便還有希 望。”   他的腰肢已挺得畢直﹐目中精光閃耀﹐與方才的龍鐘老態﹐完全不同。   阿烈大喜道﹕“化血真經雖是傳寫了七份之多﹐但據說只有血羽檄一章是真的 ﹐如果咱們找回真的秘笈﹐我就算費上二十年時間﹐也要練成功方肯罷休。”   梁忠山道﹕“你還是先修練化血神功﹐否則出手之時﹐全無威力可言﹐這是因 為化血門武功﹐出手所擊的部份﹐盡是獨門脈穴﹐必須練有本門神功﹐方能傷得敵 人﹐而練到老主公那等境界﹐敵人被擊傷的話﹐當真是五肺六腑盡皆化為血水而死 呢﹗如果沒有神功底子﹐縱然學會了手法﹐也沒有用處﹐擊中了敵人﹐並無化血的 威力。”   阿烈點點頭道﹕“我明白這個道理。   梁忠山道﹕“天下間各家派的武功不同﹐便是因為所修練的內功不同﹐是以所 取的部位及方法皆不一樣﹐例如人身大腿外側的‘風市’穴﹐只是足少陽膀經上一 個極平常的穴道道任何家派都不理會的﹐然而咱們化血門手法中﹐卻能使這個穴道 變成‘死穴’﹐可是你如果沒有化血神功﹐雖然用本門奇奧招數﹐擊中了敵人此穴 ﹐對方至多傾側一下﹐不會傷及內肺。”   阿烈如有所悟﹐低頭沉思了一陣才道﹕“這樣說來﹐咱們本門手法﹐有很多是 攻擊人家不注意的穴道的了。”   梁忠山道﹕“是的﹐人身上的幾處重要穴道﹐那是天下各派都一樣﹐必定非常 重視防備﹐唯有一些不要緊的穴道﹐才是發揮獨門手法的著眼處。”   阿烈道﹕“反過來說﹐別的家派﹐亦有一些獨門的手法﹐專傷別人不注意的穴 道了。”   梁忠山道﹕“是呀﹗都是一樣的﹐分別只是在威力大小﹐以及難易問題﹐比方 少林寺的一記絕招‘金絲纏腕’﹐這是十分普通手法﹐各家派皆有這一招﹐但少林 門下使出這一招﹐被刁住腕脈之人﹐絕不是身子搖動或摔一跤就能了事的﹐這是因 為少林的‘小天星掌力’﹐可以傷經侵穴﹐使敵人真氣不調﹐受到內傷。”   他舉這個例子﹐非常明白通暢﹐阿烈不但通通明白了﹐同時又悟出更多的道理 來。   他問﹕“那麼我再問一句﹐如果有人受傷﹐行家一看﹐曉得了這是什麼家派﹐ 那定得傷人之人﹐具有那種內功才行﹐比方說﹐我們用金絲腕之式﹐把敵人打倒﹐ 行家一瞧﹐就曉得不是少林門下所干﹐對不對?”   梁忠山道﹕“對呀!但這有什麼用處呢?假如你不會小天星掌力﹐你就不肯時 時使用這一招了。”   阿烈道﹕“我是在想﹐如果我只學會本門招式手法﹐但末練成化血神功﹐則縱 然使出本門招式手法﹐也不會露出形跡。”   梁忠山沉吟道﹕“大致說來﹐人家不易認得﹐不過碰上一流高手﹐他們見多識 廣﹐便會認得出來。”   阿烈道﹕“然而縱然他認得﹐也不要緊﹐因為被我擊中之人﹐傷勢不呈化血神 功的情狀﹐他們這時反而認為我的手法只是無意與化血門相同而已。”   梁忠山露出既訝且佩的神情﹐道﹕“少爺真了不起﹐想深一層﹐果然如此﹐這 正如諸葛先生在華容道誘曹操入伏一般﹐怎能使人不疑。”   阿烈道﹕“你在武林日子很多﹐不知可曾聽見過逍遙老人蕭冷的名字沒有?”   梁忠山一楞﹐道﹕“怎麼沒有?他是被天下公認為唯一可與化血門查家一較長 短的人﹐只是此老平生行跡不定﹐逍遙於名山大川間﹐不理世事。”   阿烈搖搖手﹐打斷了他的話頭﹐插口道﹕“我要你講老實話﹐這位老人與咱們 查家拼過沒有?”   梁忠山笑一笑﹐道“少爺問得好﹐你猜他有沒有來過呢?”   阿烈道﹕“我猜他一定來過。”   梁忠山道﹕“這是武林中無人得知的大秘密﹐小人雖然得知﹐但受過主公嚴囑 ﹐從來不敢透露。”   阿烈道﹕“可是爺他敗了一招半式?”   梁忠山道﹕“是的﹐那已是五十年前的事了﹐逍遙老人蕭冷其實只五十歲左右 ﹐來到咱們查府﹐其時主公不過在襁袱之中﹐那時小人也只有一兩歲而已﹐據說老 主公與蕭老人傾談甚歡﹐大有惺惺相惜之意﹐一連盤桓了半個月以上﹐這才較量武 功。”   阿烈道﹕“他們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因此﹐他們之所以盤桓了半個月﹐必然 別有作用在內。”   梁忠山非常佩服地道﹕“唉﹗少爺真了不起﹐居然看得出其中關鍵﹐不錯﹐他 們乃是互相觀察對方﹐從日常言談舉止﹐以及生活習慣等等窺測對方的性情﹐以便 找出弱點﹐不過﹐據主公說﹐老主公和蕭老人都非常真心的傾佩對方﹐歷久不忘這 段友情呢!”   阿烈忙道﹕“後來怎樣了呢?”   梁忠山道﹕“後來他們擇日較量武功﹐大家都全力准備﹐務求到時能夠有超水 准的演出。。   他停了一下﹐又道﹕“這兩位天下再無儔匹的高於﹐根本不須動手﹐只用口   頭比武就行了。”   阿烈嘆一聲﹐道﹕“你說爺爺居然輸了﹐真是今人想不到的事。”   梁忠山並沒有難過之色﹐道﹕“那也沒有法子啊!他們這兩個蓋代高手﹐口頭 比武﹐足足比了三日三夜﹐一直沒有停過嘴﹐算將起來﹐起碼有數千招之多。”   阿烈仰頭一笑﹐道﹕“哈!你想哄我麼?第一﹐爺爺結果不會輸。第二、他們 如何斗得幾千招之多﹐就算上天入地﹐加上水中打滾﹐也弄不出幾千個姿式啊﹗”   梁忠山道﹕‘他們雖然斗了幾千招、可是由於敵方的步法姿式不同﹐剛才用過 的一招﹐回來又可以再用﹐只不過在前後左右高下等方面﹐略是更改而已﹐所以反 反覆覆的打來打去。就有幾千招之多了。”   他歡喜地笑了笑﹐又道﹕“關於勝負問題﹐你為何如此猜測﹖”   阿烈道﹕“以你這般忠心之人﹐如果爺爺真是輸了﹐你怎會全不感慨﹐所以我 認為另有內情。”   梁忠山道﹕“少爺能夠敏銳的觀測人心﹐小人不但歡喜佩服﹐也敢說天下間沒 有幾個人可以與你相比的了。”   他贊過之後﹐才轉回正題﹐道﹕‘那一次的文斗﹐老主公的的的確確輸了一招 ﹐逍遙老人蕭冷非常得意﹐與辭而去。”   阿烈訝道﹕”他當真走了?不行﹐他一定得回轉來。”   梁忠山道﹕“是的﹐他半個月後才回來﹐一見了老主公之面﹐立刻拱手認輸。 ”   這時已談論到精微高深的武功境界﹐阿烈本是外行﹐是以繞他如何聰明﹐也推 想不出這些關鍵奧妙。   他問道﹕“只不知爺爺這回如何能贏得他?”   梁忠山道﹕”這─一次根本沒有動手。。   阿烈訝道﹕“奇就奇在這里﹐他是一見面就認輸的﹐可見得他離開的半個月當 中。一定是發現﹐這一場贏得有問題﹐可是他們當時都沒察覺。這卻是何緣故?”   梁忠山道﹕‘總之據小人所知﹐老主公當時十分客氣不肯承認是贏了﹐但他卻 又是當真贏了﹐其中緣故。小人始終沒有弄明白過。”   阿烈點點頭﹐腦海中泛起爺爺的神威逸韻.不由得悠然神往久之。   他忽然驚覺﹐道﹕“不好了﹐我還得依約行事﹐先把那婦人劫走。”   梁忠山駭然道﹕“什麼婦人呀?”   阿烈已經在考慮下手之法﹐所以沒有注意到他駭然之態﹐道﹕“是個年紀很輕 ﹐但很淫蕩的女人。”   梁忠山的心直往下沉﹐忖道﹕”不好了﹐他竟也和主公當年一般﹐愛好女色。 ”   阿烈又道﹕“還有那一大筆銀子﹐也要劫到手中才行。”   梁忠山想道﹕“更糟糕﹐主公當年只愛女色而不愛財﹐但他卻要財色並畜兼收 。”   他深深感到失望﹐所以不再做聲﹐好像失去氣力般﹐靠坐椅上。   阿烈想了一下.覺得下手劫定李姬之舉﹐不論是把她弄昏了也好﹐不弄昏也好 ﹐仍然會留下破綻。   問題乃是在如何使得極樂教派來調查之人﹐認為她的失蹤﹐合情合理﹐並且不 予追究。   他終是年輕﹐世故不深﹐因此想了一陣﹐仍然不得要領﹐但時間已不早了﹐使 他心急起來﹐更加想不出辦法。   他一轉眼﹐只見老人頹然而坐﹐神色有異﹐不禁問道﹕“你可是不舒服麼?”   梁忠山搖搖頭﹐半響才掙出一句話﹐道﹕“那女人是誰?一定長得很漂亮的? 她很富有麼?”   他如果不問﹐阿烈決計想不到他的心事﹐現下恍然大悟﹐曉得他想到歪路上去 了﹐心中暗暗一笑﹐想道﹕“這也難怪他﹐誰叫我父親是個風流情種呢﹖”   當下他把最末一段如何碰上孫澤、李姬以及宋水勝、岑瑜兩個極樂教高手之事 說出來﹐並且說明如何設下計謀﹐使這宋岑二人死得有理由﹐不致為極樂教所疑則 孫澤亦可免去後患。   梁忠山聽了﹐這才釋然﹐他終究是極老練的江湖﹐又工心計﹐微一尋思﹐便有 了計謀﹐說道﹕“劫走李姬之舉。如果不著一點痕跡﹐不讓孫家有後患的話﹐實在 不大容易﹐不過小人卻有一計在此。”   阿烈甚喜﹐問道﹕“你有什麼妙計?”   梁忠山道﹕“小人說不得也要出手才行了﹐這個女的交給小人處理﹐等歐陽姑 娘把宋岑二人殺死﹐你可假扮那趕車的大漢﹐歐陽姑娘則假扮李姬。兩人驅車離開 許昌﹐好在一兩天後方會事發﹐其時你們已到了別處﹐早就棄了馬車。”   阿烈道﹕“妙極﹐極樂教之人﹐一定以為這趕車的教中門下﹐趁火打劫﹐來個 財色兼收﹐他們自然不肯放過這趕車的﹐定要分出一部份人力﹐力查叛徒下落﹐此 舉甚至可以使咱們便於暗中察破敵人的隱秘和身份﹐不過……”   他拖長聲音﹐想了一會﹐才又道﹕“不過問題卻有兩個﹐一是我相那趕車的完 全不像﹐如何冒充法?阿菁混充李姬﹐倒是不成問題。第二﹐這趕車的我瞧不是易 與之輩﹐加上李姬﹐你如何處置﹖”   梁忠山笑一笑﹐道﹕“小人說出來﹐會駭著你。”   阿烈道﹕“沒關系﹐我膽子不算小。”   梁忠山道﹕“膽子還是其次﹐而是你可能嫌我太毒辣﹐加以阻止﹐至於第二個 問題。小人自有解決之法。”   阿烈道﹕“你的意思殺死他們麼﹖”   梁忠山點點頭﹐道﹕“小人這房後有一片菜圃﹐而且已經挖好了四個深穴﹐泥 土堆一邊﹐一下子就可以填好﹐埋兩個屍體﹐真是易如反掌﹐也永遠會敗露。”   阿烈道﹕“使得﹐李姬淫惡之罪﹐萬死不足以蔽其辜﹐那趕車的既極樂教中人 ﹐殺死了也不會冤枉的”   梁忠山道﹕“公子贊同就最好了﹐有時這些壞蛋﹐萬萬不可留情﹐免得反而受 他們之害﹐關於第一個問題﹐小的識得易容之法﹐包管店中之人看不出來。”   計划就此擬定﹐阿烈回身出去﹐在一處人家﹐會見了歐陽菁。   她見了他﹐又是歡喜﹐又是著惱﹐歡喜的見到了這個英俊男兒﹐不用再牽掛﹐ 著惱的是他來得遲了。   她埋怨了兩句﹐聽了阿烈的計划﹐大為驚異﹐道﹕“這真是妙極了﹐我們只等 夜深﹐便前往那客棧﹐待我施展家傳功夫﹐一下子把這男女六人全部毒死。”   事實上阿烈沒有提到梁忠山﹐而歐陽菁竟也沒有想到他會有人相助。   他們就在那人家的一間﹐特別借給他使用的房間中﹐吃過晚飯﹐談了一陣﹐各 自盤坐調息。   到了半夜﹐他們起身結束一下﹐阿烈猛可想到一事﹐不禁皺起了眉頭﹐道﹕“ 不行﹐不行﹐這個計划之中尚有大大的破綻。”   歐陽菁訝道﹕“什麼破綻?”   阿烈道﹕“你說毒死那男女六人﹐然而你又是打算讓人家以為他們是互毆而死 的﹐試部人家一驗他們曾經中毒﹐焉能會看不出其中有破綻?”   歐陽菁笑道﹕“放心好了﹐我有的毒是一個月後才驗得出來的﹐其時早已上葬 ﹐如何還看得出來?他們只有外傷﹐保証誰也瞧不破的。”   阿烈這才放心了﹐道﹕“那麼快進行。”   兩人一道奔了出去﹐街上靜寂如死﹐也十分黑暗﹐千家萬戶﹐盡在睡鄉了。   阿烈心中又泛起了恍如置身於另一個世界中的感覺﹐因此﹐他不禁游目四顧﹐ 好像要把周遭的景象﹐深深印刻在心中一般。   歐陽菁被他嚇了一跳﹐連忙也向四下打量。但並無所見﹐當下問道﹕“你發現 什麼了?”   阿烈搖頭道﹕”沒有﹐我只不過感到氣氛與白日行事之時﹐大大不同﹐好像踏 入另一個世界中似的。只不知你有沒有這種感覺?   歐陽菁道﹕“我倒沒有﹐不過你說得不錯﹐在晚上是另一個世界、這是江湖人 的世界﹐普通的人﹐縱然想進來瞧瞧﹐也萬萬辦不到的。”   她笑一笑﹐又道﹕“哈!想不到你竟是善感的人﹐通常練武之士。都不大有這 些情緒感覺的。”   阿烈不答理她的調侃﹐向前奔去。才奔出數丈﹐歐陽菁從後面追上來﹐把他攔 住﹐同時把他推到暗隅中。   阿烈訝道﹕“敢是發現有人麼?”   歐陽菁道﹕“你本是聰明多智之人﹐還要我解釋麼?似你這種行動法﹐別說是 老江湖道﹐就算是凡夫俗子﹐也很容易瞧見你。”   阿烈微微一笑﹐想道﹔“她不知我已有一種異常靈敏的視聽神通﹐數丈之內﹐ 只要是有生之物﹐我都能夠察覺﹐所以我不妨大搖大擺的走﹐如果有人﹐我自然來 得及隱起身形。”   接著念頭一轉﹐又想道﹕“我這個本事﹐乃是心靈中發生的一種超凡的能力﹐ 一來不易解釋得清楚﹐二來又難使人信賴﹐倒不如保持緘默為佳。”   因此﹐他不作解釋﹐只點點頭﹐道﹕“那麼我跟著你走便是了。”   歐陽菁道﹕“武學之中﹐有幾種潛蹤匿跡的上乘功夫﹐如道家的木石潛蹤、五 行遁法﹐佛家的隱形神通皆是。此外﹐各家派都非常重視夜行術﹐講究趨暗避光﹐ 善用地形掩蔽身形﹐加上種種特別的身法配合。務求夜間行動之時﹐不致被無心之 人看見﹐似你這等走法﹐豈不是驚世駭俗則有余﹐潛蹤隱形則不足﹐如何使得﹖”   阿烈道﹕“是啦!我又沒練過武功﹐怎知這許多秘訣呢?不過以我看來﹐什麼 遁法﹐隱形以及夜行術等﹐都沒有什麼用處。”   歐陽菁搖搖頭﹐道﹕“我從來末聽人這樣談過﹐你可以說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   “也許是吧﹗但總而言之﹐這些功夫有時有用﹐有時卻全然無用﹐天下之事﹐ 本來就是如此。”   他的話含蘊著極深奧的哲理﹐只因世上之事﹐原是沒有“絕對”可言﹐不過這 個理論﹐卻太抽象了﹐不是人人都可領悟的﹐尤其是現實中﹐理論究竟是理論﹐所 以歐陽菁淡淡一笑﹐道﹕“看你扯到什麼地方了?我們往前走吧﹗”   他們兩人在黑暗中竄越過許多房屋﹐不久﹐只見前面一條街上﹐右方一間舖子 門口﹐挑起一個燈籠﹐寫著大大的“店”字。   那便是他們所欲前往的客棧了﹐歐陽菁曉得阿烈沒有打聽出那宋、岑等人﹐居 住在那個房間內。所以她一逕繞到側面﹐打算逾牆進去查個明白。   他們來到右邊牆下﹐阿烈伸手樓住她的纖腰。   歐陽菁躍不起來﹐當下輕輕擰他胳臂一下。道﹕”我們不是出來玩的﹐你這是 什麼意思?”   阿烈在她面頰上親了一下﹐道﹕“嘖﹐嘖﹐好香。”   歐陽菁身子一頓﹐依偎在他懷中﹐道﹕“唉﹗別鬧﹐我們要辦事啊﹐你敢是忘 記﹖”   阿烈道﹕“我沒有忘記﹐你想越牆而入﹐對不對?”   歐陽菁道﹕“如果不過去查看﹔怎知那些壞胚子住在什麼處所?”   阿烈輕輕道﹕“不可從這邊過去.不然的話﹐人家就要發覺了。”   歐陽菁道﹕“亂講﹐誰發覺呢?”   阿烈沉吟一下﹐道﹕“大概是岑瑜吧?他站在窗前﹐向這邊直瞪眼睛﹐不知在 等什麼人。”   歐陽菁忍不住皺起眉頭﹐道﹕“你別開玩笑了﹐好像你見到似的。”   阿烈道﹕“不管你的夜行術多麼高妙﹐只要你往上一冒﹐就會被他發現。”   歐陽菁聽他說得認真﹐不似是開玩笑﹔當下道﹕“好﹐我不妨試一試。”   他們說話之時﹐聲音極低﹐雖在黑夜之中﹐亦傳不出幾尺遠﹐所以不虞隔牆之 人會聽得見。   阿烈道﹕“不行。你一上去﹐就會被人察覺。我告訴你。牆內是個露天跨院﹐ 兩丈許遠有一排房間﹐岑瑜就在房內的窗下、向外面瞧看。”   歐陽菁道﹕“你放手﹐讓我瞧瞧﹐如果真是那樣﹐我就服氣你了。”   阿烈放開手﹐道﹕“等到被他發現、服氣也沒用了﹐是也不是?”   歐陽菁道﹕“我自有辦法。”   她往前面再走五六步﹐牆頭擺著幾個花盆﹐她口中發出一聲貓鳴。這才向上竄 起雙手搭住牆頭﹐只冒起半個頭﹐在花盆邊﹐向牆望去。   阿烈暗點點﹐循道﹕“這法子真不錯。”   猛然想起一事﹐連忙奔過去﹐拍拍她的小腿。   這時她掛在牆上﹐已看得見牆內的已切。果然已如阿烈所言、在對面的一排房 間有已間燈光外洩﹐在窗間有一條人影站著不動。   她飄身而下﹐尚未開口﹐阿烈已拉了她向前走去﹐直到轉個彎﹐這才停住了腳 步。   歐陽菁問道﹕“又有什麼事了?”   阿烈道﹕“他既是在等人﹐咱們若然仍在那兒﹐豈不是很容易被來人察覺?”   歐陽菁道﹕“他會在等誰呢?假如是與極樂教之人聯絡﹐則我們今晚下手﹐或 有問題。”   阿烈道﹕“是呀﹗只不知什麼人要來?”   他們在黑暗中等了好一會工夫﹐歐陽菁時時查看四下的動靜﹐阿烈只是不動﹐ 好像不關心此事。   又過了陣歐陽菁不耐煩起來﹐道﹕“假如那要來之人、到天亮時才到達﹐我們 豈不是失去下手的機會了?”   阿烈道﹕“不錯。”   他停歇了一下﹐又道﹕“但我猜不會有人來了﹐你要下手﹐正是時機。”   歐陽菁訝道﹕“你這話有何根據?”   阿烈道﹕“岑瑜已躺回床上﹐而且幾乎是馬上就入睡了﹐你現在去下手﹐豈不 正好?從他入睡這一點看來。可見得他所等之人﹐約定時間已過﹐大概不會再來啦 !”   歐陽菁如言出去﹐窺看一下﹐果然房中燈火已經熄滅﹐窗間似乎也看不到人站 立的跡象。   她暗吃一驚﹐忖道﹕“這家伙什麼神通?居然事事前知﹐但目下且不理他﹐先 去做手腳再說。”   她躍入院內﹐阿烈也隨後進去﹐幫她找尋別的人所居的房間﹐好在都在同一跨 院之內﹐很快就找到了。   歐陽菁施展家傳絕技﹐只見她打量過房內的情形。外面的明間﹐雖有床舖﹐但 目下人卻是睡在內間。她從窗隙間先丟了一件物事進去﹐這才取出一個小小的鋼盆 ﹐兩端各有─根小管哨子。   阿烈看了此物﹐心下納罕﹐不知是干什麼用的?   只見把其中一根小管拉一下﹐竟然拉長了許多﹐遠一尺以上。   之後﹐她把小管插入窗內﹐咀巴湊在盆上另一很小管上﹐輕輕吹動。   頓時一陣香氣﹐透入房邊的阿烈的鼻中。阿烈情知自己不畏千毒﹐是以也不須 屏住呼吸付道﹕“你如果用這什物事來對付我﹐那就只有慘敗而已。”   方轉念間﹐歐陽菁似是不慎﹐在窗戶上弄出了聲息。”   阿烈吃了一驚﹐揪她一下。表示有了變故。原來在他靈敏無比的視聽神經中樞 ﹐已接到警報。   他清楚地感到內間已有人起床﹐並且悄悄走出來。由於房內較黑﹐是以縱然向 內窺看﹐也看不見他出來。   那人已走出外面﹐而歐陽菁只停止了吹氣的動作﹐把頭縮開﹐但左手仍然托住 那個盆﹐讓那長管沖入窗外。   忽聽“嗤”的一聲﹐阿烈的神目看得真切﹐一枚很細的﹐像是針狀的暗器﹐透 過窗紙﹐射將出來。   假如歐陽菁還在吹氣﹐面門一定被此針射中。   阿烈迅快忖道﹕“你使用毒氣﹐仍然末把對方毒倒﹐這豈不是要打上一場架。 ”   念頭方自掠過心上﹐但見歐陽菁收回鋼盆﹐並且跺一下腳﹐發出“吟吟”的一 聲。   阿烈雖是聰明﹐但這刻也看得糊里糊塗﹐不知道在搞什麼鬼﹐不過他很清楚的 曉得一點﹐那就是歐陽菁也知道對方已經起身出來。   她既已知道這一點﹐阿烈便放心不少。   在阿烈的感覺中﹐那人已刷地躍到門邊﹐不問可知他乃是要開門出來﹐找敵人 的霉氣。   因此﹐他暗暗聚集功力﹐准備出手。說時遲﹐那時快﹐房門還沒有動靜﹐那人 卻已倒了下去﹐發出“砰”的一聲。   歐陽菁笑一笑﹐也不推門去看﹐一逕躍到鄰房﹐又如法泡制。   然後她到第三個房間﹐此房是個單間﹐乃是宋、岑的車把式所居。這一次歐陽 菁換了一個銅盆﹐同時事先也沒有丟什麼東西進去。   她迅即走回第一間房間外﹐阿烈自然跟著她﹐只見她推了推門﹐發覺閃住﹐便 從袋里中拿出一件工具﹐插入門縫中﹐挑弄了幾下﹐那門便應手而開了。   靠近房門口﹐有個人躺著﹐身上衣服相當齊整。   阿烈不必燈光﹐已看得清楚﹐發覺那人真是岑瑜﹐那勾勾的鼻子﹐以及瘦削的 身材﹐一望而知。   此外﹐他還看見靠門邊這一大片的地上﹐錯落布滿了形狀奇異的小針﹐針尖盡 皆向上﹐長約半寸。   這一點倒使他感到迷惑了﹐忖道﹕“她利用這一片毒針﹐擺下陷阱﹐又故意弄 出聲響﹐等敵人發覺﹐出來查看﹐此計固是十分高明﹐因為任何人發現有人使用迷 香﹐而又功力不高﹐發出聲響﹐肯定不則一聲﹐想悄悄出來捉住暗算之人﹐這麼一 來﹐絕對不會驚動別人。”   想道這里﹐面上開始流露出迷惑之色﹐繼續付道﹕“但問題是在她如何能使這 一片面數十支小針。盡皆針尖向上﹐莫說隔窗丟入去﹐就算是一支支的擺在地了﹐ 也是十分的不容易。”   他舉步跨入﹐歐陽菁大吃一驚﹐伸手擋住他﹐道﹕“不行﹐等我收拾干淨之後 ﹐才可進去。”   阿烈笑一笑﹐道﹕“我已看見地上的小針了﹐正是要進去看看你用的什麼手法 ﹐居然能得支支都向上。”   歐陽菁搖搖頭﹐道﹕“你眼力這麼好﹐真是使人感到難以置信。”   阿烈已跨入去﹐腳底落地之前﹐先把那些小針拔開﹐一面應﹕“據我所知﹐很 多人都能夠黑夜視物﹐有何奇怪?”   歐陽菁道﹕“你那里知道?我這些毒針﹐漆上一種特別設計過的顏色﹐洒在地 上時﹐白天也極難瞧得出﹐在黑夜中﹐任是最好的眼力﹐也無法瞧見的。”   她一面說﹐一面取出一塊黑色石頭﹐很快就把些小針﹐全部吸起﹐不須幾下﹐ 就通通收好﹐放在一個很小的盒內。   阿烈還拿了一根﹐細細瞧著﹐發覺此針雖然極細﹐但頭部粗而圓﹐敢情是利用 “不倒翁”那種原理﹐使這些毒針全都能夠堅立起來。說來雖是簡單﹐但這等設想 ﹐以及制作之時﹐都是非常困難的。   歐陽菁警告他道﹕“小心﹐只要皮膚有一點點損傷﹐致命的毒力就會入侵。”   阿烈笑一笑﹐把毒針還給她﹐道﹕“你自家小心些才好﹐不必為我耽心。”   歐陽菁道﹕“我手中已戴上一層藥水制煉過的人皮手套﹐一點都不必擔心﹐現 在我去把昏迷在床上的淫娃殺死。”   阿烈點點頭﹐看她奔入內間﹐心想﹕她說到殺人之事﹐口氣十分輕松自然﹐好 像是洗面吃飯一般﹐真是可怕得很。這大概是家世使然的吧?他想到這里﹐再低頭 瞧瞧岑瑜﹐僵臥的屍體﹐不由得感到一陣惡心﹐胃中很難過。   轉眼間﹐歐陽菁走出來﹐在黑暗中﹐她的神情顯得很是頹喪。   阿烈雖然想到她下手殺人﹐似是不費一點事而發生了不少感想。可是今日這些 人﹐全都有該殺之道﹐並不傷天害理﹐是以他對她並沒有反感。目下一見她神情頹 喪﹐似是碰到不如意之事﹐不覺一驚。   他首先想到的是﹐那兩個侍女﹐必定是身無寸縷﹐形相猥褻﹐使她感到很礙眼 而不高興。   但接著就猜她一定是遭受挫折﹐多半是內間的床上﹐空空如也﹐是以她無法達 成使命。   他連忙問道﹕“怎麼啦?發生了什麼事?”   歐陽菁道﹕“唉!說起來真不好意思﹐我竟然無法下手殺死她們。”   阿烈聽了這話﹐大出意外﹐內心暗暗歡喜。不過他又明白一點﹐那就是這個惻 隱仁慈的美德﹐目下不能加以贊揚﹐因為在這險惡可怕的江湖中﹐若是處處存有婦 人之仁﹐定是後患無窮﹐終必為敵人所算。   因此他很沉著地﹐說道﹔“那些淫娃蕩婦﹐罪應處死。不過你既然不慣﹐那就 待我想法子﹐只不知她們將於何時回醒?”   歐陽菁道﹕“光是我的迷藥﹐也須三個時辰以上﹐何況我已點了她們的穴道。 唉﹗我真想不懂﹐為什麼下不得手?但剛才撤毒針﹐以及最後對付那車把式時﹐用 的有毒迷香﹐我卻毫不遲疑﹐莫非我對男人便容易下手?。   阿烈道﹕“老實說﹐我看了屍體﹐胃里面就直難過﹐生出嘔吐之感﹐也許我去 殺死那女人﹐便不感到難受。”   事實上他早就想到梁忠山這個老僕﹐所以他才膽敢一口就應承下來。   他又道﹕“我自己把這些男男女女統統運走﹐我日間已找妥了地方﹐並且化裝 好才回來﹐你也找一件李姬的外衣﹐我們在天色破曉前﹐就得離開。”   他奔入內間﹐從床上抉起二女﹐但覺她身材豐滿﹐並且由於皆是赤裸﹐所以感 覺得出她們的體溫。   他用一件外衣﹐把二女一齊包好﹐扛起來奔出去﹐又往鄰房。   這時歐陽菁已收拾好毒針﹐並且把宋永勝的屍體踢開。   阿烈進去內間﹐揭開被蓋﹐只見李姬昏迷似死﹐身上也是一絲不掛﹐雪白的肌 膚﹐起伏的曲線﹐甚是迷人他曉得這個李姬實際只有二十歲不到﹐正是鮮花一般的 年紀﹐加以委實長得豐滿迷人﹐肌膚白膩。   阿烈盡管心中已存殺機﹐可是事到臨頭﹐不禁也覺得很是為難﹐不知如何是好 。   他心頭鹿撞﹐忖道﹕“這個美女﹐如此殺死﹐未免太殘忍了﹐我豈能沒有一絲 一毫的惜花之念呢?但目下如何是好?放是一定不能放心是﹐若然交給梁大叔﹐他 絕對不會惜得憐玉﹐她們有死無生。”   這念頭說時費事﹐其實只不過是轉眼工夫而已。幸而這時歐陽菁已到那邊的邊 間﹐看那趕車大漢的情況﹐是以他的猶疑﹐才沒被她察覺。   歐陽菁回轉來﹐只見阿烈業已出房﹐肩上扛著三個疊在一起的長形物體﹐皆以 外衣包住。   由於夜風吹拂﹐外衣有一截散開﹐頓時露出幾只雪白的玉腿。   她皺起雙眉﹐道﹕“你若是在路上被人看見﹐一定鬧出很大的事情﹐不出三日 ﹐天下南北十三省盡皆得知。”   阿烈看了垂在胸前的幾條玉腿一言﹐承認道﹕“這的確是非常駭人聽聞的事。 但辦法很簡單﹐只要不讓人家看見便是了。你的路比我遠﹐又要逐個的搬運﹐很費 時間﹐何不少替我耽心﹐去做你自家的事?”   歐陽菁氣道﹕“人家是好心提醒你。”   阿烈道﹕‘我知道﹐你放心去吧!”   她仍然心有不悅﹐一運轉身奔入房內﹐扛了岑瑜出來。   但見阿烈已去得無影無蹤﹐當下也躍上牆頭﹐越出客棧﹐通向日間選好的城外 一個極荒僻地方奔去。   阿烈已走近雜貨店﹐突然停下腳步﹐忖道﹕“唉﹗我難道當真讓李姬送死麼﹖ ”   轉念又想道﹕‘她如不死﹐定會被極樂教之人查出底蘊﹐壞了大事”   此一想法﹐似乎還不足以使他安心送她去死﹐並且另一念頭泛起來﹕“她長得 這麼動人年華正青春。若然死了﹐正合著紅顏薄命這句話了。唔﹗假如我不殺她﹐ 而是把她藏在一個地方﹐則她便是我的秘密情婦了。這個女人必是天生尤物﹐男人 得到她﹐定然其樂無窮。”   他滿腔綺念。如波瀾起伏﹐此生彼長﹐在胸中湧激不已。   要知這本是男人的天性﹐尤其是當一個女人﹐如古道邊的垂柳一般。並無定主 ﹐人人皆得而攀折﹐同時她又非常漂亮迷人的話﹐沒有理由男人不會生出欲念的。 除非是缺乏這等能力之八方是例外。   因此﹐阿烈心中有欲念和理性在交戰﹐實在是非常合乎人情自然之事。誰也不 能對他加以譴責。   至於他日後如果已信奉了某一種哲學或宗教﹐因而認為今晚的想法﹐乃是不當 之舉﹐那也當作別論﹐因為他目下還沒有也不懂這等信仰和道理﹐誰又能過份嚴厲 的怪責少年無知的本能欲念呢?   突然間一道人影﹐自遠而近﹐悄悄掩到阿烈身後一丈之處。   到了這麼近﹐阿烈方始警覺﹐心中怦地一驚﹐疾然回頭望去。   黑夜中依然瞧得真切﹐來人鬢發泰半已白﹐身披長袍﹐腰間用一條布帶束札著 ﹐腰肢挺得畢直。   這個老人敢情是梁大叔﹐他炯炯雙目盯住阿烈﹐自然也看見了那幾條垂下來的 雪白大腿﹐很不雅觀。   梁大叔道﹕“少爺﹐快到屋子里來。”   說罷﹐當先轉自奔去﹐竄越過四五座屋字﹐就到了雜貨店。   在後面的房間內﹐阿烈把三個女子放在坑上﹐外衣散開﹐赫然露出三個赤身裸 體的女子﹐在燈光之下。呈現眩目的一片雪白。   阿烈心中嘆一口氣﹐忖道﹕“我這樣就放棄了麼﹖”   梁大叔深深看他一眼﹐接著俯身去看那三個女子﹐還用手拉扯撥動﹐以便細細 端詳每一個的樣貌。   最後他指著當中的一個﹐問道﹕“這一個就是李姬了﹐對不對?她確乎很漂亮 。足以使男人動心。”   阿烈郁郁地點頭﹐沒有開口。   梁大叔這回迫近看著他﹐問道﹕“少爺﹐你有何心事?”   阿烈先是搖搖頭﹐但旋即泛起欣然之色。說道﹕“梁大叔﹐你實在已不是我的 父親了﹐所以我應該把心中的疑惑﹐請你教導。”   梁大叔肅然道﹕“小主請說﹐老奴這廂恭聆。”   阿烈道﹕“我不但不忍心殺死李姬﹐甚至想把她藏起來﹐作為情婦。這個想法 ﹐豈不是很可怕麼?”   梁大叔道﹕“這又有什麼可怕呢?”   阿烈聳聳肩頭﹐梁大叔又道﹕‘小主一定有所感觸﹐才會說可怕。”   阿烈道﹕“例如我這樣應不應該﹐又例如剛才我心緒很亂﹐所以連你到了身後 ﹐幾乎也沒有發覺等等﹐這豈不可怕?”   梁大權道﹕“女色迷人﹐往往如此﹐假如這個女人﹐能令你敗壞大事﹐以致失 去報復血海之仇的機會﹐你還要不要她?”   阿烈道﹕“自然不要她啦!“梁大叔道﹕“那麼你得記住﹐此女淫蕩成性﹐寡 恩無良﹐出賣主人﹐隨便與人苟合。這等女人﹐尤如敗柳殘花一般﹐豈值得去冒事 機敗露之險?老實說﹐單單是救她活命﹐危機只限於被極樂教查得真實內情而已。 但如果你收她為情婦﹐則你身份敗露﹐只不過是遲早之事。”   他停歇一下﹐又道﹕“說到她使你心亂﹐所以不曾察覺老奴行近之事﹐這倒不 必過慮﹐只因老奴出身於化血門﹐輕功一道﹐頗為高明﹐你能在一太的距離﹐便發 覺我﹐已足見靈警過人了。”   誰知這正是阿烈最害怕之事﹐他原是能把十丈八丈方圓內的一切﹐以聽覺代視 覺﹐一切宛如目擊。這是感官的功能在心靈中融合為一的境界﹐而達到此一境界﹐ 定須常保心靈中的寧靜不可﹐李姬之事﹐使他失去此一能力﹐教他如何能不驚心動 魄?   從這一件事中﹐他已得到了教訓﹐那就是他切切不可被色欲擾亂了心靈﹐尤其 是在要保持警覺的情況之下﹐情緒的波動﹐將使他遭遇到殺身之禍。   由於梁忠山說過番大道理﹐因此。阿烈雖然還有一點不舍之心﹐也說不出口了 ﹐只好眼睜睜看著梁忠山把三個女人挾到後園去。   梁忠山孰視過那人的面孔﹐便先行把他搬到後園﹐回轉來以後﹐從一個大皮箱 內拿出一個小小的皮包﹐約是一掌寬﹐長度加倍而已。   他松開扣子﹐揭開皮包﹐模出四五個金錢般大的薄薄圓盒﹐阿烈好奇地看看。   梁忠山道﹕“那廝面部手腳的肌膚都比你黝黑得多﹐所以必須替你露出的皮膚 ﹐加上顏色才行。這是化妝術中第一要訣。”   那些小圓盒中﹐敢情皆是顏色﹐深淺不同﹐也有紅和黃等色澤阿烈等他用一支 特制的短柄毛刷﹐替自己上過顏色﹐然後說道﹕“假如要化妝為一個皮膚特別白晰 之人﹐豈不是無法辦到?”   梁忠山道﹕“咱們查家乃是此道高手﹐別人可能被這個難題難倒﹐但咱們卻不 怕。”   他從皮包中﹐挖出一小疊白色之物﹐看來薄如蟬翼﹐不知是什麼物事。   梁忠山指指這疊白色的物事﹐傲然道﹕‘這是一副制作精絕的人皮面具﹐戴到 面上﹐五官之形絲毫不變﹐可是膚色卻變得極白。就算迫近注視﹐也很難看得出是 戴上人皮面具。世間有些人皮面具﹐戴上之後。   面目變形而肌肉較硬﹐全無表情﹐一望而知有異。”   阿烈道﹕“這真是聞所未聞之事﹐假如我戴了這副面具﹐就算很熟之人﹐也看 不出破綻而只覺得我面色忽然變得很白麼?”   梁忠山道﹕“正是如此﹐所以當你要化妝為膚色白晰之人。但須戴上人皮面具 ﹐再動手勾眉畫眼﹐利用陰影的強弱﹐使臉部某處看來突起或凹陷。”   他一面說﹐一面替他勾畫瀉染﹐最後﹐加上胡須。然後把嵌在皮包內的鏡子﹐ 送上去給他自照。   阿烈看了一下﹐笑道﹕“果然很像那車把式了。你真行﹐幾時有空﹐我定要討 教這一項絕技。”   梁忠山道﹕‘小人自然要把這門玩藝傳給你﹐幾天就可以做好幾副人皮面具﹐ 以供應用。”   阿烈駭一跳﹐道﹕“什麼?你敢是打算用李姬她們的面皮制造?那太可怕了﹐ 我戴上的話﹐必定覺得非常不舒服。”   梁忠山笑一笑﹐道﹕“小主公覺得那一點可怕?。   阿烈道﹕“想想看﹐她們本是很美的女孩子﹐但剝下面皮﹐變成一片血淋淋的 ﹐多麼殘忍可怕?你難道一點都不覺得麼?”   梁忠山道﹕“老實說﹐小人一點也不覺得怎樣﹐不過小主公可以放心﹐因為那 些材料﹐不是從她們的面上剝下來的。”   阿烈搖搖頭﹐道﹕“總之不大好就是啦﹐現在我得回去啦﹗咱們以後怎樣見面 呢?”   梁忠山道﹕“你們如果在一起﹐小人實在不便露面。”   阿烈道﹕“我這回出了此城﹐棄車之後。就與她分道揚鑣。”梁忠山道﹕“這 敢情好﹐小人立刻帶領小主公前去一處地方﹐找回化血神功的秘笈。”   他上上下下的打量阿烈一陣﹐才又說道﹕“小人有好些問題﹐要跟小主公你研 究﹐但現在已沒有時間﹐只好等路上會合之時再說吧!”   阿烈道﹕“我不忙﹐只要在天亮前返回客棧就行啦﹐首先我想知道的是﹐那本 秘笈在什麼地方?”   梁忠山道﹕“這本秘笈﹐小人從未見過﹐但因主公特別信任﹐是以聽他略略提 過﹐得知這本秘笈﹐不知是什麼質料所制﹐薄如蟬翼﹐雖然有很多頁﹐但卷起來﹐ 卻只有指頭那般粗細﹐乃系塞在查家歷代傳家之寶‘分光劍’劍柄之中。”   阿烈道﹕“那這本秘笈的尺寸也很短了?”   梁忠山道﹕“不錯﹐大約是四五寸見方吧﹐小人可不知道。”   阿烈吸以口冷氣﹐道﹕“知道是什麼材料?”   梁忠山訝道﹕“你如何曉得?”   阿烈道﹕“一定是人皮所制。”   梁忠山遲疑一下﹐笑道﹕“這一猜很有道理﹐咱們化血門秘傳制煉人皮之術。 天下無雙﹐果然可以制造這麼一本冊頁。”   阿烈搖搖頭﹐道﹕“這得用多少人皮啊?”   梁忠山道﹕“人身上除了面皮之外。胸背和大腿上的人皮﹐都可以取用、一本 秘笈﹐用不了幾個人就夠了。”   阿烈兀自搖頭﹐忖道﹕“梁大叔講起這事﹐口氣中輕描淡寫得很﹐可見得他根 本不把這關乎人命的事放在心上。這樣說來﹐我查家可不能算是正派了。”   他想到這一點﹐頓時十分氣餒﹐不敢再想下去﹐因為如果他化血門查家並不正 派﹐殺孽甚重﹐並且他父親查若雲又到處拈花惹草﹐淫辱人家婦女﹐細論起來﹐豈 不是應該得到合門被戮的懲罰?   梁忠山心中也甚是感慨﹐因為他感到這位小主公﹐雖然聰明機警之極﹐不愧是 虎子﹐可是他不但沒有英雄好漢的性格﹐甚至是膽小心軟的人。以他這等性情﹐如 何能夠闖蕩江湖﹐成就大名?   雙方都沒有洩露半點心中的想法。阿烈岔開話頭﹐問道﹕“分光劍是怎樣子的 ?會什麼特點?”   梁忠山道﹕“據說此劍乃是天下至利的神兵﹐宇內已無其匹。但此劍是何形狀 ﹐小人卻不知道。”   阿烈訝道﹕“那麼咱們到什麼地方去找?”   梁忠山道﹕“咱們查家有一座秘庫﹐卻不是在家宅之內﹐所以對頭們一定沒有 找到。小主公只要打開那座秘庫﹐頓時就是富甲一方之人﹐錢財可以用之不盡。自 然那分光劍和神功秘笈﹐也在庫中。”   阿烈聽了這話﹐深為感動。道﹕“你真是非常忠心的人﹐竟不曾把秘庫財寶﹐ 據位已有。”。   梁忠山微笑道﹕“小人如何有那等福份?據小人猜想。那秘庫之中﹐必定還有 很多奇怪之事﹐是咱們做夢也想不到的﹐這是小人平時偶然聽見一些口風﹐歸納起 來而得的推測。“他突然露出興奮之色﹐原來當他說這個推測時﹐猛可想起查家一 神秘傳奇藥﹐服用之後﹐能使一個膽小怯懦之兒變為膽大生毛﹐可以殺人不眨眼。 這種奇藥。正好是阿烈所需要的。   他大為欣慰﹐忖道﹕“只要小主公變得心腸狠辣﹐以他那種脫肌換骨了的身體 。加上練成了本門神功絕藝何愁不能橫行天下﹐重振化血門的聲威?”   阿烈問他想起了什麼﹐梁忠山卻支吾以應﹐不肯告訴他。   阿烈也不追問﹐向他說道﹕“我打算離開許昌幾十里路之後﹐便棄去馬車﹐與 歐陽菁分開﹐我到開封去﹐掃祭我娘之墓﹐以後恐怕不易抽空回來拜祭了。”   他說到後來﹐觸動了悲懷﹐眼淚都快要滴下來。   梁忠山本來感到很不安。可是件他如此傷心情摯.一時說不出阻止的話﹐只好 點點關﹐道﹕“那麼我們在何處會合呢?”   他想了想﹐又道﹕“在朱仙鎮如何?歐陽菁會不會路過那兒﹖”   阿烈道﹕“我也不知道?我看這樣子﹐咱們在開封碰頭的好﹐你先幫忙我辦一 件事。“梁忠山心中暗暗詫異﹐因為阿烈本來很單純﹐何以忽又有不少事要辦?   阿烈把馮翠嵐之事﹐扼要說出來、道﹕“現在丐幫已布下羅網﹐一面發出獨門 飛報﹐通知十余個南方北上的高手﹐叫他們轉向西行﹐沿途細加查看﹐而他們這五 六個人、則向東追去﹐形成前後夾擊之勢。假如能夠早一步通知馮翠嵐﹐她或可逃 脫大難。”   梁忠山道﹕“這位馮姑娘﹐對小主公有救命之恩。咱們無論如何也須盡力幫她 。”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他閉目想了一陣﹐才睜眼說道﹕“她的情形真是糟糕透頂了﹐因為以小人 推算﹐丐幫的會師地點﹐大概就在開封。而七大門派困捕那個假的化血門中人﹐亦 以開封為中心﹐布下羅網﹐向當中縮緊。加上極樂教之人﹐可能也一路東移﹐到了 開封那邊。這三路人馬﹐均對馮姑娘非常非常不利。丐幫這一路﹐不消說得。   七大門派這一路﹐但要發現可疑之人﹐也會動手捕捉﹐馮姑娘即使能解釋得清 楚﹐但蹤跡已洩、危險不言自明。至於極樂教這一路﹐除了誤會之外﹐還有被淫辱 摧殘之禍。”   梁忠山這麼一分析﹐馮翠嵐顯然真的陷入了重重危機之中。   阿烈著急地跳起來﹐道﹕“這便如何是好?”   梁忠山冷靜得象是冰塊一般﹐又閉起眼睛﹐過了一陣﹐嘴角泛起一抹笑容﹐睜 眼道﹕“小主公﹐小人有一個妙計在此。必要時既可稍解馮姑娘之危﹐又可以對咱 們有利。只不知你辦得到辦不到﹖到﹖”   阿烈忙道﹕“快說﹐那是什麼妙計?”   梁忠山道﹕“丐幫這一路人馬﹐暫時不去管他。先說七大門派和極樂教這兩路 ﹐咱們要擾亂他們﹐並不困難。辦法是你我一齊分頭動手﹐發出本門復仇的訊號。 地點若是在距開封府稍遠之處﹐這兩路人馬﹐頓時都被誘轉向﹐此舉還有一個好處 ﹐那就是這個假冒本門之人﹐定然亦深感驚訝﹐因而極力查探。只要他有所動作。 總會留下線索﹐是也不是?   再說越亂﹐咱們越有利可圖。”   他停歇一下﹐等到阿烈點頭﹐才又道﹕“事實上咱們化血門亦當真准備復仇﹐ 趁這機會﹐消滅極樂教─些人手﹐也是好的。”   阿烈道﹕“這一點我很贊成。”   梁忠山道﹕“小人馬上將血羽檄的下手秘訣教你﹐由你去對付極樂教。”   阿烈道﹕“七大門派之中﹐我最恨的北邙派和青龍會﹐你可以向這兩派下手。 ”   梁忠山道﹕“好吧!我們分頭出發﹐路上如果得見馮姑娘的暗記﹐自然立即通 知她﹐這又是一舉兩得的﹐不過﹐小主公務必答應小人一事。”   阿烈道﹕“什麼事?”   梁忠山道﹕“我們未能會面以前﹐你雖是已抵開封府﹐可不要前去掃墓哭祭﹐ 定須等小人來了﹐一同前往。   阿烈道﹕“是的。”   梁忠山道﹕“小人這個小店﹐與開封一家貨莊素有往來﹐待小人修書一通﹐你 可到那行號暫住。此外﹐你要去掉面上顏色的話﹐拿酒一揩就行了。”   阿烈拿到書信﹐趕回客棧﹐天色己堪破曉。   歐陽菁見了他﹐先是驚詫﹐隨即又埋怨他何以去了這麼久。   好在不一會天色已亮﹐阿烈換上那車把式的衣服﹐到馬廄去﹐所馬車准備好﹐ 又到櫃上結算了帳目﹐這才讓假扮李姬的歐陽菁上車﹐揚長而去。象他們這等身帶 兵刃的江湖人物﹐店家雖然眼見少了一些人﹐也不敢詢問。   出了城外﹐阿烈一面揚鞭﹐一面問道﹕“阿菁﹐你打算到何處去?”   歐陽菁半晌不語﹐最後應道﹕“你可是有事要辦?”   阿烈道﹕“是的。”   歐陽菁道﹕“我知道你很不簡單﹐因為你的喬裝易容之術﹐已給我看出很多的 線索了。”   阿烈心下一驚﹐忖道﹕“這真是一個絕大的破綻﹐如果她已知道我是化血門的 人﹐那就糟了。”   只聽她咯咯一笑﹐又道﹕“我一直在研究你到底有多少話是真的﹖”   阿烈道﹕“你研究的結果如何?”   歐陽菁漫然應了一聲﹐沒有答話﹐似是陷入沉思之中。   阿烈也就不便多說﹐一逕揮鞭驅車﹐不知不覺已駛行了二十余里。他心神方始 略定﹐忖道﹕“我非得離開不可了﹐這輛車子乃是燙手之物﹐須得從速湮沒。再說 ﹐我亦須要單獨行動。”   念頭一轉﹐正要開口﹐忽見路邊前面不遠處沖出兩條水牛﹐就在路上低頭互抵 ﹐斗將起來。兩個牧童跟著奔出來口中大聲喝叱﹐但卻分不開它們。   這兩條牛阻住去路﹐馬車無法通行。   阿烈只好勒住牲口﹐等牧童們把兩牛驅開。   眨眼工夫﹐大路的兩頭都有行人車馬被阻。自然大家都不敢走近﹐其中有些人 則高聲教導兩童應付。   鬧了一陣﹐阿烈回眸望去﹐只見車子旁邊﹐站著四五個人﹐其中之一是個老叫 化。身量高瘦﹐面色黧黑﹐皺紋無數。   乍看似是沒有奇怪之處﹐但阿烈卻心中一動﹐忖道﹕“他會不會是丐幫中人? ”   前此不久﹐他被丐幫之人抓去的一段舊事﹐歷歷浮上心頭﹐也說不上是忿恨呢 ?抑是什麼情緒?”   不管怎樣﹐他都想查知這個老丐是否丐幫中人?更想知道他是不是那天晚上也 有份對付他的人?   目下他已變易了容貌﹐這正是絕佳的機會﹐不然的話﹐還真怕他們碰見呢!   他跳下馬車﹐先檢查一下牲口﹐然後踱到那黧黑老丐身邊﹐極力把嗓子放得粗 濁地問道﹕“你老剛從許昌過來的﹐是也不是?”   這一問突如其來﹐好象底下尚有下文﹐要等他答了是或否之後﹐方始接下去說 出真正的內容。   那老丐瞄他一眼﹐搖頭道﹕“不是……”   阿烈聳肩﹐道﹕“我看錯人啦﹗”   老丐冷冷道﹕“看錯了什麼人?”   阿烈眼睛一瞪﹐道﹕“看錯人也不行麼?”   老丐默然走開了﹐阿烈心中好笑﹐忖道﹕“這廝雖是裝的北方口音﹐但話聲一 聽而知就是那天晚上當中的一個﹐而且是他們稱為黃長老的﹐哼﹗目下他須得謹守 丐幫規矩﹐不得與平常人生事斗毆。我得趁此機會﹐大大的侮辱他一下﹐以洩我心 中之憤。好在不久我就恢復原狀﹐這個車把式根本不存在。”   他心念一轉﹐眼看老丐已走開了兩三步﹐趕快喝道﹕“呔﹗給我站住。”   周圍的幾個旅客都望過來﹐那老丐果然停步﹐道﹕“什麼事?”   阿烈這才舉步走過去.伸出手指頭﹐幾乎點戳到他的鼻子﹐怒聲道﹕“你鬼頭 鬼腦的想干什麼?剛才在城里﹐正是你這老叫化干的好事。”   黧黑老丐一怔﹐連他也想知道早先干了什麼好事?   當下問道﹕“到底是什麼事呀?”   阿烈回頭問道﹕“大小姐﹐可是這者叫化麼?”   歐陽菁在車內把簾子掀起一點點縫隙﹐應道﹕“是的﹐就是他了。”   事實上她自是不知阿烈在搗什麼鬼﹐只好順著他的口   氣﹐幫他圓場。   阿烈目光投回老丐面上﹐怒沖沖的罵道﹕“你這老王八蛋想找死麼?你掀簾偷 看什麼?你說!”   眾人恍然大悟﹐敢情這老丐偷窺人家的車子﹐如此行為﹐定是想趁機摸竊點什 麼東西無疑。   因此﹐人人都對老丐投以鄙惡之色。就算阿烈動手揍他也不會有人干涉。   老丐皺眉道﹕“這就奇了﹐我又沒有入過許昌城一步﹐如何曾是我老叫化子呢 ?”   阿烈捏拳在他眼前搖晃了兩下﹐厲聲道﹕“看你賊頭賊腦的﹐准不是個好東西 。老子要揍你的話﹐又怕你年老衰朽﹐挨不住拳頭。”   他口沫橫飛﹐不少唾沫噴濺在對方面上﹐實在使人感到十分難堪。但他查然看 准了﹐這個在丐幫中貴為長老的高手﹐須得恪守規矩真個不敢吵鬧動手。迫不得已 ﹐只好往後直退。   阿烈連罵他十幾句王八蛋、老賊崽等﹐這才回到車上執鞭在於﹐還裝出已副橫 眉怒目之狀。   過了好一陣工夫﹐兩牛已被分開﹐道路可以通行。阿烈揮鞭揚長而去﹐馬蹄車 輪大片塵頭。   大約馳出四五里﹐阿烈道﹕“阿菁﹐咱們須得棄車啦!”   歐陽菁道﹕“你不妨試試看。”   阿烈道﹕“你意思指那老丐釘住咱們麼?”   歐陽菁道﹕“當然啦!現在這一輛車子的任何動靜﹐都在人家嚴密監視之下。 ”   阿烈道﹕“我可觀察不出有什麼人在監視?”   歐陽菁道﹕“當然啦!人家在遠處監視呀!”   阿烈道﹕“你又如何曉得呢?”   歐陽菁道﹕“假如你知道那老叫化是什麼來歷﹐你就不會這般侮辱他了。”   這話說得好象是一種忠告﹐其實骨子里卻暗示說﹐如果不把辱罵老丐的緣故說 出來﹐她也不告訴他任何事情。   阿烈道﹕“管他什麼來阮左右一個要飯的罷了。”   歐陽菁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必多嘴了。”   阿烈道﹕“究竟你知道些什麼?”   歐陽菁道﹕“你又沒發神經病﹐無緣無故罵人家一頓干什麼?”   阿烈道﹕“我要人家留下一上深刻的印象呀!這要閃人都知道這輛車子到過此 處了。”   歐陽菁道﹕“然後呢?。   阿烈道﹕“然後你到孫家集去﹐我辦我的事。”   歐陽菁道﹕“隨你便、但我不妨告訴你﹐只要我們一齊棄車﹐馬上就有人上來 堵截盤詰。”   阿烈忖道﹕“你不肯說、我也不問。”   口中應道﹕“那倒要試試看你的話靈是不靈?”   他們已賭起氣來.歐陽菁心中明白﹐依她一向的性子﹐那是無論如何都不肯讓 步的。可是這刻心頭直發軟﹐總是橫不下心腸﹐卒之嘆一口氣。道﹕“你無疑已知 道那老叫化是丐幫高手。對不對?照理說﹐你應該知道丐幫一些秘密絕藝才是。而 這‘十里潛窺’之術﹐更是應該曉得﹐試問你如果棄車﹐焉能瞞得過他們的監視? ”   阿烈大聲道﹕“阿菁﹐信不信由你﹐我全然不知丐幫有什麼玩藝兒﹐但我承認 我知道有一個丐幫﹐亦知道那老叫化是丐幫的黃長老。”   他停歇一下﹐又硬崩崩的道﹕“我聽人說過﹐丐幫不許有常人之前﹐與人爭吵 斗毆﹐所以我特地在一些行人過客之前﹐侮辱於他”   他的口氣越是強硬﹐歐陽菁就越發的感到軟弱﹐不敢激怒他因此﹐她以低聲下 氣的聲音道﹕“原來你不曉得﹐這就無怪你老是說到棄車了。所謂‘十里潛窺’之 術﹐乃是借助一種特制的工具﹐據我所知﹐那是在一根竹管的兩端﹐嵌上玻璃﹐可 以望見老遠影物﹐超過肉眼許多倍﹐但我試過照這樣子做了一管﹐可是全無用處。 ”   阿烈道﹕“那一定是傳說之誤了。”   歐陽菁道﹕‘那我就不得而知了。不過有些人曾與丐幫聯手對付他敵﹐卻的確 使用過這種奇異工具﹐也的確反處景物﹐縮到眼前。這些人皆是很有名望的﹐絕對 不會講假話。”   阿烈道﹕“目前不妨姑且當是真的﹐等咱們或偷或奪﹐弄一管來瞧瞧﹐便知真 偽了。”   歐陽脊道﹕“偷是一定不行的了﹐如果用強奪手法﹐一來對方不是易與之輩﹐ 再說也犯不上與丐幫結上怨仇啊﹐對不對﹖”   阿烈點頭稱是﹐其實他心中對此事已有了主意。   現在既不可棄車﹐他暫時拋開別的事﹐一心一意尋思如何解決這輛馬所帶來的 危機?   不久﹐已是午牌時。馬車駛入一個市鎮。他把馬車停在一間面店前﹐舖內客人 甚多﹐因此﹐阿烈下車走到車邊﹐裝出恭敬之狀﹐說道﹕“阿菁﹐人家見了我這等 樣子、一定推測你是主人。”   歐陽菁道﹕“聲音小一點﹐別教人聽了去。”   阿烈道﹕“我去買一碗面給你吃吧!”   歐陽菁道﹕“不要面﹐只要切點鹵牛肉﹐幾張餅﹐就足夠了。”   阿烈躬身應一身是﹐隨即邁步入店﹐先要了牛肉餅送到車上﹐自已又回到店中 ﹐目光四射﹐果然在靠角落的一張小桌﹐發出想找的人﹐那是個販夫走卒打扮的大 漢﹐正吃面﹐恰好這時沒有空位﹐他便走過去﹐坐在這漢子對面。   那漢子只望了他一眼﹐並沒有對阿烈加以太大的注意。   阿烈已斷定這個家伙是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之輩。   當下說道﹕“老鄉﹐你如果幫個忙﹐兄弟有個機會﹐可以讓你賺幾兩銀子”   那個時候的幾兩銀子﹐在一般販夫走卒眼中﹐當真是一筆巨款。因此那大漢愕 然抬頭﹐用力的盯著他。   阿烈道﹕“外面那輛馬車﹐你趕得動吧?”   那大漢道﹕“趕得動﹐這是我的本行呀﹗”   阿烈道﹕“好﹗你得細聽著﹐我途中要分身去辦一件事﹐但又不想給車中的小 姐得知﹐要不然回到家里﹐老爺定必嚴責﹐你只要代我駕駛一段路﹐我隨後趕上來 ﹐咱們又悄悄的掉換回來﹐就不會知道了。”   那大漢道﹕“使得!使得!但小姐如果跟我說話﹐我怎麼辦?”   阿烈笑一笑﹐道﹕“她吃過了東西﹐一路上就在車里睡覺﹐決計不會講話﹐我 知道得再清楚沒有了。”   那大漢眼看他掏出了一錠四五兩重的銀子﹐利用粗瓷碗掩蔽著﹐推到面前﹐頓 時喜出望外。   只聽阿烈道﹕“完成之後﹐還有一錠奉送﹐現在你收起來﹐聽我吩咐﹐首先你 到剃發匠那兒﹐設法弄點胡子﹐扮成這副樣子﹐然後你到鎮外大路轉角有樹從的地 方﹐等我車子經過時﹐丟一個包袱給你。你換上包袱中的衣服﹐再從小路趕到前面 ﹐只要有車子可以轉入去樹林﹐你就藏在里面等候。”   那大漢道﹕“出了此鎮四里左右。有一座涼亭﹐再過去幾十步﹐就有那麼片林 子﹐很多人不願繞路﹐便穿林而過。”   阿烈喜道﹕“這最妙了﹐咱們在那兒換人﹐但在什麼地方再換回來呢?”   那大漢想了一下﹐道﹕“十四五里遠﹐有一條岔道﹐通往石橋舖。從岔道進去 大約二十余步﹐有一座土地廟﹐你在廟里躲著﹐我詐兒解手﹐可不就掉換回來了? ”   阿烈付道﹕“他地形熟悉無比﹐可知是當地之人﹐不會不什麼差池。”   當下吃了東西﹐問明這個趕車的姓張名發﹐便離店登車﹐直出鎮外。   他行得很慢﹐以便張發有時間弄一部胡子貼上。行行復行行﹐不覺已到了那座 涼亭。   過了此亭﹐但見大道繞過一片樹林﹐當下一如張發所教﹐逕自穿林而過。   馬車出得林外﹐車上已換了張發﹐阿烈串躍樹上﹐一直躍到靠近路邊的樹上﹐ 躲在枝葉中﹐向心目中測定的方向望去。   他的目力非同小可﹐果然見到兩三里外的山坡上﹐隱約有一個人影﹐在樹下站 著。這人也利用山草樹葉遮掩身形﹐所以錯非他這般眼力﹐的確無法發現。   不久﹐他已繞到那座山坡上﹐此時可以清楚的看見這樹下的可疑人物了。   只見那人一副乞丐裝束﹐手中拿著一根竹管﹐長約尺許﹐湊在眼睛上﹐向下面 了望。   阿烈心中冷笑一聲﹐隨即轉眼向下面望去﹐但見一片平疇﹐都在眼底﹐婉蜒的 大道上﹐行人車馬﹐細小如蟻﹐卻歷歷在目他也看見了自己的那輛馬車﹐已在數里 之外。   當下忖道﹕“只人眼力強些﹐遠遠望去也看得見﹐何須使什麼物事。”   但轉念又想道﹕“啊!我明白了﹐人家丐幫何等老練謹慎?如果不使用那玩意 兒幫忙﹐決計看不清楚車上之人的面目。”   此理一想明了﹐頓時對丐幫的估價高了許多。此時又記起歐陽菁說過﹐凡是帶 著這等可以攝取影物的寶貝的人﹐必是高手﹕便不敢造次過去﹐只好絞腦汁想辦法 ﹐看看如何能把那物事弄到手中。   他等了一會﹐忽見那乞丐伸一下懶腰﹐竹管離開眼睛﹐全身搖動﹐似是松馳筋 骨。   阿烈明白這是他凝神望得太久﹐必須略作休息﹐這是任何人也不能不這樣做的 。   他迅快向山下一瞥﹐但見馬車恰好走到一段最平曠的路上﹐四下全無遮蔽﹐怪 不得此丐得以松馳下來了。   那個乞丐年約四十左右﹐一望而知是江南人氏。但見他那根竹管﹐隨手放在右 頭上﹐然後轉目四望。   阿烈頓時一陣暗喜﹐心想﹕“如果他找地方解手﹐那正是我下手的機會了。”   此念方自掠過心頭。他的人已如飛鳥一般掠下去﹐疾快無倫。   原來這刻那乞丐已走落丈許處的樹叢﹐阿烈下了決心寧可被對方發現﹐也要把 那竹管搶到手中。   不過他掠下去之時﹐全無半點聲息﹐速度也快得異乎尋常﹐數丈之遙﹐一晃即 到。他不管對方發現自己沒有﹐一手抄起竹管﹐回身又沖向原處。   背後沒有傳來任何聲響﹐他猜想自己也許安然得手。   因此腳下更是不停﹐循著來時之路﹐迅快繞奔下山。   自然他在途中曾回頭張望過必次﹐都不見有人追來﹐因此﹐他就一直繞路奔向 十數里外的約定地點﹔在那土地廟後面躲了老一會工夫﹐方見馬車駛到﹐然後張發 停車奔到廟前﹐與阿烈會面。   阿給他一錠銀子﹐看他脫下衣服﹐扯掉假胡子﹐並且把假胡子都包在衣服中﹐ 不讓一根落地。   張發又從樹林中走了﹐阿烈回到車上﹐順手把衣服寒入車內﹐向歐陽菁道﹕“ 你小心檢查一下﹐但別留下任何痕跡線索才好。”   歐陽菁曉得他曾經離開了一陣﹐當時她心中頗為一驚﹐怕他一去無蹤。但為了 面子﹐所以也不作聲。   現在她如言檢查之下﹐發現了那根竹管﹐不禁大驚﹐抬頭望時﹐但見了阿烈已 驅車回到大道上﹐當下以傳聲之法﹐問道﹕“你如何能弄到這件物事?”   阿烈不諳傳聲之法﹐只好不理睬她﹐歐陽菁發現假胡子包得好好的﹐但明白他 的意思﹐不敢散落﹐另找一打汗巾﹐包扎妥當。   然後又以傳聲之法﹐向阿烈說道﹕“丐幫失了此物﹐必定找上我們。”   阿烈仍不回答﹐歐陽菁這才醒悟﹐便逕自說道﹕“也許他們不致發作那麼快﹐ 因為只要他們沒有查出你找替身之事﹐他們總認為我們在監視之下﹐出不了什麼花 樣﹐而直到最後﹐他們毫無線索之時﹐方會姑且向我們一試。”   阿烈在前面點頭﹐表示贊同此意。   歐陽菁又道﹕“我不知道你設法弄這件物事來作什麼用。但我卻知道這是殺身 之禍﹐丐幫一旦查出﹐定將全力對付我們。”   阿烈低低道﹕“現在騎馬的人已過去啦﹐我可以開口了﹐你提到殺身之禍﹐已 給我一個很大的啟示。”   歐陽菁道﹕“丐幫之人﹐查不到任何線索之時﹐定會姑且假定我們是某一個集 團的釣餌﹐引誘他們派人監視﹐然後乘間盜奪這根竹管。我們須得准備應付這一關 才好。”   阿烈道﹕“你認為我們該是怎樣做?”   歐陽菁道﹕“我不知道。”   阿烈道﹕“我們目下當務之急﹐就是如何消滅這輛大車。但在丐幫監視之下﹐ 實在很難辦得到。”   歐陽菁道﹕“如果用黑道中人的手法﹐這也沒有什麼困難可說。”   阿烈道﹕“黑道之人怎樣做法?”   歐陽菁道﹕“他們會設法殺死一個人﹐放在車中﹐待我開溜﹐你便放火焚車﹐ 然後逃走﹐其中的確可以找出一具屍體﹐而別人又無從証明這具焦了的骸骨﹐是不 是我。”   阿烈道﹕“這法子太好了﹐咱們可以采用。”   歐陽菁道﹕“最適當的人選﹐便是剛才代替過你的家伙﹐此舉既可滅口﹐正是 兩得之計。”   阿烈道﹕“那不行﹐他沒有死罪﹐如何可以隨便最他性命?”   歐陽菁道﹕“那就沒有辦法了。”   阿烈道﹕‘我自有辦法﹐喂﹗前面有一株古樹﹐陰覆大道之上﹐你看見沒有? ”   歐陽菁道﹕“看見了﹐怎麼樣?”   阿烈道﹕“你在馬車經過之時﹐迅即竄上樹去。當然你得把所有要帶之物都帶 上才行。然後你去辦你的事﹐我們在開封府碰頭如何?”   歐陽菁道﹕“這根竹管我也帶走麼?”   阿烈道﹕“不行﹐我正要利用此物。”   當他們穿行過那株古樹﹐阿烈不久就加快速度馳去﹐大約二十余里﹐就是雙泊 河了。他離開大路﹐不往渡頭走﹐而是駛到河邊一快高地。   他用火種點燃馬車各處。一面將丐幫的竹管藏在身上﹐等到烈焰四起﹐他把牲 口放了﹐將墊車的石頭踢開﹐但見那輛火勢飛揚的車子﹐很快的滑落河中﹐碎散飄 走。   自然這麼一來﹐誰也無法詳細檢查此車了。阿烈拍拍雙手﹐隨即大搖大擺地折 回大路﹐向渡口走去。   他並不是以為丐幫如此就找不到他﹐相反的﹐他認為這些動作﹐必定完全落在 丐幫之人眼中。   現在他要看看丐幫之人如何對付他?他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如果丐幫之人﹐動 作很大的人力來對付他的話﹐則在對付馮翠嵐之時﹐自是相對地減弱了力量。也許 這麼一來﹐馮翠嵐得以逃脫大難﹐亦未可知。   他走到渡口﹐等了一會﹐陸續又來了三個人﹐一共有八個人正等候渡船。阿烈 看過這些人﹐並無一個乞丐。   他驚疑不定﹐忖道﹕“莫非丐幫已把我錯過了?抑是大舉搜捕那個盜去竹管之 人﹐是以無暇理我?”   轉念之際﹐渡船已駛過來。   阿烈對於來的人不須加以注意﹐只暗暗觀察人堆中的兩個人.他們神戀中略帶 驃悍﹐甚似是武林人物。   渡船越駛越近﹐突然蹄聲隨風傳來﹐眨眼間兩騎馳到。   阿烈瞥了一眼。暗暗歡喜。付道﹕“原來是赤練蛇祁京和青龍會三當家許太平 ﹐有這兩人在場﹐諒丐幫之人﹐絕對不會向我動手。”   霎時渡船靠岸﹐乘客紛紛離船。   阿烈這時才看見這一船的搭客中﹐竟有三個叫化子﹐心中一震﹔想道﹕“是了 ﹐他們這邊渡船上雖然無人﹐但其實已經派出人手﹐從對岸渡船過來﹐以便出我不 意﹐把我包圍拿下。”   念頭轉時﹐人已往祁京身邊擠去。那在個乞丐都低著頭走開了。   渡船離岸後﹐阿烈耳中聽到祁京以非常細微和聲音﹐向許太平道﹕“許兄想必 也看見了﹐只不知丐幫高手何以紛紛北上?”   許太平也壓低聲音答道﹕“兄弟正想請教祁兄的高見。”   祁京道﹕“丐幫目下勢力甚大﹐在九大門派之外﹐別樹一幟。由於分布區域遼 闊﹐所以幫中高手﹐很少有空亂跑﹐可見得必是負有任務。”   許太平道﹕“祁兄說得極是﹐敝會雖然極為留心江湖之事.但對於丐幫高手大 舉北上一事﹐全無所悉。所以覺得奇怪得緊。”   祁京輕輕哼了一聲﹐道﹕“說不定與咱們有關系。”   許太平道﹕“那就不知道了﹐但萬一真的不幸有關涉﹐他們惹上咱們﹐固然有 得瞧的。咱們要對付丐幫﹐可也不簡單。”   祁京點點頭﹐沉思不語。   阿烈靈機一動﹐忖道﹕“我留下這根可以攝景的竹管﹐本來就想嫁禍人。祁京 是作惡多端之人﹐死有余辜。我何不把臟栽在他身上?假如丐幫之人殺得死他﹐這 個亂子定須許久才能平復。”   此意一決﹐眉頭一皺﹐計上心來。眼看已快抵達對岸﹐河水已淺。便立刻行動 ﹐實施栽臟之計。   但見一個男子失聲驚叫﹐“□通”一聲﹐跌落河中。人人都不覺向河中注目﹐ 只有阿烈不瞧﹐藉著身形掩蔽﹐一下子把竹管寒入祁京鞍上的箱子中。   這個男子是阿烈暗暗推落河中﹐以便引人注意。因此他當然不會瞧看。不過他 眼下江湖經驗豐富﹐是以絕對不讓別人感覺到他與眾人不同。當他手腳做好之後﹐ 也自混在人堆中﹐直著脖子向河中張望。   一個好心的乘客還拉他一把﹐道﹕“兄弟﹐你別也掉下去。”   這句話引得祁京和許太平瞥視了一眼﹐而他們隨即就恢復一種淡漠的神態。那 是老於江湖之人﹐時常顯露的神情。   掉落河中之人﹐因為水淺﹐可以走動﹐沒有淹死之慮﹐所以渡船逕向渡頭靠泊 ﹐那人隨後跟到﹐怒氣勃勃的找尋那個擠他落水之人。只是這時已有不少人上岸﹐ 又有人落船。他已沒有法子查問﹐只好在嘴里罵咧幾聲﹐也就算數了。   上得岸後﹐阿烈付道﹕“如若我能緊緊跟著祁京、許太平﹐丐幫之人就沒奈何 了。”   他本來大可以找個隱僻之地﹐卸去一切化裝﹐便不復再是那個車把式。然而問 題是他曾被丐幫高手抓過﹐如今再度出現﹐必惹更大的疑竇。況且上回他曾與祁京 打過照面﹐以祁京這等老練人物﹐定能認出。   第三點﹐他也考慮到極樂教的問題﹐如果他用本來面目出現﹐則極樂都第一個 就要全力對付他了。   因此算來算去﹐還是以這個車把式的面目前赴開封為隊但見祁、許二人﹐雖然 上了馬﹐卻不疾馳。阿烈心中大喜﹐隨後跟著。走了數丈﹐但見路旁的小店下﹐蹲 著兩個乞兒。   阿烈一疑神﹐耳中便聽到了祁許二人以非常低微的聲音在交談。他們是壓低聲 音﹐而不是用傳聲之術。所以阿烈根本不費什麼力就聽個一清二楚了。   祁京向許太平道﹕“太平兄﹐看來此地與你老兄的大名有點沖突呢﹕”   他乃是說此地不太平之意﹐許太平道﹕“咱們耳目不能說不廣了﹐但是丐幫忽 然派了許多人北上﹐其中竟還包括得有長老身份之人﹐真是希奇得很﹐而咱們對他 們的來意﹐卻全無所知。”   祁京道﹕“丐幫的勢力日盛﹐聽說已擴展到大江以北。似乎有點不把北方的朋 友們放在眼中。”   阿烈心中暗笑﹐因為他對這“赤練蛇”祁京知之甚深﹐曉得他有脾氣﹐最愛挑 撥離間﹐無事生非。   剛才這幾句話﹐沒事則已﹐如若弄對了﹐說不定就種下青龍會與丐幫兩大幫會 之爭的惡因。   許太平沉吟一下﹐才道﹕“據兄弟所知﹐丐幫之人行動詭秘﹐似乎沒有擴展的 跡象。”   祁京道﹕“那就最好不過﹐否則連我也將在暗中斗一斗他們。”   許太平輕輕道﹕“咱們如果暗中查看一下﹐必定可以發現一些有趣之事。”   祁京道﹕“太平兄言不輕發﹐既然這樣說﹐一定有多少跡象線索﹐或者是江湖 上的傳聞﹐如果真有頭緒﹐兄弟追隨太平兄瞧瞧熱鬧﹐也是好的。”   許太平道﹕“不瞞祁兄說﹐這個想法乃是臨時起意﹐並無任何線索跡象可言﹐ 兄弟突然想到﹐咱們的公敵既然如此神秘﹐迄今茫頭緒﹐咱們何不改向全無關系的 地方查上一查?”   祁京沉吟一下﹐道﹕“好在只有你我二人﹐不妨講句老實話﹐咱們如若轉向丐 幫偵查﹐說不定會引起軒然大波。”   許太平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祁京道﹕“兄弟不是怕事﹐而是事先講明﹐這回咱們絕不讓第三人得知方向。 ”   許太平慎重地道﹕“當然啦!此事必須絕對守秘才行﹐咱們甚至不妨拿下一兩 個人﹐審訊一番。”   祁京吃一驚﹐忖道﹕“這簡直是打算與丐幫干上﹐嘿﹗這廝必定另有圖謀。”   他口中卻應道﹕“可以﹐但兄弟先講好﹐我這副樣子﹐人人認得﹐所以我可不 能出面。”   許太平道﹕“沒有問題﹐咱們在江湖上混了這許多年﹐難道還怕沒有遮瞞之法 麼?”   祁京道﹕“大道上行人車馬﹐不在少數﹐前面不遠就是朱仙鎮?”   許太平忽然道﹕“祁兄﹐咱們遠未惹上他們﹐他們居然看中咱們了。”   祁京道﹕“是啊﹗這兩個乞兒﹐正是早先守在渡口的﹐只不知他們看上了咱們 什麼?”   阿烈聽了這話﹐心中暗暗好笑。   許太平過了一陣又道﹕“這也難說得很﹐也許是看中了咱們後面那個趕車的家 伙﹐也末可料。”   阿烈心中一震﹐付道﹕“他們真是老練精明之極。”   方轉念間﹐祁京接口道﹕“我也早就懷疑這廝了﹐因為另外有一個人﹐直釘住 他。”   祁京道﹕“那廝雖是假扮作挑夫﹐外表上毫無破綻﹐但他一心一意監視那趕車 的﹐忘了還有別人會看破他監視別人的動作。”   許太平道﹕“這些人看來只是江湖上的小腳色﹐不值得咱們費心。”   祁京道﹕“他們的武功有限﹐那是不會錯的﹐只聽那趕車的腳步輕重不一﹐尺 寸亦時有差異﹐而那挑夫則在腳下的塵土上﹐看得出他的擔子的兩頭﹐其實沒有東 西。可知他們的武功﹐皆屬有限之輩﹐不過﹐他們的行徑﹐卻非是一般江湖可比。 ”   他停歇一下﹐又道﹕“照理說你太平兄在這黃河流域附近﹐威名顯赫﹐單單是 鞍上的標記﹐就足以使一般江湖道望風加避﹐可是這兩人居然不如此﹐可見得內情 不簡單。”   祁京的這一番推理﹐連阿烈也幾乎擊節贊嘆。   許太平道﹕‘一般的江湖道﹐不一定認得敝會的暗記呢﹗”   祁京笑道﹕“笑話﹐青龍會的標記也不識的話﹐豈能在江湖中走動?哼!我瞧 這兩人皆大有來頭﹐那趕車的是被監視之兒倒還罷了﹐但那挑夫卻不比等閒﹐至少 也是極有勢力作後盾的某一線上之人。”   許太平道﹕“管他呢﹗咱們到了鎮上﹐想法子抓一個乞兒來審訊一下如何?”   祁京道﹕“你老兄到處有辦法﹐相信地點人手都不成問題。”   阿烈一面注意地聽﹐一面付道﹕“許太平初時有意無意的指出那個挑夫不值重 視﹐目下又趕快轉了話題﹐莫非那人與他很有關系?哎呀!如果許太平也是極樂教 的﹐則那個挑夫的來歷﹐不問可知﹐而他暗中予有庇護之故﹐亦得到最妥善的解釋 了。”   那麼現在他已經是在雙重監視之下﹐只不知許太平轉向對付丐幫之舉﹐有什麼 用意?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便是丐幫中人﹐沒有參加極樂教。因為許太平既系極 樂教一份子﹐如果丐幫有關系﹐他不會隨便抓人審訊﹐殆無疑義。   只聽許太平答道﹕“兄弟有法子使丐幫事後根本不知什麼人審訊他們。”   祁京道﹕“太平兄有什麼妙法?”   許太平輕笑一聲﹐道﹕“把他弄到公庭上刑審﹐接著又在捕房內偵訊﹐還怕弄 不出他們的真話麼?”   祁京道﹕“真是妙絕了﹐好!就這麼辦。”   他們的話﹐聲一直很低﹐縱是靠近之人﹐也難以聽見﹐何況阿烈遠在丈半以外 ﹐所以他們雖然非常老練小心﹐卻也萬萬想不到這些對話﹐完全被阿烈聽了去。   阿烈念頭連轉﹐靈機一動﹐立刻邁開在步﹐加快了速度﹐不久、已超過了許、 祁兩騎﹐領先而去。   那個挑夫不久也越過祁京他們﹐只有兩個乞丐﹐還是落在後面。   阿烈一路走﹐一路盤算﹐大約走了有三十余里﹐那朱仙鎮的已經可以看得見了 。   不過他越是迫近朱仙鎮﹐就越是皺眉頭﹐因為他一路行來﹐都看不到一處可以 動手的地﹐也碰不到他心期的人物。   直到大路轉入一片樹林之時﹐他才松了一口大氣﹐只見這條道路曲折伸展﹐前 後都看不出數丈。   那個挑夫就在他後面不遠處﹐但目前卻互相看不見﹕而在大路旁邊﹐有─個衣 衫襤褸的人﹐倚樹而立。   阿烈心想﹕“我總算沒有猜錯﹐丐幫怎可能沒有人在這兒守著呢﹖”   轉念之際﹐突然放步向樹林中奔去﹐生似是突然警覺這個丐幫之人﹐將要對他 不利﹐所以趕緊逃走。   樹下站著的人見了阿烈的動作﹐不覺一怔﹐旋即一掠兩丈﹐落在阿烈折入樹林 之處﹐高聲叫道﹕“喂!朋友別走。”   阿烈自然置之不理﹐急串而去﹐事實上他只用上一半的速度而已﹐因為他若是 全力逃走﹐對方一看他這麼快﹐定然不肯追來。   這個當兒﹐那挑夫也轉到路上﹐剛好看見和聽到這一切﹐並且瞧得真切﹐那個 隨後喝叫追入林內的﹐是個蓬首破衣的老乞丐他也不禁一怔﹐然後放快腳步﹐奔將 過去﹐一望之下﹐林內已沒有了人影﹐他正遲疑著要不要入林探看時﹐忽聽林內傳 來一聲慘叫﹐相距大約是七八丈之遠。   為了要知道是什麼緣故﹐他更不遲疑丟下擔子﹐沖了入去。   但他查看過四周十幾二十丈內的地面﹐都沒有發現任何線索﹐只好退出樹林。   林外兩騎停立在路邊﹐鞍上兩人﹐目光如隼﹐盯視著他。   這挑夫抬頭一望﹐但見其中一人乃是雙斗雞眼﹐是以根本弄不清他正望著什麼 地方。他心中感到好笑﹐只是沒敢笑出來﹐低頭便要走開。   斗雞眼的中年人便是祁京。他冷冷喝道﹕“站住!”   挑夫果然停步﹐舉目看他﹐道﹕“於什麼?”   祁京道﹕“你忘了你那副擔子啦﹗!’挑夫雙眉一皺﹐道﹕“誰忘記了﹐我掉 了東西﹐先去撿起來行不行?”   祁京道﹕“原來如此﹐你這一表人才﹐又能言善道﹐干這等賣力的行業﹐豈不 可惜了?莫若待我替你另外找點出路如何?”   挑夫瞪他一眼﹐問道﹕“你貴姓在名?”   祁京尚未回答﹐旁邊的許太平接口道﹕“這一位就是北邙派的著名高人祁京兄 ﹐你想必也曾聽過﹐只不知你怎生稱呼?以那條線上走動?”   許太平是青龍會當家之一﹐對江湖上的一切門道幫派自是熟悉之至﹐因而他一 開口就用上了江湖口語﹐表示已看出此人不是真的挑夫﹐自是足異。不過祁京早就 曉得了﹐這刻原是故意找對方的開心﹐是以他對於許太平道破之舉﹐甚感不解。   卻見那挑夫立刻露出恭敬之容﹐向祁京行了一禮道﹕“小可有眼不訓泰山﹐祁 先生乃是名家高手﹐小可李初﹐乃是七星門弟子。”   他轉眼打量許太平一下﹐又道﹕“這一位想必就是許當家了?”   許太平點頭道﹕“不敢﹐正是區區。”   祁京這時可就不得不佩服許太平的眼力了﹐因為他敢情已看破對方出身﹐是以 早早點出自家來歷﹐以免誤會沖突。   許太平又道﹕“李兄何事盯住那個車把式?他是誰?”   李初道﹕“此人行蹤甚是可疑﹐小可奉命從許昌一直盯住他。但他得罪了丐幫 ﹐剛剛被一個老乞丐截住追進入林﹐並且發出慘叫聲﹐大概是被老乞丐擄走了﹐因 此﹐那廝是誰﹐小可至今未知。”   許太平問道﹕“李兄可曾瞧清楚那老丐的像貌麼?”   李初道﹕“雖然只看到側面﹐但那雙鷹嘴似的鼻子﹐深陷的目眶﹐卻很好認。 ”   許太平向祁京道﹕“祁兄可知道此人是誰麼?”   祁京道“恐伯是夜鷹倪陽吧!”   許太平道﹕“兄弟也猜是他﹐這位丐幫長老居然親自出馬﹐到了北方﹐實在使 人有解﹐以他的身手﹐擒走那車把式﹐自然不算是什麼難事。”   他們向李初說了幾句客氣話﹐便策馬上路﹐李初等了好一陣﹐才掉轉頭向來路 走去﹐快要出轉出樹林﹐史見一個中年大漢﹐騎著一匹驢﹐驢背上掛著兩袋酒﹐緩 緩轉入來。   李初上前道﹕“老兄﹐這酒賣不賣?”   那大漢不言語﹐也不停步﹐李初怒道﹕“不賣就拉倒﹐擺什麼架子?”   那大漢這才停步道﹕“小弟是黃九﹐老兄呢?”   李初轉回笑臉﹐道﹕“我是李初﹐煩你快快回報上去﹐那點子已被丐幫長老夜 鷹倪陽擒走了。”   他低聲把剛才的情形說出來﹐又道﹕“小弟竟不知那斗雞眼就是赤練蛇祁京﹐ 幸而是許供奉在一邊﹐遞過暗號﹐表明身份﹐又點出祁京姓名﹐才沒有鬧事吃虧。 ”   黃九道﹕“原來青龍會三當家許太平是咱們極樂教的供奉﹐好﹐小弟這就抱上 去。”   兩下別過﹐各自上路﹐這兩個人走得不見之後﹐樹後轉出一人﹐竟是阿烈。他 目下已恢復了原來面目﹐身穿皮袍﹐看來甚是風流儒雅﹐任何人也想不到他居然就 是剛才那個車把式。   他舉步走去﹐一面付道﹕“現在的正如我之所料﹐丐幫將被極樂教盯上﹐渾身 都是麻煩無疑。最難得的是我也曉得許太平是極樂教中的供奉﹐以後可以從他身上 ﹐查出線索。”   目下他只怕碰上丐幫那幾個人﹐而且最糟的是他們認得自己﹐自己卻認不得他 們。   不久﹐他已步入朱仙鎮﹐但見鎮內鎮外﹐時有勁裝疾服的武林人物匆的走過﹐ 自然更有一些是躲在一角﹐盯住沒一個經過的人。   阿烈迅即走入一家飯館子之內﹐因為他認為丐幫之人﹐無論身份多麼高﹐總不 能到館子里吃喝﹐所以目前此地可以算是安全區域﹐至於人家可以在外面甚至進來 查看﹐那是另一回事。   依照他最近養成的習慣﹐總是不停地轉眼查看各處﹐如門窗的框架﹐門板上﹐ 牆壁上﹐瞧瞧有沒有馮翠嵐留下的暗號。   除此之外﹐他也十分注意每一個可以看得見之人﹐這一回﹐他突然有所發現。   這個發現使他有如丈八金剛﹐摸不著頭腦﹐原來在那牆角右上方﹐划著一個三 角形﹐三角之內﹐還有一把小劍的形狀。   在這個標記下面﹐還有一個十字﹐這正是馮翠嵐與他約定的記號﹐上面的三角 及小劍﹐指示出她藏身的方向﹐下面的十字則是另一人的答復﹐她看了之後﹐便知 是阿烈也來了﹐便會在晚上前來相見照她所說﹐劍尖所指的有方﹐才是她藏身的方 向。目前這劍向下指﹐右方是東﹐可知她在東面的某一處。   問題卻出在除了阿烈之外﹐只有一個梁大叔曉得這個暗號﹐而梁大叔目前還未 離開許昌。因此﹐是誰在馮翠嵐的標記下面﹐加上這個答復?”   他怔怔地想了一陣﹐不久﹐歸結出一個答案﹐那就是這個標記﹐必是梁大叔回 答無疑﹐因為梁大叔與他約定在開封見面﹐說不定他心血來潮﹐早一步動身趕往開 封﹐因而在這兒先看見了這個標記。   最初他曾考慮到現下丐幫既然有人在附近﹐馮翠嵐會不會已經遭了難?但他馬 上就想到如果她已落在丐幫手中﹐則這批乞丐﹐定必撤走﹐決不會在此地多事逗留 。所以剩下來的﹐只是這個標記究竟是什麼時間留下的?若在數日或數月之前﹐那 就全無用處了。   不過﹐就算梁大叔昨夜動身的話﹐最快也是今日上午經過此處﹐如若是他留下 的﹐則相會必在今夜。   因此﹐他面上漸露喜色﹐略略吃點東西﹐順便向伙計打聽﹐得知鎮上有兩個小 客棧﹐當下問明地點﹐付帳之際﹐特別多給了一點賞錢。   那伙計咧嘴直樂﹐道﹕“謝謝小爺啦﹗小的今日手氣極好﹐待會定要去押他幾 把。”   阿烈無意中接口道﹕“手氣很好?為什麼呢?”   伙計笑嘻嘻道﹕“午間一位堂客﹐也是打聽客棧﹐之後賞了不少錢﹐少爺你是 第二位了。”   阿烈心中一動﹐故意淡淡的道﹕“原來有人比我還懶﹐中午就找宿處了﹐這位 堂客一定身子不安﹐所以找地方休息了。”   那伙計道﹕“她雙頰鮮紅﹐精神好極了﹐那里身子不安?”   阿烈哦了一聲﹐問道﹕“她獨個兒麼?”   伙計道﹕“當然不是獨個兒﹐她那口子和她在一塊兒﹐這爺真是一表人才﹐跟 少爺你差不多﹐但個年紀大些﹐好象沉穩些。”   他停歇一下﹐又道﹕“那們堂客雖然出手很闊﹐但那位大爺身上的袍子﹐肩上 卻補丁一小塊﹐真奇怪﹐也不換個面兒﹐那能化多少錢呢?”   阿烈心中怦的一跳﹐低聲道﹕“堂客長得好看麼?”   伙計眨眼笑笑﹐道﹕“標致極了﹐我如果是那大爺﹐也要白天里多歇幾回﹐哈 !哈……”   阿烈一面陪笑﹐一面駭然忖道﹕“她莫非是陸幫主夫人麼?”   其實他最吃驚的是這一對夫婦﹐分明是因為馮翠嵐的標記而找客棧留下來的﹐ 阿烈很快就想通了其中道理﹐因為當時馮翠嵐在極急迫的情形之下﹐說出這個暗號 ﹐故此這個暗記﹐極可能是她太白山魔女劍派的暗記。   她在匆忙之中﹐來不及多想﹐說了出來﹐這也是合情合理之事。   那陸幫主的夫人蘇大姐﹐本是魔女劍派之人﹐所以她認得本門暗號﹐何足為奇 ?這樣說來﹐底下的回答﹐竟然是她留下的麼?   幸而這還是今日中午發生之事﹐尚有補救余地﹐但如何一個補救法?那是至費 周章的事。   要知假如是丐幫幫主陸鳴宇親自抵達此地﹐則丐幫的如雲高手﹐亦在此間﹐殆 無疑義﹐因此今晚也一定布下了天羅地網﹐以妨被馮翠嵐漏網。這等陣仗﹐當然比 之平時要兇險百倍。   他盤算了一陣﹐但覺今日兇多吉少﹐情勢十分不利﹐不由得雙目緊皺起來。   那伙計已走開去﹐但不久又回到他台邊﹐低聲道﹕“少爺別胡思亂想﹐人家的 那口子的神情氣度跟旁人不一樣﹐非常威嚴﹐照小的看﹐八成兒准是官老爺。”   阿烈頓時有啼笑皆非之感﹐敢情這伙計以為自己在轉那蘇大姐的腦脈他搖搖頭 ﹐無可奈何地嘆一口氣。   那伙計又道﹕“這兒雖不不是小地方﹐但出色的粉頭還是有的﹐少爺你可去瞧 瞧﹐定可散去心中的悶氣。”   阿烈搖搖頭﹐那伙計只好走開了。   突然間他觸動靈機﹐忖道﹕‘如此這般的話﹐至少我可以得知那對夫婦是淮﹐ 又至少可以公然在這店內等著瞧﹐雖然往後就沒有其他妙計﹐但這總比完全不知情 況好得多了。”   當下招來那伙計﹐從懷中取出一錠五兩重的銀子﹐擱在桌上﹐道﹕“伙計﹐這 是十足紋銀﹐絕無虛假﹐只不知你想不想賺到手?”   那伙計倒抽一口冷氣﹐呆了一陣﹐才道﹕“老天爺﹐我交了什麼好運﹖”   阿烈道﹕“我只要看看那堂客。”   伙計又倒抽一口冷氣﹐道﹕“你老花這麼多的錢﹐只要看她一眼?”   阿烈點點頭﹐道﹕“我就是這個毛病。”   伙計喃喃道﹕“這毛病犯的好﹐小的干脆天天找女人讓你老瞧去……”   阿烈道﹕“你到底嫌不嫌?”   伙計皺眉道﹕“人家不出房的話﹐怎麼辦?”   阿烈道﹕“我會告訴你怎麼辦。”   伙計伸伸舌頭﹐道﹕“干嗎這樣糟蹋銀子﹐得啦!讓小的想想著。”   他果然想出主意。不久﹐阿烈已走到那小客棧﹐並且已處身在一個房間內﹐面 對著一對男女客人他手中拿著─個托盤﹐是四色小菜和熱騰騰的面條﹐當他推門入 房時起﹐以迄把東西都擺在桌上為止﹐都沒有瞧那女客一眼。   不過那男客卻已看清楚了﹐是一個年三、四十歲的人﹐一襲藍緞面的皮袍﹐長 挑身量﹐相貌挺俊而又威嚴懾人。   假如這個要真是丐幫幫主陸鳴宇﹐阿烈一點也不失望﹐因為以陸鳴宇的地位﹐ 自應有這等氣度方是。此外﹐假如他相貌丑陋﹐當然無法使“陸夫人”蘇大姐死心 蹋地的跟著他了。   他們似乎對阿烈毫不注意﹐東西擺好﹐照例請他們食用﹐那男人淡談的望他一 眼﹐道﹕“好的﹐你且退下。”   阿烈轉身行去﹐目光借轉身之勢掩護﹐迅快的掠過那名女客。頓時心頭一震﹐ 因為她正是與他曾作燕好之歡的蘇大姐。   她並沒有注意他﹐這使阿烈舒了一大口氣﹐然而當他快要走出房門之時﹐男客 人突然冷冷道﹕“伙計﹗”   阿烈連忙停步﹐回頭望去﹐只見他含威的目光﹐籠罩著自己﹐頓時心中一驚﹐ 顯出失措之狀。   阿烈自己感到很慚愧。為何被人一望﹐就心頭發慌﹖好象是被他的威風所屈﹐ 生出了自慚形穢之心?   他實在不甘被對方的氣度壓倒﹐這使他的自尊心太受損害了﹐當下便要瞪眼睛 ﹐挺胸膛﹐表示不怕。   誰知男客人突然淡淡一笑﹐道﹕‘你在外面等一下﹐我們或者還要喝點酒。”   這話頓時提醒阿烈記起自己的身份﹐他目下是小鎮上小客棧的小伙計﹐應該會 被堂客丐幫幫主所屈折。如若不然﹐人家豈能不疑?   因此﹐他趕緊哈腰應了﹐這才出去﹐小心翼翼地拉好房門﹐隨即蹁到廊下﹐聽 候傳喚。   雖然他已把伙計的身份演得很像﹐然而他內心中仍然感到非常羞恥﹐因為他自 己曉得﹐當時實在沒有考慮到扮演的角色﹐而是真真正正的被對方目光所震懾﹐心 中驚惶失措﹐他的自尊心使他感到非常不安﹐暗念﹕“我如今已不復是吳下阿蒙﹐ 何以一見到他這等大人物﹐就露出了貧賤卑微的本相。”   方轉念間﹐只聽蘇大姐那股足以使男人血脈賁張﹐神魂搖蕩的聲音傳出來﹐還 夾雜著吃吃笑聲﹐她道﹕“鳴宇﹐你唬那伙計干什麼?”   陸鳴宇徐徐地道﹕“我們吃點東西吧﹗”   蘇大姐撒嬌地道﹕“不﹐你還沒有回答我的話。”   陸鳴字笑一聲﹐道﹕“要觀察一個人﹐最好在他全不防備之下﹐方見真心﹐假 如那廝是有心假扮的﹐則我剛才那一瞪﹐必定使他反抗回敬﹐這是本能的反應。”   蘇大姐道﹕“原來如此﹐不過事實上你的含威一瞪﹐我認為很少人能夠不伯﹐ 所以他縱是有心人也可能真害怕。”   阿烈暗吃一驚﹐忖道﹕“這女人可惡透了﹐她多嘴作甚?”   陸鳴宇又道﹕“假如他真是害伯﹐則他只是微不足道的﹐角色﹐不必多慮了。 ”   蘇大姐道﹕“他的任務僅僅是刺探我們﹐所以不管他是大腳色小腳色﹐只要達 成‘刺探’的任務﹐便是成功了﹐你豈不是太大意了一些?”   陸鳴宇道﹕“你說得不錯﹐但你要知我以雙目神光試他﹐用意也僅僅是測探一 下他的深淺而已﹐至於他是不是來刺探我們這一點﹐自有別人去查﹐現在本幫弟子 已經查了﹐假如他來歷不明﹐本幫弟子便可逕行擒下他﹐因此﹐我只須決定用得著 用不著我出手﹐就算功德圓滿﹐現在你明白了沒有?”   蘇大姐恍然道﹕“原來如此﹐不過我仍然認為你的探測辦法有漏洞﹐或者他武 功高強﹐卻是無膽之輩﹐所以受你虎目神光所制﹐亦不稀奇。”   陸鳴宇道﹕“你但知其一﹐不知其二﹐要知大凡武功能練到出人頭地的人﹐其 中有一個過程﹐必免不了﹐那就是‘坐功’的修練﹐此是修習內功的必須階段﹐而 每一個有成之人﹐心性都經過了磨練﹐對我這一手虎目神光功夫﹐自然而然會發生 反抗力。”   他停歇一下又進一步解釋道﹕“靜坐是修練心靈的功夫﹐內功有了成就﹐心靈 氣魄自然比常人堅凝強大﹐所以即使他仍然敵不過我的虎目神光﹐仍然會發生某一 程度的抗力﹐殆無疑義﹐而我觀察此抗力之強弱﹐就可以測算出他的功力到了什麼 地步。”   蘇大姐吃吃笑道﹕“現在我懂啦!無怪人人都盛傳你有超越當世的一人之力﹐ 原來這里面學問很打。”   阿烈聽到此處﹐倏然倚著廊柱﹐心情大見舒暢。   第一點﹐他混入此處﹐乃是經過那飯館跑堂的安排﹐來歷有根有據﹐丐幫之人 ﹐終究不是地頭蛇﹐實難查出。   第二點﹐他自尊心受損的屈辱痛苦已經消失了﹐因為對方使的是一種“攻心” 奇功﹐而他則從沒有修練過心靈﹐是以倏然受制﹐不足為奇。   這後面的一點﹐更使他聯想及自己應該采取的練功途徑﹐對於心靈方面﹐的確 必須加以訓練。方可不致於出手對敵之時﹐被對方氣勢所懾。   只聽蘇大姐笑一陣﹐又傳出進食的聲音﹐然後﹐她停止了進食﹐說道﹕“奇怪 。那伙計我似乎有點眼熟。”   陸鳴宇立刻問道﹕“你認為他像誰?”   蘇大姐道﹕“很像以前我和黃長老李長老他們﹐擒下一個年青人﹐後來他沒有 涉嫌而釋放了。”   陸鳴宇唔了一聲﹐道﹕“你要不要再看一看?”   蘇大姐道﹕“那倒用不著﹐其實他的容貌並不相似﹐那一年少年面色較白﹐而 且透出鮮明的血色﹐這個伙計面色焦黃。此外﹐這伙計的雙眉也粗濃得多﹐可說是 完全不相同﹐我只是感到他們的神情極相肖﹐面型輪廓亦似﹐大概這就是眼熟的原 故了了。”   陸鳴宇道﹕“這世界上往往有人神情宛肖﹐使你禁不住記起另─個人來﹐不過 那個少年能使你印象如此深刻﹐倒也是難得的事。”   蘇大姐吃吃笑道﹕“告訴你吧!我……”   阿烈那顆心不禁大跳特跳﹐暗念她難道會把實情說出﹐而陸鳴宇會有什麼反應 呢?他不是那種可以忍受任何屈辱的人啊!   蘇大姐的話突然中斷﹐這又使阿烈很不解﹐凝神聽去﹐摹然發覺房內多了一個 人的腳步聲。   他恍然大悟﹐暗自想道﹕“幸虧有人入房﹐及時打斷了她的話。”   事實上﹐則先陸、蘇二人的對話﹐聲音甚低﹐門外之人﹐實是難以聽得到﹐何 況遠在丈許外廊柱的阿烈。   此外﹐那個突然入房之人﹐步聲更是微弱得近乎沒有﹐錯非阿烈的奇異聽覺﹐ 休想辦得到。   那個入房之人﹐居然沒有說話﹐只停留了一下﹐就越窗出房而去。   阿烈方自訝疑﹐只聽蘇大姐道﹕“你果然沒有看錯﹐男瞅計的來歷並無可疑。 ”   陸鳴宇傲然一笑﹐撇開這事﹐問道﹕“你跟那少年怎樣了﹖蘇大姐道﹕“沒有 怎樣﹐我根本沒有理會他﹐他只是個趕考的士子而已。”   陸鳴宇這才舒一口大氣﹐道﹕“你也應該恢復正常﹐不可以隨便布施肉身了﹐ 要知我已經厭於為你之故而殺人啦!”   蘇大沉默了一下﹐才道﹕“這意思可是說你已經不在乎我偷人麼?”   陸鳴宇道﹕“在乎不在乎﹐那是另一回事。忍受得住與忍受不住﹐又是另一個 問題﹐我意思是告訴你﹐我已經不願意再忍受你的淫行”   蘇大姐毫無懼意﹐還發出得意的蕩笑聲﹐道﹕“以前你覺得很刺激﹐很有味道 ﹐但現在已厭倦了﹐可是你以前縱容我﹐暗中想法子鼓勵我這樣做﹐現在我已積習 難返﹐沒有法子改變了﹐這怎麼辦呢?”   陸鳴宇輕輕笑道﹕“我曉得你心中很激烈地想著對付我的法子﹐可是你完全弄 錯了﹐我打算正式娶你為夫人﹐所以你往後不可以再越矩了。”   蘇大姐驚得哎一聲﹐道﹕“我的耳朵沒有毛病吧?”   陸鳴宇道﹕“我娶你為妻﹐難道不是順理成章之事?”   蘇大姐嘆一口氣﹐道﹕“早知你有真心﹐我決不肯亂來﹐唉!以前的過錯﹐已 經沒有法子挽回了。”   陸鳴宇道﹕“不要胡思亂想了﹐好好的吃完晚餐﹐躺一回。”   蘇大姐道﹕“我幾時變得如此嬌貴了?”   陸鳴宇哈哈一笑﹐道﹕“你敢是忘了我精通醫道麼?你懷孕雖然只有短短十來 天﹐但我已知道了。”   蘇大姐哎一聲﹐道﹕“那麼你竟是因此而決定正式娶我的了?”   陸鳴宇道﹕“雖然本幫之人﹐都尊稱你一聲夫人﹐可是我不願意孩子出世以前 ﹐父母的名份還未正式明定。”   此時﹐蘇大姐有何表情﹐阿烈不知道﹐也沒有工夫去想﹐因為他自己腦中“轟 ”的一聲﹐全身血液都沖上頭部。   要知他非傻子﹐關於蘇大姐有了孩子之事﹐當然要想一想﹐算起日子﹐這個孩 子居然是他的﹐實在毫不希奇。   自然這也可能是陸鳴宇的﹐甚至是別一男人的﹐以蘇大姐放蕩風流﹐誰保得住 她在那破廟歡好之後﹐就沒有找過別的男人?   不過無論如何﹐初步的推測﹐這個孩子可能是他阿烈的﹐已經可以肯定﹐所以 阿烈頓時頭昏眼花﹐心亂如麻。   一雙粗大的手掌﹐不知何時伸到﹐在他肩頭拍了一記﹐阿烈差頭駭得跳氣來﹐ 那神情真是夠瞧的。   他回頭望去﹐但見那人身體粗壯﹐一身勁裝﹐背負長刀﹐面上雖然帶笑﹐但仍 有一股驃悍的神色。   他道﹕“別怕﹐我只要知道﹐那一間上房住的什麼人?”   阿烈吶吶道﹕“這……這要問掌櫃的才知道啦!”   自然這是搪塞之詞﹐照規矩﹐他一個伙計﹐自是不應回答這種話。   那大漢一瞪眼﹐沉聲道﹕“可是一男一女?”   阿烈連忙點頭﹐大漢又道﹕“男的是不是中年人﹐神氣很威嚴?”   阿烈又點點頭﹐心想﹕“你小子別兇﹐待會兒見到陸鳴宇﹐你不變成孫子才怪 呢?”   那大漢想了一下﹐目光回到他臉上﹐冷冷道﹕“你站在這兒干什麼?”   阿烈道﹕“是那客官吩咐的﹐他們說不定要喝酒。”   那大漢舉步走去﹐在房門口停下來﹐伸手敲叩房門﹐等里面有人問道﹕“誰? ”   他才應道﹕“假如陸幫主肯接見不速之客﹐兄弟自然會報。上姓名。”   房門頓時打開了﹐陸鳴字立在門口﹐與對方相距只有四五尺﹐雙方上上下下的 打量了一陣﹐阿烈可就看出那個驃悍大漢無一絲畏懼的神色﹐當下大訝﹐忖謹﹕“ 此人不知是誰﹐面對威名赫赫的丐幫幫主﹐居然不怕﹐膽力之雄﹐可知不是尋常之 輩。”   陸鳴宇拱拱手﹐道﹕“鄙人正是陸鳴字。”   那大沉聲道﹕“兄弟小姓高﹐草字青雲。久聞陸幫主的英名﹐今日實是幸會得 很。”   陸鳴字非常客氣地道﹕“原來是天台的慧星奇葩高青雲兄﹐無怪俠氣迫人﹐風 度超凡絕俗了。”   高青雲道﹕“陸幫主好說了﹐兄弟只不過是天台派的不肖弟子﹐一直玷辱師門 清譽﹐不敢當得望星奇葩這般清譽。”   陸鳴宇徐徐一笑﹐道﹕“高兄想必是贏得‘白日刺客’的外號﹐是以耿耿於懷 其實這只是俗世之見﹐鄙人一向非常傾慕﹐只很無緣識荊。”   他微微一笑又道﹕“鄙人忍不住要說實話﹐倘非高兄這般人物﹐豈能毫無動能 到此處?哈!哈……”   陸鳴宇的話說得很明顯﹐那就是他丐幫有不少高手在此地﹐四下守著。如果不 是“白日刺客”這等身手﹐自然無法不驚動旁人而能接近陸鳴宇了。   阿烈心中一震﹐忖道﹕“這高青雲果然厲害得很﹐雖說我當時心神震囁﹐但耳 目之聰﹐到底仍比旁人強些。然而直到他拍我肩頭﹐我才得知。可見得他能博得‘ 白日刺客’的外號﹐真的有他一套……”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高青雲雙目如隼﹐盯視著對方﹐神色漸漸冰冷嚴肅﹐道﹕“陸幫主太過獎 了﹐兄弟雖然不甚費力就到了房門前﹐但兄弟於那行刺生涯﹐也非朝夕﹐經驗總是 有的。依兄弟觀察﹐陸幫主分明故留空隙﹐以待什麼人前來。當然你等待的不是兄 弟﹐而兄弟不過是湊上機會﹐加以利用﹐得以不曾驚動貴幫之人而巳。“他停歇一 下﹐又道﹕“兄弟並不過問貴幫之事。是以不想知道什麼人將會來此。只請陸幫主 放一句話﹐要我稍候?抑是馬上就談我的事情?”   他的干脆爽快﹐有一種迫人的力量。可見得假如他出手行刺之時﹐定必也是這 般干淨俐落﹐不留一點痕跡。   陸鳴宇淡淡一笑﹐道﹕“沒關系﹐高兄有何見教﹐現在就可以賜見示了。”   高青雲點點頭﹐提高聲音﹐道﹕“伙計﹐出去。”   阿烈應了一聲“是”﹐轉身走出跨院他距里面約是四丈左右﹐普通的高手﹐也 不可能偷聽到里面的說話了。但阿烈卻毫無妨礙﹐聽個一清二楚。   高青雲向陸鳴宇道﹕“我們的談話﹐最好能不驚擾房內的姑娘才好。”   陸鳴宇道﹕“不要緊﹐想不到高兄競是如此謹慎小心的人。”   高青雲淡淡道﹕“兄弟只不過不想傷及無辜而已﹐以陸幫主如此雄才大略之人 ﹐手段狠辣﹐不在話下。如果被人聽了去﹐那人豈不是招來殺身之禍?”   陸鳴字道﹕“這話倒是不假。”   阿烈這才明白人家叫他退下之故﹐敢情是為他的性命著想。頓時對這個驃悍大 漢﹐生出好感。同時對那丐幫幫主陸鳴宇﹐生出厭惡之心。   高青雲緩緩道﹕“言歸正傳﹐兄弟只要請問陸幫主一聲﹐最近的一年之內﹐金 陵﹐抗州、漢陽、南昌四地﹐發生的白晝行刺案﹐是不是陸幫主的傑作?”   陸鳴宇反問道﹕“高兄已查出了多少?”   高青雲道﹕“多少都不關重要﹐幫主請回答一聲﹐是或不是?”   陸鳴宇道﹕“這話自然要回答的﹐但高兄萬里迢迢﹐追到中原來﹐難道只得我 一言就滿足麼?”   高青雲道﹕“以後的事﹐以後再提。兄弟喜歡按步就班地辦事。”   陸鳴宇道﹕“好的﹐如果我不干脆奉復﹐定教高兄瞧不起了﹐鄙人答復是一個 ‘是’字。當然里面尚有文章﹐如果高兄肯聆聽的話﹐鄙人就說出來。”   高青雲點點頭﹐滿意地道﹕“那幾件案子都漂亮極了﹐錯非陸幫主這等人物﹐ 別人也辦不到。現在兄弟也不妨答復幫主的詢問了﹐那也是一個‘是’字。”   陸鳴宇試探地道﹕“那麼高兄敢是就此離去﹐不予追究﹖”   高青雲仰天一笑﹐道﹕“陸幫主乃是當今第一大幫會的領袖﹐勢力何等強大﹐ 兄弟雖是桀驁不馴的人﹐卻也不至於不自量力到要向幫主怎樣的地步。”   陸鳴宇道﹕“高兄這麼看得起我﹐我們談一談如何?要是高兄堅持稱為交易﹐ 也未嘗不可。”   高青雲雙眼放光﹐露出貪婪歡喜的神情﹐雖然如此﹐他仍沒有立刻作答。   陸鳴宇很有耐心地等了一會﹐高青雲地才道﹕“怎麼樣的交易﹖”   陸鳴宇道﹕“高兄於那一行的﹐鄙人自是聘請高兄施展你的絕技。”   高青雲道﹕“陸幫主別找兄弟開心了﹐這天下間還有你殺不了之人麼?”   陸鳴宇道﹕“當然有啦!有然的話﹐鄙人何必費許多手腳﹐等了一年之久﹐好 不容易才盼到高兄前來。”   高青雲似信不信﹐道﹕“那也不妨說出來聽聽。”   陸鳴宇道﹕“高兄干完這一回﹐大可以洗手歸隱享福了。因為鄙人志在必得﹐ 願意付出任何的代價。”   高青雲擺手打斷他的話﹐道﹕“等一等﹐有兩件事我弄不懂﹐心中直嘀咕。第 一點是武林中還有誰能使幫主感到束手無策的?第二點﹐幫主一上來就先說明願出 任何代價﹐簡直鼓勵兄弟獅子大開口﹐極是違反常情。這兩點疑竇﹐使兄弟認為這 宗買賣不易接下來。”   陸鳴宇道﹕“這也沒有什麼可以奇怪的﹐關於第一點﹐那是因為有的人﹐鄙人 不忍親手殺死﹐有的則是不可親自下手。關於第二點﹐鄙人認為一旦說出名字﹐高 兄自然會漫天討價﹐倒不如先行說出﹐表示鄙人有此決心﹐不吝重酬。”   高青雲沉吟一下﹐突然一晃身閃電般撲去﹐在這一瞬間﹐背上的長刀﹐已撤在 手中﹐疾劈對方。   陸鳴宇手中竹杖一跳一掃﹐也是快如閃電﹐看起來生似是他已算准對方要在這 時出手﹐所以揮杖勢﹐恰好趕上了。   “啪”的一聲﹐高青雲的長刀被對方竹杖架住。但見陸鳴宇左手駢指點出﹐高 青雲橫掌猛切﹐恰恰封住。   雙方對峙了片刻﹐高青雲邊才往後退。自然他的後退身法﹐大有講究﹐所以迫 得陸鳴宇跟著行出。   兩人霎時已到了院中﹐陸鳴字冷冷道﹕“高兄最好別動手。”   高青雲道﹕“兄弟決意向幫主請教百兒八十招﹐還望幫主不吝指教。”   話聲甫歇﹐長刀一揮﹐湧出重重刀影﹐直攻過去。   陸鳴宇也揮動竹杖﹐嚴密封架。雙方這一斗上﹐各自施展奇功絕藝﹐妙著如波 翻浪湧﹐滾滾不絕。   事實上這刻整座客棧﹐皆在丐幫七名高手嚴密監視之下﹐任何人的進出﹐都躲 不過他們的眼睛。   阿烈聽到刀風杖聲﹐曉得他們已經斗上。但他又知道自己如果掩過去偷窺﹐即 使瞞過交手中的兩人﹐也避不過丐幫高手的警戒目光﹐因此不敢造次。   然而他又深知像陸、高這等高手相拼﹐對於這個毫無真正師承和經驗的人看了 之後﹐必定得益極大。   況且他也不願意放過這場精彩刺激的拼斗﹐因此他游目四顧﹐發現牆下有個狗 洞﹐便趕快移過去﹐扒低身子﹐從狗洞望過那邊院子。   陸、高二人果然不曾發現。各自放手對付敵人。翻翻滾滾的激斗了五十多招之 後﹐陸鳴宇左手開始活動﹐不時隔空遙點﹐指力激射時﹐發出“嗤嗤”的破空之聲 ﹐頓時搶占了八成以上的攻勢。   高青雲後來勉力支撐了四十余招﹐看看勢頭不對﹐口   中道﹕“陸幫主忘了交易之事麼。”   陸鳴宇何等人物﹐一聽而知﹐對方已是變相認輸。   當下躍出圈外﹐微微一笑﹐─道﹕“高兄的正宗內家刀法﹐真使鄙人大大開了 眼界。”   高青雲深深呼吸幾下﹐方始平抑了喘息﹐道﹕“陸幫主好說了﹐兄弟雖然埋頭 苦練一兩載﹐下過一番功夫﹐誰知仍然遠遠不及陸幫主。假如不是兩年苦修之功﹐ 那就更不是幫主對手了。”   陸鳴宇哦了一聲﹐道﹕“原來高兄兩年來不見影蹤﹐為的競是參修功心法﹐真 是可佩得緊。”   高青雲道﹕“幫主請恕兄弟冒犯虎威之罪。要知兄弟如果不試出幫主的真功夫 ﹐就沒本錢可以開價錢了。目下既知幫主還高我一籌﹐可知這個交易很難接得下。 如果定要兄弟代勞﹐這費用必定高昂之極。”   陸鳴宇笑一下﹐道﹕“高兄別看輕了鄙人這個叫化頭兒﹐說到財富﹐只怕當世 之中﹐已不易找一可以與鄙人相比之人了。”   阿烈既看得可了﹐也聽得可了。剛才兩人免起鵲落﹐刀來杖往的激斗場面他已 看得一清二楚。   雖然迅仇如風﹐兇厲如電。足以使他非常戒懼。但事實上他卻感到他們的手法 招式還不是最嚴密的。   換言之﹐他仍然感到似是有懈可擊。只不過換了他上陣的話﹐到時能不能把握 這些空隙﹐卻大成疑問。   此外﹐陸鳴字明明贏得對方﹐卻又氫關系非常重大之事﹐交托與高青雲﹐這又 是使他百思不得其故之事.   高青雲嘿嘿笑道﹕“好極了﹐陸幫主只要出得起價錢﹐兄弟連命也可以賣給你 。”   陸鳴宇回頭望了房間一眼﹐但見雖有燈光透出﹐但外面明間卻沒有人影。   他壓低聲音﹐道﹕“高兄隨便開價無妨﹐我打算聘請高兄連做三件案子。”   他停歇一下﹐才道﹕“第一件是這個房間內的女人﹐她姓蘇名玉娟﹐煩你取她 性命。”   高青雲爽快地道﹕“使得﹐只要你出得起價錢。”   他的聲音也極低﹐縱然有人站在旁邊﹐也聽不見﹐可是阿烈卻聽得一清二楚。   陸鳴宇也低聲道﹕“這女人不難殺﹐鄙人出價一萬兩萬如何?”   高青雲道﹕“如果當真不難殺﹐那真是兄弟平生最易賺﹐也賺得最多的一次了 。好!兄弟接下來啦!只不知陸幫主是否要驗看她的屍首?”   陸鳴字搖搖頭﹐道﹕“不﹐高兄乃是此道中第一高手﹐有煩你連屍消滅﹐永遠 不留痕跡。鄙人只要你一句話﹐就能放心。”   高青雲忖想一下﹐道﹕“那麼兄弟打算誘她到外面﹐始行下毒手﹐幫主以為如 何?”   陸鳴宇道﹕“好極了﹐但務必要在半夜以前﹐把她弄走﹐以免妨礙鄙人另一計 划。”   高青雲拍拍胸﹐道﹕“包在兄弟身上。”   他打出手勢﹐隨即“哎”的叫了一聲。   陸鳴宇會意﹐哈哈一笑﹐高聲道﹕“高兄慢慢走﹐恕我不送了。”   任何人聽了﹐都以為高青雲負傷落敗遁走﹐而陸鳴宇則發話譏嘲。   陸鳴宇隨即轉身入房﹐阿烈扒在地上窺看﹐但見高青雲匿藏在黑暗中。此外﹐ 四下的丐幫高手﹐也撤走了。   他大是忐忑不安﹐一方面恨那陸鳴宇的冷酷無情﹐另一方面﹐又為蘇大姐憂慮 。尤其是她已有身孕﹐這個孩子﹐也很可能是陸鳴字的﹐他何忍請來第一流的刺客 兇手﹐取她母子性命?   他扒在地上﹐越想越氣﹐過了一陣﹐略略冷靜下來﹐定睛望去﹐但見那高青雲 盤膝坐在角落中﹐似是在運功調息。然而他面上神色不停的變化﹐顯然心情並不寧 靜﹐不知因何事而如此。   他一面堅起耳朵傾聽﹐上房內傳出低低的細語聲﹐是那陸鳴宇道﹕“那個馮氏 賊人須得在半夜時方始出現﹐我想起現在這段時間﹐先與本幫之兒聚議一番﹐談的 自然是有關正式迎取你之事。”   蘇大姐歡然道﹕“好啊﹗你快快去吧!”   阿烈心下明白﹐敢情陸鳴宇是借這個藉口﹐離開蘇大她﹐以便高青雲得以乘隙 下手。   他的心不禁“怦怦”地跳起來﹐暗念高青雲馬上就要下手了﹐這個著名的刺客 兇手﹐殺人不眨眼﹐自然不會憐惜蘇玉娟﹐放她逃生﹐然則他該怎麼辦?袖手旁觀 麼?自然不﹗但他有什麼法子?   要知這高青雲不尋常庸手﹐阿烈對他的“真氣”護身功夫雖然很有信心﹐可是 碰上這等一流高手﹐自然又當別論了。   他真想趁對方暝自打坐之時﹐悄悄過去﹐用懷中日夕不離身的匕首刺死他。但 此舉縱然成功﹐一則陸鳴宇可以另外設法殺死蘇玉娟。二則他又有一種說不出理由 的感覺﹐覺得高青雲並不壞﹐不想傷了他性命。   他為什麼覺得高青雲不壞﹐連他自家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也許是由於高青 雲命他退下﹐以免被陸鳴宇滅口   而死這件事?抑是高青雲的氣質。使他不知不覺中感到他不是真的壞人。   高青雲突然站了起身﹐先拉拉衣服﹐摸摸背上的長刀﹐這才舉步走去﹐昂然踏 上石階﹐直抵房門。   房內燈光末滅﹐他到了門口﹐毫不遲疑﹐舉手輕輕叩了兩下。   黑夜之中﹐萬籟已寂。這兩下“篤篤”的叩門聲﹐聽得份外清楚。   房內的蘇大姬似是吃了一驚﹐片刻後才問道﹕“什麼人敲門?”   高青雲冷冷道﹕“我﹐高青雲。”   蘇大姐聽到來人報出姓名﹐雖然聲音很森冷﹐卻仍是放心了不少﹐伸手拉開房 門﹐目光到處﹐恰好碰到了高青雲那雙充滿殺機的眼睛。   她打個冷顫﹐隨即挺起胸。表示她不怕﹐道﹕“我不認得你﹐哼﹗你雖然連敲 門聲也有點怪﹐但我可不是容易唬倒的人。”   她這麼一說﹐阿烈才恍然大悟﹐敢情剛才那兩下叩門聲﹐確實有一種冷酷無情 的節奏﹐教人一聽便不由得心驚﹐曉昨不是好道路。   至於高青雲如何能在這種至為簡單的動作聲響中。表示出他心中的殺機﹐實在 使人想不透。   高青雲上上下下打量對方﹐阿烈雖然只在背後看見這些動作﹐卻也能感覺得出 他那對沒有絲毫感情的目光﹐而且生像是打量一件沒有生命的物體般在打量對方。   有如一個屠夫﹐在打量牲口﹐看看該從那兒下刀才好的味道。   蘇大姐聳聳肩﹐道﹕“你這陌生人奇怪得緊﹐我應該予懲戒才是。但我今兒不 想惹麻煩﹐你給我走得遠遠的。”   高青雲道﹕“你自己也明知這話不會收效﹐說來作什?”   蘇大姐道﹕“不錯﹐你是看准了機會才來的﹐對不對?   唉﹗我也不知道我何以變得如此幼稚可笑?”   高青雲道﹕“也許是你是個心腸很軟的人”   蘇大姐搖搖頭道﹕“不﹐我可以殺人不眨眼。”   高青雲道﹕“也許我的樣貌﹐使你想起了某個人﹐因而生出不忍之心。”   蘇大姐道﹕“也不是﹐我對你一點也不眼熟。”   她突然驚醒般跺一下腳﹐又道﹕“我這是怎麼搞的?跟你說起這等顛三倒四﹐ 沒頭沒尾的話來?”   高青雲逕自問道﹕“那麼你難道沒有任何使人敬愛的優點麼?例如孝順、勤儉 、和藹、慈善等等。”   蘇大姐膛目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該踢你出去才對。”   高青雲道﹕“別魯莽﹐反正你不怕我﹐多說幾句也不見得就吃什麼虧﹐我不喜 歡站在門外說話。”   說時﹐舉腳跨過門檻﹐奇怪的是蘇大姐居然退後一點﹐讓出地方給他走進房內 。   阿烈連忙提一口真氣﹐身子頓時輕如燕雀﹐飄飛到門邊。此時雙扉已掩上﹐但 仍有縫隙﹐因此他可以窺看得十分清楚。   只見高青雲筆挺地坐在椅上﹐作手勢要對方在他前面的椅上落坐。   蘇大姐遲疑一下﹐皺起雙眉﹐忽然轉身走入內間。   外間只剩下高青雲一個人﹐他端坐如故﹐好象確知蘇玉娟不但不會逃走﹐而且 還會自動出來一般。   他果然沒有料錯﹐簾子掀處﹐蘇玉娟又走出來.不過她手中多了一把未出硝的 長劍﹐眼含殺氣。   高青雲道﹕“你在末問弄明白我的來歷及來意以前﹐決計不會動手。所以我勸 你不必諸般作態了。還是乖乖地坐下﹐談清楚了才動手不遲。”   這番話非常合情合理﹐蘇玉娟似是想不到對方有此一舉﹐不覺怔住﹐半響還答 不出話來。   盡管如此.她仍然不是完全無力反擊﹐雖然她當真在這個外貌粗豪驃的男人對 面坐下﹐口中卻道﹕“我也奉勸你一句﹐最好別把我低估了﹐你們男人往往不把女 人放在眼內﹐以為穩操生殺之權﹐但我可不是那種女人。”   高青雲道﹕“你錯了﹐假如你真是個普通的女人﹐那麼今晚你根本不會有任何 危險現在﹐你還是替自己的不幸而擔心吧!”   蘇玉娟雖說是又驚又疑﹐但耐性終是有限﹐這刻已想發作﹐卻聽高青雲突然接 著道﹕“在下外號‘白日刺客’﹐只不知姑娘聽過沒有?”   蘇玉娟愣了一下﹐道﹕“什麼﹐你就是那個專門受雇殺人的白日刺客?”   她果然被他輕輕一言﹐就把發作之意打消了一半。   高青雲道﹕“是的﹐我受什麼所雇﹐要來對付你﹗這一點你想必甚感興趣﹐不 致於拒絕知道吧!”   蘇玉娟聽了﹐可就真正的完全打消了發作的念頭。   她心中驚疑交集﹐瞅住對方﹐平日時時掛在面上的迷人笑顏﹐完全找不到影蹤 。   她道﹕“你肯告訴我麼?”   高青雲道﹕“我自然會告訴你﹐但須得等我決定要不要殺你之後﹐換言之﹐不 論我動不動手﹐只要我作了決定﹐一定據實奉告。”   蘇玉娟道﹕“那麼你如何方能決定下手與否?”   高青雲道﹕“說也簡單﹐只看你與我是不是同一型的人?如果與我同類﹐我當 然不會殺你﹐你明白了沒有?”   蘇玉娟道﹕“明白是明白了﹐但……”   高青雲道﹕“既然明白﹐就用不著但是什麼啦﹗想知道你我是否同類之人﹐簡 單得很﹐我問你幾個問題﹐如果你坦白賜答﹐立刻可得出結果﹐只不知蘇姑娘是否 願意作答?”   蘇玉娟皺起眉頭尋思﹐要知假如對方以武力相迫。即使她萬萬不敵﹐她也可以 寧死不答。可是目下的情況﹐卻大不相同。   分析起來﹐問題的病結在於高青雲以主使人是誰一事為餌﹐而不是殺得死殺不 死她﹐這麼一來﹐就沒有失面子可言﹐純粹變成一種交易。   蘇玉娟當然萬分渴望得知是誰雇的這個職業殺手?而這個問題﹐此刻的確比起 她會不會被殺還重要﹐以及更引起她的興趣。   她尋思了一陣﹐才道﹕“那麼我先弄清楚你是否一定遵守諾言﹐這也就是說﹐ 當我回答了你的話﹐使你有所決定之後﹐你一定如約把主使人說出來麼?”   高青雲道﹕“在下雖然聲名狼籍﹐不是好人﹐但平生最重然諾﹐答應過的話﹐ 水不失信。”   蘇玉娟不禁泛起微笑﹐道﹕“好﹐我相信你。如果你不是極守信之人﹐誰還敢 雇你殺人?對不對?”   高青雲道﹕“既然你表示同意﹐那麼我問你了﹐請問你是不是手段毒辣﹐心腸 冷酷之人?”   蘇玉娟迅快忖道﹕“你身為職業殺手﹐自是冷酷之徒﹐我唯有直說﹐方是與他 同一類人。”   當下應道﹕“是的。”   高青雲面上毫無表情﹐又問道﹕“那麼你有沒有干過傷天害理失去人性之事? ”   蘇玉娟點頭道﹕“有。”   腦海中不由得想起自己叛出師門﹐還轉過來殘殺同門中人的事。   高青雲道﹕“你是不是放蕩的人?”   蘇玉娟笑─聲﹐道﹕“你何不試探一下﹖”   高青雲不但沒有欣賞這笑話﹐反而露出嚴肅的表情﹐道﹕“我不敢﹐以你這等 美貌﹐身材如此動人﹐我一試之下﹐不難失足於你的溫柔阱中﹐這是干我這一行的 人必須切戒的”   蘇玉娟聳聳肩﹐滿不在乎地笑道﹕“隨便你﹐還有什麼問題沒有?”   高青雲道﹕“你的答話我非常滿意﹐剩下的唯一問題﹐就是如何証明你所說的 件件皆實?方能使人去相信?”   他的話甚是合理﹐蘇玉娟道﹕“好﹐我告訴你我是背叛師門之人﹐還幫助對方 殺死不少同門﹐眼下正好是在進行誅殺一個師妹。”   高青雲點點頭道﹕“好﹐我已決定了。”   蘇玉娟道﹕“那麼快說﹐真急死我了。”   高青雲冷冷道﹕“我雖然是受雇於人的刺客﹐或者可稱作兇手。然而﹐我也有 我的信條禁忌﹐其中之一是不受雇殺死好人。因此﹐你如果是好人﹐我就沒有法子 下手了﹐這正是我不惜耗費唇舌的原因。”   蘇玉娟面色一變﹐道﹕“你自己也是天台派的叛徒.臭美什麼?”   高青雲表情森冷如冰﹐道﹕“這只是表面如此而已﹐事實上我拒絕承認。”   蘇玉娟道﹕“哈﹗這等事豈能由得你否認?”   高青雲道﹕“那是我自家的事﹐不勞費心﹐現在你可想知道誰要我來殺你麼? ”   蘇玉娟忿忿道﹕“說吧﹗說完我就殺死你﹗”   高青雲道﹕“在下兩年來痛下苦功﹐把敝派的‘三才一式’練到化境﹐這一式 中﹐包含了天地人三招﹐融會在一刀之內使出﹐天下當無敵手。等一會咱們動手之 時﹐你只要看到我只發出一刀﹐就擊落你手中之劍﹐即可閉目等死了。”   蘇玉娟半信半疑﹐柳腰一挺﹐已站了走身。同時之間﹐提腳向後一端﹐身後的 椅子頓時飛開丈許﹐弄出一陣響聲。   她的動作真是快得難以形容﹐敢情這刻已掣劍出鞘﹐凝神待敵了。   她道﹕“少吹牛﹐我從未聽過天台派有這‘三才一式’的絕藝﹐更不可能天下 無敵。”   高青雲站起身﹐道﹕“你今晚非死不可﹐所以我也不怕會洩露秘密。這‘三才 一式’雖然是我天台派的天地人三大絕招合成﹐但創出這一絕招的人﹐卻是宇內第 一高手逍遙老人蕭冷老前輩。如果我還不能無敵於天下﹐那就是因為蕭老前輩尚在 人間之故了。”   蘇玉娟的神色餒怯﹐道﹕“當真是逍遙老人傳與你的麼?”   高青雲道﹕“他老人家一身功夫﹐已達超凡入勝的地步﹐平生游戲人間﹐碰上 有緣﹐不吝指點。但都是就各人本身的武功﹐創出新獻。我機緣巧合﹐得他老人家 指點﹐藝成之後﹐方敢重入江湖。”   他停歇一下﹐又道﹕“要是我沒有橫掃天下的把握﹐怎敢東山復起﹐再作馮婦 ?”   蘇玉娟勸輕咬著嘴唇。微露懼意。雖然不是求饒的神態﹐但容色之間﹐卻足以 使人心軟﹐難以下手。   高青雲又道﹕“你是我練成絕藝後第一個得見此招的人﹐關於這一點.我也不 妨告訴你﹐假如我不是到了擊必中的境界﹐我決不會向一流高手施展.”   蘇玉娟沒有別的話可說﹐只好皺皺鼻子﹐道﹕“你只不過是欺善伯惡而已﹐有 什麼了不起?”   高青雲道﹕“也許是吧!因為蕭老前輩說過﹐這一刀如非有了豐富的臨場經驗 ﹐不可輕易施展。因為如果一擊不中﹐其時最少有七個破綻﹐足以被敵人反擊致死 !因此﹐我直到如今﹐尚未用過此招。”   蘇玉娟道﹕“到底是誰雇你來的?”   高青雲道﹕“丐幫幫主陸鳴宇。”   蘇玉娟面色蒼白得像要昏倒了﹐本是分神警戒的目光﹐立時渙散﹐從對方面上 移開﹐望向天花板。   她喃喃道﹕“我不信﹐我不信……我已經懷了他的孩子在身﹐他怎麼怎麼會殺 我﹖”   高青雲冷漠如故﹐道﹕“你這等情形﹐正是我們往常施用攻心之法的收獲﹐我 只要出手﹐即可乘隙取你性命。”   蘇玉娟松一口氣﹐道﹕“這樣說來﹐你只是攻心﹐而不是事實了?雇你的人﹐ 不是陸鳴宇﹐對不對?”   當蘇玉娟說到這里﹐阿烈最感難受。因為蘇玉娟雖然很不好﹐叛徒、蕩婦等名 詞﹐都可加諸她身。然而她終究是與他有過密切關系之人﹐對她的狼狽﹐甚是心軟 憐惜。   此外﹐由於她曾赤裸裸的告訴他﹐她心中真愛著的是陸鳴宇﹐所以他能夠了解 蘇玉娟至深至鉅的痛苦。那是發自內心﹐決非虛偽。   這一點連高青雲都感覺到了﹐不過他仍然據實以告﹐道﹕“我不騙你﹐的確是 陸鳴宇雇我殺你。”   蘇玉娟面如死灰﹐道﹕“唉!我真難以置信﹐他居然要殺我﹖”   高青雲等了一陣﹐見她略為平復﹐才道﹕“據我所了解﹐你是個楊花水性的蕩 婦﹐就算陸鳴宇這樣﹐你最多也不過失望和驚懼就是了﹐何須如此痛苦?”   蘇玉娟長長嘆口氣﹐道﹕“我也不明白﹐也許是我太愛他的緣故。”   高青雲斥道﹕“胡說﹐別的理由我或能置信﹐說到你真心愛他﹐哼﹗你卻隨意 與別人私通﹐這算什麼?”   蘇玉娟搖搖頭﹐神情沮喪﹐自有一種楚楚可憐之美。   她道﹕“你不會懂得﹐我做對不起他之事﹐連我自家也很痛苦﹐但我歡喜折磨 自己﹐也要折磨他。”   高青雲想了一下﹐才道﹕“算了﹐我也不想懂得。”   蘇玉娟眼下心神震蕩﹐已完全沒有戒備可言。   高青雲恢復原先的冷漠﹐道﹕“咱們已說了不少話﹐最重要的是我已斷定你是 個該殺之人!因此我馬上就要出手﹐你如不抗拒﹐亦是一死。為了公平氣見﹐我特 地提醒你﹐讓你有機會作最後掙扎。”   他不但聲音非常冷酷堅決﹐而且手中之刀﹐也突然隱隱泛起光芒﹐寒氣大盛﹐ 使昨整個房間﹐充滿了森森殺機﹐十分可怕。   阿烈頓時曉得高青雲已不再延遲﹐再不會改變主意﹐放過蘇玉娟。雖然如此﹐ 他仍然很欽佩這位惡名驚人的“白日刺客”。   因為從這一番經過中﹐他已看出高青雲真是胸懷磊落之人他之所以羅嗦了這許 多﹐目的不外是問出對方的真正為人﹐打出可以殺死她的真理﹐方肯下手。   換言之﹐假使對方是個道地的好人﹐則他必定下不了煞手。   阿烈已沒有猶疑考慮的余地﹐接口道﹕“高青雲﹐你先殺死我﹐再殺這個弱女 子不遲?”   他說話之時﹐全身運足氣力﹐只等對方一動﹐他也就有所動作。如果他不先殺 了蘇玉娟﹐果真打尋自己﹐則他就趕緊逃跑。如若他向蘇玉娟出手﹐則他說不得只 好沖入房內搶救了。至於如何一個搶救法﹐他還不知道。   房中的兩個人都愣住了﹐高青雲是因為有人在外面竊聽了一切﹐自己居然還不 曉得而驚愕。   蘇玉娟則是聽出阿烈的口音﹐曉昨他就是曾有好合之緣的白飛卿而發楞。   房內燈光驟然熄滅﹐說得遲﹐那時快﹐房門方自砰的一聲﹐非常急速地打開。 同時之間﹐窗門也大響一聲﹐而院子中也就多了─個人的身影﹐巍色屹立。   這人正是高青雲﹐他除了動作神速似電之外﹐還含得有濃厚的“刺客”本色。 這一點從他煽滅燈光﹐以及撞門、破窗等一連串動作可以得見﹐而最驚人的是他能 使對方完全弄不清楚他究竟從房門抑是窗戶出來的。   他人一落地﹐已看見廊上一道人影竄入盡頭處的月洞內。雖然是那麼匆促短暫 的一瞥﹐但他已能看清楚對方的背影身量﹐以及所穿有衣服。   饒他久經風浪﹐見訓過種種場面的人物﹐這刻也不由得一怔﹐心想﹕“那廝居 然就是早先的店伙﹗這樣說來﹐不但我走了眼﹐連堂堂丐幫幫主陸鳴宇﹐也被此人 瞞過了?這人是誰呢?”   要知高青雲外貌雖是標悍粗毫﹐其實心細如發﹐經驗閱歷都高人一等。要不然 他如何能成為武林中的刺客?   然而找他辦事的乃是丐幫幫主﹐以陸鳴宇久震江湖的雄才大略﹐以及過人的眼 力和勢力﹐自然不致被可疑之人混到身邊。因此﹐高青雲有了先入為主之見﹐對阿 烈根本不加細察至於陸鳴宇方面﹐卻是因為他心事重重﹐而又相信自己手下之人﹐ 必能嚴密妨范一切﹐所以減少了警覺。   高青雲以內力迫出聲音﹐向人影消失處傳去﹐道﹕“用不著走得太急﹐提防摔 跤才好。”   話聲甫歇﹐人已往牆頭撲去。   他的身形划過夜空﹐快如驚鳥﹐兩個起落﹐已越過兩重屋頂﹐落在一堵院牆下 面。   在他左方丈許處﹐便有一道門戶﹐高青雲所站之處﹐乃是一條相當寬闊的後巷 。   他也不過是剛剛站穩﹐門內便閃出一人﹐動作甚快﹐身上正是店伙裝束。兩人 打個照面﹐對方不禁呆了。   高青雲心中一笑﹐忖道﹕“這廝身手雖然高明﹐但看來為人沒有什麼城府﹐所 以心中情緒﹐盡皆露出於形色。”   被他迎面堵截住的正是阿烈﹐他自問已經跑得甚快﹐可是人家簡直象鬼魅一般 ﹐已尼安安穩穩的等候著他﹐這教他焉得不驚。   高青雲又道﹕“尊駕別跑﹐咱們先講幾句話。”   阿烈承認再逃跑沒有意思﹐當下點點頭﹐道﹕“高兄有何見教?”   高青雲道﹕“你曉得兄弟姓名﹐而兄弟卻還未請教﹐大是失禮且有失公允﹐尊 駕可肯見示?”   阿烈道﹕“在下實是不便見告。”   高青雲搖搖頭﹐道﹕“尊駕太小看了兄弟啦!”   阿烈連忙否認﹐道﹕“單是你這一手﹐我已佩服得很﹐如何敢小看高兄?”   高青雲道﹔“能夠及時截住尊駕之舉﹐只不過是一點小技而已﹐不然的話﹐豈 能當得白日刺客之名?”   阿烈道﹕“高兄肯不肯賜告此法如何施展?”   “白日刺客”高青雲道﹕“我踏入此處之時﹐對這里的地形有了一個概括的了 解﹐除非是我網開一面﹐你絕不可能逃出我掌心。”   阿烈心中著實吃驚﹐如果他沒有親身體驗過這高青雲的厲害﹐他必定不會相信 對方的話﹐可是現在﹐他確實認為﹐高青雲具此能力﹐於是心念一轉﹐忖道﹕“不 好﹐看來我真是逃不掉了。”   他腦子里很快的想到一些問題﹐第一﹐那蘇玉娟不知此刻逃走出未?第二﹐自 己身形暴露之後﹐勢必也會被陸鳴宇發現。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那是有關馮 翠嵐的安危問題。   自己如果不能趕在陸鳴宇等人之前﹐馮翠嵐只怕就要落在陸鳴宇手中。   根據以上的原因﹐阿烈是萬萬不能為高青雲所擒﹐他很了解自己的一切﹐除了 眼快輕身力大以外﹐論別的絕非高青雲對手﹐事實呢﹐只怕論腿不見得比對方快﹐ 身子也不比對方輕﹐那麼看看“力大”是否能勝過對方?   他百般無奈之下﹐懶得多說﹐暗聚氣力於右掌之上﹐驀地上前一步﹐一拳直向 高青雲當胸搗去。   高青雲只覺其拳風疾勁﹐形成一股巨大的暗勁。當下不敢硬接阿烈這一關﹐納 悶中﹐單手迅抬﹐用掌心向他拳上掐去﹐此時阿烈再想抽拳已是有所不能。   雙方拳掌甫一相交﹐阿烈立時覺出對方那雙手掌柔軟哪綿﹐全不受力。自己如 此勁疾的掌力﹐竟然為對方那麼輕輕一掌﹐便化解個干淨。   但見高青雲隨著阿烈的拳勢﹐身子驀地騰空飛起﹐有如斷線的風箏一般﹐足足 飛出兩丈以外。   阿烈心中大喜﹐忖道﹕“你到底是受不住了。”   他那里知道高青雲如此模樣﹐正是化解阿烈加諸在他手掌上的勁力﹐眼看著他 那一縷青煙也是的身子﹐在空中打個轉兒﹐又輕如落葉般的落了下來。   阿烈心中大奇﹐定睛一看﹐高青雲屹立如山﹐那里像是有一點受不住的模樣﹐ 如此一來﹐才知道這高青雲果然厲害無比﹐打也打不贏他。   高青雲眼中精光四射﹐注定著他﹐冷冷道﹕“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阿烈猛然轉身﹐拔腿就跑﹐疾快無比﹐眨眼已到了一堵來牆前面。那牆邊有一 個瓜架子﹐架子下是一個能向前院的門戶﹐阿烈心想只要竄到了前院﹐那邊客人甚 多﹐在眾目睽睽之下﹐諒那高青雲也不好出手。   他腳下加勁用力向前一撲﹐猛可聽得那絲瓜架上微微一響。同時之間﹐一條人 影﹐落了下來﹐恰好阻住他的去路。   阿烈收腳不住﹐被這人迎頭一拳擊中肩窩﹐耳聽得他一聲低叱道﹕“去﹗”   阿烈只覺得一掌﹐比鐵錘還要勁猛沉重﹐頓時向後栽了出去。   高青雲心憤對方幾次逃竄﹐是以這一掌已用了全力﹐眼看阿烈的身軀疾滾開去 ﹐居然驀地竄了起來。面上除了驚恐和有些負痛的神情之外﹐居然沒有受傷不支。   高青雲肩頭一晃﹐已躍到阿烈面前﹐右臂翻處﹐一聲輕嘯﹐在耀眼的奇光下﹐ 他那口瘦窄﹐微微泛有藍色光華的長刀﹐已向阿烈肩頭削下。   阿烈急忙閃身﹐刀刃擦身而過。   高青雲長刀再吐﹐刀勢如同拍岸驚濤﹐發出一道奇光﹐阿烈在冷森森的奇光里 .頭一次感到一種戰栗的感覺。   這是一種奇妙的感覺﹐按說他自服食仙曇花露後﹐已能不畏刀劍﹐可是這刻他 卻感覺到無法抵受對方這口刀。   尤其是那冷森森的刀光﹐在逼近他時﹐直使他感覺到毛發聳立﹐在心理上已對 他構成了一種威脅﹐自不敢以身相試了。   在高青雲逼人的刀光里﹐他第一次感到驚恐﹐他身子只是左騰有挪閃避著﹐毫 無身法可言﹐幸而高青雲的每一刀﹐都擦身而過﹐險之又險。   如此五刀之後﹐阿烈早已驚出一身冷汗﹐忽然明白了其中道理﹐敢情﹐高青雲 並非是真心向自己下手﹐否則憑他精奧變幻的刀法﹐自己根本是無法躲開。   這個念頭﹐觸動一個靈感﹐像閃電一般的划過了他的腦海。當下立刻站定了身 子﹐不再像猴子一般的亂跳。高青雲的刀身﹐恰恰從他百前劈過﹐“嚓”的一聲﹐ 感覺中﹐他好象已被對方那銳利的刀鋒﹐把鼻尖都削掉了。   高青雲見他忽然站定不動﹐大有“視死如歸”的神態﹐心中大詫﹐刀身一橫﹐ 已架在阿烈頸上﹐只要輕輕一抹﹐阿烈可就得倒身於血泊之中。   此時﹐阿烈如果面現畏縮之態﹐只怕難逃一刀之厄﹐因為高青雲閃電也似的雙 眸正是逼視著他﹐可以清楚的看出﹐他是不會允許任何人在他面前作偽的。   然而盡管高青雲細心地觀察對方﹐依然看不出絲毫懼色。當下笑道﹕“你當真 不怕死麼?”   阿烈苦笑道﹕“你的刀法太厲害了﹐我既然躲閃不過﹐還不如引頸待斬的好。 ”   高青雲厲聲道﹕“說﹐你叫什麼名字?”   阿烈看了他一眼﹐道﹕“白飛卿。”   高青雲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對方雖是一身伙計打扮﹐可是卻有一種不出的豐采 。一個執壺唱諾的小伙計﹐那里能有如此氣度?當然﹐他絕不可能真的是干這一行 的。   由高青雲遲疑的動作里﹐阿烈已可測知對方的心意﹐當然自己一味的裝傻下去 ﹐對方很可能忍不住這口氣﹐真的一刀宰了自己阿烈正要開口﹐卻聽高青雲已狠聲 道﹕“你看我一定不會殺了你麼?哼!你可想錯了。”   阿烈面向里院﹐這時﹐他眼角隱約的窺見一條輕決的影子﹐翻上了樓角﹐一閃 即逝﹐由於距離太遠﹐錯非是阿烈那雙能夠透視黑暗的眼睛﹐才能看見一鱗半爪﹐ 別的人決無法發現。   阿烈總算松了一口氣﹐因為由那人的身材輪廓上揣   摩﹐已可斷定那人必是玉娟無疑﹐自己舍命救她這番心意﹐總算沒有白費﹐現 在只擔心那玉娟此後是否能逃得過陸鳴宇的毒手。   他放心地長長透一口氣﹐閉上雙目﹐平靜地道﹕“高兄﹐請動手。”   高青雲皺了一下眉頭﹐刀身微動﹐寒光一閃﹐只聽得“嗆”的一聲﹐竟然回插 鞘中。   阿烈開口道﹕“很好﹐我知道你是不會下手的。”   高青雲面寒如水﹐道﹕“為什麼?”   阿烈道﹕“因為方才我已偷聽到你與那陸夫人的對話﹐你雖有‘白日刺客’這 麼一個外號﹐可是你並不輕易下手殺人﹐是也不是?”   高青雲嘿嘿冷笑兩聲﹐道﹕“那也不一定。”   阿烈道﹕“在下只因不忍得見那陸夫人死於你的刀下﹐方出聲示警﹐實非有意 與高兄作對﹐請高兄少釋雷霆之怒。”   高青雲冷冷道﹕“誰有空管你的想法﹐高某平生言出必行﹐一諾萬金﹐何況殺 了那女人的話﹐便可得姓陸的萬兩紋銀﹐自然是值得一做了。”   他停歇一下﹐才接下去又道﹕“白飛卿﹐你到底是什麼人?”   阿烈道﹕“在下很想告訴你﹐但又深知這是使你不向我下手的原因﹐是以恕不 奉告啦!”他話聲甫歇﹐突然感覺到有人迅快奔來。   他這個感覺剛剛掠過心頭﹐高青雲突然欺身逼近﹐雙手驟出如電抓住阿烈的兩 肩﹐足下頓處﹐竟帶著他騰身而起﹐落向右方的假山石邊。   高青雲動作迅快之極﹐才一放手﹐便又二指如電點出﹐點中阿烈左腹下方“氣 海俞穴”。阿烈只覺得身上一麻﹐頓時呆立如木偶﹐動彈不得﹐心知已被對方點了 穴道。   高青雲擰身躍起﹐已回到原處﹐這一連串的動作﹐直如行雲流水﹐又快又穩﹐ 他身子方停﹐從瓜架上“唰”一聲細響﹐一人如燕子般地飄落。此人落地現身之後 ﹐阿烈不由得打個冷顫心道﹕“好險!”   原來這個人竟是丐幫幫主陸鳴宇﹐他那雙閃閃的瞳子﹐即使是在黑夜﹐阿烈怕 可以看出內鹼的神光。   這麼看來﹐那高青雲所以把自己點立於此﹐似無惡意﹐而是一種掩飾手法﹐阿 烈已有自行化解穴道禁制的能力﹐是以不擔心﹐當下暗暗凝神提氣﹐一方面卻也不 放過察聽那陸高二人在說些什麼?   只聽高青雲道﹕“陸幫主回來得好快啊!”   聲音中大有不悅之意。   陸鳴宇淡淡道﹕“高兄似乎沒有完成任務﹐是也不是?”   高青雲沉聲道﹕“陸幫主放心好了﹐高某答應的事﹐幾曾沒有兌現過?”   陸鳴宇道﹕“高兄說你已經料理竣事了?”   高青雲道﹕“暫時讓她多活一會﹐陸幫主不必催促。”   陸鳴宇銳利的目光在高青雲身上轉了一轉﹐點點頭道﹕“好吧﹐我相信這件事 必定會妥善處理的。”   說話時﹐只見兩條人影交叉而來﹐落下來乃是兩個衣衫襤褸的老花子﹐陸鳴宇 立即走過去﹐三人竊竊私語起來。   這時阿烈早已自丹田提起一股真氣﹐這股真氣順著血脈﹐回旋於全身一百零八 處穴道之內﹐禁制自行解開﹐但深知眼前再不逃走﹐可就沒有機會了。   因此他不暇再察看這些人的動靜﹐輕輕的繞出了這片假山石﹐迅即走到前面院 子﹐這客棧共有兩進院子﹐甚是寬敞。   這時他目光看見帳房的一條木凳上﹐坐著一個老丐。   阿烈只看了一眼﹐趕忙低下頭來﹐原來這老乞丐﹐正是他偽裝車夫時﹐被他當 眾羞辱的那一位﹐對方這時如果發現了他﹐自是不肯干休。   那老化子一雙腿放在板凳上﹐面前放著一包花生米﹐和一個酒葫蘆﹐正自有一 口沒一口的喝著﹐阿烈心想這家伙道是逍遙自在﹐當時趕忙低頭快步行過。   他希望那化子一心喝酒﹐便不致發現自己﹐那想到那老丐一抬頭道﹕“喂!伙 計。”   阿烈裝作未聞﹐仍自快步前行﹐老花子上前一步﹐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道﹕“ 站住!”   這麼一來﹐阿烈自是不能再裝糊塗了﹐只好硬著頭皮含糊地應道﹕“是叫我麼 ?”   老叫化翻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怒聲道﹕“媽的﹐不叫你叫誰?你小子沒有長 耳朵嗎?”   阿烈自忖眼下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撤腿就跑﹐一是不顧一切的硬拼一記﹐念 頭一轉﹐已決定硬拼﹐因為假如能夠突然擊倒他﹐還可望暫時不驚動旁人要知道丐 幫高手﹐甚多聚集在這客棧之內﹐阿烈就算不怕眼前這老乞丐﹐卻不得不忌諱其他 眾人﹐尤其是那位丐幫幫主陸鳴宇﹐更是招惹不得﹐何況還有一個高青雲在內﹐這 些人物﹐那一個也不是好惹的。   阿烈緩緩轉過身來﹐仍然低頭﹐老叫化跳腳道﹕“他媽的﹐你是個娘兒們嗎? 還害臊嗎?”   阿烈已斷定對方沒有識出自己﹐心事略放﹐抬頭陪笑道﹕“老爺恕罪則個﹐小 的趕著出去與一位客官買些東西﹐你老有事﹐回頭我再給你辦行不行?”   這幾句話說得維妙維肖﹐倒活象是個干茶房的﹐老乞丐一雙紅眼翻了又翻﹐冷 冷一笑﹐道﹕“不行﹐你先去辦咱的事﹐咱在這里坐了老半天了。”   說時﹐這老乞丐還由破袖口抖出一塊銀子﹐大概足足有五兩重﹐他大聲罵道﹕ “奶奶的﹐都看咱穿的破﹐咱腰里還是真有錢﹐把你們掌櫃的給咱叫出來。”   阿烈不禁暗暗叫苦﹐因為他本身是冒充的伙計﹐如果去找掌櫃﹐豈不是要拆穿 把戲?正在此時﹐突然有人進來﹐阿烈頓時驚喜交集﹐心想也許是救星來了也末可 知﹐轉眼望去﹐但見一個白發藍衫的老化子和一個留著短發的矮小花子﹐一道現身 。   這兩個叫化﹐一望而知必是丐幫中有相當身份的人物﹐身上衣衫雖然襤褸﹐卻 洗得甚是干淨﹐氣息甚是沉凝。   這兩丐已聽見了這花子的吵聲﹐都停下了步子﹐那個矮子一皺眉﹐方道﹕“許 老七……”   白發的花子一拉他道﹕“別管他的事﹐我們辦我們的。”   二人說著就去了。   阿烈的希望頓時破滅了﹐心中雖是憂急萬分﹐可是眼前這個場面愈是要小心應 付﹐當下陪笑道﹕“你老爺說那里話﹐小的幾個腦袋﹐敢看不起七爺您呀!”   他已由方才二丐口中得知此人姓許﹐而且行七﹐因此假充內行﹐叫了他一聲“ 七爺”。   那花子一翻紅眼﹐哼了一聲道﹕“算你小子還有點眼力﹐給咱許七爺辦事情﹐ 還能叫你白辦?”   這花子說到這里﹐兩手輕輕的捏﹐手上那塊銀子立時分成了大小不等的兩份﹐ 他把那塊小的住阿烈手上一塞﹐道﹕“這個你先取下。”   阿烈接過銀子﹐哈腰道﹕“謝謝您啦﹗七爺您這是……”   老花子翻著紅眼左右了一眼﹐酒氣薰天地道﹕“剛才西邊客廳的那個小粉頭﹐ 她叫什麼名字?”   阿烈立刻明白﹐不由氣笑不得﹐隨口道﹕“啊﹗原來是問這個﹐那個姑娘叫‘ 粉菊花’﹐您老問這個干什麼?”   老叫花面現青筋﹐咧嘴一笑﹐道﹕“咱喜歡她。”   阿烈道﹕“您老的意思……”   老叫化嘻嘻一笑﹐瞧著阿烈背上拍了一巴掌﹐道﹕“咱許老七今天是開戒啦﹗ 給咱定個房﹐把那個粉……啥……啊!粉菊花給咱叫來。”   阿烈只得點點頭﹐道﹕“好的。”   老叫花吃吃笑道﹕“只是有一樣﹐這件事你小子得給咱守住了嘴﹐可不許你亂 嚷嚷﹐要不然咱撕了你的鳥嘴。”   阿烈真恨不能一拳打他一個滿臉花﹐只是眼前可真怕他借酒裝瘋亂吵一氣﹐心 念一轉﹐先把他推坐了下來﹐才道﹕“您老先坐在這里歇一會﹐我到後面去瞧瞧去 ﹐要是行﹐我自然帶她來﹐要是不行﹐也不能霸王硬上弓。”   老叫花嘿嘿笑道﹕“這個咱知道﹐你小於要是給咱辦成了﹐咱另外還有賞。”   阿烈哼了一聲﹐好不容易擺脫了他﹐還得回頭走﹐裝著去找那個粉頭兒去。   他向前走了幾步﹐眼前是幾棵修竹﹐風吹竹格咯吱吱的響著﹐阿烈借著竹子掩 住了那老花子視線﹐蹲下了身子﹐心里想只要那花子一不注意﹐自己趕忙跑出去。   他心中方想著念頭﹐卻見暗影里走過來兩個人影﹐阿烈減身竹後﹐自不怕被人 發現﹐相反地﹐卻可以清楚的看到對方。   這兩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那位丐幫幫主陸鳴宇和“白日刺客”高青雲。   他二人疾步直向門外行來﹐只聽那陸幫主冷冷笑道﹕“如果讓這女人跑了﹐高 兄你的‘萬兒’可就白闖了。”   高青雲道﹕“此事不勞陸幫主費心﹐你還是辦你的事去吧﹕”   陸鳴宇冷冷一笑﹐道﹕“高兄你請留步﹐此事辦成之後﹐在下還另有重托﹐咱 們到時再說吧!”   高青雲抱拳道﹕“請﹗”   陸鳴宇快步行出大門﹐隱沒於黑夜之間。   高青雲在門口站了一下﹐偏頭向帳房那個老花子看了一眼﹐轉身又向棧房內走 去。   月黑風高﹐空中只有寥落的幾顆星光﹐巷子里的黃狗汪汪的吠著﹐陸鳴宇疾步 行過來﹐那黃狗突然停止了吠聲﹐向著陸鳴宇看了一眼﹐夾著尾巴去了。   陸鳴宇頭也不回﹐一逕行出了這條巷子﹐正前面就瞧那飯店的粉牆﹐他忽然站 住腳﹐冷冷一笑﹐又大步向前行。粉牆下立著一個長身的姑娘﹐只見她背一長劍﹐ 頭札黑巾﹐揚眉怒目立著﹐好似在這里已等了好一會。   陸鳴宇一直走到她身前丈許左右﹐站住了身子﹐冷冷道﹕“很好﹐你已經先來 了。”   那姑娘不似有一些畏懼的道﹕“不錯﹐我候駕多時?”   陸鳴字目閃精光﹐直直逼視著姑娘的臉﹐緊接著說道﹕“馮翠嵐﹐你在這等我 麼?”   馮翠嵐一挺嬌軀﹐玉腕微抬﹐一口明晃晃的寶劍已拔出劍鞘﹐上前一步道﹕“ 陸幫主你廢話少說﹐你不是一直在找我麼?今天我送上門來﹐你有本事就快出手﹐ 我如打不過你﹐死也無憾。”   陸鳴宇退後一步﹐面上露出深思的神情﹐但這表情瞬息即沒﹐代之而起的是一 種恍悟之容﹐他忽然偏身注視著三丈外一個歪斜的箭樓﹐長眉一挑﹐厲聲道﹕“蘇 玉娟﹐你可以下來了。”   那歪斜的箭樓﹐早已廢棄失修﹐歪立在粉牆的邊側尋丈以外。   陸鳴宇話聲停息了一會﹐只見那箭樓上果然出現一條人影﹐疾躍下來﹐正是蘇 玉娟。   當此之時﹐東北方的屋角黑影中﹐露出了阿烈一對明視的眸子﹐當他發現蘇玉 娟真的露面時﹐不禁驚疑交集﹐百思不得其解。   蘇玉娟站定身後﹐高聲道﹕“我出來了﹐你又如何。”   陸鳴宇嘿嘿一笑﹐道﹕“你跟了我這麼久﹐應該知道我的一切﹐在我跟前你又 何必來這一套?”   蘇玉娟顫抖了一下﹐她用牙齒緊緊的咬著下唇﹐美眸中交織著憤怒、驚懼的光 芒﹐過了一會﹐才道。   “陸鳴宇﹐你好狠的心……好吧﹐現在我人在這里﹐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你 又何必假手他人?”   陸鳴字面現怒容﹐冷冷一笑﹐往後退了一步﹐不發一言。   蘇玉娟面色一變﹐她似乎已由陸鳴宇這種冷漠矜持的態度里﹐發現出什麼不好 的事情﹐猛然後退了兩步。   陸鳴宇銳利的目光﹐向左右微一顧盼﹐頓時有兩條人景躍出﹐落向陸鳴宇身側 左右。   這兩人一高一矮﹐正是丐幫中頗有身份的一雙長老﹐那高個子生得身材瘦長﹐ 白發垂肩﹐長眉細目﹐兩耳招風。矮個子卻是個蓄著短發﹐唇上留著一圈繞口胡子 。   他們的年歲都在六句左右﹐正是方才阿烈在客棧中所看見的兩名老丐。他們現 身後﹐雙雙采取箍形的路線﹐分向蘇玉娟兩側一步步逼去。   蘇玉娟那張白臉﹐這時看來更顯得蒼白﹐她拔出劍來﹐道﹕“蘇長老﹐你們要 干什麼?”   白發老丐道﹕“本座奉幫主嚴論﹐擒殺陸夫人你。”   聲音淡漠之極﹐全無一點喜怒的情緒。   那矮個子長老冷森森的接口道﹕“陸夫人﹐你昔年仗著幫主寵愛﹐為非作歹﹐ 淫蕩失檢﹐我丐幫的臉﹐全讓你一人丟光了。”   阿烈雖然是隱匿在暗處窺看﹐便也能感覺得出下幫的邊人氣勢﹐真能使人心寒 膽裂﹔因此身在局中首當其沖的蘇玉娟﹐自然更不必說了。   他仗著特異的視力﹐雖在黑暗中﹐仍然可以看見蘇玉娟驚恐的神情﹐事至如今 ﹐他可也管不得整個事情的是非黑白﹐總須先行出手﹐把兩個丐幫長老擋上一陣才 行。   心念轉動之時﹐忽見蘇玉娟長劍一吐﹐帶起一陣輕嘯﹐直向姓蘇的白發長老胸 前點去﹐劍出如電﹐一閃而至。   蘇長老悶聲不響﹐雙足一跳﹐騰身如猿﹐他雙手向膝前一抱﹐偌長的身子﹐像 一個大球也似的滾了出去﹐一起一收﹐已翻出八尺以外﹐再看他雙手已多了一對尺 許長短的蛇形匕首。   蘇玉娟兩面應敵﹐身當十分靈活﹐長劍一吐﹐嬌軀再轉﹐如同穿花的瑚喋一般 ﹐已躍到了那個短發矮個子長老左側方﹐掌中劍“長虹貫日”﹐泛出了一道奇光﹐ 向那矮小的秦長老連肩帶臂猛劈過去。   秦長老由袖中霍地抖出了一很長有尺許﹐通體漆黑的兵刃﹐迎著蘇玉娟來犯的 長劍﹐向外一揮﹐只聽得“嗆啷”   一聲脆響﹐蘇玉娟隨著崩起的劍身﹐足足拔起了丈許高下。   這一式身手﹐蘇玉娟施展得極其漂亮﹐那騰起的身子﹐活似掠空的燕子﹐可是 那另一位長老﹐卻自另一個方向猛串而起﹐他手中的一雙蛇形巴首﹐交叉著向外一 遞﹐“嗆啷”又是一聲脆響。   緊跟著這位蘇長老冷冷喝了一聲﹐二人在空的身子一經交接﹐乍又分開﹐雙雙 落地。   但見蘇長老身子甫落地﹐手中的蛇形匕首忽然已不見了﹐不知他是用一種什麼 手法﹐已把匕首﹐收入雙膝之內。   另一邊落下的蘇玉娟﹐可就失去了原有的靈活身法了﹐只見她足方一沾地﹐打 了個踉蹌﹐口中低低呻吟了一聲﹐借著掌中的劍向地面上一點﹐才勉強把身子支持 住﹐蒼白的面頰上﹐竟然泌出了一層汗珠。   她左手緊緊的捂住右前胸﹐鮮紅的血﹐自指縫里滲出來﹐一滴滴流向地面。   暗中的阿烈和明中的馮翠嵐看到此處﹐都禁不住大吃一驚﹐因為由蘇玉娟所傷 的地方看來﹐只怕她是活不成了。   阿烈嚇得打了個冷顫﹐一咬牙正要奮身而出﹐耳中忽聽得那蘇玉娟發出了淒厲 的一聲長笑﹐不覺中止躍出的動作。   只見蘇玉娟這時披發仗劍﹐面上青白﹐她一雙手仍然按在傷處﹐足下蹣跚的移 動著。   她緩緩舉起手中劍迢指著陸鳴宇﹐道﹕“陸鳴宇﹐你好毒的手段!”   陸鳴宇表情既無變化﹐身軀也屹立如故﹐冷冷道﹕“你還有什麼話說?”雖只 是短短幾個字﹐可是出自這位丐幫幫主口中卻似有無窮威力和尊嚴。   蘇玉娟振作了一下﹐沉聲道﹕“我現在才明白了﹐敢情今夜的結局都是你事先 布置好的﹐你好毒的心。”   陸鳴宇那麼雄才傑出﹐城府深沉之人﹐聽了這話﹐身子居然夜震動了一下﹐可 見得蘇玉娟的話﹐必定含有莫大深意。   馮翠嵐厲聲道﹕“陸幫主﹐依一定要趕快殺她滅口﹐免得她把內幕抖露出來﹐ 是也不是?”   陸鳴宇是什麼人物﹐豈有被馮翠嵐輕輕致言就能僵住?   這時候連明帶暗一共十雙眼晴﹐都注視著這個風度瀟洒的丐幫幫主﹐蘇玉娟自 家也曉得﹐如果陸鳴宇不讓她說下豐﹐她搶著開口也沒有用。頂多再講三句﹐就非 得死在蘇秦兩長老手底不可。因此連她也等候陸鳴宇的表示。   陸鳴宇淡淡道﹕“蘇玉娟﹐你當然很清楚本幫的力量﹐以蘇秦兩長老的身手﹐ 指顧之間﹐定可把你擊斃﹐對也不對?”   他忽然岔開話題。使人甚是不解。   蘇玉娟不知不覺的點點頭﹐陸鳴宇立刻接下去道﹕“既然如此﹐同時你也知道 我不是那種輕易被人僵住的人﹐對也不對﹖”   他說這里﹐已經表示得很明白﹐結論不讓她有講話的機會。   蘇玉娟恨聲道﹕“我死了之後﹐定要變厲鬼報仇。”   陸鳴宇淡淡道﹕“人死之後﹐還有沒有鬼這一點暫時不去管它。我剛才已表白 清楚﹐我行事絕不肯受別人影響﹐現在你把心中的話說出來。”   他此一決定﹐簡直把在場之人全弄得頭昏眼花﹐無從猜測他的心意何在?   馮翠嵐高聲道﹕“蘇姐姐﹐你還能夠支持到說完所有的話麼?”   蘇玉娟點點頭﹐馮翠嵐道﹕“這就奇了﹐他既然不是看准你支持不下去﹐如何 又讓你說呢?”   蘇玉娟道﹕“我也不知道。”   剛說完這話﹐突然又想起什麼﹐暗自忖道﹕“敢情他仍然不肯相信我已窺破他 的陰謀﹐所以特地讓我說出﹐以便証實。哼﹗陸鳴宇呀﹗你也未免太小看我蘇玉娟 了。”   要知道蘇玉娟的推論非常正確合理﹐大凡是自負才智之人﹐對於自己精心布置 的陰謀、總是不大肯相信完全被人看破。陸鳴宇正因如此﹐才讓蘇玉娟說出來。   蘇玉娟深深吸一口氣﹐抑制傷勢發作﹐接著高聲道﹕“陸鳴宇﹐你一方面要利 用我﹐以便對付我師門之人﹐但另一方面﹐你又要隨時可以殺死我﹐”   馮翠嵐插口道﹕“他要殺你的話﹐何須繞這麼大的一個圈子?”   蘇玉娟道﹕“當然是事出有因啦2他身為丐幫幫主﹐一舉一動皆為全幫弟子所 注視﹐所以他要霎死有夫人之名的我﹐必須有充分理由﹐才不會損及他的威信。”   她喘息數聲﹐又道﹕“最主要的還是他天性中的一種邪惡氣質﹐使他采用這等 手段。而我乃在不知不覺之中﹐有了淫娃蕩婦之名。”   她突然非常激動起來﹐厲聲叫道﹕“陸鳴宇﹐我今日雖然死於你手﹐但你這一 輩子也休想得回那口誅心妙劍了﹐哈。哈……”   一口鮮血。自她口中噴出來。   可是這並不能遏止她內心的激憤﹔她聲嘶力竭的叫道﹕“人人都可以罵我蘇玉 娟淫蕩無恥﹐只是你陸鳴宇卻不配﹐你不配……”   又是一口血﹐自她口中噴出來﹐蘇玉娟那搖晃的身子眼看著就要倒下去。   在場之人無不震驚﹐只有陸鳴宇例外﹐他那雙含威的眸子﹐閃爍著無窮殺機﹐ 冷冷道﹕“蘇秦二長老﹐你們還猶豫些什麼?莫非要本座親自動手不成?”   蘇秦二長老突然驚醒一般﹐各自恭敬抱拳道﹕“遵命。”   二長老一轉身﹐正要騰身撲上。   這時馮翠嵐手觸著劍柄﹐阿烈身形待聳﹐他二人四雙眼睛里卻泛出難以克制的 怒火。   黑暗中突然傳來一聲厲叱道﹕“都住手。”   緊接著一陣沉實而有力的腳步聲起﹐一個人不快不慢的走入場中﹐那“嗤嗤” 的步聲﹐宛如有形之物﹐配合上這人的一往無前的姿式﹐形成一種極之堅凝強大的 氣勢。   二老微微一愕﹐竟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一步﹐隨著這人前進之勢﹐他們竟然又退 後一步﹐兩步……這種懾人的聲勢﹐壓得每一個人都似喘不過氣采﹐終於﹐這個人 停住了腳步﹐他正好立在蘇玉娟的身旁﹐一反手把蘇玉娟傾倒下的身子抱在手中。   這個人阿烈認得﹐內心叫一聲﹕“高青雲!”   當時心情很激動﹐幾乎脫口喚出聲音。   這個人在這刻一現身﹐挾起蘇玉娟﹐任何人都敢斷言那陸鳴宇除非先殺死此人 ﹐否則決無法向蘇玉娟下手。   蘇長老厲聲喝道﹕“你是誰?”   秦長老也回復了常態﹐接口道﹕“閣下膽敢插手管我丐幫中的事﹐自然不是無 名之輩。”   高青雲不看他們﹐銳利的目光﹐自一開始﹐只注定著陸鳴宇一個人﹐這時仍然 如此﹐並且冷冷的道﹕“陸幫主何故出爾反爾?”   陸鳴宇怒聲道﹕“此話怎說?”   高青雲道﹕“陸幫主如果舍得那萬兩紋銀﹐在下即刻抽手也無不可。”   陸鳴宇的目光在蘇玉娟身上轉了一轉﹐終於點頭道﹕“這女人是你的了。”   高青雲掉轉身﹐挾了蘇玉娟﹐一步步走去﹐腳步聲仍然那麼堅凝有力﹐有如能 震憾心弦的巨鼓聲﹐不多時﹐步聲消失﹐人也沒入黑暗中。   二位長老一齊轉過身來﹐那白發者丐眼中泛出疑惑的神色﹐道﹕“幫主﹐此人 是誰?可要敝座追躡?”   陸鳴宇搖頭道﹕“不必了。”   白發長老不敢再說什麼﹐默默地推再一邊。   陸鳴字目光重又回到了那立在粉牆下的馮翠嵐身上﹐後者卻先行開口﹐道﹕“ 陸幫主﹐該我們了﹐對不對?”   陸鳴宇點點頭道﹕“我很賞識你的膽力。”   馮翠嵐一雙翦水瞳中﹐泛起了疑惑之色﹐道﹕“在末動手前﹐我有兩點疑問﹐ 請教你陸幫主﹐不知可肯賜答?”   陸鳴字道﹕“請說吧﹗”   馮翠嵐道﹕“我請教陸幫主何以知道蘇玉娟藏身在箭樓上。”   陸鳴宇微微一哂﹐道﹕“馮姑娘這問題問得太膚淺了。”   馮翠嵐只皺了一下眉頭﹐默然不語﹐陸鳴宇又道﹕“陸某雖然沒有三頭臂﹐但 添為一幫之主﹐慢說姑娘你孤身一人﹐就算當今九大派掌門人中任何一位若是要與 陸某決一死戰﹐面面相對之際﹐也得擺出拼斗的緊張姿態。”   他說到此頓了頓﹐冷冷接道﹕“但姑娘居然全無震懼驚恐之然﹐縱然你已把生 死置於度外﹐但仍然不合情理﹐只此一點﹐已可以答姑娘所問。”   馮翠嵐細眉又皺﹐道﹕“這便如何能說明蘇玉娟會在此呢?”   陸鳴宇道﹕“因為我知道你苦心孤詣的練成對付我的劍法﹐唯一畏懼的就是我 用誅心劍對付你﹐如果我沒有此劍在手﹐你就大有一拼的機會。由於你確知該劍不 在我手﹐所以暗暗欣幸有一拼的機會﹐也因此屹立不懼。說到誅心劍﹐蘇玉娟藏起 多年﹐當然是她把此事告訴你﹐你才大為放心﹐准備使用秘練劍法與我決戰﹐這便 是為何一看你的神態﹐就曉得蘇玉娟在這附近的理由了。”   這番理由﹐說來羅嗦﹐但在腦中推論之時﹐卻不過是彈指間的事而已。   馮翠嵐低頭尋思了一下﹐對於這位陸幫主的老練智謀﹐不能不由衷的欽佩。   陸鳴宇又微哂道﹕“姑娘如果只憑幾招劍法想要與陸某一爭長短﹐只怕太不自 量力啦!”   馮翠嵐怒嗔道﹕“這事不難分曉﹐陸幫主明察秋毫﹐果不愧是一幫之主﹐只是 自視過高﹐總難免有失﹐處人行事﹐還是含蓄一點的好。”   陸鳴宇道﹕“姑娘還有什麼問題?”   馮翠嵐道﹕“這問題在陸幫主來說﹐就更不能解答了﹐請問方才那黑衣人是誰 ?陸幫主何放任由他把蘇玉娟抱去﹖”   陸鳴宇本不想談這件事﹐可是目下卻非答不可﹐當下道﹕“那人姓高名青雲﹐ 姑娘可有所聞﹖”   包括兩個長老在內﹐全部吃了一驚﹐因為“白日刺客”   高青雲這個人﹐他們久聞大名了。   馮翠嵐道﹕“此人就是白日刺客﹐真想不到﹐原來他不僅是白日行刺﹐敢情邊 晚間也不閒著﹐陸幫主有這麼在位幫手﹐莫怪乎目空一切。”   陸鳴宇淡淡道﹕“高青雲受人所托﹐自然忠人之事﹐蘇玉娟還給他處理﹐乃是 順理成章之事。”   馮翠嵐冷笑道﹕“這位托他之人﹐必是陸幫主你了?”   陸鳴宇道﹕“正是!”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陸鳴宇那雙銳利的眸子里注定著馮翠嵐﹐冷冷道﹕“姑娘還有別的問題沒 有?”   馮翠嵐搖搖頭道﹕“沒有了。”   玉腕抬處﹐已抽出了長劍。   陸鳴字目光向左邊的蘇長老迅速掃瞥一眼﹐蘇長老立時挺身而上﹐宏聲道﹕“ 區區─個女流之輩﹐何勞幫主動手?”   陸鳴宇頷首道﹕“蘇長老出手﹐自是最好不過﹐不過此女年紀雖幼﹐武確是不 弱﹐尤其是魔女劍法更是不見﹐不可把她與蘇玉娟混為一談。”   白發的蘇長老道﹕“請幫主放心。”   陸鳴宇後退了幾步﹐騰出空間﹐蘇長老一直走到馮翠嵐身前約六七尺距離﹐才 站定下。   馮翠嵐那雙翦水瞳﹐注視著對方﹐冷冷道﹕“你叫什麼名字?”   蘇長老道﹕“老夫蘇子健﹐人稱‘白發神丐’﹐姑娘諒亦有個耳聞。”   馮翠嵐心中忖道﹕“原來白發神丐就是此人﹐久聞此人乃丐幫六大金剛之一﹐ 武功甚是了得﹐我須小心才行。”   她雙眸中泛起一片殺機﹐冷冷道﹕“好﹐我先拿你這白發神丐祭劍。”   現場立時呈現一片緊張氣氛﹐停立一旁的陸鳴宇﹐面上不時的浮現出一絲冷笑 ﹐也不知他腦子里想些什麼?   “白發神丐”蘇於健足下甚輕﹐前時一步﹐一彎身﹐那對蛇形巴首已然探在手 中﹐他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骨碌骨碌的轉著﹐全力在窺伺下手的空隙。   馮翠嵐長劍輕輕搭向左腕之上﹐她只是注定著對方動作﹐並不顯出急燥。   蘇子健又跨進一步﹐踏入“中宮”﹐這是出手的先兆﹐果然他足下步子一轉﹐ 霍地探身﹐手中兩口匕首﹐一上一下﹐向馮翠嵐胸腿之上扎去。   對於女子﹐尤其是與姑娘人家動手過招﹐最忌的是向胸部出手﹐這是婦女胸部 發育特殊的緣故﹐雖沒有明文規定﹐可是武林中人相習成風﹐已成了二種共同遵守 的原則。   白發神丐有出手﹐立時引起馮翠嵐不可克制的怒火﹐嬌叱一聲﹐道﹕“狂徒! ”   長劍一掣﹐發出匹練般的一道白光﹐耳聽得“嗆啷”一聲交鳴﹐兩人倏合便分 。   蘇子健哼一聲﹐再次榻身前欺﹐手中雙刃貼地攻去。   這一招越發凌厲狠毒﹐暗中窺視的阿烈﹐真禁不住為馮翠嵐出一身冷汗﹐可是 馮翠嵐早已成竹在胸﹐並不驚慌﹐嬌叱b聲中﹐只見她婀娜的嬌軀﹐驀地向後一仰 ﹐幾乎已貼在了地面之上﹐一貼一轉﹐快如旋風﹐這當口﹐她那口長劍上﹐卻已施 展出苦練的絕招“怒劍狂花”。   劍光一閃﹐抖出了斗大的一朵劍花﹐劍花中泛出了無數劍尖﹐分向蘇子健面門 五官上刺去。   蘇子健大吃一驚﹐兵刃學有雲﹕“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他這一對 蛇形匕首﹐也只能在貼過敵方身邊時﹐才能發揮全力﹐此刻馮翠嵐轉動的身軀﹐已 到了他左側﹐長劍揮動﹐更把他逼出三尺之外。   最令他吃驚的是﹐馮翠嵐這種劍招﹐居然是他生平第一次得見﹐真不知劍式發 自何方﹐驚魂間﹐迅即使出“倒踩蓮枝”的步法﹐往後猛退。   劍光一閃﹐發出了極細微的“嗖”一聲﹐當空白影如絲﹐飄下了萬縷銀發﹐蘇 長老目光閃處﹐已看見貼在頭顱右上方的一蓬長發﹐已吃對方削落﹐只差分寸之間 ﹐自己這條老命﹐可就難以保存﹐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   一旁的陸鳴宇看到這里﹐高聲道﹕“蘇長老歲數大了﹐退下來換本座去對付她 。”   蘇於健搖搖頭﹐道﹕“生死未分﹐當家的不用著急。”   當下跺腳﹐猛串而上。   這位有“白發神丐”之稱的丐幫長老﹐果然是身手不凡﹐當他騰身而過時﹐手 腳身軀﹐縮作一團﹐宛如一個三。   尺童子─般﹐卻是出乎意外的小。   猛可里﹐他四肢舒展﹐雙足飛起﹐分向馮翠嵐雙肩攻去﹐手中一雙匕首一上一 下﹐馮翠嵐整個身軀﹐全在這一雙兵刃籠罩之下﹐如被他沾上﹐非死不可。   牆角的阿烈看到這里﹐心中大震﹐差一點叫出聲音﹐這時就算他騰身撲過去也 嫌太晚了。這一霎間﹐他真不敢再看下去。   不等阿烈閉眼﹐馮翠嵐已出手抵卸﹐但見她人隨劍起﹐飛身向蘇長老迎上﹐一 溜強烈眩目的劍光﹐在半空中與蘇長老撞上。   這刻她已施展出她苦練已久﹐專門對付丐幫秘傳武功的“斬魂七劍”﹐但聽當 空發出了兵刃交接‘嗆”的一聲大響﹐接著是蘇長老悶哼一聲﹐人影驟分﹐齊齊落 地。   馮翠嵐輕靈似燕子般的飄落一邊﹐蘇長老落地後﹐腳步踉蹌﹐有如酗酒的醉漢 ﹐一路蹣跚行走。   但見他雙眼睜凸﹐呼吸急促﹐在頸側部分﹐多了一個碗口大的窟窿﹐鮮血直湧 。   他一直走到了陸鳴宇身前﹐開口道了一個“你……”字﹐噗通就倒了下來﹐一 雙匕首仍然緊握在他手中﹐這刻已深深的扎進泥土里。   現場飄彌著一片血腥味﹐氣氛森殺可怕﹐秦長老走過去﹐彎下身軀把死者身軀 翻轉來﹐吶吶道﹕“死……了!”   然後他用一種驚疑懼怕的眼光﹐抬頭望著陸鳴宇﹐喉結頻動﹐卻沒有說出─個 字來。   陸鳴宇沒有任何表情﹐他向前走了幾步﹐也彎身看了看﹐認定蘇長老真的死了 ﹐才冷冷的道﹕“蘇長老不聽我的勸阻﹐故此落得如此下場。”   接著轉面對那位秦長老道﹕“待會著人把蘇長老的屍體﹐在附近擇地埋葬。”   馮翠嵐殺了一個丐幫著名高手﹐信心大增﹐當下高聲挑戰道﹕“那一位還要賜 教﹐上來吧!”   秦長老看了陸鳴字一眼﹐硬著頭皮要上前﹐陸鳴宇伸手─攔﹐道﹕“不用了﹐ 待本座自己會她。”   他慢條斯理的走過去淡淡笑道﹕“馮姑娘﹐莫怪你敢挺身挑戰﹐原來手底下真 不含糊﹐蘇長老輕敵大意﹐咎由自取﹐我不會怪你……”   馮翠嵐─停長劍道﹕“好在你們丐幫有得是人﹐死一個又算什麼?不過話說回 來﹐你對蘇子健的態度﹐有點問題﹐似乎太冷酷了。”   陸鳴宇點頭道﹕“你說得不錯﹐這蘇長老之死﹐半是他技不如你﹐半是我特意 安排的。”   馮翠嵐訝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陸鳴宇發出一陣低沉的冷笑之聲﹐眼中射出凌厲冷酷之光﹐說道﹕“你不明白 ﹐我可以告訴你﹐蘇長老在本幫之內剛愎自用﹐自負過甚﹐有時也敢不賣我的帳﹐ 因此我不過是假汝之手﹐替我除去一個心腹之患而已﹐你明白了我的意思沒有?”   這番話聽在阿烈耳中﹐不由得打了一個冷戰﹐心忖好厲害的陸鳴宇﹐頓時他更 增幾分憎惡厭恨﹐可是另一方面﹐陸鳴宇的老謀深算﹐狡譎機智﹐卻不得不衷心佩 服。   阿烈目注當場﹐心中盤算著馮翠嵐不知是否敵得過陸鳴宇?   他已見識過陸鳴字沉著狡毒的種種表現﹐是以不禁暗暗為馮翠嵐捏了一把汗﹐ 大是擔心。   這時候﹐有一個人影﹐無聲無息地向他身邊移動﹐阿烈懊地側身﹐這人也吃了 一驚﹐停止前進之勢。   兩人四目對望了一眼﹐阿烈可就發現來人竟是白日刺客高青雲。   高青雲銳利的目光﹐在他面上一轉﹐接著以食指按在唇上﹐阿烈立時明白他是 要自己不要發出聲音﹐當下會心地點點頭。   這種情形下﹐他們當然不便交談﹐尤其是他們最關心的是場內的馮翠嵐與陸鳴 宇。   當下一齊把目光移向場內﹐但聽陸鳴宇笑道﹕“陸某不才﹐今夜要領教馮姑娘 幾手高招﹐請不要客氣﹐把劍上的功夫盡情施展出來﹐看看是否能奈陸某何?”   馮翠嵐冷冷應了一聲道﹕“好﹗”   她首先搶攻﹐陡然串起數尺﹐劍尖向下斜指﹐直奔陸鳴宇頂門﹐陸鳴宇迅即出 手抵卸﹐大手翻處﹐向馮翠嵐劍上卷去。   雙方未曾真個接觸﹐便已各自分開。   阿烈這些日子在江湖中歷練﹐眼界已開﹐非復往日吳下阿蒙﹐此刻一見雙方動 手這第─招﹐便猜出他們只不過是探測對方實力﹐真正拼命的招式隨後便除。   果然阿烈沒有猜錯﹐但見陸鳴宇有如走馬燈─般﹐滴溜溜一個疾轉.身形如行 雲流水一般﹐已轉到馮翠嵐身後.   阿烈口中低叫道﹕“妨娘小心﹗”   只見陸鳴宇十指箕開﹐向著馮翠嵐雙肩抓去﹐阿烈雖不深知這一招微妙變化﹐ 可是卻知這兩肩筋脈﹐一旦為人拿捏住﹐必定酸疼難當。   他不知如何這瞬間竟迅即瞧了高青雲一眼﹐但見對方面上神色﹐絲毫不變﹐全 神貫注在場內。   阿烈目光瞬息間也已移回場內﹐馮翠嵐不知用了什麼身法﹐避過對方攻襲﹐這 刻雙方已經各自展開了身法﹐打在一團。   劍光閃閃﹐拳風呼呼﹐好一番廝殺。   馮翠嵐雖是手持長劍﹐但並不見得點了什麼便宜﹐反之陸鳴字迅疾的身影﹐和 揮動的雙手﹐時拳時掌﹐時點時拍﹐卻是變化離奇。   阿烈側目再看高青雲時﹐發現高青雲面上帶出了微微冷笑之色﹐似乎已看出了 這一局的勝負﹐心中已有定論。   驀然間﹐長劍划空而起﹐如同銀河倒掛﹐嗆啷一聲飛墜於數丈以外。   馮翠嵐“哎”地嬌呼一聲﹐側躍開去﹐手中長劍竟吃對方視角卷出。   陸鳴宇長笑聲中﹐揉身撲去。   阿烈這時再也顧不了許多﹐作勢欲躍﹐忽然左腕一緊﹐竟吃高青雲一把抓住。   高青雲面色極為鎮定沉著﹐悄聲道﹕“不許亂動。”   阿烈呆了一下﹐高青雲又道﹕“放心﹐她死不了。”   阿烈趕快向場內望去﹐這時馮翠嵐正用一雙空手﹐和陸鷗宇打作一處﹐她出手 如電﹐認招拿穴﹐甚是靈活﹐阿烈心中極是佩服﹐只是她的對手﹐卻實在是太厲害 了。   場中的兩人如此對拆了十數招﹐但見馮翠嵐秀發披散﹐不時發出嬌喘之聲。   現場夜風卷亂﹐大有寒意﹐只有那秦長老停立一旁﹐靜悄悄的觀戰﹐氣氛甚是 緊張。   忽然﹐陸鳴字一把拿住了馮翠嵐左腕﹐可是馮翠嵐嬌軀翻轉﹐竟由右側打了陸 鳴宇一掌。   只可惜這一掌的力量太小了﹐陸鳴宇身子不過微晃了一下﹐不但沒有放手﹐反 而出招如電﹐正截在馮翠嵐右肋。   馮翠嵐身子猛一晃﹐軟軟的倒下。   阿烈又是一陣激動﹐但腕間如被鐵箍箍住﹐不問可知高青雲很堅決的阻止他沖 出去。   這時他心中不禁對高青雲這個人﹐產生了許多疑問。   這個人到底是好是壞﹖現下到底是站在陸鳴宇一邊的呢?   還是站在相反的立場?不過有一點可以確知的﹐那便是他對於自己似乎並沒有 惡意﹐否則他早就下手了﹐而阿烈他也萬萬逃不掉。   這時秦長老凌厲的目光注定著陸幫主﹐就等他一聲令下﹐便結果了馮翠嵐的性 命。   陸鳴宇的臉上毫無表情﹐令人無法猜測﹐場中寂靜了許久﹐秦長老對於幫主的 遲遲不決﹐也其感費解﹐高聲道﹕幫主、此女萬萬留她不得。”   陸鳴宇道﹕“我自有主張。”   略一停頓.又接著道﹕“秦長老﹐莫非你以為本座會輕輕放過她麼?”   秦長老躬身道﹕“敝座不敢妄測。”   陸鳴宇道﹕“本座擒下此女﹐那誅心劍等如尚在掌握之中﹐是以目下尚不能取 她性命﹐本座帶她先走﹐你清理完此間後事﹐即速趕來與我會合”   秦長老道﹕“是!”   但見陸鳴字挾起馮翠嵐﹐似是要舉步離開。   阿烈忽然覺得腕間一松轉眼看時﹐只見高青雲已躍出丈許以外﹐正向著自已招 手。   阿烈心知有故﹐當時悄悄囁足向高青雲那邊行去。二人穿過一條大街﹐在一堵 高牆之下﹐高青雲站定了身子﹐阿烈心頭忐忑﹐問道﹕“高大俠有何見教?”   高青雲望著他﹐道﹕“你竟能自行解開穴道、委實不可小看於你”   阿烈心知不好﹐莫非他又要對付我不成?   只聽高青雲又冷冷道﹕“這件事我們先不談.現在有一件事﹐我想請你幫─個 忙﹐你可願意?”   阿烈聽他那口氣.再看他堅定的目光﹐心想這根本就是命令﹐那里是征求我的 意見。   高青雲見他猶豫不言﹐頓時不悅道﹕“這件事不容你考慮再三﹐你非答應不可 ﹐否則我就擒下了你﹐交與陸鳴宇來處置你。”   他說這話時候﹐樣子很兇悍駭人﹐不像是開玩笑、阿烈雖然已經嘗過了他的厲 害﹐但眼前的形勢他也想清楚了﹐當下微微一笑﹐道﹕“什麼事﹐你請說吧﹐用不 著嚇唬我了。”   高青雲不由得一怔﹐道﹕“你說我是嚇唬你?”   阿烈道﹕“要是你當真有意把我交給陸鳴宇﹐也不會等到現在。   了﹐你這個人外表雖是厲害﹐好象見錢眼開的壞蛋﹐其實我發現你並非如此。 雖然你想什麼我不知道﹐但反正你絕不會是和陸鳴宇站在一邊的。”   高青雲驚異的看了他一眼﹐末置可否﹐冷冷道﹕“這只是你的看法﹐我現在沒 有功夫跟你多談。你聽著﹐我要你去照顧一個人。”   阿烈一楞﹐高青雲又道﹕“你一定願意﹐這個人就是蘇玉娟。”   阿烈大吃一驚﹐雙眼大睜﹐道﹕“她還活著?”   高青雲冷冷道﹕“怎麼?你希望她死?”   阿臉一紅﹐搖搖頭﹐高青雲道﹕“你也不要多說了﹐反正她活不成了﹐現在到 底死沒死﹐我也不知道﹐總之﹐死活都是你的事。”   阿烈點點頭﹐嚥了一口唾沫﹐吶吶道﹕“她在那里?”   高青雲伸手往北面一指道﹕“從這里一直走去﹐有一個燒磚瓦的土窖﹐然後向 右走﹐約有里許﹐卻可以看見一個小茅屋﹐那屋子是人家堆柴草之用的﹐蘇玉娟就 在那里面﹐你去吧!”   阿烈點點頭﹐卻忍不住又問道﹕“你為什麼叫我去呢?她要是死了﹐我怎麼辦 呢?”   高青雲直直望著他﹐冷漠的道﹕“老實告訴你﹐白飛卿﹐她現在還有一口氣。 ”   高青雲繼續又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蘇玉娟以往縱有許多不是之處﹐但 是此刻實在十分可憐﹐她希望有個關心她的人在她身旁﹐你去吧﹗”   言至此﹐他身形微晃﹔已消逝於黑暗之中。   阿烈定了定神﹐心忖道﹕“蘇大姐一定對他講過不少話。”   又想﹕“這高青雲原來並非是無情寡義之人。”   冷風一陣陣吹過來﹐阿烈緊緊握住雙拳﹐這一霎時﹐他腦中掠過蘇大姐淒慘的 面影﹐甚至於感到她痛楚的呻吟﹐他只覺熱血沸騰﹐拔腳就跑。   跑了約有里許光景﹐迎面就看見高青雲所說的那個燒磚瓦的土窯﹐窯洞里燃燒 著熊熊的烈火﹐火焰由煙囪噴出來﹐挾著大股的黑煙﹐點綴著夜空。   阿烈不停的飛跑掠過﹐黑暗中忽然發出了一陣雜亂的響聲﹐他似乎腳底踏著一 些硬幫幫的東西﹐同時身後有人喝叱道﹕“直娘養的﹐眼睛長在那里去了?趕著去 奔喪麼?”   這時阿烈已跑出數丈以外﹐聞言回頭望望﹐火光中但見大堆的磚瓦倒了一地﹐ 才知道自己聞了禍。   這本來是自己的不是﹐怨不得人家罵﹐只是那漢子一句“奔喪”﹐倒象是不祥 的語言﹐他立時又觸動了傷感﹐心里一急﹐回頭繼續又跑。   約莫又跑了里許光景﹐但覺眼前地勢平坦﹐四面都是栽種著高粱的旱田﹐風過 處高粱葉子刷刷響著。   這一霎時.他心情十分激動﹐而且有一股強烈的企求﹐似乎非要立刻見到蘇玉 娟不可。   在一片收割過的旱田地里﹐有一座搭建得十分簡陋的茅草小屋﹐阿烈自語道﹕ “一定就是這里。”   他急急奔到屋前﹐一伸手推開了柴門﹐沖了入內。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房內意然點了一盞油燈﹐油燃子冒著黑煙﹐昏黃的燈焰 一聳聳的閃動。好似隨時都有熄滅的可能。   屋子零亂的堆積著一些雜糧﹐有麥子、高粱、還有一在堆一大推的干草﹐大概 是用來喂牲口的﹐阿烈四下望了一眼﹐並不見蘇玉娟的影子﹐心中大急﹐脫口道﹕ “大姐……”   ’他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在搖曳著的燈焰里﹐他感到一種恐慌﹐同時一陣失 望悵恨侵襲著他﹐忽覺雙腿一軟﹐身不由己的坐了下來﹐他想她怎麼不在這里﹖您 莫非有人發現了她﹐把她抱走?或是她大概已經死了﹖干草堆微微動了﹐露出一雙 女人的繡花鞋﹐緊接著是一聲漫長的呻吟。   阿烈略一定神﹐猛地跳起來道﹕“是大姐……麼?”   草堆番瑟聲中﹐一個個女子掙扎坐起﹔顫抖道﹕“你……你是誰?”   阿烈趕忙跑過去﹐若非他事先知道這人必是宿大姐﹐而是驟然得見﹐他絕對認 不出她來。   眼前這個女人﹐披散著長發﹐蒼白而瘦削﹐全身都染滿了血跡﹐滿頭滿臉全是 碎草碴子﹐她靠著草維﹐一雙手支地﹐前胸頻頻起伏﹐看過去那樣子真可怕極了。   阿烈蹲下來﹐就著燈光看了看她﹐對方憔悴的面龐比之先前﹐真可說判若二人 ﹐可是她那隱現於亂發內的一雙明媚眼睛﹐阿烈卻是熟悉的。   他緊緊握住她的雙手﹐道﹕“大姐……是我……”兩顆淚珠奪眶而出。   蘇玉娟身子顫抖了一下﹐吶吶道﹕“白飛卿……奇怪……我剛才還想到你…… 你真的來了。”   她在說這必句話時﹐顯得很是激動﹐而且十分吃力﹐阿烈連忙抱住她身子﹐手 觸時﹐感覺出蘇玉娟全身熱得可怕﹐而且被汗水濕透了。   蘇玉娟讓他抱著自己而且她把整個嬌軀﹐偎依在對方懷里長長吁道﹕“飛卿… …自那一天以後﹐我……多麼想著你……你果然來了……只是太……晚了!”   阿烈狠狠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他忽然推開她道﹕“不晚﹐我來為你看看。”   蘇玉娟低呻了一聲﹐被阿烈推倒在草堆里。   在這剎那﹐她雖然非常的痛苦﹐可是卻裝出甜美的笑容。她貪婪的眼光﹐注視 著阿烈﹐道﹕“你這個人﹐還是……這麼冒失……”   阿烈這時輕輕的為她診脈﹐蘇玉娟苦笑道﹕“還有得救麼?”   說時伸出蒼白而有血跡的手﹐在阿烈頭上摩挲著﹐豆油燈顯得益發慘淡。   阿烈這時放開了手﹐又低頭注視著她的一雙眼睛﹐看了又看﹐終於呆呆的不動 了。   蘇玉娟道﹕“飛卿……別害怕﹐人誰又能不死呢?你能在這個時候趕來看我… …我已經太高興了﹐你還是抱……抱著我……吧!”   阿烈只覺得雙眸中一陣發酸﹐兩次湧出了熱淚﹐他緊緊的把蘇玉娟抱入懷中﹐ 瘋狂地吻著她﹐吻她的臉、額、頸、頭發……這是短暫的生死之戀.感情在血液中 急驟的升華。   忽然﹐蘇玉娟推開了他的身子﹐燈光下﹐她的臉不再是蒼白﹐卻是如同桃花一 般的嫣紅﹐那雙明媚的眼睛﹐更是水汪汪的、那麼含情的注視著阿烈﹐更顯得誠摯 感人。   阿烈猛然一驚﹐忖思道﹕“曾聞人言。有‘回光返照’之一說。看來她莫非… …”   想到此﹐禁不住打了一個冷戰﹐頓時泛起玉碎珠沉﹐煙消雲散的悲哀﹐只聽蘇 玉娟繼續道﹕“飛卿﹐我大概要去了……我幾乎忘了兩件重要的事情……仔細的聽 我說。”   她語氣生象是一個大膽姐﹐阿烈只是癡癡的望著她。   不敢開口說話﹐更不忍拂她的心意。   蘇玉娟輕輕喘了幾口﹐接下去道﹕“第一件﹐是關於那一口誅心劍……唉…… 如果那口劍在馮翠嵐手中﹐陸鳴宇必不是她的對手。”   阿烈道﹕“可是現在馮翠嵐已落在陸鳴宇手中﹐生死不明。”   蘇玉娟微弱的道﹕“你放心﹐陸鳴宇是個蹂躪女人的魔鬼﹐所以她不會死的﹐ 現在我們還是說這口劍吧!”   她囑咐阿烈道﹕“你要留意聽著﹐這口誅心劍乃是魔女劍派鎮山之寶﹐武林中 垂涎的大有人在。尤其是陸鳴宇。假如他擁有此劍﹐魔女劍派永無出頭之日﹐但反 過來﹐如果此劍在魔女劍派手中﹐尤其是馮翠嵐﹐她練有一路專門對付丐幫武功心 法的劍術﹐如果此劍在手﹐陸鳴宇非死不可。”   阿烈聽了這話﹐頓時明白了這兩件事﹐一是馮翠嵐能夠容容易易就殺死丐幫蘇 長老。二是陸鳴宇所以要找高青雲殺死蘇玉娟﹐正是忌憚誅心劍之故﹐也因此他把 蘇玉娟弄到北方才下手﹐因為他已確知蘇玉娟沒有攜劍在身。   蘇玉娟又道﹕“這口劍﹐我把它藏放在西湖白塔寺七級浮屠第六層﹐那一層共 有石棺十三口﹐誅心劍是藏放在第九口石棺底層﹐石棺上簽刻著“江南黃氏搜軀鷗 ’六個字……你可記得?”   蘇五娟緊抓著他一雙手﹐又急問道﹕“你可記下了﹖”   阿烈點點頭﹐蘇玉娟才長嘆一口氣道﹕“第二件……”   說到此處﹐她發出了一聲幽嘆﹐眼淚簌簌的道﹕“我腹內的孩子……不是你的 ……你可以心安了。”   阿烈身子顫抖了有下﹐只覺蘇玉娟躺在草堆下的身子顫抖得很厲害﹐她輕輕撫 摸著他的臉。吶吶道﹕“是真的……我不騙你……”   忽然﹐她的手由阿烈腮上滑下來﹐那百合花瓣般的一雙眼睛﹐卻在這里慢慢的 閉上了。   阿烈身子猛然一震﹐叫道﹕‘大姐!”   然後﹐他用手摸可摸她的臉﹐余溫漸消﹐代之是亙古的冰冷……她臉上的顏色 在失去生命的霎那﹐立時變成蠟也似的白﹐襯托著她濃黑的長發﹐益發黑白得分明 。   阿烈倒抽了一口冷氣﹐顫聲道﹕“大姐你……”   忽然他在蘇五娟屍前跪下來﹐心中沉痛的向她說道﹕“大姐﹐我有話沒有告訴 你﹐你竟然死了……你對我如此真情﹐我卻欺騙了你……甚至於你在臨死定時﹐尚 不知我本來的名字……這是不公平了。”   他仰天嘆一聲﹐嘆息中充滿了遺憾﹐這種遺憾將如附骨之蛆﹐只怕要伴隨他一 輩子了。   阿烈抱起了蘇玉娟的屍體﹐房內那盞豆油燈﹐似乎顯得益發昏暗﹐遠處正有人 在一聲聲的敲著梆子。   阿烈忽然感覺到一種死的惆悵……他回身吹熄了那盞豆油燈﹐在黑暗中站立了 一刻﹐才抱著蘇玉娟的屍體步出茅屋。   夜空中只有幾顆小星閃爍著﹐野犬一聲聲的吠著﹐阿烈在夜風中感到頭腦一清 ﹐他緊緊抱著蘇玉娟的屍體﹐心里想﹕“她身世可憐﹐橫屍異鄉﹐總要設法把她埋 葬才好。”   步出了這片旱田地﹐兩側野生著許多槐樹﹐這時﹐正是開花季節﹐望過去白爛 爛的一片﹐總是醒目﹐他舉目前行﹐也不知走了多遠﹐最後走到了片曠野﹐地上蔓 生著野草﹐正前方有幾竿修竹﹐月光由竹葉中透過來﹐婆娑的光影﹐益顯得氣氛甚 是寧靜。   阿烈慢慢放下蘇玉娟屍體﹐忖道﹕“此處很好就暫時把她埋在這里吧!”   於是他就動手挖地﹐所幸身邊還帶有一口刀﹐以他兩臂力氣﹐在濕潤的泥土上 挖一個可供埋人的坑洞是不會吃力。   不久﹐這個墳坑總算挖好了﹐他量了量蘇玉娟身長﹐倒也合適﹐待要放屍入時 ﹐心中突然湧起一陣悲傷。   目光之下﹐蘇玉娟靜靜的躺著﹐她那張雪白的臉﹐不再會﹐笑眼睛也不會張開 、轉動﹐那媚人熱情的眼波﹐也不再使人冗醉著迷。   阿烈從深心中發出了一聲嘆息﹐這一霎時﹐他竟重溫了往日與蘇玉娟在破廟中 的一段溫馨夢──她那蕩人的眼波﹐和那能言善道的小嘴。   夜風拂動著死者的秀發﹐那僵直冷冰的軀體﹐灰白的面色﹐忽然使他感覺到﹐ 她真的是死了﹐永逝了。   正當他要把屍體放進坑洞內時﹐突然有人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頭﹐一個女人的 口音說道﹕“喂!”   阿烈駭了一跳﹐驀地轉過身來﹐那是一個纖細窈窕的黑衣婦人﹐這婦人在他回 身的一殺那﹐然退後了五尺以外﹐因此阿烈這時看見的她.是和自己有著一段小小 的距離。   她面目清秀﹐腰肢婀娜﹐是一個很豐滿成熟的婦人﹐那又大而亮的眼睛﹐含有 一種深邃杳渺的意味﹐氣度甚顯雍華。   阿烈心中一楞﹐此時此地﹐會出現這樣一個女人﹐真是誰也想不到的﹐他緩緩 站起身子﹐道﹕“你是……”   婦人目光望著地上的蘇玉娟﹐道﹕“她是誰?”   阿烈眼光跟著也望著地上﹐道﹕“是一個不幸的人”   婦人又問道﹕“她是怎麼死的?怎會死在這里呢?”   阿烈微微嘆嘆息道﹕“她身世很可憐﹐一生都在追尋著一種美麗的幻夢﹐可是 終不可得﹐最後落得如此悲慘的下場。”   他以抽象的詞句﹐抒吐他的感慨和悲哀﹐對那婦人說來﹐顯得答非所問。   婦人的眼光回到他身上﹐態度較先前略微和氣﹐問道﹕“你是誰﹖”   阿烈欠身道﹕“小可白飛卿﹐請問夫人尊姓是……”   婦人微笑道﹕“你先別問我﹐你和這死卻的姑娘。又是什麼關系﹖”   阿烈道﹕“可以說是朋友吧!”   婦人眼波微轉﹐道﹕“僅僅是朋友而已?我看你樣子很傷心呢﹗”   阿烈看了對方一眼﹐面上有些發窘﹐這問題他本來不想回答﹐可是對方口氣中 在有關懷之情﹐似乎不便不理她。   於是他只得點點頭﹐道﹕“小可昔日曾受這姑娘救命之恩﹐交情自是不同。”   婦人點頭道﹕“原來這樣。”   又淺淺一笑道﹕“白飛卿﹐我看你談吐不俗﹐人也不錯﹐卻不像是聽人使喚的 人﹐這又怎麼說?”   阿烈立時明白﹐她必是看見自己身上所穿的這身店伙﹐當下不便直告。口中含 糊應道﹕“這事當然是有原因﹐但恕我不奉告了。”   婦人道﹕“可是有為難之處麼?”   阿烈搖頭道﹕“不﹐不﹐唉﹗小可先把這姑娘掩埋了再說吧﹗”   婦人道﹕“你要告訴我以後﹐才能埋呀﹗”   阿烈奇怪的望著她道﹕“為什麼?”   婦人一本正經的道﹕“這鬼地方是我的﹐你想我怎會允許你糊里糊塗的就隨便 埋人呢?”   阿烈低頭想了想﹐無奈地道﹕“好吧﹐你要問我些什麼?”   婦人道﹕“就從這女人開始吧!是怎樣死的?是誰殺了她?”   阿烈想想﹐告訴她也無所謂﹐就直答道﹕“是被丐幫幫主陸鳴宇殺的﹐你也許 並不知道這麼一個人。”   婦人又目立時一亮﹐道﹕“我認識這個人。”   她走近去﹐細看了蘇玉娟的屍身﹐道﹕“陸鳴宇是丐幫幫主﹐勢力很大﹐這個 人我雖然不熟﹐可是卻知道他為人很正直﹐武功也高﹐以他這樣一個有身分的人﹐ 怎會對一個女人下毒手呢?”   阿烈看了她一眼﹐苦笑道﹕“這個小可就不清楚了﹐只知道他們原是夫妻。”   婦人口中輕聲﹕“噢﹗”道﹕“這麼說來﹐這位姑娘就是江湖上傳說的蘇玉娟 了﹐我聽說過。”   阿烈點點道﹕“就是她。”   婦人一雙美目﹐好奇的望著他道﹕“你說蘇玉娟曾對你有救命之恩﹐那是在什 麼地方?“阿烈道﹕“是在咸洛道上。”   婦人道﹕“那麼你們又怎麼會到了這里見面﹖而且是在她死的時候?”   阿烈輕嘆道﹕“這話說來話長﹐夫人你一定要知道麼?”   婦人淡談一笑﹐又點點頭﹐雖是態度從容﹐卻似別有威嚴﹐給人一種不能違抗 的感覺。   阿烈點點頭﹐道﹕“好吧﹐你問我什麼我說什麼﹐但在回答之前﹐卻也想知道 夫人你是誰﹖”   黑衣美婦道﹕“你可聽說過風陽神鉤門麼?”   阿烈心頭一震﹐忖道﹕“啊呀﹗她原來是鳳陽神鉤門中人﹐幸虧我末把真實姓 名告訴她。”   當時偽裝著偏頭想了一下﹐才道﹕“好象聽說過。”   婦人道﹕“我就是那里的人﹐江湖上人都稱我一聲裴夫人﹐外子裴坤亮﹐為神 鉤門的掌門人。”   阿烈抱拳欠身道﹕“原來是裴夫人﹐小可失敬得很。”   裴夫人點點頭﹐目光在阿烈身上轉了轉道﹕“看樣子你不象是個壞人﹐長得很 忠厚﹐我問你話﹐你不要隨便搪塞我。”   阿烈恭敬道﹕“小可既知夫人出身來路﹐自不會再隱瞞什麼。”   裴夫人道﹕“好﹐我要你把如何會與蘇玉娟以及丐幫糾纏的關系原因告訴我。 ”   阿烈當下約略把昔日在咸洛道上﹐那破廟與蘇玉娟認識﹐以及邂逅程真人﹐鬼 厭神憎曾老三一段經過說了一遍。   裴夫人聽得十分入神﹐插口道﹕“這麼說來﹐丐幫的人就與你為敵了?只是那 曾老三只怕比丐幫中人更難纏啊!你開罪了他﹐以後何以自處?”   阿烈嘆了一聲道﹕“這下文說來更是離奇……”   他話聲停歇一下﹐才又道﹕“夫人可知江湖上有一個極樂教麼?”   裴夫人搖搖頭﹐道﹕“沒聽說過。”   阿烈道﹕“小可之所以來此﹐最主要的是被這極樂教所逼。這極樂教是個淫邪 惡毒的秘密組織﹐厲害得緊。”   裴夫人只銳利地注視著他﹐並不打岔﹐阿烈於是又把如何偕歐陽菁入困極樂教 一段經過﹐略為敘述了一遍﹐其中自然又提到程一塵以及鬼厭神憎曾老三在內。   裴夫人一直等阿烈說完﹐才訝然道﹕“聽你這麼說﹐這件事倒象是真的啦﹗而 連武當程真人以及曾老三也都受困﹐那麼這極樂教果然是大有能人﹐十分厲害了。 ”   她一雙明亮的眼睛看著他﹐又道﹕“這麼說﹐你此刻處境是十分危險了﹐極樂 教必要追殺你的?”   阿烈點點頭﹐道﹕“所以才避難來此﹐化身為一店伙﹐不想仍難避過這些恩怨 。”   裴夫人分析道﹕“極樂教所以要追捕你的原因﹐必是因你知道他們許多秘密﹐ 想殺你滅口﹐是也不是?”   阿烈點頭道﹕“想是如此。”   裴夫人微微一笑﹐道﹕“這件事好辦﹐不久以後我負責使極樂教這個名字﹐盡 被江湖上名大派所知﹐如此他們也就失去了再殺你的原因了。”   阿烈抱拳道﹕“如此多謝夫人。”   裴夫人道﹕“我還有一點疑問要問你。”   阿烈欠身道﹕“夫人請問﹐小可知無不言。”   裴夫人淡淡道﹕“據我所知﹐陸鳴宇大可在他地盤之內下手﹐何以要遠來北方 ﹐在這里向蘇大姐下手?”   阿烈對於這位裴夫人的﹐心細如發﹐由衷的佩服。   當下沉思地說道﹕“據小可所知﹐蘇玉娟出身魔女門巾﹐她有一師妹﹐名喚馮 翠嵐﹐好似與她暗通款曲﹐那馮翠嵐所練魔女劍法﹐最是厲害﹐好象是專為對付丐 幫中的人﹐這一次馮翠嵐來到朱仙鎮﹐他們也來了……至於陸鳴宇何以要在此殺害 蘇玉娟﹐這其中好象有些私人的關系﹐非小可所知。”   裴夫人點點頭道﹕“馮翠嵐現在那里?”   阿烈道﹕“已被陸鳴宇所擒﹐生死不知。”   裴夫人仰首望天﹐面上神色不定﹐阿烈也看不出她是在想些什麼。   忽然一陣夜風吹過來﹐風聲中似傳過來輕微的人聲﹐裴夫人和阿烈都覺察到。 裴夫人立時道﹕“我有幾個朋友到了﹐你不便在場﹐快快退下去吧﹗”   說時﹐她手指五六丈外的一座古墳.又道﹕“你可以藏身在那墳碑之後。不可 動彈﹐要知道﹐來人都是高手﹐你如稍不慎﹐被他們發現﹐誤以為你是在偷看或偷 聽﹐你可就有性命之憂﹐那時我也不能救你……當然﹐那地方你是什麼也聽不到的 ﹐快去吧﹗”   阿烈迅即抱起蘇玉娟屍身﹐向那古墓之後奔去。   他身子方自藏好碑後﹐就劍遠處人影晃動﹐一個灰衣黑發的老人出現在星月之 下。阿烈目力超人﹐雖然距離甚遠﹐但是這老人的形象﹐他都能看得很清楚﹐心想 ﹕“這不是風陽神鉤門的高手樊泛麼?”   他記憶力極佳﹐昔日七大門派高手﹐集合在自己家時﹐歐陽菁曾一一口述過他 們的名字﹐阿烈當時─一記在腦中﹐是以這時一眼就認出來人是神鉤門中的樊泛。   樊泛來到之後﹐首先向著那裴夫人抱拳道﹕“有勞裴夫人久候了。”   裴夫人點點頭道﹕“樊老師辛苦啦﹗所約之人﹐是否都來了?”   樊泛點頭道﹕“都來了。”   他們說話聲音不高﹐尤其是位於五六丈之外的阿烈﹐按說是無論如何聽不到的 ﹐可是他由於有了那次奇遇﹐已脫胎換骨﹐耳靈目明﹐大異常人。是以可見人所不 能見﹐聽人所不能聽。因此他們對話行動。清清晰晰的落在阿烈耳目之中。   這時由左前方﹐又來了兩個人﹐二人身法奇快﹐瞬息之間已來到近前﹐當他們 站定之後﹐一是高瘦兩鬢灰白的老者﹐另一個卻是背負長刀的矮胖中年人。   這兩個人﹐阿烈極是熟悉﹐尤其是那個高瘦的老者﹐他簡直一閉眼﹐就能立刻 想起他是一付什麼模樣。   敢情這個人正是有雙斗雞眼的北邙三蛇之一﹐“赤練蛇”   祁京。   到於那個背插長刀的人﹐正是與祁京早先同路的﹐青龍會的三當家許太平。   這兩個人早先在一起鬼鬼祟祟﹐已引起了阿烈注意﹐想不到這時﹐竟然又湊在 了一起﹐也不知道這些人是在鬧什麼玄虛?   忖思之間﹐又來了一個人﹐這人個子不高﹐年約六旬﹐下巴上留著一紹山羊胡 子﹐背後背著一個用黃布包扎著的東西﹐一望而知必是兵刃。   這個人阿烈不認識﹐只聽樊泛抱拳道﹕“來人可是七星門下的王道全兄麼﹐幸 會﹐幸會。”   來人點點頭道﹕“兄台想必是神鉤門的樊老師了﹐怎麼陸兄還沒有來?”   樊泛道﹕“大概馬上就來了﹐在下對兄台大名甚是久仰﹐只是無緣識荊﹐貴門 的董老師﹐卻與在下交稱莫逆。”   七星門中的王道全點頭道﹕“是的﹐此次鄙人來此﹐董師兄尚托鄙人問候各位 。”   說時轉向祁京道﹕“祁兄我們好久不見了。”   祁京冷冷的道﹕“老遠我就看出是你來了﹐你們七星門的身法﹐走起路來講究 的是上半身紋風不動﹐剛才看到王兄的身法﹐又得知近年來功力又精進了許多。”   王道全嘿嘿笑道﹕“鄙人功夫再好﹐也不敢在你祁二爺面前顯露呀!”   說時又轉過臉來與青龍會的許太平寒喧﹐最後才頗為恭敬的望著裴夫人欠身道 ﹔“裴夫人別來無恙﹐幸會﹐幸會。”   裴夫人答禮道﹕“王老師可是與峨媚的陸師付一塊來的?”   王道全搖頭道﹕“不是﹐是陸兄轉告鄙人說今晚來此會見樊大哥﹐卻未料到夫 人也在此。”   裴夫人道﹕“我也是適逢其會。”   這時赤練蛇祁京卻道﹕“峨媚陸一瓢兄何以還不來?樊兄是否把話傳到了?”   裴夫人道﹕“祁老師不必多疑﹐陸先生來了。”   但見─條人影迅疾的奔來﹐霎時已來到了近前。   阿烈在遠處暗暗打量來人﹐乃是一個四旬左右﹐作文士裝束的人。   背後斜插著一口長劍。神采甚是不凡。   卻劍樊泛已迎上去大聲道﹕“是陸一瓢兄麼?”   那人站定道﹕“抱歉得很﹐小弟半途有點小事耽擱﹐是以遲到一步。   有勞各位久候。”   說時又過去向裴夫人施禮道﹕“大嫂多年不見﹐看來風采依然﹐想必是駐顏有 術了。”   裴夫人微微一笑﹐道﹕“陸先生真會說話﹐貴派程真人可好?”   陸一瓢面上有點不自然﹐道﹕“還好。”   祁京卻在一旁不耐煩道﹕“好啦﹗人都到齊了﹐老樊也該說明一下﹐找我們來 有什麼事情﹖”   樊泛目光看了下裴夫人﹐才道﹕“兄弟請各位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   說時各人都擇好地方坐了下來。他們談話的聲音﹐也變得很小。   暗中窺聽的阿烈﹐如非傾神細聽﹐還真不容易聽得清楚﹐只聞樊泛道﹕“兄弟 今夜所要談的是有關血羽檄的事。”   此言一出﹐在場數人﹐全都顯得更加凝神聆聽。但暗中偷聽的阿烈卻駭了一跳 。   樊泛輕咳了一聲﹐低聲道﹕“那位發出血羽檄的人已在本地出現。”   陸一瓢道﹕“樊兄想必已見過這個人?”   樊泛點頭道﹕“是的。”   許太平皺眉搖首﹐祁京冷冷一笑道﹕“樊老哥﹐我看你這消息大概靠不住吧﹐ 這人是誰呢?”   王道全道﹕“這個消息如若不假﹐那麼這個人必定是一個相當厲害的人物了。 樊兄你可知他的名字?”   樊泛道﹔“當然知道﹐這個人的確是─個厲害的人物。”   大家都靜下來﹐要聽樊泛道出此的名字﹐阿烈心里更是緊張。   樊泛冷峻的目光﹐迫視著祁京道﹕‘江湖上有一個人稱‘白日刺客’的高手﹐ 目下正在此地。”   祁京楞了一下﹐道﹕“你說的是天中台派的高青雲?”   樊泛點點頭﹐道﹕“正是此人。”   祁京沉吟道﹕“高青雲……會是他?”   接著向七星門的王道全道﹕“王兄以為可能嗎?”   王道全坦白的道﹕“我的確有點不敢相信……”   空氣立刻靜穆下來﹐阿烈聽了這些對答.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因為世上只有他 知道﹐那發出“血羽檄”的﹐乃是一個梳高髻的婦人。   樊泛的意見﹐好似有被推翻的可能﹐裴夫人卻在這時目視著陸一瓢﹕“陸先生 有問高見?”   陸一瓢道﹕“在下認為樊兄說的這高青雲﹐極有可能就是發出血羽檄的人。”   許太平道﹕“陸兄這話怎說?”   陸一瓢道﹕“在下以為我們這麼多人﹐在將近三個月長的時間查訪之下﹐仍然 查不出一點有關那人的消息﹐可見其人武功才智之高﹐不同凡響。因此﹐似乎也只 有高青雲才有這種身手吧﹗”   他眼光望身裴夫人道﹕“夫人以為在下的看法如何?”   裴夫人領首道﹕“陸先生所言甚是。”   樊泛又向祁京道﹕“祁兄怎麼說?”   祁京點點頭﹐道﹕“陸兄一說﹐好似頗有道理﹐許兄意見如何?”   許太平點點頭﹐道﹕“高青雲確實有此身手﹐這個人在某些方面﹐是非常神秘 的。”   樊泛道﹕“既然大家都認為有理﹐兄弟也可以實話實說了﹐高青雲的下落﹐已 被兄弟的線人監視著﹐據報﹐高青雲此間事情似乎已完﹐大概馬上就要動身他去﹐ 所以我們要想動手拿他﹐最好立刻付諸行動。”   祁京道﹕“對﹐現在就去。”   王道全道﹕“以在下的愚見﹐我們六人最好分作三組……”   祁京看了許太平一眼﹐心中迅快忖想﹐如分三組﹐而每一組都有先碰上高青雲 的可能﹐換言之﹐先碰上高青雲的﹐就得擔上搏斗拼命的風險。   據我所知﹐高青雲“白日刺客”的外號﹐正是因為他有好幾手特殊殺人的絕藝 。所以先動手的定必吃虧。在眼下這群人之中﹐我唯一比較接近的是許太平﹐可是 他對此事隱隱有點不起勁的意思﹐這使得他變成靠不住的幫手。   想到這里。他立刻道﹕“我們還是集中力量﹐一起去比較好。”   樊泛目視裴夫人道﹕“夫人有何高見?”   裴夫人點頭道﹕“祁先生顧慮得也未嘗沒有理由……”   樊泛點頭道﹕“好吧﹐那我們就一起去也好。”   裴夫人忽然想起一事﹐道﹕“在出發之前。我還想告訴大家一件事。”   眾人都望向她﹐裴夫人冷冷道﹕“各位可曾聽說過一個秘密的組織叫做‘極樂 教’的嗎?”   大家都茫然的搖搖頭﹐許太平目閃奇光﹐道﹕“夫人這個消息從何而來?”   裴夫人談談的道﹕“這極樂教是一個淫邪的秘密組織﹐據說教內頗有能人﹐據 我所知﹐同道中已有多人吃了苦頭。”   許太平道﹕“有這種事?什麼人吃了苦頭?”   裴夫人道﹕“武當程真人。以及鬼厭神憎曾老二這些名家高人﹐都被極樂教困 過一個時期﹐甚且險些喪生。”   又是許太平問道﹕“夫人如何得知?”   裴夫人微微笑道﹕“不是有人逃出來了嗎?”   祁京的斗雞眼﹐不知望著那一個﹐但他的話卻是同裴夫人說的。他道﹕“這件 事卻也很奇怪﹐我還是第一次聽過極樂教?江湖上幾時有這麼一個組織?”   陸一瓢接口道﹕“此事固然要弄個清楚﹐但是眼前第一急務﹐還是對付高青雲 要緊。”   各人都站了起來。許太平望著樊泛道﹕“樊兄可查明那高青雲確實的住處麼? ”   樊泛肯定的點頭﹐道﹕“這一點諸位大可放心﹐兄弟的得力眼線﹐早已經盯住 他了。”   陸一瓢道﹕“我們這就走。”   樊泛眼望裴夫人道﹕“夫人還有什麼意見?”   裴夫人忽然想起了阿烈﹐當下道﹕‘諸位先行一步﹐我去去就來。”   樊泛轉身前行﹐各人俱都隨後跟上。裴夫人待各人去了相當距離之後﹐猛然轉 身﹐撲到五丈以外的那個大墳邊﹐站定身子﹐道﹕“白飛卿﹐你可以出來了。”   她一連叫了兩聲﹐毫無回音﹐她繞到墳後一看﹐那有白飛卿的蹤跡?   她想了想。暗念這白飛卿形跡大是可疑﹐例如他從咸洛道上繞這麼─個大圈子 ﹐到了這朱仙鎮上﹐其間經歷過丐幫和極樂教之險﹐居然沒事﹐就算他福星高照﹐ 也必須精通武術才行﹐自己正是要查詢他這一點﹐瞧瞧他到底是什麼家派出身?他 涉足江湖﹐有什麼目的?   黑夜之中﹐孤墳冷寂﹐風聲淒厲。   白飛卿已經不在了﹐裴夫人心中的許多疑問﹐只好悶在心中﹐無從得到答案。   她轉過身子﹐放開腳程奔去﹐但見她宛如流星掠過夜空﹐迅快之極﹐也向高青 雲所住之處趕去﹐這時候﹐往前望高青雲所居住的道觀小路上﹐阿烈正使出全力奔 馳。這個地點﹐乃是從樊泛口聽到的。   對於高青雲這個人﹐他不但已改變了觀念﹐甚至已發生親切、傾心之感。至於 說到“血羽檄”這件事﹐事實上也只有他一個人知道、高青雲絕非是發出血羽檄的 那個人﹐然而那個人﹐是一個婦人。   再說到這些人何以會拉扯到高青雲的頭上?這一點也只有他曉得﹐那是因為他 當日描述的兇手﹐外形果與高青雲極相肖。   高青雲雖說武功出眾﹐可是要讓他以一人之力﹐對付這麼許多的高手﹐到底是 相差太遠﹐因此他必須要在眾人趕到之前﹐先行通知他回避才行。   他加勁飛跑﹐約莫跑了十余里﹐前面已現出一所道觀。   阿烈心中松了一口氣﹐曉得沒有走錯了﹐但這時他反倒不敢象方才跑得那麼快 了。   因為樊泛曾經說過﹐派得有人在暗中監視著高青雲﹐自己如果不小心﹐只怕驚 動了樊泛的眼線。   他在道觀前停下腳步﹐縱目打量﹐但見道觀內一片黑暗。好象沒有道人居住。 阿烈左右望了一眼﹐驀地躍入。   順著牆壁一直向後掩去。   後殿有一處偏房﹐窗紙上透出微微的燈光。   阿烈心想﹕‘高青雲如若在此觀落腳﹐一定是住在這間偏房。”   他悄悄向前跨出幾步﹐忽然站住身子﹐敢情在他極靈敏的感覺中﹐忽然現出警 兆﹐當即向右邊牆角望去。   牆角突然傳出一聲冷笑﹐道﹕“你來這里於什麼?”   阿烈嚇了一跳﹐定睛看時﹐高青雲已經大步由牆角走出來.他那對閃閃有神的 眸子﹐在黑暗中更顯得威凌四射﹐鎮懾人心。   高青雲走到阿烈跟前﹐又道﹕“你的視聽力功夫真了不起。居然知道我在這里 。”   阿烈匆匆道﹕“我特地來找你的。”   高青雲沉聲道﹕“這麼說﹐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了。”   阿烈點頭﹐道﹕“是的﹐發生了很重要的事。”   高青雲道﹕“請說。”   阿烈神色益發緊張﹐道﹕“我看我們先躲一躲﹐要不然他們來了﹐可就麻煩了 。”   高青雲道﹕“不要緊﹐你先說。”   他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驃悍無所畏的氣氛﹐竟使阿烈增加了不少勇氣。   當下道﹕“是有關血羽檄的事。”   高青雲濃眉微動﹐道﹕“血羽檄和我又有什麼關系?”   阿烈搖搖頭﹐道﹕“我也不清楚﹐反正他們認定你是發出血羽檄之人﹐現在好 幾個高手合力來對付你。”   高青雲頓時感到事態嚴重﹐當然對於阿烈這幾句話﹐他心中頗多顧慮。當下向 後退了幾步﹐立在牆邊黑影之中。   阿烈也跟著他沒入黑暗中﹐只聽高青雲道﹕“來的是些什麼人?”   他表情很沉重﹐眼光尤其銳利﹐注視著阿烈﹐銳利的生象可以看透對方的心一 般。   阿烈迅即把那幾個人的名字告訴他。   高青雲聽了之後﹐沉吟忖想﹐並沒有立刻發言。   阿烈緊張的道﹕“你還不先避一避?”   高青雲冷冷道﹕“我為什麼要避?”   阿烈奇道﹕“莫非你一人能夠對付得了?”   高青雲搖搖頭﹐道﹕“這些人無一不是赫赫有名的高手﹐他們合起來對付我一 個人﹐我焉能是他們的對手。”   阿烈道﹕“唉!既然這樣﹐你只好先躲開啦!這時你如不走﹐就沒有機會了﹐ 我所以如此著急來通知你﹐就是想趕在他們前面﹐以我看來﹐這群人出手之際﹐絕 不會留情的。”   高青雲忽然冷冷道﹕“你這樣關心此事﹐莫非你本人與血羽檄有什麼關系不成 。”   阿烈搖搖頭﹐道﹕“與我有什麼關系?”   高青雲點頭道﹕”沒有關系就最好不過﹐他們人雖多﹐但是這件事﹐我非弄個 清楚不可﹐你且躲開﹐這事一牽扯下了﹐說不定三年五年還完不了。”   阿烈挺胸道﹕“我不怕。”   高青雲微覺驚詫的看著他﹐點頭笑笑﹐竟甚嘉許他的勇氣﹐他伸手拉住了阿烈 臂膀向暗處一帶﹐阿烈竟被他拉到了一邊。   這時阿烈耳中已聽到了一陣迅疾微細的腳步聲﹐向這邊走來。接著高青雲向他 比了一個手勢﹐阿烈只好把身子藏在牆內暗影里。   高青雲則大步向前走去站在院子正中。   阿烈對於高青雲這種昂然無懼的大丈夫氣度﹐內心甚是欽佩。   可是就眼前形勢而論﹐他實在深深的替他耽心﹐因為高青雲就算是武功再高﹐ 可是以他一人之力﹐到底是不能和那麼許多高手相拼的﹐後果實在令人擔憂。   腳步聲更近了﹐高青雲右手緩緩拔出了他那口藍汪注﹐細窄修長的寶刀﹐面上 表情甚是鎮定。   這時道觀偏殿上﹐“刷”的冒出一條黑影﹐輕快的落在院子東首。接著屋上同 時縱出兩條人影﹐交叉的落在兩廊。   阿烈識出了首先來的那個人、那是神鉤門中的高手樊泛﹐隨後而來的兩個人﹐ 一個是赤練蛇祁京﹐一個是許太平。   這三個人身子撲下來﹐幾乎是同時的動作﹐采取三個不同的分向直向這邊逼過 來﹐可是當他們發覺﹐院中站著一個人﹐而這個人竟是高青天﹐三個人都個禁呆了 一呆。   高青雲日光在三人身上一轉﹐抱拳道﹕“高某在此等候甚久了。”   樊泛嘿嘿一笑﹐道﹕“高青雲﹐你倒有自知之明……不過今夜﹐你無論如何是 逃不掉了。”   高青雲點點頭﹐道﹕“閣下是神鉤門的樊老師麼?”   樊泛點頭道﹕“不錯。”   高青雲目光再望向祁京﹐對方那雙斗雞眼﹐正是說明他的身份的最好標記。   祁京冷冷道﹕“在下姓祁名京。”   高青雲嘴角帶出微微的不屑﹐道﹕“祁老師是久仰了。”   他最後又注定著許太平﹐這些人對於他來說﹐都不算陌生﹐許太平抱拳道﹕“ 在下姓許。”   高青雲道﹕‘青龍會的許太平﹐想必就是閣下了?”   他匆匆一瞥之下﹐已把三個人的出身來路摸了個清楚﹐這份眼力實是驚人。   樊泛上前幾步﹐冷峻的道﹕“高兄既然識得我等﹐想必一定也知道我們的來意 了?”   高青雲向殿頂上望了一眼﹐又回頭在一棵樹上看了一眼﹐他那雙炯炯有神的眸 子﹐在在都顯示出他過人的機智和精滋的內力。   他冷森森的道﹕‘如果高某猜得不錯﹐還有幾位好朋友沒有現身﹐既蒙光臨﹐ 何不出來一見呢?”   話聲一落﹐殿瓦上一聲冷笑﹐道﹕“高兄不愧是白日刺客﹐聽視之能﹐的確有 過人之處。”   人隨聲落﹐現出一個翩翩的文士來。   這人背負長劍﹐神采飛揚﹐氣字甚是不凡。   高青雲不及發話﹐另外一個人﹐從他身後的大樹上騰身縱落﹐兩個起落﹐已到 了面前。   高青雲見這人是一個羊胡子的老者﹐來人不等他開口   發問﹐自報姓名道﹕“在下王道全是也。”   高青雲點點頭道﹕“王兄我沒有見過﹐只是聽過﹐閣下乃是七星門中的高手﹐ 久仰﹐久仰。”   接著他目光掃向那文士裝束的人道﹕“這位必是峨嵋的陸一瓢﹐陸老師了。”   陸一瓢點點頭﹐並不發話。   這五個人﹐十道眼光﹐都含著深沉的敵意。集中在高青雲身上。   這時院牆外的一扇破木門吱吱一聲﹐被推開﹐裴夫人輕輕蓮步﹐緩緩的向這邊 走過來。   她一直走到距離高青雲身前丈許左右﹐然後站住﹐道﹕“對不起﹐我晚來了一 步。”   大家看了她一眼﹐又重新回到高青雲身上高青雲注視了一下裴夫人﹐眉頭微皺 ﹐樊泛立時冷冷的道﹕“這位乃是敝掌門人裴坤亮夫人﹐裴夫人是也。”   高青雲抱拳道﹕“久仰。”   裴夫人點點頭道﹕“高先生的大名﹐我們也久仰了。”   高青雲眼光在各人身上一掃﹐極其冷峻的道﹕“各位均是聞名江湖的一時之傑 ﹐但不知聯合光臨敝居處﹐有何指教?這一點高某實在是百思莫解。”   樊泛在一邊咳了一聲﹐道﹕“高先生﹐我們是打開窗子說亮話﹐光棍眼睛里揉 不進砂於﹐高朋友﹐你真不知道我們造訪的原因麼?。   高青雲搖搖頭笑道﹕“不知道.”   祁京怪笑一聲﹐道﹕“好吧﹗不知就告訴你﹐干脆一句話﹐我們是為了血羽檄 那檔子事來的。”   高青雲冷冷道﹕“祁兄這句話﹐高某更是摸不著頭腦了。”   祁京嘿嘿笑道﹕“朋友﹐你也用不著裝蒜啦!這件事樊兄握有相當的証據。”   他轉向樊泛道﹕“是不是﹐樊兄?”   他雖是面向樊泛﹐可是那雙斗雞眼﹐卻又像看著高青雲﹐樊泛立時明白祁京挑 撥嫁禍的含意﹐可是此刻也只好硬著頭皮撐下去。   樊泛點點頭﹐道﹕“我們認為發出血羽檄﹐以及殺死查氏婦人的那個人就是你 。”   高青雲微微一笑﹐道﹕“這真是有趣的事。”   陸一瓢冷冷的道﹕“高兄你以為置之一笑就算是完事了麼?”   王道全也冷笑道﹕“今夜我們務必要你有一個合理的交待﹐否則﹐哼……”   我們決不留情。”   人多好說話﹐祁京也趁機大聲道﹕“姓高的﹐你還想賴嗎?”   高青雲沒有立刻團答﹐黑夜中﹐只聽到淒厲的寒風在呼嘯吹刮﹐使得氣氛和情 勢頓時變得十分緊張。   裴夫人等六名高手﹐都凝神盯住這個武林中的“刺客”﹐不但防蕩他暴起傷人 ﹐還須准備呼呼應別人的進攻。   阿烈蹲在角落的一叢矮樹後﹐緊張得有點透不氣。   憑良心說﹐縱如他不是真怕祁京這些高手會殺掉他的話﹐他一定跳出去﹐告訴 他們說發出血羽檄的不是高青雲。   要知他一旦作此說明﹐勢必要先表白自己的原來身份﹐這末一來﹐他招惹上身 的麻煩和危險﹐比現在要多十倍還不止﹐當然最重要的還是高青雲的武功非常高強 ﹐裴夫人等六大高手﹐雖是聲勢浩大﹐但能不能殺死他﹐還是大大的疑問。要是阿 烈確知高青雲必定會被殺的話﹐他決計不肯坐視無疑。   高青雲身形越來越矮﹐橫刀胸前﹐這是他准備出手拒敵或攻擊征兆。在武功之 道講究起來﹐大凡是馬步坐得越低﹐轉動之時就更為靈便﹐因為這樣才能迅速轉身 。   裴夫人道﹕“諸位﹐動手吧﹗”   話聲一出﹐連她一共六個人﹐開始移步﹐繞著高青雲轉動。   阿烈身子大大的震動一下﹐差點兒就弄出足以使那些高手們驚覺的聲音。   他好不容易才使自己鎮定下來﹐恢復冷靜﹐忖道﹕“哎呀!這個裴夫人的聲音 ﹐簡直和發出血羽檄的那個梳髻婦人一模一樣﹐奇怪﹐我以前見到懂武功的女人﹐ 例如蘇大姐﹐我都曾經懷疑地加以視察。但卻一直沒有懷疑這裴夫人。”   雖然他與裴夫人只不過剛剛見面﹐但初會之時﹐他居然沒有起疑心﹐當真是值 得驚訝奇異之事。   阿烈回想起在那曠野中﹐遇見裴夫人的經過。   那時候﹐他正要埋葬玉娟﹐滿懷悲愴痛苦。   “是了。”他突然恍悟於心﹐想道﹕“她雖然長得很美﹐但她的年紀﹐已屬徐 娘風韻﹐所以我不但不會有其他念頭﹐甚至因為看見她而記起了我媽。   況她的聲音中﹐含有同情的意思﹐所以我完全沒有把她和兇手的思想連接在一 塊兒。”   外面的人仍然在繞圈轉動﹐高青雲在核心中﹐坐馬作勢﹐看來已到了一觸即發 的地步﹐氣氛越發緊張。   阿烈繼續迅速尋思道﹕“裴夫人她叫大家動手時﹐心中一定充滿了殺機﹐正如 那一天﹐那個婦人要殺我一般所以聲音聽起來就對了﹐只不知別的女人﹐如果心中 充滿了殺機之時﹐聲音會不會也是這樣的?”   他雖是有過人的記憶力﹐明明感到那個梳髻婦人和裴夫人的口音極相肖﹐但深 心之中﹐卻極不想確認裴夫人就是發出血羽檄的兇手。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要知阿烈一旦確定裴夫人就是兇手的話﹐問題就大了﹐首先﹐她得負起使 自己家破人亡﹐流離失所之責﹐其次﹐他更須追究她是不是加害母親的兇手﹐如果 是她﹐那麼他非殺死她不可。   另一方面﹐因為裴夫人有一種使阿烈憶念起母親的懷念感覺﹐所以他非常不希 望她就是那個兇手。   院中人影疾閃﹐刀劍光芒電閃﹐傳出“鏘鏘”兩聲﹐划破了黑夜的岑寂。   那是祁京和許太平一同發動攻勢﹐交錯沖過高青雲﹐但他們所發招式﹐全被高 青雲接住﹐只發出刀劍相擊的響聲﹐之後﹐又恢復圈覓隙的緊張形勢。   阿烈用心地尋思道﹕“以裴夫人身為鳳陽神鉤門掌門夫人的身份﹐她怎會發出 血羽檄﹐使天下各派陷入大亂的兇手?”   但接著又想道﹕“以我暗中窺測所知﹐她明明是幕後主使眾人對付高青雲﹐把 高青雲當作兇手的人﹐從這一點看來﹐她又大有兇手之嫌﹐目的是想七大派找到目 的物後﹐不再追究真兇﹐同時﹐此舉又可以多拉一個大門派下水﹐做成更混亂的局 勢。”   真是左想有理﹐右想也有理﹐阿烈痛苦得簡直想大叫─聲﹐抒洩心中的悶氣。   高青雲突然洪聲道﹕“假如我放刀投降﹐聽候諸位澈查真相﹐諸位打算怎樣對 付我?”   幾個人一齊說話答腔﹐可是裴夫人冰冷的聲音最是清勁震耳、壓倒了所有的聲 音﹐只聽她說道﹕“我們先點住你的穴道﹐囚禁在秘密之處﹐一面派人澈查真相。 ”   高青雲哼了一聲﹐沒有立即回答﹔伏在樹業後的阿烈﹐差點出聲勸他答應下來 ﹐趕快棄刀投降﹐敢情那六大高手圍攻之勢﹐強大得連圈外的阿烈﹐也感到森冷得 可怕﹐由此可知在核心中的高青雲﹐該是何等危險。   再說﹐反正高青雲不是兇手﹐決計不怕他們澈查﹐如此何樂而不為?   高青雲沉吟了片刻﹐才道﹕“本人出道和享名﹐遠不及諸位﹐今晚居然勞動六 大高手﹐合力對付我一人﹐真是莫大榮幸。”   這一番話﹐等如是開場白﹐下面就是說到正題﹐答應拋刀投降與否﹐立時揭曉 。   裴夫人接口道﹕“我們人數雖多﹐但如果你修習過化血門的武功﹐情況就不一 樣了。”   高青雲仰天長笑一聲﹐道﹕“比血門的武功﹐何足道哉?天下之間﹐難道就沒 有勝過比血門的武功麼?”   裴夫人冷冷道﹕“今晚不管你說什麼﹐除非遵從我們的條件﹐拋刀投降就縛﹐ 不然的話﹐休想太太平平的離開此地。”   她這一接口﹐迫得高青雲不能往下再說武功的問題﹐否則高青雲就變成畏懼他 們而設法分說的情勢了﹐事實上高青雲只要說出他是逍遙老人的化名弟子﹐又提得 出征據的話﹐情勢頓時可以扭轉。   阿烈的眼睛﹐睜得燈籠一樣﹐他這刻已不是為高青雲如何回答而擔心﹐而是瞪 視距他雙眼只有丈許的一對腳﹐那是裴夫人雙腳﹐由於垂下來的裙子遮蓋住﹐根本 看不見一點肌膚。   尤其是黑夜中﹐即使是裸露出整條大腿﹐別人最多看見白色的影子﹐須得以想 象力來補足。   但阿烈的視力和耳聰﹐遠遠超越過武林高手﹐裴夫人的雙腳﹐他看得清楚異常 ﹐宛如常人在白晝時﹐瞧著三四尺遠的物事一般。   他看見裴夫所穿的軟底繡花鞋﹐雖然那不是很特別﹐但仍然是他昔日所見過的 一種﹐此外﹐她雙腳站立時的姿勢﹐有一種特別的味道﹐也是阿烈所不能忘懷的﹐ 因此。   他的眼睛睜得奇大。   現在他已可以確定當日發出血羽檄﹐把天下武林弄得天翻地覆﹐也使得阿烈家 破人亡的兇手﹐正是這個女人﹐鳳陽神鉤門的裴夫人。   阿烈初時湧起的是撲出去斥破她的底細的沖動﹐但旋卻被理智壓倒制住﹐付道 ﹕“只要曉得是她﹐何愁沒有機會?目下出去﹐唯有亂了步驟﹐自家反而吃虧而已 。”   高青雲的情況似乎更加危急﹐但他的神情所流露出來的斗志﹐卻越發強大﹐雖 然任何人都曉得﹐在這六名當代一流高手的圍攻之下﹐恐怕已沒有人能夠抵擋得住 ﹐但他毫勇驍悍之氣﹐絲毫未滅。   祁京冷笑一聲﹐道﹕“高青雲﹐你何故不肯拋刀受縛﹐等我們查明真相?”   高青雲道﹕“一來我信不過你們﹐不問可知大有冤死的可能。二來我高某人行 蹤秘密﹐向來以沒有遺痕自詡﹐你們焉能查得明白我過往的行蹤?”   阿烈一聽敢情有這等絕對的理由﹐怪不得他寧可一拼﹐也不肯放刀就縛﹐當下 腦筋急轉﹐希望能替他找出﹔個突圍的機會。   他原是非常聰明機警的人﹐霎時之間﹐已想得很清楚﹐那便是欲要幫助高青雲 突圍﹐只有兩個方法﹐第一個法子是出手暗算對方中任何一個﹐高青雲定可趁這空 隙沖出重圍。第二個法子是用聲東擊西之法﹐在別處弄出聲響﹐使他們分散注意力 ﹔高青雲亦可乘機逃走。   但這兩個法子﹐都會使自己暴露身形﹐從高青雲早先給他的教訓﹐使他曉得對 方如果經驗閱歷豐富﹐不難追上他﹐所以他又不可貿然出手。   眼看最後的機會﹐馬上就要消失﹐這意思是說﹐那六大高手一旦發動環攻﹐激 斗之中﹐縱然他不顧一切的弄出聲響或是什麼的﹐也失去解圍的作用了。   他探手入襄﹐摸到那把鋒利無匹的短刀﹐突然間泛起一個奇異的念頭﹐迅即摸 出刀子。   裴夫人等六位一流高手﹐正要發動攻勢之時﹐祁京突然失聲驚咦﹐退出兩步﹐ 面部微微仰起。   眾人雖然不能從他斗雞眼中﹐看出他向什麼地方瞧看﹐但他面孔所向之處﹐必 是較高的地方無疑﹐而且以祁京的身份和經驗﹐如果不是看見了十分奇怪的景象﹐ 如何會在這等緊張關頭﹐失聲驚咦﹐因此﹐人人情不自禁地轉眼望去。   其余的五名高手﹐沒有一個能夠例外﹐無不迅速地向牆頭那邊瞥視一眼的。   眾人的目光雖然僅是一掠而過﹐但牆上有什麼物事﹐卻看得一清二楚﹐說起來 根本不是稀奇罕見之物﹐如血淋淋的人頭﹐全裸的女屍等。卻只是一叢矮樹而已﹐ 由於夜風掠吹﹐枝葉搖顫﹐隨時隨地都有刮落地上的可能﹐這也就表示這叢矮樹﹐ 不是生長在牆頭上的。   以這群高手的經驗和眼力﹐對於周圍的環境﹐早就完全打量過﹐並且印在心中 ﹐因此他們不必憑藉推理﹐也能斷定這叢矮樹不是長在牆頭上的。   就在大家都猛一分神的剎間﹐一道人影挾著刀光“呼”   一聲從包圍圈中升起﹐快逾閃電﹐打縫隙中掠出﹐上了屋頂。   此人自然是那受到嚴密包圍的“白日刺客”高青雲﹐他這刻顯示出他驚世駭俗 的輕功身法﹐才掠上了屋頂﹐一晃眼就消失了。   六個來自各門派的高手﹐沒有一個動身追趕﹐都默然對視﹐甚至連姿勢都沒有 改變。   裴夫人最先站好﹐恢復優美的風度、其余的人﹐才跟著先後醒悟地起了兵刃﹐ 有的搖頭﹐有的低聲咒罵。   祁京首先道﹕“諸位也許怪兄弟擾亂軍心﹐可是兄弟眼看一叢樹木飛上牆頭﹐ 實在忍不住大大驚訝起來﹐雖然接著想到必是有人利用這一叢樹﹐遮掩自己的身軀 ……”   裴夫人接口道“這可怪不得祁先生﹐換了任何人﹐也不得不驚訝顧視﹐我只佩 服高青雲的驚人反應﹐僅僅是那麼一線的空隙﹐他便能及時抓住。”   陸一瓢道﹕“照祁京說來﹐那個利用樹業分散咱們注意力的人﹐除了使咱們一 時錯覺﹐全都驚愕外﹐還含有隱匿自己身形的打算了?”   許太平點點頭、道﹕“陸兄說得是﹐那人必有這等用意。”   七星門的王道全刷地躍上牆頭﹐恰恰及時抓住那邊跌墜的樹叢﹐低頭看了一眼 ﹐更高聲說道﹕“這樹叢貼處被刀子切斷了。”   大家聽了都皺起眉頭﹐要知這些人沒有一個不是久走江湖而武功高強精妙之士 ﹐是以一聽之下﹐就發現了一件事﹐那便是暗中設法營救高青雲之人﹐必定是有一 口鋒利足以吹毛過發的小刀﹐方能無聲無息的切斷這樹叢。   不然的話﹐任何人都情願以刀捏碎樹干﹐這樣更為安全些﹐不至事先弄出聲響 。   除了這一點之外﹐他們又感到訝惑的是﹕這個暗助高青雲之人﹐必定是高青雲 相熟朋友﹐也必定具有一身武功﹐若然如此﹐為何不出頭助高分說﹐弄個清白?即 使不然﹐他只須躍上牆頭﹐也就足以收到同樣效果﹐可使高青雲得以趁機逃走了﹐ 何須躲躲藏藏?   祁京哼了一聲﹐道﹕“陸幫主﹐對﹐一定是陸鳴宇。”   人人都不用他解釋﹐便知道祁京這一句“陸鳴宇”乃是根據什麼理由說的。   許太平接口道﹕“祁兄言下之意﹐當然是指陸幫主暗中幫助高青雲﹐而又不想 暴露身份﹐是也不是?”   祁京感到他們似乎有駁斥自己之意﹐心下暗訝﹐付道﹕“他倒是很肯幫忙陸鳴 宇的﹐不知是何緣故?”   由於這一群人之中﹐他唯獨與許太平夠得上有點交情﹐所以他不想開罪他﹐不 然的話﹐以他的為人行事﹐定然設法給他一個難看。   祁京和平地道﹕“兄弟正是此意。”   許太平道﹕“假如真是陸幫主﹐反而沒有隱藏起身份的理由﹐因為如果他認為 高青雲是兇手﹐則他決不肯幫助他﹐以致開罪了天下同道﹐如果他曉得高青雲不是 兇手﹐則以他的身份﹐難道還不夠資格阻止咱們麼?何須躲躲藏藏﹐只助高青雲逃 走﹐而不為他洗刷?”   這話分析得極有道理﹐祁京皺皺眉頭﹐想反駁而又終於忍住了。   裴夫人忽然道﹕“這兒沒有外人﹐妾身放肆的說一句老實話﹐諒也不致惹起是 非。”   她以征詢的目光﹐向許太平望去﹐許太平當著眾人﹐只好點頭道﹕“裴夫人請 說﹐在下洗耳恭聽。”   裴夫人道﹕“假如陸幫主有重要有事情﹐托高青雲做﹐這個任務又非高青雲才 辦得妥的話﹐於是他暗中先助高青雲過了一關﹐以後再想法子補救﹐這也未必不可 能發生……”   王道全首先附和道﹕“裴夫人之言甚有道理。”   許太平道﹕“雖說也可以言之成理﹐但以陸幫主的力量﹐何事辦不到?尤其是 高青雲此人﹐乃是職業殺手﹐可知陸幫主如若有事委托他辦﹐不外是殺人而已﹐難 道堂堂的丐幫幫主﹐也有殺不了之人麼?”   這話也極有道理﹐王道全道﹕“許兄分析入微﹐使人不得不佩服。”   他早先附和裴夫人的想法﹐如今又承認太平有理﹐正代表了其余之人的心意。   裴夫人不甘示弱﹐道﹕“假如陸鳴宇要托高青雲出手﹐則那個對象﹐一定是因 為某種復雜的因素﹐以致他無法親自出馬﹐再說他既是一幫之主﹐勢力遍布大江以 南﹐則他需要處理幫中事務﹐定然十分繁劇﹐加上他的地位所限﹐也不能隨便的到 處亂跑﹐所以以我看來﹐陸幫主想殺死一些行蹤靡定之人﹐而又不能命幫中弟子的 話﹐只怕非托高青雲這一類的人物不可了。”   祁京終於忍不住幫腔道﹕“是呀!江湖上有誰不知高青雲是錢買得到的劊子手 ﹐最重要的是他能嚴守秘密﹐永無問題發生。”   許太平道﹕“這樣好不好?咱們反正人多﹐幾乎可以代表武林中許多家派﹐聲 勢不算小了﹐咱們何不就直接去代陸鳴宇﹐來個打開窗說亮話﹐是與否一言之決﹐ 免得我們暗中猜疑。”   陸一瓢應聲道﹕“這主意甚好﹐如若此刻不予追究個水落石出﹐過些日子﹐更 加查不出任何真相了。”   當下贊成的有王道全﹐和祁京﹐剩下裴夫人和樊泛﹐自然不能反對。   祁京道﹕“陸幫主目下落腳鎮上﹐不難找到﹐但他的行止極難預測﹐所以我們 不找他便罷﹐如若找他﹐必需立刻前往。”   許太平道﹕“假如他已離開﹐咱們亦不難追上他。”   這時人人都不提追高青雲的問題﹐原因有三。第一是高青雲終究是有名有姓之 人﹐不管他何等擅長隱遁之術﹐但總算有了目標﹐比起先前大海撈針般追查﹐自然 容易得多。第二﹐既然有人暗中助高青雲﹐則事態便復雜化了﹐尤其對方可能是丐 幫幫主﹐這等身份非同小可﹐如果不弄出個水落石出﹐只怕動輒有無故喪命之慮。 第三﹐他們察覺許太平處處極力幫助陸鳴宇洗脫﹐都覺奇怪﹐是以亦想趁著與陸鳴 宇見面之時﹐查看一下許陸之間有什麼關系。   此意既為大多數人贊成通過﹐便立刻付諸行動﹐不久他們都回到朱仙鎮上。   朱仙鎮上的告棧﹐一下子就可以查遍﹐居然沒有陸鳴宇的下落﹐原先他所居的 客棧﹐告訴眾人說﹐陸鳴宇已付帳離開了。   裴夫人聽阿烈提過馮翠嵐之事﹐心想陸鳴宇既已擒下馮翠嵐﹐則回返江南﹐也 是合理的事﹐是以主張暫時放棄陸鳴宇﹐要大家專心追捕高青雲。   照理說許太平應該贊同才是﹐誰知他居然沒作聲﹐並且等到別人發表過異議之 後﹐也附和道﹕“根據剛才調查結果﹐顯示陸幫主這一路人馬﹐曾經發生了一些事 故﹐假如真是如此﹐他當然不會再住在這兒﹐因此﹐咱們也不必認為他業已離開鎮 他往﹐不如分散開來﹐憑咱們這六個人﹐暗中四下搜尋﹐此鎮雖然人煙不少﹐卻也 難不住咱們。”   別人都先後同意了﹐連同裴夫人在內﹔當下分布路線﹐分頭而去。   事實上當大伙兒商議之時﹐裴夫人已用傳聲之法﹐征得王道全和陸一瓢二人同 意﹐一同暗暗跟蹤許太平了。   許太平負責西北區﹐這個方向也是他自己定的﹐他一直沿街道奔去﹐轉了幾個 彎﹐便穿入一條巷內。   在後面遙遙跟蹤的三人﹐雖然生怕跟丟了﹐但由於對方是有名的高手﹐機警異 常﹐是以不敢太快追上。   他們到巷口時﹐許太平的影子已經不見了。   三人一湊近﹐陸一瓢首先道﹕“許太平這一路奔來﹐全不遲疑﹐分明已知道應 行之路﹐可見得他一定是去見陸鳴宇無疑。”   王道全低低道﹕“但此巷相當的長﹐兩邊皆開得有人家的後門﹐牆內俱是後花 園﹐莫不成咱們逐戶搜查不成?況且他也有可能一逕穿巷而過。”   裴夫人突然道﹕“沒關系﹐我有法子馬上就可以找到他。”   王陸二人俱訝然向她望去﹐裴夫人卻轉眼四顧﹐似是有所尋找﹐接著便低聲說 道﹕“兩位請隨我來。”   她當先躍起﹐身法既輕靈迅疾﹐又美妙好看﹐一下子就越過牆頭﹐縱上一株高 樹之上。   那株高樹枝葉茂密﹐如果站的方位合適﹐恰可以望見這條長巷的動靜﹐王陸二 人隨就縱入樹葉暗影中﹐盡量不發出任何聲息地湊近裴夫人。   寒夜寂寂﹐冷風雖不強勁﹐但拂在面上和雙手﹐大有凜冽之意﹐不過王陸二人 與裴夫人挨得很近﹐是以不時嗅到她秀發和衣杉散出的淡淡香氣﹐使他們沒有法子 忘記她是個美麗的婦人。   這兩位名家高手﹐內心都微有神魂不定之感﹐幸而片刻司﹐巷內第三家後園門 出來一道人影﹐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   此時相距尚有三、四丈﹐因是在夜間﹐是以看不清楚那道人影的樣貌﹐但身量 和衣飾一望而知不是許太平。   這個詭秘的夜行人出現之時﹐並非冒冒失失的躍出巷中﹐而是按照正宗的夜行 掩敝之術﹐處處隱匿起身形。   假如裴夫人等不是先躲在暗處﹐又是居高臨下的話﹐那就很難察覺得出這個夜 行人的出現了。   但見這個夜行人沿著長巷﹐忽左忽右的竄躍﹐最後出得巷外﹐在附近繞得查看 ﹐轉了一匝﹐便回到巷內。   這刻他已不再詭秘地隱蔽身形了﹐一逕走到第三道後門﹐推門而入。   裴夫人等跟著他進去﹐這才各自把縮隱在枝葉黑影中的身體放松伸直﹐王道全 首先低聲道﹕“裴夫人﹐那廝竟是丐幫中人﹐看他的裝束和身手﹐必定是長老地位 的高手無疑……”   裴夫人道﹕“是啊!除了陸鳴宇外﹐誰還能差遣長老身份的高手﹐出來查看情 形﹖”   陸一飄道﹕“原來裴夫人算准陸鳴宇一定會不放心﹐派人出來查看有沒有人跟 蹤許太平﹐這一著本是雄才大略之士如陸鳴宇這等人﹐必有的反應﹐但在下全然想 不到﹐益發可見裴夫人的智慧實是高人一等了。”   裴夫人道﹕“陸先生好說了﹐其實我也不過是忽然直覺地感到有這等可能﹐倒 不是以心智算計出來的﹐現在我們怎麼辦呢?”   王道全道﹕“當然要進去窺看一下了。”   陸一瓢道﹕“既然陸鳴宇是這麼慎密機靈之士﹐則咱們這一入宅﹐頓時把眼下 明暗主客之勢都倒轉過來啦!裴夫人高見如何﹖”   裴夫人點點頭道﹕“是的﹐他一定派有不少高手﹐布防在此宅出入這道上﹐如 果我們進去﹐便變成人家在暗處﹐我們在明處了﹐然而我們能不進去窺探麼?”   王道全道﹕“不進去窺探怎麼行?咱們目下雖然知道許太平與陸鳴宇暗通聲氣 ﹐但終究不是什麼罪狀﹐根本証明不了什麼。”   陸一瓢道﹕“進去是一定要進去的﹐但如何進行﹐還是請裴夫人費心想個辦法 。”   裴夫人忖道﹕“陸一瓢已把我估得很高﹐這一點對我相當不利﹐但眼下又不得 不出個主意。”   她只好作出焦慮之狀﹐其實她早就想好了。   她道﹕“我們既不能使調慮離山之計﹐那麼只好冒險來一個出其不意的行動了 。假如我們要查看得出這座宅第的建築形式﹐就大概可以推測得出陸鳴宇應該住在 什麼地方﹐然後我們不從屋頂走﹐而是穿院過戶﹐從平常人走動的通路行去﹐也許 反而不會被對方發現。”   陸一瓢道﹕“好計﹐好計﹐誰想得到咱們竟敢大搖大擺的打地面上走呢﹖”   王道全道﹕“此法果然值得冒險一試。”   當下三人分頭繞宅查看﹐約定在前門碰頭。   三人在前門會集之時﹐各自說出心中猜測﹐恰是一樣﹐但認為是一座四點金式 的三進大宅﹐靠近後花園的一座院子﹐大概就是陸鳴宇落腳之所了。   於是他們從前門越屋而入﹐落地之後﹐順著廊甬穿門過院的走去﹐當然他們也 盡可能隱起身形﹐並非當真大搖大擺地走去。   根據他們的理論﹐陸鳴宇以及手下之人、必定是從後門出入﹐所以他們想通過 後花園﹐一定很困難。   現在從前宅進去﹐而又不是在房頂縱越﹐可能竟能過關也說不定﹐目下他們正 是采此策略。   三個人迅疾無聲地前進﹐一連穿過兩進房屋﹐居然毫﹐無動靜﹐大家心中都知 道可能成功了。   他們先後竄到一道院門邊﹐裴夫人伸手攔住躍進來的陸一瓢﹐最後面是王道全 ﹐他伸長脖子﹐直往前擠﹐瞧看院內的動靜。   陸一瓢被前後兩人夾著﹐自然動彈不得﹐而事實上他也不想移動﹐因為裴夫人 緊緊挨貼在他懷中﹐那頭發上的陣陣幽香﹐以及肉體的磨擦﹐使得這個峨嵋高手﹐ 也禁不住心猿意馬﹐欲焰直冒起來。   三人在門邊站了一陣﹐裴夫人突然手肘一動﹐頂在陸一瓢的小腹上﹐這一頂雖 然力道很輕﹐全不覺痛﹐但陸一瓢卻從夢中驚醒﹐心中暗叫一聲慚愧﹐忖道﹕“我 這是怎麼啦?她莫說是有夫之婦﹐而且又是風陽門掌門人的夫人﹐即使不然﹐我身 為俠義道中人物﹐亦豈能生出齷齪卑鄙之念﹖”   他一面疚愧自責﹐一面向院內望去﹐但見一個房間的窗戶﹐透出燈火之光﹐還 有人影搖晃。   在對面的牆上﹐有一條人影屹立不動﹐假如他們闖入院中或是翻上牆頂﹐必被 那人發覺無疑。   陸一瓢明白裴夫人用肘頂他的意思﹐除了問他有什麼計策入內之外﹐或者也使 警醒他不可妄動淫念。   他用心地尋思一下﹐找不出可以瞞過牆上那入耳目而入院窺探的法子﹐只好也 用手肘頂了王道全一下。   裴夫人的香軀突然向後擠退﹐此舉使陸一瓢生出強烈的反應﹐而且在這種情形 之下﹐他完全沒有法子的掩飾﹐縱然他立刻躍開﹐即使那樣﹐他身體上的異狀﹐仍 然決計瞞不過裴夫人的。   假如陸一瓢是淫邪之人﹐在這等情況下﹐也許會伸手摟住裴夫人的纖腰﹐乘機 輕薄一番。   但他實在是個愛惜聲名﹐有心向善的俠義道﹐所以目下這等情境﹐真是使他非 常尷尬和不好意思。   裴夫人身軀震動一下﹐她顯然沒有想到會發生這種問題﹐就算對方樂得揩揩油 ﹐略親香澤﹐但也應該能控制自己﹐如何能夠這麼失禮﹖她雖然美貌﹐身材豐滿﹐ 平生也不知道有過多少男人垂涎挑逗﹐她目下正是狼虎年華的女人﹐春心易於撩動 ﹐因是之故﹐這種意外的強烈刺激﹐也使得她禁不住大大的震動一下﹐不知如何是 好?   這時只是王道全一個人保持原狀﹐他可看見房門業已打開﹐近門口處站著兩個 人﹐一是許太平﹐另一個正是丐幫幫主陸鳴宇。   看他們的情形﹐許太平乃是正要出房﹐所以推開了門﹐裴夫人因此才往後擠﹐ 想不到這一下竟使雙方都觸發了原始的大欲﹐弄得都神魂不定。   這刻如果裴夫人向前挪閃﹐陸一瓢向後微縮的話﹐以後就不會有事情了﹐但裴 夫人既沒有動彈﹐甚至也沒有絲毫不悅的表示﹐例如再用手肘頂他一下之類的動作 也沒有。   陸一瓢登時從尷尬不安中解脫﹐長長透了一口氣﹐猿臂─伸﹐繞過裴夫人的肚 腹﹐緊緊箍住。   他立刻發覺這個嬌媚迷人的美婦﹐身軀似乎已經完全溶化﹐無力地任他抱緊﹐ 如果收手她定會癱跌在地上﹐因此﹐基於種種原因﹐陸一瓢只好抱得更緊了。   王道全竭盡耳目之能﹐恰恰聽得陸鳴宇向許太平說道﹕“我馬上就走﹐你有事 可到秘宮找我。”   他大感驚訝﹐忖道﹕“秘宮不知是什麼處所﹐再若陸鳴宇地位雖高﹐也不該用 這等口氣說話﹐簡直有如向許太平吩咐一般。”   許太平躬身應了一聲﹕“是!“陸鳴宇伸手拍了拍他肩頭﹐笑道﹕“你一定會 去﹐對不對﹐因為柳飄香也在那兒﹐不過她最近脾氣不大好呢?”   許太平笑一聲﹐道﹕“這樣說來﹐敝座還是躲遠些好。”   他轉身出去﹐一下子躍上牆頭、與那把風之人打個招呼﹐便迅即隱沒在黑暗之 中。   房門咿呀一聲﹐又關上了﹐王道全往後退了一步﹐順手拍一下陸一瓢的肩頭﹐ 陸一瓢抱住裴夫人住後退了半步﹐回頭望去。   王道全作個從原路離開的手勢﹐陸一瓢點點頭﹐王道全當先躍去。   陸一瓢這時候才緩緩放開手﹐但裴夫人身子一側﹐勾住他的手臂。   她那豐滿富於彈性的胸脯﹐貼在陸一瓢手臂上﹐使他如觸電流。   但目下已不能再來纏綿﹐否則王道全一回頭﹐就能發現他們的異態﹐所以他用 另一雙手﹐捏了她面頰一下﹐這才抽出被勾住的手臂。   他們在隔壁大廳下面的走廊上﹐停步商議。   王道全是唯一沒有被情欲燒昏了頭﹐把剛才陸鳴宇所說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當下向他們道﹕“裴夫人﹐陸兄兩位想必也都聽見他們的對話啦﹐咱們現下必須立 刻行動才行。”   陸一瓢含糊的道﹕“是啊!咱們不可失去機會。”   裴夫人道﹕“王老師的意思是……”   王道全道﹕“既然許太平與陸鳴宇真有勾搭﹐關系十分神秘奇異﹐咱們非趕緊 查個水落石出﹐說不定與許太平匆匆的神秘事件有關。”   他停歇一下﹐見裴陸二人都連連頷首﹐竟是完全贊同他的見解﹐大感高興﹐他 那里知道裴陸二人根本沒聽見陸鳴宇和許太平的對答﹐因是之故﹐非得想法子從他 口中探聽出來不可。   王道全又道﹕“陸鳴宇提到一個秘宮﹐以及一個叫做柳飄香的女人﹐兩位對此 有何高見?”   裴夫人道﹕“王老師不用客氣﹐請把你心中的計划賜告﹐大伙兒商量商量。”   王道全道﹕“陸鳴宇既然告訴許太平﹐今夜移到秘宮去﹐咱們趁這機會暗地跟 蹤……”   裴夫人道﹕“此計極佳﹐咱們非如此不可。”   王道全被她捧得大為受用。又道﹕“如果等以後跟蹤許太平。便太遲一點啦! “陸一瓢已明白裴夫人極力捧拍王道全﹐當下接口道﹕“跟蹤陸鳴宇固然極好﹐但 咱們如何著手﹐還須考慮一下。”   要知裴陸二人目下都不曉得王道全剛才究竟知道了多少事?所以互相設法讓他 自己說出來。   王道全沉吟道﹕“陸兄說得極是﹐假如咱們三個人都不回去﹐許太平勢必感到 有異﹐不難查出咱們跟蹤陸鳴宇之事。”   裴夫人道﹕“這樣說來﹐我們只能留一個人暗暗跟蹤陸鳴字。”   王道全點頭道﹕“正是﹐其余的兩人﹐要回去設法掩飾﹐不使許太平生疑才行 。”   裴夫人和陸一瓢﹐當下忙挖空心思﹐一吹一唱﹐使王道全自動留下監視陸鳴宇 的行蹤﹐裴夫人和陸一瓢﹐當下從前面離開了這座大宅第。   到得外面﹐兩人停步在街邊的暗影中﹐兩人既不曾互相凝視﹐也沒有開聲﹐氣 氛似乎甚是尷尬。   要知他們目下神智已恢復清醒﹐善與惡﹐對與錯之間。都能看得十分明白。   剛才發生於“情欲”中的錯誤﹐如果沒有繼續進一步的發展﹐則還是小意思﹐ 雙方可以很快就置於腦後了。   當然他們兩人心中無不深知這是不應該發展的事﹐然而理智是一回事﹐情欲又 是另一回事。他們兩個人目下正在這邊緣上﹐失足或是回頭﹐誰也無法預測﹐人與 獸的分野﹐原本就極微小的。   他們的黑暗中﹐互不對視﹐各不開口﹐這原是十分難堪不安的情勢﹐因為雙方 都極為不該再繼續有更進一步的發展﹐但要他們斷然的完全割棄了這一段欲的奇遇 ﹐似乎又不舍得。   這樣才會形成了雙方不講話的情勢﹐但略為過了一陣﹐由於雙方仍不開口﹐難 堪尷尬等氣氛馬上全部消失了。   原來當雙方的意思俱告確定之後﹐大家都曉得可以怎樣做﹐以及不可以怎樣做 ﹐這一來就沒有“不安”可言。   陸一瓢突然一伸手﹐把她擁抱在懷中﹐然後吻在她的香唇上﹐她也回報以熱烈 的動作……天色已漸近拂曉遠近雞唱﹐此起彼落。   阿烈在一棵樹下站著﹐他暗自忖道﹕“再過一陣﹐我就不能再躲在這兒了﹐任 何路過之人﹐都能看見我。唉!江湖上的人﹐終究須要黑夜﹐果然大有道理。”   他正焦灼間﹐只見一道人影打右方的屋頂掠下來﹐阿烈愁眉頓展﹐迎將上去。   那道人影正是“白日刺客”高青雲﹐他一把執住阿烈的手﹐道﹕“兄弟﹐你想 知道的事情﹐我已經探聽出許多了。”   他側頭作勢﹐帶領阿烈離開此地。   他們鑽入一間破舊木屋內﹐屋內不少干草﹐以及舊有馬車用具等。   兩人坐在干草上﹐都感到十分安全﹐甚至有溫暖感。   阿烈道﹕“高兄﹐我在那條路上監視了一整夜﹐沒有一個人離開朱仙鎮。”   高青雲道﹕“那就大好了﹐假如有人離開﹐外面海闊天空﹐追查起來﹐又十分 費事棘手了。”   阿烈道﹕“進來的倒有一個人﹐恰是我認得的。”   高青雲訝道﹕“半夜三更﹐還有誰會來?”   阿烈道﹕“是鬼厭神憎曾老三……”   高青雲道“哦﹗是他?”   阿烈道﹕“我如何認得此人﹐恐怕要從頭把經過說一遍﹐高兄方能了解。”   高青雲道﹕“不必了﹐兄弟向來喜歡把任何事情簡化﹐例如現在的情況﹐我只 要辦到兩宗事就行啦﹗一是弄明白我為何變成了血羽檄事件中的替罪羔羊。第二是 幫你查明陸鳴宇下落﹐以便你得以救出馮翠嵐。”   阿烈道﹕“好﹐在下不說便是。只不知高兄可曾查出了什麼線過眉目了沒有? ”   高青雲道﹕“陸鳴宇的行蹤﹐我倒是查了出來﹐乃是在一所大房子之內﹐他們 稱為‘秘宮’﹐我還沒有進去看呢!至於我本身之事﹐反而沒有眉目。”   阿烈為之目瞪口呆﹐直到高青雲推他一下﹐他才恢復清醒﹐道﹕“高兄﹐秘宮 之意﹐就是極樂教的秘密行宮。老天爺﹐極樂教主竟會是丐幫幫主陸鳴宇麼?”   高青雲笑一笑﹐道﹕“你這叫做少見多怪而已﹐陸鳴宇是極樂教主﹐又有何足 奇?”   阿烈道﹕“這是為什麼呢?以他身為丐幫之主的地位﹐天下之物﹐不論是金銀 財寶﹐抑可是美女妖姬﹐都可垂手而得﹐何須建立這等邪惡的秘教?”   高青雲道﹕“這個也很難解釋﹐有些人喜歡怪異不合情理的事物﹐例如同樣價 值的一條珍珠項鏈﹐偷來的贓物﹐比買回來的感到有趣得多。或者以女人來說明吧 !這種人對女人﹐正正當當可以得到手﹐他一點不感興趣。但如果是引誘拐騙得來 的﹐便非常刺激興奮﹐即使是正常之人﹐心中亦會覺得滋味不同﹐但正常之人能抑 制這種想法﹐而那些異常之人﹐卻非此不歡。因此﹐世上就有許許多多奇形怪狀之 事出現了。”   他停歇一下﹐又道﹕“順便告訴你一聲﹐裴夫人也不是好人﹐她和峨嵋的陸一 瓢已經搭上了。”   阿烈訝道﹕“她身為鳳陽門掌門人的夫人﹐豈能不守婦道?”   高青雲道﹕“這位裴夫人十多年前艷名就已經傳遍江湖。不過聽說她雖然是艷 如桃李﹐卻冷若冰霜。被鳳陽門裴坤亮娶到手之後大概就只有化血門的查大少爺曾 經玩過她。”   阿烈心頭一震﹐差一點就露諳形色。他想向自己的頭鑿幾個栗子﹐因為他居然 這麼愚笨﹐一直沒想到裴夫人發出血羽檄﹐弄得天下大亂之舉﹐竟是為了昔年的一 段情之故。   這個女人既然曾是他父親昔年的情婦﹐可是如今卻跟陸一瓢通奸﹐這個消息﹐ 實在使他感到不快。   高青雲在曙光中﹐斜瞅住這個身世神秘的年輕人。發覺他似乎有點異態。當下 不禁一笑﹐道﹕“白兄弟﹐假如你也看上了這個女人﹐我瞧這沒有什麼.   困難﹐定可玩玩她﹐不過﹐我卻勸你別這樣做。”   阿烈當然不會這樣做﹐甚至連這樣想也感到罪過。   但何以對方認為不可這樣做呢?於是問道﹕“高兄既是相助﹐在下不敢不從。 只不知高兄有什麼道理?”   高青雲道﹕“簡單得很﹐裴夫人聲譽﹐一向相當好﹐這回我親眼目睹她與陸一 瓢在黑暗中擁吻﹐後來又進入一間空房內﹐乃是千真萬確之事。因此﹐我不禁要往 深處想﹐第一﹐她可能是獨自北來﹐旅途孤單﹐影響她的心理﹐使她大是失去常態 ﹐是以一碰上很對眼的陸一瓢﹐雙方一湊﹐就成了奸情。第二﹐我猜裴夫人原本就 存有收攬一些高手﹐以便增強她個人的力量﹐俾可去完成一件她想做之事……”   他停頓時一下﹐又道﹕“這兩種原因湊在一起﹐所以使她容容易易就與陸一飄 搭上。當然﹐以白兄弟你的年少英俊﹐以及過人的體態﹐裴夫人必定很樂於收你做 裙下之臣。不過那樣一來﹐你就深陷孽海﹐不易自拔了。”   阿烈肅然起敬﹐道﹕“在下決計不會與裴夫人有事。高兄這番勸告在下甚是感 激。”   高青雲道﹕“你為了拯救馮翠嵐﹐必有前去秘宮。而我卻須以另一種方式與陸 鳴宇見面。換言之﹐我不能分身助你﹐你單槍匹馬﹐恐怕不宜入虎穴。”   阿烈道﹕“高兄﹐事實明顯不過。假如我不立刻前望營救。等到陸鳴字在秘宮 中安頓下來。馮翠嵐姑娘休想保存清白之軀了﹐是也不是?”   高青雲道﹕“雖然如此。但你獨自前往。人孤勢單﹐實在太危險了。”   他忽然如有所悟、又道“你看那鬼厭神憎曾老三如何?他肯幫忙麼?”   阿烈大吃一驚﹐道﹕“什麼?找他幫忙?唉?不行﹐不行。”   高青雲道﹕“他不肯幫忙﹐也是意料中之事。這人邪僻古怪之極﹐屬於沒有法 子商量的人……”   阿烈道﹕“不﹐我相信他一定肯幫忙。可是我那里敢請他幫忙呢?”   高青雲笑一下﹐道﹕“對不起﹐我竟忘記他是一個非常可憎可厭之人﹐那麼還 是另想辦法吧!”   阿烈忽然沉吟起來﹐高青雲一望而知的是什麼事﹐不禁大為驚異﹐伸手抓住他 ﹐懇切地道﹕“你用不著勉強。據我所知﹐沒有人能與曾老三在一起而不被他活活 悶死的……”   阿烈道﹕“但他是最佳的幫手﹐對不對?尤其是他曾受極樂教囚禁之辱﹐他說 過一定要報復的。”   高青雲道﹕“我承認他是個極好的幫手.尤其是如果能讓他打頭陣﹐更是萬無 一失﹐縱然他失手被捕﹐也不會令你行跡敗露。”   阿烈步解地道﹕“為什麼呢?”   高青雲道﹕“任何人都深信不回有人與曾老三結伴行事。所以他即使被捕﹐敵 方之人﹐決計不肯浪費氣力作搜索余黨之舉﹐試想這豈不是極妙之事?”   阿烈跳起身﹐道﹕“高兄﹐放開我﹐讓我找他﹐我曉得這回必定能成功地救出 馮翠嵐﹐雖然還有些細節﹐還未考慮得清楚……”   高青雲道﹕“假如你拿我我做朋友看待﹐那就希望你把計划說來聽聽……”   阿烈道﹕“我去找到曾老三.求他幫個忙﹐故意讓對方抓起來。   這是上佳的調虎離山之計﹐當他與敵方首腦扯纏之時﹐我定可趁機救走馮翠嵐 。”   高青雲連連點頭﹐道﹕“此計果然大妙﹐只不知你如何能夠說服曾老三幫你?   其次﹐你還得替他想出一個萬夫一失的保命之法﹐保証他決計不會被對方殺死 才行﹐否則他焉肯故意讓對方捉去?”   阿烈道﹕“是呀!”他登時陷入沉思中﹐雙眉緊皺﹐大動腦筋。   過了一會、阿烈目光轉動、停在高青雲面上﹐問道﹕“高兄見多識廣﹐智謀絕 世﹐能不能指點一個法子﹖”   高青雲笑道﹕“我根本沒有考慮這件事﹐因為這是斷斷行不能的﹐何必白傷腦 筋?”   阿烈道﹕“但奇怪得很﹐我心中隱隱感到對方可能不肯下手殺他﹐只是怎樣都 想不出來而已。”   他用拳敲擊腦袋﹐露出非常困惱的神情。高青雲大為同情﹐道﹕“你苦惱也沒 有用﹐如果陸鳴宇是極樂教主﹐而又被曾老三揭穿。那是無論如何也要殺之滅口的 ﹐除非曾老三不但沒有見到他的真面目﹐同時更因某種緣故﹐使對方不敢向他下毒 手﹐但這怎麼可能呢?”   阿烈雙眉忽然舒展﹐道﹕“對了﹐曾老三如果握有一個大秘密﹐足以使陸鳴宇 動心的話﹐為了要他招供﹐他就不肯下毒手了。”   高青雲道﹕“有什麼秘密值得陸鳴宇如此重視麼?”   阿烈連連頷首﹐道﹕“有﹐有﹐就是魔女劍派的至寶‘誅心劍’﹐此劍如果落 在魔女劍派手中﹐陸鳴宇的性命可就賤如塵土﹐隨時都有被殺之虞。”   高青雲道﹕“我也聽一位武林的老前輩提過此劍﹐據他老人家說﹐此寶叫做誅 心妙劍。你所說的少了個‘妙’字﹐不知是不是同一把劍?”   阿烈道﹕”大概是吧﹗且不管它。高兄認為這個秘密怎麼樣﹕能使陸鳴宇不下 毒手麼?”   高青雲道﹕“既然此寶對陸鳴宇關系這麼重大﹐相信一定足以威脅他步敢下毒 手了。不過你得記住。你必須能及時救走馮翠嵐、這樣才加倍的增加誅心妙劍的重 要性。同時也要暗示陸鳴宇﹐使他相信馮翠嵐亦曉得該寶的下落.這樣﹐他就更急 了。”   阿烈道﹕“好﹐我這就去找他。”   高青雲道﹕“假如曾老三不肯幫這個忙﹐而我又能擺脫裴夫人等的追蹤﹐我便 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阿烈真心的向他道謝了。要知高青雲與他不過是萍水相逢﹐除了兩方曾經互惠 過之事以外﹐別無任何關系淵源﹐更談不到深厚感情。所以高青雲不挺身幫助阿烈 ﹐實在是非常合理的。   在曙色中﹐阿烈竄出木屋﹐迅快奔去。轉眼已到了此鎮靠邊的一間屋宇。   他夜里守在外面的路口﹐看見曾老三經過﹐遠遠望見他進入此屋的他生怕在街 上會被敵人看見﹐是以不管三七廿十一﹐猛可躍入屋內。   身形落地﹐目光乍掃。已看出這間屋子﹐竟是沒有人居住的空屋﹐敞開門戶的 廳子里﹐灰塵堆積﹐蛛兩四掛﹐雖有幾件家具﹐也都破舊得很。   他一定神﹐馬上就感覺到左方丈許遠.好象有人躲著。當下本能地轉身走去﹐ 只見那邊角落﹐堆放好幾扇破門板和舊的高屏風等物。一瞥之下﹐已看出這些雜物 後面如果有人藏匿的話﹐即一定是個三四歲的嬰兒。因為空間狹窄﹐大人決容不下 。   然而他又知道自己的聽覺決不會出錯﹐是以非常訝異地直瞪眼睛﹐心想﹐莫非 真的有一個小嬰兒放在那邊?   方轉念間﹐人影一閃﹐從雜物後掠出來﹐落地現身﹐竟是那個天下之人聞名變 色的“鬼厭神憎曾老三”﹐他那張平淡得可恨的面上﹐目下居然大有表情。   阿烈大為歡喜﹐迎將上去道﹕“前輩果然落腳在此。”聲音中透出一股真摯的 親切之感。   曾老三身子一震﹐連退兩步﹐生象是驟然碰上十分可怕之事一般。   阿烈不禁一怔﹐忙忙停步﹐訝道﹕“怎麼啦!敢是我的形狀很奇怪?”   曾老三搖搖頭﹐道﹕“不是你的形狀﹐而是你的心情。我曾老三有生以來﹐還 沒有碰到過一個人﹐見到我時會真心高興的。”   阿烈這才松一口氣﹐道﹕“縱然如此﹐前輩你也不必害怕呀﹗反正要是有人很 高興見到你﹐則這個人對你必無惡意﹐對不對?”   曾老三平淡乏味地笑一聲﹐道﹕“有惡意的話﹐我最歡迎啦!換句話說﹐正是 ‘善意’才使我受不了。”   阿烈了解地點點頭﹐而目下由於對方話中言之有物﹐是以倒不十分覺得他聲音 表情之可憎。   他想立刻道出來意﹐道﹕“曾前輩……”   曾老三揮手打斷他的話﹐道﹕“假如你不叫我曾老三﹐我就不理你了。”   阿烈瞧他說得很認真﹐只好改口道﹕“好﹐恭敬不如比命。現在讓我說出來意 。”   他略一考慮之後﹐才又道﹕“我有一個友人﹐失陷在極樂教主的手中﹐我一個 人的力量有限﹐特地來向你求助。”   曾老三道﹕“你先回答我三個問題﹐我方能告訴你我去不去。”   阿烈簡直驚異得說不話來﹐心想﹐曾老三真是各不虛傳的厲害人物﹐我只說一 句話﹐他馬上就提出三個問題了。   只聽曾老王道﹕“第一﹐你這個友人是誰?第二﹐極樂教主是誰?第三為什麼 要我幫忙﹖”   他問得干脆俐落﹐與他平時的嘮叨嘴﹐居然大不相同。   這一來阿烈可就發現他另一種面目了﹐那是“果斷”、“機智”、“敏捷”、 “老練”等優點。   這才是他能夠安然活到今日的緣故﹐要是沒有這些長處﹐武功再高﹐也難免遭 人暗算而死。   阿烈答道﹕“那個友人姓馮名翠嵐。”   曾老三道﹕“唔!是個女的﹐我不認識她。”   阿烈點點頭﹐道﹕“極樂教主是丐幫幫主陸鳴宇。”   曾老三吁一口大氣﹐道﹕“我的媽呀﹗居然是他麼?這個小子心毒手辣﹐厲害 之極﹐雖然我知道這極樂教主一定是非常驚人的人物﹐但到了得知是誰之時﹐還是 免不了有點大驚小怪的。哼!陸鳴宇……這小子……”   阿烈道﹕“你第三個問題﹐我認為以你的武功機智﹐足可以掩護我進去救人﹐ 任何人見到是你﹐訣計想不到還有同路的人。”   曾老三鼓掌喝采道﹕“妙﹐妙﹐這一著的的確確是對方想不到的。”   他忽然皺起眉頭﹐停口尋思﹐面上已露出拒絕幫忙的表情。   阿烈問道﹕“怎麼啦?你不一定要現身不可呀!只要制造出混亂﹐轉移敵人注 意力﹐我就可以下手了。”   曾老三道﹕“萬一我落在許多名高手的重圍之中﹐尤其是陸鳴宇親自出手的話 ﹐我沒有自保之道﹐豈不是要我去送死?不行﹐此計不通之至。”   阿烈道﹕“是的﹐我也知道有點不近人情。”   他雖是這麼說﹐但仍然不肯放棄作最後的努力﹐當下又道﹕“當然我認為只要 有一個秘密﹐可以使陸鳴字不敢殺你﹐我意思是說﹐你一透出口風﹐他就亟想知道 的秘密。”   曾者三道﹕“重要的連陸鳴宇那一代梟雄﹐也不敢下手麼?”   阿烈遲疑道﹕“那就不知道了﹐總之我認為對他非常重要。”   曾老三淡淡一笑﹐道﹕“瞧﹐你的設想之中﹐還有這許多不能確定的因素﹐如 何能夠保証一定成功呢?”   阿烈終是善良無邪之人﹐聽了這話﹐頓時十分不好意思﹐為之面紅耳赤起來。   曾老三凝視他有頃﹐突然道﹕“小白﹐我幫你這個忙﹐好不好?”   阿烈大喜道﹕“真的?”   念頭一轉﹐接著道﹕“你要我如何報答你呢?”   曾老三道﹕“我此生到目前為止﹐還未碰到我自己無力解決的問題﹐所以我不 知道要你怎樣報答我﹐我願意把這個交情留下來﹐也許有一天﹐我非找你幫忙不可 。”   阿烈忙道﹕“只要你用得著﹐我我一定為你盡心盡力。   曾老三聳聳肩﹐道﹕“用不著你說﹐我也知道了﹐要不是我覺得可以相信的人 ﹐我才不自找麻煩呢!”   顯然阿烈的純真善良甚至他的心思粗疏﹐以及缺乏人生經驗等優點和缺點﹐形 成了一種使人喜歡親近的性格。故此以曾老三這種天下第一大厭物﹐居然也肯拿他 當作朋友了。   他們高談過進行的步驟之後﹐便馬上出發。   阿烈繞得到那座大宅後面﹐心中不禁大為嘀咕﹐因為當初實在沒有想到這座宅 第竟是如此深廣。   而他們約定的辦法是曾老三在前門出現﹐施展出他的絕世奇技﹐將守門之人激 個半死﹐制造出事端。   當然他會動手揍人﹐以便惹出高級的人物﹐這樣事情才會傳到陸鳴宇耳中。只 要陸鳴字一知道是曾老三﹐以他們的判斷﹐陸鳴字必完全拒絕相信有“調牙離山” 的可能性。   因為曾老三成名多年﹐江湖上人人皆知他沒有一個朋友。   阿烈面對的困難是﹕這座宅第如此深廣﹐在後面根本無從聽得見前門的任何聲 音。縱然是大聲叱喝﹐也聽不見。   後門外是一片荒地﹐種得有幾畦青菜﹐另外又錯雜業生著高高矮矮的樹木的竹 子等。   阿烈深知他的對手不是普通的武林門派﹐而是超乎一切幫會的邪惡組織﹐所在 在行動上﹐必須恰到好處地予以配合。太早闖入去﹐與太遲動手﹐俱是足以致命的 過失。   因此他非常緊張起來﹐一面動腦筋﹐一面竄入荒地著﹐藏在一叢竹林後面。   由於此處十分偏僻﹐因此雖然已經日上三竿﹐但四下全無人影。   但阿烈能他超凡絕俗的視聽之力﹐早已查知有一個人是藏匿在門內右邊的屋子 里﹐另外還有一個人﹐則是在更里面的一座木樓上。   只在在樓上之人﹐才看得見荒地上的情形﹐靠近院牆後門這邊的一個﹐反而視 線受阻﹐只能監視門戶以及兩邊的牆頭。   他定眼向相距超過五丈遠的木樓望去﹐在窗戶內﹐有個大漢靠窗而坐。但他的 目光卻不向外面瞧看。   阿烈本可趁此機會越過這片荒地﹐掩到後門邊去。但他沒有行動﹐只凝目遠遠 瞧看著。   換了任何人﹐都沒有法子看得那麼遠的窗內的人。因為一則相距甚遠﹐二則窗 內光線暗得多。   大概對方也深知這一點﹐是以靠窗很近﹐全然不怕會被人看見。   忽然間那個大漢坐得筆直﹐面部仍然向屋內。可見得他正在與什麼人說話。   接著他就很快的轉過頭來﹐向外面查看。動作間顯得有點緊張。   阿烈透一口大氣﹐付道﹕“總算讓我猜到了﹐這廝果然在聽到前門有入侵擾的 消息﹐馬上緊張起來﹐查看這後面的荒地。”   他仍然沉住氣﹐動都不動﹐過了片刻﹐只見那大漢又回過頭去﹐接著身子稍稍 彎低﹐恢復了舒服的坐姿。   阿烈大喜。付道﹕“他現在聽那傳消息之人說﹐來人是鼎鼎大名的鬼厭神憎曾 老三。他們談論到曾老三絕無朋友﹐不會與任何人合作﹐是以頓時松馳下來了。”   念頭才轉﹐人已躍了出去﹐一溜煙般越過荒地﹐身子緊緊貼在後門旁邊的牆上 。聽了一下﹐猛可躍起﹐翻過牆頭、落向牆內院中。   當他身子下墜之時﹐已經看見靠右邊的一間屋子﹐窗內有人晃動﹐另外還有一 個人在外面的台階上。與他說話。   這正是他敢冒險翻牆而過的原因﹐當然這也是唯一可以冒險試一下的機會。要 是等到他們不再談話﹐這一關就難以闖得過了。   他一落地﹐馬上伏身竄到窗下﹐這時窗內之入﹐縱然望出來。也看不見他了。   走廊上的人固然在說話﹐同時稍遠處也傳來對話之聲﹐不問可知樓上那個哨兵 亦正在跟別一個人說話。   他們談的內容果然是“曾老三”﹐不久.廓上的漢子道﹕“不聊了﹐我得去報 告柳香主一聲。”   屋內的人﹐口中發出“嘖嘖”兩聲﹐羨慕地道﹕“好小子。這差使竟落在你頭 上﹐別的不說。光是這一場眼福﹐就夠你銷魂的了……”   廊上的人笑道﹕‘別眼紅﹐老兄。我老趙這麼久啦!還沒有機會親近她﹐你們 都嘗過她的滋味﹐唉﹗說起來才真冤枉呢﹗”   屋內之人也笑道﹕“你都嚷什麼?誰叫你派到這行宮駐守?柳香主連你的樣子 也沒見過﹐如何能叫你享受到她那銷魂蝕骨的滋味?”   他停歇一下﹐又道﹕“現在是你的機會啦﹕可惜你是為了這等事去報告的﹐或 者她沒有閒心你取樂。”   老趙道﹕“是呀!真倒霉。”   屋中之人道﹕“那也不一定倒霉﹐你要知道﹐柳香主擅長采補大法﹐任何男人 碰上她﹐事後非躺上三五天不可。所以她簡直叫人又愛又怕。”   老趙突然壓低聲音。道﹕“喂﹗小高﹐你一直跟著她的﹐不知道咱們教主有沒 有玩過她?”   小高道﹕“這一問豈不怪哉?她是教主最寵愛的人﹐怎麼不玩呢?”   老趙道﹕“那麼教主可要躺三五天?”   小高道﹕“教主是什麼身份﹐本事多麼高明?柳香主對付的了他麼﹖”   老趙吃吃邪笑﹐道﹕“總算有人制得住這頭狐狸精。”   他的聲音中斷了一下﹐接著訝道﹕“小高﹐你想什麼?”   小高道﹕“你不提﹐我倒沒有想過這件事﹐怪得很﹐柳香主就是服侍教主一個 人﹐但是呢﹐我好象沒發現過他們行樂……”   老趙道﹕‘雖然咱們教里天天攪這一套﹐大家看見都沒有什麼稀奇﹐但教主身 份不同﹐當然不讓別人看啦!”   小高道﹕“教主才不在乎呢?可是就始終沒有跟柳香主交歡。奇怪極了﹐我有 機會一定問問柳香主。”   老趙道﹕“她肯說固然好﹐不高興的話﹐你的腦袋就要分家啦﹗”   小高邪笑道﹕“我說有機會時才問她呀﹗她決計不會惱的。”   兩人都淫邪地笑起來﹐老趙道﹕“哎呀!我得趕快﹐說不定她已整完那個妞兒 ﹐就是那個馮翠嵐﹐長的真好﹐我趕去瞧瞧她的身段也是好的。”   小高大聲道﹕“媽的﹐惹起我的火來﹐我就梆住你這小子﹐我去找她。”   老趙大笑道﹕“行啦!那妞兒一定又白又嫩﹐我准要想法子摸她幾把。”   走廊上響起步履聲﹐阿烈窺察過形勢﹐心知只要竄過門口﹐不讓對方發現﹐就 可以一直的向老趙追去。   他小心翼翼繞到門邊﹐探頭一望﹐只見那小高正望向窗外﹐立刻竄過﹐順著走 廊奔去。   轉眼間已穿過一座落字﹐眼前突然豁然開朗﹐原來竟是一座占地甚廣的庭院﹐ 碧草如茵﹐寬敝平坦﹐教人真想在上面打幾個滾。   草地盡處的右方﹐花木扶疏﹐有小溪﹐拱橋以及小亭假山等。景色雅致得很﹐ 一派出塵約俗的風味。   再過去隱隱有一座樓閣﹐修建在花木之間。   阿烈目光到處﹐恰見那老趙的背景﹐隱沒有搖曳的柳陰中。當即提一口真氣﹐ 放步疾奔﹐快如掣電﹐掠過草地。   過了草地﹐就不慮形跡敗露了。   他約過小溪﹐追近那座兩層的樓字﹐舉目打量。   但出這座樓字是磚和木建成的﹐形式精美﹐大有圖畫中仙山樓閣的意境﹐教人 萬萬想不到里面竟是如此可怕。   那座樓內的確藏污納垢﹐住著淫邪可恨之人。   至少阿烈目下是這麼想的﹐他也聽到有人拾級登樓的聲音。無疑必老趙的步聲 ﹐正要進謁那柳飄香。   樓上的正廳十分寬大﹐樓板上都舖上厚厚的地毯﹔正當中的壁上﹐有一個神龕 ﹐簾幕低垂。   四周的宙子都以厚軟的絨簾遮蔽起來。因此﹐廳內點燃著二十支以上的燈和燭 ﹐才不致黑暗。   老趙在廳門門簾處停步﹐舉手在門框上連扣三下﹐兩下快﹐一下慢﹐一聽而知 必定是秘密暗號。   廳內傳出一個嬌軟的口音﹐道﹕“進來。”   事實上當聲音透出之前﹐門簾已開啟了一道縫隙。   老趙深深吸一口氣﹐撥簾而入。   這道門的簾一共有四重之多﹐他拔完一道又─道﹐用“擠”的方式進入廳內﹐ 但是面前站著一個美女。   她手中拿著一根三尺長的玉尺﹐剛才便是用這根玉尺把四重簾幕挑開的一道小 縫﹐卻也不知是什麼意思?   老起目光到處﹐倒吸一口冷氣﹐整個人都呆住了。   原來廳內除了無數的精美家具以外﹐還有一張躺椅﹐放置在兩座燈架下面﹐明 亮的燈光﹐照出椅上之人。   那是一個比圖畫或雕塑更為美麗的女人裸體﹐羊脂玉般光滑雪白的肌膚﹐在燈 下閃耀出使男人瘋狂的奇光她身上雖然披著一件輕紗的外衣﹐但里面卻一無所有。   這襲輕紗可以清晰看得透﹐這自然異常的魅惑。但最要命的﹐還是她半躺坐的 姿勢﹐以及面上的表情。   那是一種饑渴的﹐挑逗的表情﹐足以使男人能夠發起原始的本能﹐顯露出獸性 ﹐老趙目下正是如此。   幸而她並沒有望他﹐卻瞧著另一個男人。   老趙總算籍極樂教必傳的功夫﹐抑制住內心的沖動。   另一個男人站在距柳飄香五六尺遠之處﹐正全神貫注地欣賞著她。老趙頓時嫉 火直冒﹐暗中咬牙切齒。   雖然那個男人身前有一張桌子﹐桌上擺著畫絹﹐以及多種畫具﹐一望而知是個 畫師﹐但老趙仍然非常的妒嫉。   因為他乃是被授權公開的看她﹐並且要在最美妙的角度看她。是以他的眼福﹐ 沒有人可以比擬。   老趙心中一則妒恨﹐二則愛幕﹐人都變得呆了。   突然肩上一陣刺痛﹐轉眼一看﹐恰見玉尺縮了回去。   門邊的美女道﹕“什麼事?還不快稟報。”   老趙如夢才醒﹐連忙高聲說道﹕“啟稟椰香主﹐目下有敵人在前門擾鬧。”   柳飄香驚訝地轉過頭來﹐向他望了一眼。   這一眼直有勾魂攝魂的魅力﹐老趙頓時又迷惘了。   柳飄香似是對這等情形﹐已司空過慣。沒有怪他之意﹐只道﹕“是什麼人?”   老趙道﹕“是鬼厭神憎曾老三。”   柳飄香道﹕“哦!是他麼?”   老趙道﹕“幫主命屬下向你稟報一聲而已。”   柳飄香道﹕“後門的樁哨已通知了沒有?”   老趙道﹕“通知過啦。”   他略一停頓﹐才又道﹕“但這只是例行手續﹐幫主的意思認為曾老三決計不會 有幫手的。”   柳飄香笑一笑﹐道﹕“是呀!他如何會有幫手?”   她這一笑﹐又把老趙的魂魄勾去了。   這個畫師是個三十左右的清秀男子﹐身著長衫﹐頗為儒雅﹐他不但雙眼發直﹐ 而且面色配紅﹐宛如醉酒。   任何人從他光采閃射的眼睛中﹐都能看出他欲火熊熊。   柳飄香看看他的樣子.媚眼一轉﹐突然泛起一抹淺笑。   她側過面龐﹐向老趙道﹕“本幫的人﹐向來可以做我入幕之賓﹐但我好象從來 沒有見過你呢﹗”   老趙腹中“轟”一聲﹐全身百脈中的血液﹐都充滿了火焰。   他趕緊道﹕“屬下是奉命留守行宮之人。”   柳飄香道﹕“原來如此。”   老趙實在無法抑制﹐突然奔了過去。   站在門邊的美貌侍女﹐咯咯妖笑﹐並不阻止。   老趙奔到柳飄香椅邊﹐雙膝跪下﹐道﹕“柳香主﹐恕在下放肆了。”   不等她開口﹐猛可撲上去﹐壓住她的嬌軀﹐又抱又吻。   這等情景﹐委實非常刺激誘人。   門邊的美貌侍女﹐雖然見多識廣﹐也不覺呆了。   忽見那年輕畫師猛可撲了上去﹐怒聲道﹕“讓開﹗”   喝聲末歇﹐突然“蓬”的一聲﹐倒退飛開七八尺﹐摔在地上﹐原來是被老趙一 腳擋在小腹上。   那美貌女侍不禁笑出聲﹐隨即向畫師走去。   這時候阿烈已經在廊外的簾幕邊﹐側耳聆聽。   他早先仗著超世絕俗的聽覺﹐得知老趙已經入廳﹐連他扣門時的暗號等等﹐都 聽得一清二楚。   可是當他入廳房﹐就宛如泥牛﹐全無聲響了。   這等情形﹐使阿烈驚訝之極。當下決定冒險﹐上樓探看。   此刻他雖然貼著簾幕﹐仍然聽不見聲音。因此他迫不得已伸手緩緩插入幕縫中 ﹐頓時發現里面尚有一重。   直到他探測出共有四重簾幕﹐一方面聲音已從這細細的縫隙中傳了出來﹐另一 方面他也明白何以不聞聲息之故了。   原來這四重簾幕﹐乃是一種隔音的設計﹐上下四周﹐都找不到一絲縫隙﹐空氣 不能透過﹐聲音也被隔斷了。   他聽到那美貌女侍詢問畫師的聲音﹐此外﹐還聽到一種奇怪的“晤唔”之聲﹐ 這等聲音﹐使他馬上聯想到“馮翠嵐”﹐她眼下正無助地遭受了一個惡魔的跺踴。   阿烈一想到馮翠嵐正在被人淫辱﹐頓時全身血脈賁張﹐怒不可遏﹐一切都不考 慮了﹐猛可擠入去。   他的頭方一冒出簾外﹐已看見老趙壓在躺椅那個女人身上的情狀﹐使他恨得咬 牙切齒﹐吱吱有聲。   此外﹐他也看見美貌侍女扶起那年輕畫師。   那畫師棒著小腹呻吟﹐直不起身。   侍女道﹕“你在地上躺一會吧!”   畫師搖搖頭﹐猛可向躺椅沖去。   侍女一伸手﹐把他拉住﹐輕輕道﹕“你找死麼?”   阿烈也沖入廳﹐但他突然發覺不對。不由得剎注腳步。   原來他已看見柳飄香赤棵的雙腿﹐在足踝處有一條金鏈﹐他以前見過柳飄香佩 戴此物。所以猛然警覺。   他迅即向大廳另一邊望去。只見這一邊的牆上﹐皆是絳色帷幕。看不見牆壁﹐ 不知是怎生樣子?   此外﹐廳中家具雖不少、卻沒有可供藏匿之處。   他正要趕快退出去﹐突然聽到外面傳來叩門之聲。   這陣叫門聲不但使阿烈大驚﹐也驚動了別的人。   阿烈情知無法再推﹐猛可躍到牆邊。   只呀柳飄香道﹕“看看是誰?”   聲音有點模糊﹐可見得她是勉強錯開對方的嘴唇而說的。   阿烈巳落在牆邊、伸手一撥帷幕。   觸手使覺里面是空的﹐不由得叫聲“謝天謝地”。   這時他已沒有時間找尋帷幕合縫之處﹐迅即躺下下滾去。   那美貌侍女回過身子時﹐阿烈已從帷幕下滾入去了﹐頓時發現帷幕後面﹐距牆 尚有尺余兩尺的空隙。   侍女用玉尺刺透簾縫﹐問道﹕“那一個?”   外面的人應道﹕“屬下馮真﹐有事稟報。”   柳飄香道﹕“什麼事?”   馮真高聲道﹕“曾老三已經逃跑啦﹗”   柳飄香道﹕”知道了。”   她忽然一揮手﹐在她身上的老趙頓時摔出數尺以外。   她面上並無怒容﹐笑著道﹕“別猴急﹐等下。”   老趙─躍而起﹐連連躬身道﹕“是﹐是……”   柳飄香目光轉別那畫師面上﹐從頭到腳打量他一陣﹐才溫柔關切地問道﹕“怎 麼樣﹖痛得厲害麼﹖”   那畫師點點頭﹐又搖搖頭﹐滿面惘然的神情﹐一望而知他實在被她迷住﹐以至 五內無主﹐神智不清了。   柳飄香笑道﹕“我們說幾句正經話﹐好不好?”   那畫師豈有反對之念﹐應道﹕“好﹐好極啦!”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柳飄香道﹕“我本來限你三天﹐對不對?”   畫師身子一震﹐忽然清醒過來。   原來這三天之限﹐有關生死大事。任何人面臨這種關頭﹐當然也會駭得欲火消 滅﹐恢復他的神智的。   他吶吶道﹕“對的﹐可是……”   柳飄香道﹕“別慌﹐我不是要下令殺你。”   那畫師松一口氣﹐差點就跪下了。   柳飄香又道﹕“但你活得成活不成﹐還看你自己的本事﹐我現在出一個題目﹐ 要你畫下來﹐如果畫得不好﹐你休想活命。”   那畫師忙道﹕“姑娘吩咐的事﹐小可豈敢不盡心盡力。”   柳飄香頷首道﹕“我且問你﹐為何三天之久﹐你尚不能落筆?難道我竟是這麼 難畫麼?”   畫師惶恐道﹕‘這個……這個……”   柳飄香道﹕“據我所知﹐你金恭友的畫藝關洛出名得很。尤其擅畫人像﹐為何 三天之久﹐還畫不出我的畫像?”   金恭友道﹕“小可若是據實說了﹐只伯姑娘生氣。”   柳飄香居然不敢即答。沉吟了一陣﹐才道﹕“你說說看。”   金恭友曉得不說也不行﹐當下道﹕“姑娘的芳容﹐以及這等肌膚身段。實在是 天下絕色。   小可這雙眼睛﹐已見過不知多少美女﹐但沒有一個比得上你。”   柳飄香大是受用﹐笑瞇瞇道﹕“那便如何?”   金恭友道﹕“小可下不得筆之故﹐便因姑娘這麼一躺﹐自然而然叫人生出一種 侵犯的欲望!小可雖然竭盡全力﹐也沒有法子抑制得住這等感覺。”   柳飄香笑得更為甜美﹐道﹕“說下去。”   金恭友接著道﹕“小可如果不能澄心定意﹐自然不能落筆了﹐若是勉強為之… …”   他沉吟不語﹐柳飄香道﹕“勉強為之便怎樣呢?”   金恭友鼓起勇氣﹐道﹕“若是畫了下來﹐必有至淫極蕩的味道。”   柳飄香縱聲而笑﹐甚是開心一般。   帷幕後的阿烈忖道﹕“這金恭友真是天下第一號傻瓜﹐她明明以淫蕩為榮﹐豈 會惱你。”   只聽柳飄香道﹕“妙極了﹐但暫時不談這個﹐我另出─題目﹐等你交卷之後﹐ 再來畫我。”   她向侍女道﹕“黛痕﹐把光明室打開。”   侍女舉步向阿烈這邊走來﹐阿烈頓時大為吃驚。   幸而她只走向角落﹐扯動一跟絲繩。   但見這一面牆上帷幕﹐忽然徐徐分開﹐露出丈許闊的空隙﹐里面還有一重黃色 的厚帷﹐遮住眾人視線。   阿烈極小心的從邊縫間窺望出去﹐他正好是在入口邊緣﹐所以望得見那黃色有 厚厚帷幕。   黛痕又扯動另一根繩子﹐這道黃色厚厚的帷幕打開了。眾人莫不眼前─亮﹐包 括阿烈在內﹐莫不如此柳飄香剛才說過這地方叫做光明室﹐因此關於明亮這一點﹐ 乃是當然之中﹐無人會感到奇怪。   但這間無法分辨出大小的室內﹐竟有許多個裸體美女﹐躺在一張舖著雪白床單 的床上。   這等景象﹐在是出乎金恭友等人意料之外﹐是以無不為之目瞪口呆﹐定眼細細 打量。   這些裸女﹐個個都肌膚如雪﹐胸關峰巒起伏﹐大腿渾圓修長﹐面貌十分嬌美﹐ 同是青春年少﹐動人得很。   金恭友為之眼花繚亂﹐但很快就看出那許多名棵女﹐其實只有一個。由於這個 房間內﹐上下四周都讓嵌滿大鏡﹐互相反映之下﹐便出現了無數個棵女。同時亦使 人瞧不出這個房間的大小。   阿烈第一眼就認出這個全身赤裸的美女﹐正是馮翠嵐。   金恭友問道﹕“姑娘要小可畫下她的畫像麼?”   柳飄香從躺椅上起來﹐裊裊地行過去。走動之時﹐輕紗飄動﹐全身曲線肌膚暴 露﹐散發出勾魂奪魄的魅力。   這時廳內公開露面的有兩個男人.一是畫師金恭友﹐另一個是極樂教手下老趙 。   他們面對著那煙行媚視的極樂教銷魂娘子柳飄香﹐但覺心迷神醉﹐身體欲融﹐ 不知如何是好?   但另一方面﹐光明室的馮翠嵐﹐也使他們移不開眼睛。   這是因為馮翠嵐不但身無寸縷﹐而且是在大鏡映照之下﹐他們可以挑選任何一 個角度觀賞她。   柳飄香停下腳步時﹐已經是站在光明室門口處。   因此﹐如今阿烈得以從帷幕隙中望見她。   阿烈也和一般的男人沒有區別﹐霎時已勾起了滿腔欲火。因此他著實用神打量 她﹐好象是第一次見到。   柳飄香微笑道﹕“金畫師﹐這個女孩子現下尚在昏迷之中﹐你看見了麼?”   所有的男人都暗暗明了─聲‘慚愧”﹐敢情俱不曉得。   柳飄香又道﹕“你覺得難不難畫?”   金恭友立刻答道﹕“如果比起柳姑娘來﹐就一點不難了。”   柳飄香道﹕“你錯了﹐如若把情欲之心收起來的話一你就曉得不太易畫了。”   金恭友以職業的眼光向馮翠嵐鑒賞了一下﹐才道﹕“不難﹐若要畫出她的美貌 ﹐小可定可辦到。”   柳飄香問道﹕“為什麼呢?”   金恭友道﹕“此女年約二十﹐看她的體太肉質曲線各方面﹐尚是處子無疑﹐同 時再看她面部的線條表情﹐也可知她一向過著較嚴肅的生活。故此﹐她清醒過來之 後﹐必將是另一種型的女孩子。”   柳飄香問道﹕“什麼型?”   金恭友道﹕‘純潔、小心﹐不想做錯事的女孩子……”   他停歇一下﹐又道﹕“要畫她的話﹐只不過是著意表現她聖潔之美而已﹐這不 算難。”   柳飄香道﹕“對極了﹐你負有盛名﹐稱為人像聖手。果然大有道理﹐不過…… ”   她拖長聲音、笑了一下﹐又道﹕“不過我給你的難題﹐當然沒有這麼容易﹐雖 然在事實上﹐即使如你所言﹐僅僅畫一幅聖潔美的肖像﹐本已難極。但在你說來﹐ 卻還辦得到。所以我出的題目﹐可沒有你想像那麼容易。”   金恭友目下已全心貫注在“畫道”之中﹐對面這個女人﹐雖是狐媚魅惑﹐熱力 四射。   事實上﹐他還是第一次碰到對“畫道”這般深刻看法之人﹐因此他必須集中所 有的智慧以應付她。   這種高深的探討﹐激起他極大的興趣和熱心。   以是之故﹐他已解脫了被欲火煎熬的痛苦。   他輕輕道﹕“難道柳姑娘還能出一個題目﹐比剛才的更困難麼?”   阿烈一面聽﹐一面貪婪的欣賞她動人的曲線。   柳飄香又道﹕“我將使用一種手段﹐使這女孩子春情勃發﹐欲火騰湧﹐然後﹐ 我命一個男人獨自來挑逗她。”   阿烈駭了一跳﹐頓時不再注意她的誘人入迷的胴體了。   金恭友沉吟道﹕“即使是如此﹐她的放蕩表情﹐遠遠不及柳姑娘你這般迷人﹐ 畫之何難?”   柳飄香道﹕“我不是要你畫出她放蕩時的表情﹐而是要畫她內心掙扎時的神態 。你也知道﹐她向這個男人投降﹐或者不投降之前﹐內心必有一番激烈之極的掙扎 ?但你須畫下這一瞬間的神情﹐也就夠了。”   金恭友真心的贊美她﹐道﹕“這見地真是高明之極。”   他泛起一股淫邪的笑容﹐暴露出他心中的感受。   站在男人的立場﹐誰不願看見這等奇景?   柳飄香道﹕“我警告你﹐這次不可失敗。”   她的聲音非常嚴肅冰冷﹐把金恭友駭出一身冷汗。   現在阿烈已經了解柳飄香這個女人﹐雖然是淫娃蕩婦﹐但在這一方面能夠登蜂 造極﹐顛倒眾生﹐的確有著過人之處。至少她的想像力。她對男女之情的品嘗等﹐ 都高人一等。   最使阿烈頭痛的是他雖是順利潛入﹐但恰恰碰上這等場面如何能下手救人?看 來除了硬干﹐別無他法了。   只聽金恭友道﹕“柳姑娘﹐什麼時候動筆呀!”   柳飄香想一下﹐道﹕“現在就動筆。”   她回頭道﹕“阿趙﹐這差使給你吧﹗”   老趙大喜過望﹐躬身道﹕“屬下遵命。”   柳飄香道﹕“便宜你這家伙啦﹗她還是個處女呢﹗”   當下轉眼望向侍女﹐道﹕“黛痕﹐把催情香點上。”   黛痕應道﹕“是。”   轉身走開﹐取火燃香。   金恭友問道﹕“小可就站在這兒看麼?”   柳飄香道﹕“不﹐先把帷幕拉攏﹐咱們在幕後窺看。”   眨眼工夫﹐侍女黛痕已點燃一支香﹐連鼎捧來。   室內頓時彌溫著陣陣異香﹐入鼻甘甜﹐心神舒暢。   阿烈如果不是聽柳飄香親口說過此香之名﹐決計想不到這是含有摧發情欲作用 的香氣。   他深深嗅了幾下﹐以便記住這種香氣的特征。   光明室的帷幕徐徐關攏﹐柳飄香和金恭友一同站在夾層中﹐略略撥開一點縫隙 ﹐向室內觀看。   好在室內全是在鏡、目光投向任何角落﹐都能一覽無遺。   阿烈咬咬牙﹐忖道﹕“只等翠嵐姊一醒﹐我就沖出去。”   只見黛痕抹了一點藥粉在馮翠嵐鼻子下面﹐隨即退出。老趙已閃身進室﹐迅快 脫下自己的上衣。   他露出精壯的上半身﹐服肉墳突。   他的強壯有力和床上馮翠嵐的嬌美雪白相比之下﹐更為惹眼。   只聽柳飄香道﹕“啊趙﹐她初醒時﹐你別惹她。等她吸夠仙香﹐春思發作﹐你 方可上前﹐我看你還是暫時退下的好。”   老趙連忙退出室外﹐只聽柳飄香又道﹕“金畫師﹐不可在我身上分散注意立。 ”   金恭友惶恐地道﹕“是﹐是﹐小可……”   柳飄香淡淡道﹕“這本也是怪不得你﹐但目下時機不對﹐你有工作要做。”   她對人如此體貼諒解﹐金恭友但覺感激不已。   殊不知這正是柳飄香媚迷男人的手段之一﹐除了色相之外﹐還擅揣摩男人心理 ﹐做得又漂亮﹐又可愛。   阿烈已決定硬干﹐心反而定了。他是旁觀者﹐心情較清﹐把柳飄香的用心看得 透透﹐是以暗暗冷笑。   光明室內的床舖﹐傳出輕微的響聲。   柳飄香輕輕道﹕“她快回醒啦!金畫師﹐你小心看著。”   金恭友忙道﹕“姑娘放心﹐小可定必盡力而為。”   柳飄香笑一笑﹐道﹕“但願你能描摹出她的神態﹐當然啦!畫中可不能少了男 人。這一幅畫﹐將來給她看過﹐然後傳閱天下。”   金恭友訝道﹕“傳閱天下?為什麼呢?”   柳飄香道﹕“一來讓你的絕妙丹青﹐給天下人開開眼界﹐俾不致埋沒了你的奇 才。二來我要使她感到天下雖大﹐竟有無處容身之感。”   金恭友恍然哦了一聲﹐但沒有表示贊成或反對的意見。   柳飄香又道﹕“好啦!我暫時退開﹐免得令你分心。”   阿烈一聽此言﹐頓時感到希望之光﹐照耀眼前。   馮翠嵐發出輕微的嘆息聲﹐阿烈沒有瞧她﹐集中耳目之能﹐密切注意那柳飄香 的動靜。   只聽她出了廳外﹐並且還把黛痕帶走了。   現在廳內只剩下老趙是必須對付之人﹐問題簡單多了。   只聽金恭友道﹕“老趙﹐再過一陣你就可以進去。”   老趙道﹕“好的﹐唉!真急死人。”   馮翠嵐繼續發出咿唔之聲﹐她伸展四肢﹐嬌軀無意識地扭動﹐但卻給予男人以 視覺上最大的誘惑。   阿烈只看了一眼﹐便小心地在簾縫中向前爬行。   他大約移前了四尺左右﹐便看見了金恭友的腳。   當上悄悄站起來﹐在黑暗中﹐仍然看得清楚。   但見金恭友正從縫隙中向內窺看﹐面色凝沉嚴肅。   這使阿烈大感意外﹐忖道﹕“我本以為他一定十分忘形出神﹐以及色迷迷的表 情﹐誰知卻不是。”   霎時之間﹐他對此人的敵意大為減少。   要知金恭友這刻完全是以一種超然的態度﹐在鑒賞一件美麗的物事。在他本身 ﹐並無占有的情欲。   這原是藝術家常有的態度﹐他們以全副心靈﹐追求世﹔間一切的美﹐並且以各 人獨特的風格形式表現出來。   金恭友是人像大家﹐對於人體之美﹐特有研究。是以除了柳飄香那種具有媚功 的女人外﹐他決不會露出丑態。   阿烈本想一掌震死他﹐但這刻已改變了心意。   只聽金恭友輕輕道﹕“老趙﹐進去。”   簾幕一動﹐老趙撥帳而入。阿烈一掌拍在他天靈蓋上﹐老趙只哼了一聲﹐人便 向前栽跌﹐幸而地上有厚厚的老氈﹐所以沒有聲響。金恭友看不見阿烈的人和動作 ﹐只知老趙摔跌。而且不見他起來﹐大為驚異﹐當下也進入光明室查看情況。   但見老趙雙目緊閉﹐口鼻間氣息已絕﹐分明已經斃命。他這一驚非同小可﹐差 點沒跳起身來。   接著他又看見一宗十分駭人的事﹐敢情這間室內﹐尚有一個年青男子﹐此人正 抱起馮翠嵐的上半身。   馮翠嵐已經回醒﹐她兩雙胳臂﹐宛如玉藕一般﹐纏繞擁抱著阿烈﹐一望而知﹐ 她認識這個男子。   金恭太忍不住道﹕“喂!你是誰?”   阿烈一手扯起床單﹐把馮翠嵐的裸體遮蓋起來。   他正要回頭說話﹐馮翠嵐的香唇﹐已堵住了他的嘴巴。   金恭友躊躇了一下﹐轉身欲走。   阿烈掙開馮翠嵐的紅唇﹐冷冷道﹕“金恭友﹐站住。”   金恭友不敢再動﹐回頭道﹕“你﹐你是誰?”   阿烈沉聲道﹕“我是來拯救這位姑娘的。”   他說話之時﹐一雙手已摸出一片五色仙曇花瓣﹐塞入馮翠嵐口中。   此花乃是天材地寶之一﹐靈效絕世﹐馮翠嵐一噙住花瓣﹐馬上就恢復了神智。 柳飄香所下的春藥﹐馬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看看赤裸的上身﹐頓時急怒交集﹐面色大變。   阿烈柔聲道﹕“沒事﹐沒事﹐我及時趕到了。”   金恭友進遲兩難﹐不知如何是好?   阿烈又道﹕“嵐姊姊﹐咱們目下得想個法子逃出去。”   馮翠嵐頓時醒悟此身尚在虎穴之中﹐當下收起羞憤之情﹐道﹕“你潛入來時﹐ 對方未曾驚覺麼?”   阿烈道﹕“沒有﹐但現下尚是大白天﹐行動不便。”   他還有一句話未說﹐那就是馮翠嵐赤身裸體﹐更是無法行動。   馮翠嵐驚惶地道﹕。這便如何是好?”   阿烈決然道﹕“咱們硬闖出去。”   馮翠嵐搖搖頭﹐道﹕“此地不但高手如雲﹐同時敵人還有地形之利﹐我們硬闖 一定辦不到。。   阿烈道﹕“那也勝卻束手待斃﹐對不對?”   馮翠嵐忽然道﹕“阿烈你趕來營救我﹐我很感激。但我反正要找機會接近那個 惡魔﹐所以你不必管我了﹐你自個兒走吧!”   阿烈搖頭道﹕“這等說話休提﹐我們還是想想辦法。”   馮翠嵐道﹕“此地是極樂教秘窟﹐經營多年﹐布置一定嚴密﹐我們何必做那等 不可能成功之事。”   阿烈道﹕“不行﹐當年的蘇玉娟也和你的心思一樣﹐打算獻身與他﹐找機會取 他性命!殊不知陸鳴宇乃是天下第一大惡魔﹐結果弄得蘇玉娟身敗名裂而死。”   金恭友聽到此處﹐忽然插口道﹕“在下也覺得這兒的人﹐皆是邪惡之輩。可惜 我是個文弱之人﹐無法可施。”   阿烈道﹕“你也是被害者﹐我們不會為難你。”   金恭友道﹕“在下被他們強押到這兒來﹐歷時多日。因為平時很留心﹐是以被 我偵知一條秘道﹐可以出得去。”   阿烈大喜道﹕“真的?那太好了。”   金恭友道﹕“但有沒有人把守﹐我就不知道了。”   阿烈道﹕“沒關系。”   他向馮翠嵐望去﹐問道﹕“覺得怎樣了﹐能動手麼?”   馮翠嵐早就在暗中調運內力真氣﹐這時應道﹕“可以﹐跟平時一般﹐你給我服 的是什麼?”   阿烈道﹕“是仙曇花瓣﹐能解百毒。”   他停歇一下﹐又道﹕“好啦!既然你能動手﹐我們就動身吧!”   他自己身上已沒有外衣﹐只一套短打衣服﹐是以不能脫給她穿﹐回頭金恭友時 ﹐亦是這樣。   外面天氣十分寒冷﹐金恭友穿是如此少﹐出去一定冷得發抖﹐甚至會要了性命 ﹐所以他更不能脫衣讓給馮翠嵐。   馮翠嵐已看出他的煩惱﹐立刻道﹕“不要緊﹐我有這張床單就行啦!”   她站起身﹐用床單裹住身子。   阿烈問道﹕“金畫師﹐秘道在什麼地方。”   金恭友道﹕“在右方的一座房子里﹐那是最靠邊上的一間堆放雜物的空屋。”   阿烈倒抽一口冷氣﹐道﹕“那麼還是要出此屋﹐並且得在園中穿得﹐那怎麼行 ﹐非給對方發現不可。”   金恭友也怔住了﹐道﹕“那……那怎麼辦?”   阿烈腦筋一動﹐道﹕“好吧﹐你和馮姑娘准備好﹐等外面一亂﹐就跑出去。”   馮翠嵐道﹕“什麼?你打算用聲東擊西之計?”   阿烈笑一下﹐道﹕“你也知道﹐他們傷不了我。”   馮翠嵐道﹕“不行﹐我們試一試﹐也許能溜到秘處。”   阿烈道﹕“人家只要一發現﹐馬上就可以封鎖秘道﹐那樣一來﹐全都變成甕中 之鱉了﹐嵐姊……還是聽我的。”   他的聲音堅決﹐便馮翠嵐清楚地感覺到他已經是真真正正的成人﹐不禁油然生 出依賴之心。   這是女人的本能﹐總喜歡找一個夠強的男人保護。   她道﹕“你一定不會有事麼?”   這話已表示她讓步了。   阿烈道﹕“一定沒事﹐來。”   他當先撥簾而出。   外面的廳中靜悄悄一片﹐了無人跡。   他回頭道﹕“記住﹐我在左方弄出大大的混亂﹐你們細加觀察﹐一旦發覺我已 得手﹐就趕決跑﹐不許遲疑回頭。”   馮翠嵐點點頭﹐問道﹕“以後怎生見面?”   阿烈道﹕“對了﹐我忘了告訴你﹐那口誅心妙劍﹐藏在西湖一座塔中。”   他把地點詳細說出之後﹐又道﹕“你可一直前赴江南取劍﹐這樣﹐陸鳴宇反而 猜不到。”   馮翠嵐興奮地道﹕“唉﹗你真有本事。”   阿烈道﹕“你可把金畫師帶去﹐免得他被敵人捉去﹐洩露你的行蹤。等你回來 ﹐咱們自然能夠見面。”   馮翠嵐道﹕“好﹐我真要謝謝你啦!”   阿烈笑道﹕“如果沒有你幫忙﹐我能有今日麼?”   他迅即奔出屋外﹐此刻雖然有意鬧事﹐但仍然不可被敵方發現他是從這兒出去 的﹐以免白費氣力。   馮翠嵐緊張地向外面查看﹐好不容易熬了一柱香之時﹐突然聽到長嘯一聲﹐隱 隱隨風傳來。   她雖然沒有跟阿烈約定暗號﹐但一聽便能會意﹐當下奔出屋外﹐金恭友在後面 緊緊跟隨﹐心跳甚急。   他們居然順利地穿行過園子﹐抵達那所空屋﹐馮翠嵐入屋後﹐略一查看﹐已找 到秘道入口﹐趕緊奔入去。   這條秘道的入口﹐是在一棵大樹後面。他們進去之後﹐仍然把大樹拉回原狀。 這麼一來﹐秘道中便一片黑暗了。   馮翠崗當先走了二三十步﹐發現金恭友沒有跟來。心知他目不見物﹐是以舉步 維難﹐只好回轉去。   她伸手拉住金恭友的手臂﹐由於秘道內十分黑暗﹐所以她暫時拿開身上被單﹐ 以免妨礙動作。   金恭友象瞎子一般﹐深一腳淺一腳向前行去﹐秘道內一則黑暗﹐二則陰風森森 ﹐使他全身抖個不住。   他們走了百余步﹐漸漸習慣了這等幽暗的環境。同時也似乎亮了一點。因此金 恭友已看得見那美女。   她的後側曲線完全顯露出來﹐一雙手是同後扯住他的臂膀﹐是以有一種扭曲的 誇張的魅力。   金恭友不由得吞一口唾沫﹐但覺口干心跳起來。   馮翠嵐忽然停步﹐金恭友冷不防撞上去﹐恰好把她抱住。而他雙掌所按之處﹐ 正是她胸前雙峰的部位。   金恭友本是無心﹐做成了這等事。是以吃了一驚﹐連忙松手向後退。   那知馮翠嵐的身體也向後退﹐使他雙掌仍然按回老地方﹐一陣奇異的感覺襲到 心中﹐頓時燃起了情欲之火。   他把馮翠嵐抱緊﹐嘴唇吻在她玉頸上。   馮翠嵐身軀突然軟了﹐完全靠在他身上。   在黑暗中﹐由於異性相吸之故﹐雙方的嘴唇馬上遇上了﹐緊緊貼在一起。當然 ﹐金恭友的雙手﹐絕不老實。   馮翠嵐是在一個猝不及防的情形之下﹐忽然墜入欲網中﹐而且她竟是如此的迷 惘沖動﹐以致內心中把對方誤認為阿烈﹐願意為他獻出一切。   當時她是因為察覺前面有異﹐是以趕緊後退。並非故意投入金恭友懷中。無奈 形勢湊巧﹐剛好演出了上述的一幕。   這一對男女﹐已經倒在地上。   突然間一陣步聲﹐以及微弱的光線傳過來。   馮翠嵐猛可一震﹐推開了金恭友﹐奔上前去。   她在轉彎處向前窺看﹐但見一盞燈籠﹐冉冉移來。   她迅即回轉身去﹐拿起地上的白床單。   金恭友悄悄道﹕“馮姑娘﹐對不起﹐我……我……”   他的聲音有點發抖﹐可知心情之激動混亂。   馮翠嵐輕輕道﹕“等我收拾了敵人再說。”   她回身奔去﹐站在轉角處﹐全身以床單包住。   燈籠迅即移近﹐燈後只有一個人那人顯然已看見了那白色人形﹐頓時一驚﹐來 勢減慢。但還是向前緩緩移動﹐不過右手已拔出長劍。   長劍在燈光下閃閃生光﹐使他壯膽不少。   於是他看見一個女人﹐頭發微亂﹐但非常美麗﹐全身裹在一張白布中﹐站在路 中﹐不進不退。   他初時以為是個女鬼﹐背上猛冒冷汗﹐不過縱是鬼物﹐但如此美貌﹐懼意便減 了許多﹐當下舉燈而照。   馮翠嵐雙手一分﹐身上的白床單滑落地上﹐現出曲線玲瓏﹐肌膚雪白的惹火裸 體。對面那個人﹐頓時目瞪口   呆。   馮翠嵐裊娜地緩緩走上去﹐她每走一步﹐身上各部分的曲線因而扭變和震動﹐ 份外的刺激迷人。   對面那個持劍大漢﹐饒是極樂教之人﹐見過無數淫娃蕩婦﹐然而似這等情景﹐ 這等美女﹐也不由得呆了。   馮翠嵐越迫近﹐燈籠的光線越明亮﹐照示她的美妙身形。   她微微笑著﹐道﹕“喂﹗我好看麼﹖”   那大漢點點頭﹐道﹕“妙極了。”   他突然清醒了不少﹐皺眉道﹕“你……你是誰?”   馮翠嵐道﹕“哈﹗你連我都不認識?”   那大漢訝道﹕“你……你是……”   他從來見過馮翠嵐﹐當然沒有法子猜測。   馮翠嵐不惜犧牲色相﹐自是有她的打算。第一點﹐她想探問出這條秘道的那一 端﹐還有沒有人把守?   第二點﹐她已決定殺死此人﹐是以暴露也無妨礙。   由於第一點﹐她才會開口說話。當下又道﹕“對了﹐你或者認不出我﹐但別的 人一定不會象你那麼糊塗。”   那大漢道﹕“我……我實在很糊塗……哈!哈……”   他的笑聲傳出老遠﹐使馮翠嵐有點擔心﹐忙道﹕“那邊有人沒有?”   同時﹐向他身後指去﹐也就是那一邊的出口。   大漢搖搖頭﹐道﹕“沒有﹐你……”   馮翠嵐打斷他的話﹕“胡說﹐你後面站著的是誰?”   對方為之一怔﹐連忙回頭望去。   馮翠嵐已欺到切近﹐玉指點去﹐戳在對方胸口。   那大漢一聲沒哼﹐身子向後便倒。馮翠嵐一手已取過他手中之劍﹐而且等他倒 下後﹐又把劍鞘拿了。   燈籠掉在地上﹐沒有熄滅。   金恭友遠遠望見﹐趕緊跑上來﹐順手把床單撿起帶著。   他道﹕“決點披上床單﹐免得著涼。”   馮翠嵐不禁一怔﹐站著不動﹐任得他把床單披在自己身上。芳心之中情緒一亂 ﹐理不出一個頭緒來。   要知她也是屬於手段狠毒一類的人﹐由於剛才之事﹐她取過敵人之劍時﹐殺機 忽起﹐決意刺死金恭友。   照事論事﹐這本是處理此一問題的上佳之法。除了過於冷酷無情﹐可以批評之 外﹐別無暇疵了。   然而金恭友一走過來﹐就關心地要她披上床單保暖﹐可見得他實在有一份真情 ﹐並非純是欲念。   她一體察出這一點﹐頓時感到困擾了。   金恭友撿起燈籠﹐又道﹕“我們往前走吧”   馮翠嵐點點頭﹐默然行去。   走了十來步﹐金恭友突然停步﹐回頭道﹕“馮姑娘﹐剛才的事﹐我心中實在非 常不安﹐務請原諒。”   馮翠嵐道﹕“你很後悔麼?”   金恭友道﹕“是的﹐因為我想到你那位朋友。”   馮翠嵐聽到他提到阿烈﹐不禁暗暗泛起慚愧﹐付道﹕“我從分手那一天﹐心中 時時刻刻想到阿烈﹐所以我以為已深深愛上了他﹐但我剛才卻任得別一個男人擁吻 。   唉﹗當時難道我不知道他不是阿烈麼?不。我明明知道的。”   金恭友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他道﹕“再說﹐小可也自知配不上姑娘這等巾 國奇人﹐以你的本領﹐以及你有美麗﹐小可那有褻瀆的資格呢?”   他不但說得謙卑﹐同時還流露出強烈的崇拜之意。   馮翠嵐受用得很﹐微微一笑﹐道﹕“走吧!我們誰也不要把剛才之事記在心上 。”   金恭友輕輕嘆一口氣﹐道﹕“是的﹐理應如此。”轉過身子﹐向前行去。   不久﹐他們已出了秘道﹐原來是鄰家的花園中﹐出口   處是一座假山﹐門戶裝置精巧﹐關閉之時﹐連鄰家的主人也無法看得出來﹐金 恭友已反燈籠丟棄在秘道之中﹐以免被人發現。   園中夜風吹刮﹐金恭友冷得直發抖。   他們正穿過花園之時﹐馮翠嵐突然一把拉住他﹐縮入樹業中﹐她不必說﹐金恭 友也知道有人來了。   不久﹐一條人影迅快從丈許外經過﹐正是向極樂教那座宅院那邊奔去﹐大概是 因為相距尚遠﹐是以此人奔得之﹐時既不掩藏身形﹐又不時碰到樹枝﹐發出一陣陣 刺耳的聲響。   這條人影過後﹐馮翠嵐才發覺金恭友發抖的情形。   她低低問道﹕“你很害怕麼?”   金恭友道﹕“是的﹐但天氣也冷得很。”   馮翠嵐輕輕道﹕“你抱著我﹐但會暖和一點。”   金恭友遲疑一下﹐才那樣做了。   馮翠嵐暗運內功﹐逼出熱力﹐金恭友馬上就感到好象抱著─個火爐一般﹐四肢 百體﹐頓時溫暖之極。   當然這等滋味比抱著一個火爐﹐又大大不相同﹐但金恭友一想到自己永遠不可 能得到她之時﹐禁不住嘆息出聲。   他心中充滿了惆悵﹐不由記起“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的詩句﹐ 在將來他回想起這一段奇異的動人的遭遇時﹐一定感到非常遺憾。   這種懸想﹐使他心頭泛起一股淡淡的哀愁﹐為了珍惜這一瞬間的溫存﹐他使用 了全身的一切感覺去擁抱她﹐享受她身體的溫暖。嗅吸她秀發上的香味﹐以及她在 自己懷中那種柔軟可愛的感覺。   過了一陣﹐只聽馮翠嵐道﹕“大概沒有人來啦!”   金恭友戀戀不舍地放松雙臂﹐接著忍不住向她說道﹕“現在若是有紙筆的話就 好了。”   馮翠嵐柔聲道﹕“你還有興趣作畫麼?”   金恭友道﹕“不但有興趣﹐而且簡直是渴望畫點什麼?”   馮翠嵐回過頭來﹐微笑道﹕“我好象能了解你的心情。”   她口中的氣息噴到他臉上﹐使他感覺出距離是那麼近。   但他不敢做出吻她的動作﹐只感激地道﹕“謝謝你﹐有時候能被人了解﹐真值 得終身感念。”   馮翠嵐道﹕“是的﹐這是很重要的事情。”   她停歇一下﹐又道﹕“走!我們去找點紙筆﹐此外﹐我們都需要一點衣服﹐對 不對?”   金恭友這刻決不會反對她的意見﹐當下兩人起身﹐不向園外走﹐反而直奔向屋 子﹐馮翠嵐囑他在外面等侯﹐自個兒丟下床單﹐光著身子躍入屋宇之內。   不久之後﹐馮翠嵐象風中飄絮一般﹐落在他身邊。   只見她身上已穿上衣服﹐而且是女裝。   金恭友道﹕“你找到衣服了?”   馮翠嵐道﹕“不但是衣服﹐連紙筆都有啦﹐跟我來。”   她一把拉住他的手﹐逕行入屋﹐只穿過一重院牆﹐便登上一座小樓﹐馮翠嵐點 著燈火﹐滿意地四顧。   這座小樓﹐四面皆窗﹐不過由於天冷﹐所以窗門關得很嚴﹐四壁都有書櫥﹐向 花園那邊窗下﹐有一桌特長的書桌﹐大堪畫畫。   如此精致的書房﹐若在白天﹐尚可憑窗望見園景﹐益添雅趣﹐可見得此屋主人 ﹐胸有丘壑﹐必是飽學風雅之士。   現成的紙和筆﹐以及合適的書房﹐激起了金恭友更為熱烈的創作欲﹐他一逕走 到桌邊﹐展紙提筆﹐潤毫尋思。   馮翠嵐悄然出去﹐片刻便又回轉。   金恭友突然覺得身上一暖﹐原來她把一件皮袍﹐披在他身上﹐這正是他目下最 需要之物﹐不禁十分感激。   他已構思好﹐當即揮毫染畫﹐先是畫了一張水墨的半身像﹐面貌宛然﹐任何人 都認得出是馮翠嵐。   畫完之後﹐他把櫥中的顏料搬出來﹐一聲不響地准備。   馮翠嵐細細把那肖像看了一陣﹐道﹕“好極了﹐只怕比我本人美得太多啦!”   金恭友道﹕“不﹐絕不比你本人美。”   馮翠嵐道﹕“這等流動嫵媚的眼波﹐以及那唇角一毫笑意﹐我就沒有啦!”   金恭友道﹕“你對自己的容貌﹐僅能攬鏡自照﹐如何看得到這許多細微之處? ”   他停歇一下﹐鄭重地道﹕“現在我打算畫一幅你的全身像﹐但請你萬萬不可見 怪﹐因為我要畫的是你沒有穿衣服的情景。”   馮翠嵐正要反對﹐但金恭友已經使起筆了﹐不禁想道﹕“原來我見怪與否﹐他 都不管的。”   金恭友完全沉迷在畫中﹐不但全神貫注﹐而且流露出熱烈、傾慕甚至纏綿的表 情﹐她馮翠嵐十分感動。   這幅畫只畫了一點點﹐馮翠嵐驀地一驚﹐因為她敏銳的感覺告訴她﹐有人正在 窗上窺看他們。   由於這間書房是在樓上﹐所以目下窗外窺看之下﹐必是身懷武功之士﹐定非本 宅之人無疑。   她隱隱感到外面還不止一個人﹐是以十分震動。   但她仍然假裝不知﹐端坐如故﹐好象是等候金恭友隨時看她的面貌﹐以便畫入 圖畫中一般。   那幅水墨半身肖像﹐已經懸掛在櫥門上﹐因此之故﹐窗外之人﹐得以一目了然 ﹐看得出畫的是她。   她緊張地等候破窗而入一剎那﹐但等了一陣﹐不但沒有動靜﹐反而聽到陣極低 微的語聲。   其中一個人道﹕“這畫師真不錯呢!”   另一個人道﹕“看來他們是夫妻吧?半夜起來作畫﹐這等雅興真不淺呢!”   先前那人道﹕“走吧﹐那邊警訊已發出好一陣啦!”   第二個人道﹕“唉!假如那肖像肯賣的話﹐兄弟願出一百兩購藏﹐真是美極了 。”   第一個人道﹕“算啦﹗等明兒再來此地找他們商量﹐目下馳援要緊﹐還有就是 這個畫中的女子﹐長得如此美麗﹐若是買了此畫﹐提防會得單思病。”   話聲自此便告寂然﹐馮翠嵐等了一陣﹐方敢認定那兩人已經起了。   她起身走下窗戶﹐一面付道﹕“聽他們的對話﹐可知必是正正經經的人﹐如果 是黑道的邪派人物﹐只要歡喜﹐還不是強奪了去﹐那里肯破費大筆銀子商購呢?”   念頭轉動之際﹐迅即從窗紙上一個破洞﹐窺望出去﹐但見外面杳無人跡﹐那兩 人果然已經離開了。   她暗暗好笑﹐又付道﹕“假如他們明天向此宅主人﹐商量購畫之事﹐一定弄得 主人莫名其妙。”   金恭友仍然埋頭作畫﹐下筆忽快忽慢。   她轉到後面﹐伸頭一看﹐只見紙上已出現了一個裸體女子﹐面容迫肖自己﹐身 上各部份的線條﹐勻稱之極。   馮翠嵐細細看了一會﹐突然發現這幅裸女畫﹐不但神情生動﹐媚艷無比﹐最要 命的還是那種迫人的真實感。   換句放說﹐畫中的她﹐所有的起伏的曲線﹐都宛如實體﹐人生出可以捏摸的立 體感覺。   由於這一點﹐馮翠嵐禁不住聯想到自己曾經被他撫摸過乳房以及其他部份之事 ﹐她不覺面紅起來﹐忖道﹕“觀察力銳利之人一定能從這迫真的感覺中﹐瞧出我曾 被他觸模過這回事﹐因為他除了表現出對我的觀感﹐如溫柔、純潔、智慧等等特點 之外﹐還極力表現了這種‘觸摸’之感。”   在理論上﹐現到性格氣質以至美丑等抽象的形象。固然為艱深困難﹐但要表現 一種屬於抽象而又是實在的感覺﹐例如“觸摸”﹐自然更為困難﹐要知觸摸是一個 事實﹐但這種感覺卻無法看得見。   因此﹐這是沒有法子直接表現出來的﹐只能以暗示襯托的手法表現。   畫圖上隨著金恭友的畫筆塗染﹐更為清晰浮突。   馮翠嵐極力使自己保持客觀的心情以觀賞﹐但覺那撫媚嬌艷有容貌﹐那充滿暖 滑的胴體﹐使人感到非常可愛﹐而且迫真到可以觸模﹐卻沒有淫褻的意味。   她突然如有所悟﹐循道﹕“對了﹕這與我前在爹爹寶庫中所見的淫畫的不同之 處﹐正是在於微妙的分別而已﹐但也許我身為女子﹐所以感覺略有不同。”   金恭友擱下筆﹐長長透一口氣﹐道﹕“只差一點背景就行啦!”   馮翠嵐立即提出心中的疑問﹐道﹕“你這幅畫﹐與一些名家的巧手畫的裸女秘 戲圖﹐有何分別。”   金恭友睜大雙眼﹐道﹕“不同!不同!只要是懂得審美之﹐人第一眼看了﹐心 中只覺得美﹐而不會生出淫褻之念。當然啦!惹是長信細看﹐不免會涉及遐想﹐又 或者碰上淫邪之人﹐也就不可與言‘真美’的境界了。”   馮翠嵐心中甚喜﹐因為金恭友說出來的理論﹐與她剛才心中所想﹐竟然暗合﹐ 而且令她微感驚異的是﹐她忽然覺得自己非常了解這位畫家。   金恭友又道﹕“我再也不作這一類的畫啦!”   話聲之中﹐流露出感慨之意。   馮翠嵐道﹕“是不是你覺得太滿意了﹐以後有絕響之感?”   金恭友點點頭﹐眼中盡是感激之意。   他的感激﹐是因為馮翠嵐能夠完全體會他的心情﹐從他發生創作的沖動時開始 ﹐直迄此刻﹐她都那麼洞達一切。   常人也許認為這些都是微不足道之事﹐可是在一個擅畫的藝術家而言﹐這卻是 比什麼都珍貴的遇合。   馮翠嵐又道﹕“如此決定也好﹐免得我有太多的裸畫流世﹐給人們評論觀賞﹐ 那是很不好意思的事﹐對不以?”   金恭友笑一笑﹐道﹕“你放心﹐莫說我已畫不出比這一幅更好的﹐所以不會再 動筆﹐就算我再畫﹐也不肯讓這些畫流傳俗世。”   馮翠嵐暗暗耽心起來﹐道﹕“那麼一幅呢?你打算如何處置?”   金恭友道﹕“待我們玩賞夠了﹐便燒毀它。”   馮翠嵐道﹕“雖然此舉含意卓絕高雅﹐可是把心血輕輕焚毀﹐我實在很難不生 出可惜之感呢﹗”   金恭友道﹕“畫中之人是你﹐難道你肯讓俗眼所污麼?天知道一般的俗子﹐看 了此畫﹐心中會生出什麼念頭?”   馮翠嵐道﹕“誰能管得這許多﹐人家怎樣想﹐由得他去﹐不然的話我們的心靈 豈不是反而受到拘束了麼?”   金恭友怔一下﹐沉思地道﹕“是的﹐你這話有理。”   馮翠嵐笑一笑﹐還未說話﹐金恭友又道﹕“我真奇怪﹐你的見解何以能如此高 妙﹐恕我得罪﹐你不是天人呀﹗”   馮翠嵐道﹕“老實告訴你﹐這些道理﹐都與武功相通﹐我曾虔心苦修劍道﹐時 時會想到許許多多的問題。”   她停頓一下﹐又道﹕“舉個例說﹐我修習的一本劍經﹐乃是劍道中至為珍貴的 秘發﹐因此﹐我不免有時會想到﹐我練成之後﹐要不要毀去此經?如若毀去﹐普天 之下﹐以及將來﹐決無人勝得過我。”   金恭友欣然而笑﹐道﹕“照你剛才的意見﹐你始終沒有毀去劍經了?這是對的 ﹐如此絕藝自應永遠流傳人間才是。”   馮翠嵐道﹕“瞧!這正是我惋惜的心理呀!”   他們相視而笑﹐但覺相互間有一種至為微妙密合的默契﹐這種了解﹐使他們感 到心靈富足充實的快樂。   這種快樂﹐出自心靈﹐與感官上獲得的快樂﹐性質完全不同﹐而這一點﹐正是 “高雅”與“庸俗”的分水嶺。   晨曦中﹐他們攜畫悄然離開此宅﹐也離開了朱仙鎮。   且說阿烈當時出去誘敵﹐此舉非常成功﹐因為他一下子就把極樂教所有高手都 引去了。   他認出極樂教主李天東、柳飄香、余泰乾、管大師等人﹐此外﹐尚有兩個蒙面 人﹐則末見過。   自然李天東等人都是蒙面的﹐只是柳飄香例外﹐不過他還是認得李天東就是丐 幫幫主陸鳴宇。   和他動手的計有管大師、余泰乾和另一個蒙面人﹐俱是一流高手﹐但阿烈卻能 能夠應付﹐打得有聲有色。   原來阿烈這一次動手﹐心中早有打算﹐最重要的有兩點﹐一是他須盡所有之力 ﹐以撐局面﹐使馮翠嵐安然逃走。   二是他深知必會被對方擊中﹐這是無當避免的﹐因此他心理上已豁了出去﹐不 管三七二十﹐只求還擊得手。   這麼一來﹐他能夠專門以攻代守﹐往往以兩敗俱傷的手法﹐迫退了敵人的巧妙 招式﹐同時由於斗志旺盛﹐心無顧忌﹐放手拼博﹐反而顯得反應靈敏無比﹐手法狠 毒兇橫﹐一時迫住了那三名高手﹐近不得他的身。   他是極樂教欲得而甘心之人﹐所以陸鳴宇也不顧一切﹐集中力量來對付他﹐決 意要先收拾了他﹐才說別的。   這一場狠點﹐只看得陸鳴宇等人無不皺眉搖頭﹐十分吃驚。   原來阿烈這一放開手拼斗﹐雖是力敵三名高手﹐但他招招皆是反擊之法﹐全然 不作招架之想。   當然並不是不要命之人﹐就一定可以打得贏﹐阿烈具備了迅快無比的身手﹐沉 重的掌力﹐方能使敵人畏懼忌憚﹐不敢與他換招﹐也就是﹐雙方都挨一記的話﹐極 樂教高手們不干。   陸鳴宇雖是能征慣戰﹐見多識廣﹐但看了老大一會功夫﹐仍然瞧不出這個少年 ﹐是什麼門道家數。   此外﹐由於他以前曾表演過不怕兵刃襲擊之事﹐所以連他陸鳴宇﹐也不敢貿然 出手﹐一味用心查看可以制勝之道。   又過一陣﹐四下突然傳來警訊﹐可知已有不止一個強敵入侵﹐陸鳴宇心頭大震 ﹐頗感失措。   他並非想不出應變之法﹐而是由於有兩路可行﹐使他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決定 ﹐才對他最有利。   這兩條路是﹕一、他馬上率眾從數條秘道逃遁。   二、他出全力擊殺阿烈﹐再對付別的強敵。   他終是梟雄之才﹐極有決斷﹐瞬息間已決定采第二法。   此意一決﹐立即舉步入場﹐口中冷冷道﹕“諸位香主不可松懈﹐務須擒殺此子 ﹐方絕後患。”   此言一出﹐已表示他也是參加圍攻之人﹐不要屬下撤退。   阿烈根本聽不見﹐他全副心神﹐完全用來對付四方八面倏忽倏退的攻擊﹐還嫌 不太夠﹐如何能理會圈外之事。   陸鳴字猛可欺入圈內﹐連拍兩掌。   阿烈一側身﹐已避過了第一掌﹐第二掌到時﹐他已回過右拳﹐呼地搗出﹐拳掌 相觸﹐發出“啪”的一聲大響。   這一記硬拼﹐阿烈被一股亦剛亦柔的掌力﹐迫退了三四步之多﹐因此之故﹐臂 上又挨了一腳。   他挨的一腳是管大師踢出的﹐腳力如山﹐強勁絕倫﹐足可以把數百斤的大石﹐ 踢飛數丈之外。   阿烈雖然不痛不傷﹐但抵抗不住這股力道﹐身子又前沖去。   那蒙面人及時從側面攻上﹐長刀電轉。   光華閃處﹐長刀鋒刃﹐已划破阿烈肋下。   肋下的部位﹐縱然割破﹐亦不致命﹐但這只是平常的情況而已﹐在這等高手刀 下﹐全身皆是足可致死的要害。   此外﹐肋下往往是功力最練到的地方﹐加以刀刃鋒利﹐手法迅快勁厲﹐實足以 把一個最健壯的人的身子﹐割開大半。   阿烈乃是不由自主的向前沖﹐是以沒有法子躲開。   刀鋒過處他肋下衣服盡裂﹐但不見鮮血冒出。   余泰乾從另一側撲上﹐鐵杖挾著勁厲風聲﹐當頭砸落。   他乘虛而入﹐來勢極猛。   阿烈怒哼一聲﹐微側頭﹐揮掌猛掃。   余泰乾早就妨他反擊之舉﹐但出手之時﹐已判斷出即使他舍命反擊﹐也將慢過 自己的杖勢﹐是以招式不變。   “砰”的大響一聲﹐鐵杖擊中阿烈肩頭﹐如中堅岩硬石﹐鐵杖反而震得彈起老 高﹐虎口發熱。   當此之時﹐阿烈手掌已經急如電光石般拍到了“砰”的一聲﹐結結實實地擊中 了余泰乾胸口。   余泰乾悶哼一聲﹐身隨掌起﹐飛開丈許﹐方始橫摔地上。   他顯然已受傷極重﹐縱然不死﹐也無力再斗了。   柳飄香眼見阿烈連中三記之下﹐反而傷了一人﹐這一驚非同小可﹐但同時也泛 起了一個秘密的願望。   陸鳴宇颯然欺近阿烈﹐右掌一揮﹐忽指忽掌的攻去。   阿烈雙拳急掄﹐可是陸鳴宇已經看准了一絲空隙﹐施展絕學﹐長驅攻到﹐手法 之奧妙精奇﹐無與倫比阿烈的拳頭既找不中對方﹐便不禁拼命招架。   他口中一面大聲罵道﹕“陸鳴宇﹐你是天下第一大壞蛋。”   陸鳴宇突然退開兩步﹐冷冷道﹕“誰是陸鳴宇?”   阿烈道﹕“你就是﹐還有誰?”   陸鳴宇仰天一笑﹐道﹕“好!我給你看看。”   舉手掀開蒙面久露出面目﹐阿烈不禁一怔。   原來他的面貌﹐相當美俊清秀﹐但絕不是陸鳴宇。   就在他一怔之際﹐對方已如鬼魅般欺上﹐出指疾戳。   阿烈實在沒有法子防范這個人的詭變﹐頓時中指倒地。   那人又長笑一聲道﹕“朋友﹐本人姓李名天東﹐不過目下告訴你也沒有用了。 ”   管大師接口道﹕“此子不畏刀劍﹐恐怕要用烈火來對付。”   余泰乾尚在丈許外的地上呻吟﹐但無人理會他。   李天東道﹕“用不著烈火﹐他穴道愛制﹐已失去抵抗之能。”   柳飄香拔出柳葉雙刀﹐躍到阿烈身邊。   管大師道﹕“快點﹐強敵業已掩至﹐遲恐誤事。”   李天東點點頭﹐表示同意。   柳飄香突然抬起頭向李天東望去﹐媚笑道﹕“啟稟教主﹐賤妾負全責﹐收服此 子。”   李天東“哦”了一聲﹐眼中射出不悅的光芒。   管大師道﹕“唉﹐柳香主何必做這等費時失事之事?”   柳飄香道﹕“賤妾情願服下‘萬劫丹’以作保証。”   李天東面上換了一副感興趣的表情﹐道﹕“這話可是當真?要知你僅有兩個進 辰的時間﹐逾期不服解藥﹐後果的可怕﹐你是深知的。”   柳飄香道﹕“兩個時辰足夠了﹐賤妾能使他跪在教主腳下﹐乞求加入本幫﹐如 果辦不到﹐賤妾甘受萬劫之苦。”   李天東道﹕“到時你容貌變鬼﹐滿身腥自﹐人畜都厭惡不近﹐這等活罪……”   柳飄香道﹕“賤妾曉得﹐不勞教主叮囑。”   其中一個蒙面接口道﹕“柳香主﹐你雖然自信必有把握﹐但目下的情勢﹐如何 發展﹐尚不知道﹐以兄弟愚見﹐最好還是……”   柳飄香斷然道﹕“劉香主不必過慮。”   李天東沉吟一下道﹕“好﹐柳香主即管施為。”   他從收中掏出一顆比龍眼還大一點的蠟九﹐拋給柳飄香。   柳飄香一手接住﹐面上泛起恐懼這色﹐雖然是瞬息消逝﹐但仍然被四下的人﹐ 看個真切。   李天東道﹕“此是本教規矩﹐假如你不能與此子成就合體之歡﹐過了一個時辰 之限﹐你就受藥力所害﹐墜入萬劫不復之境。”   柳飄香自是深知此藥的奧妙作用﹐同時也深知假如不能使阿烈與她交歡的話﹐ 即使本幫尚有男人在側﹐但由於本幫之人﹐無不服用過一種解藥﹐對這“萬劫丹” 不生作用﹐她也沒有法子可躲過大劫的。   換名換話說﹐她一旦服下“萬劫丹”﹐就非得與阿烈合體交歡不可﹐不然的話 ﹐也須得是教外的男人才有用。   她當從捏碎了蠟殼﹐吞下藥丸。   之後﹐抓起地上的阿烈﹐飛奔而去。   她剛剛離開﹐裴夫人等六名高手﹐已經到達。   柳飄香明明聽見雙方叱喝對答之聲﹐但她時間無多﹐是以連頭也不回﹐筆直回 到那間厚簾隔音的廳子。   她一進去﹐但見人跡渺然﹐不禁大驚。   要知她本以為金恭友等人尚在﹐因此﹐即使阿烈不就范﹐還有一個金恭友﹐他 不是極樂教之人﹐到時只要與他歡好﹐即可解去藥力。   誰知金恭友與馮翠嵐都不見了﹐她頓時感到預兆不妥。   但她到底不時普通的女子﹐論起魄力和決斷﹐許許多多的男人遠比不上她﹐這 刻她仍然使自己鎮定下來。   她先冷靜地付道﹕“假如我趁這刻教主無暇分身監視這際﹐趕快出去﹐隨便誘 惑一個男人與我交合﹐先解去藥力﹐這是辦法之一。”   此法當然也有缺點﹐那就是萬一外敵很快就被擊退﹐李天東過來一查﹐發現了 她的詭計﹐那也是死路一條。   因此她接著想道﹕“萬一時間趕不及回來﹐被教主發現了﹐豈不糟糕?況且這 個少年﹐又不似程玄道那牛鼻子﹐有數十年的玄功造詣﹐如何能忍受得住我的誘惑 而不肯與我交合。”   她一面想﹐一面動手﹐在那光明室內﹐焚起一爐香。   裊裊的淡煙升起﹐頓時全室浮動著一般熏人的香氣。   阿烈這刻已運真氣沖開了穴道﹐正要彈躍而起。   忽聽柳飄香自言自語道﹕“你這冤家啊!可害苦我啦!”   阿烈早先在昏迷中﹐沒有聽見他們的對答﹐也不知目下置身何處﹐如今一聽這 話﹐心中大奇﹐便沒有動彈﹐想道﹕“她跟誰說話呢?”   柳飄香溫暖軟滑的玉手﹐把他前額的頭發撥起來﹐動作溫柔至極﹐使阿烈立刻 曉得她剛才的話竟是對自己說的。   他更為奇怪﹐暗付自己幾時把她害苦了?難道是指馮翠嵐逃走之事而言的?那 麼自己又何以變成她的“冤家”?   要知“冤家”一詞﹐等如“心肝寶貝”的意思﹐阿烈之所以覺得大惑不解﹐原 因便在於此。   他鼻中嗅到一陣若濃若淡的香氣﹐感到非常舒服。   他如果曉得這陣香氣﹐乃是特制的催情藥物的話﹐他就不敢如此貪婪地嗅吸不 休了。   柳飄香柔聲道﹕“冤家啊!我解開你的穴道之後﹐你千萬不要亂蹦亂跳才行。 ”   阿烈忖道﹕“為什麼不呢?我躺著干麼?”   此念才掠過心頭﹐忽然發現她也倒在床上﹐把自己抱緊﹐這還不要緊﹐最可怪 的是自己身上居然全無寸縷﹐已被她脫個精光﹐而且連她也是精光赤裸﹐是以兩人 肉體﹐碰觸磨擦之下﹐生出一種持別的快感。   柳飄香舉掌在他的背後邊擊五下﹐口中叫道﹕“喂﹗白飛卿﹐白飛卿……”   阿烈睜開眼﹐首先發現自己是躺在光明室中。   其次﹐從天花板和四方八面的鏡中﹐可以看見她雪白豐滿﹐動人異常的服體﹐ 象蛇─般纏繞著自己。   他又驚又喜﹐道﹕“我怎會在此?”   柳飄香道﹕“謝天謝地……”   阿烈道﹕“你說什麼?”   她撲擠在他懷中﹐微微扭動﹐恰到好處﹐使他非常清楚地感覺出肉體磨擦時的 美妙滋味。也使他更加強烈是記住了雙方皆是身無寸縷﹐因此﹐他本能地出手把她 緊緊地摟住。   柳飄香道﹕“我真怕你跳起來﹐或者給我一拳。”   阿烈道﹕“現在你不怕了?”   柳飄香道﹕“我向教主討的人情﹐故此沒有當場殺死你﹐你好意思那樣粗暴無 情地對付我麼?”   阿烈又把她摟緊一點﹐只覺自己沖動萬分﹐滿腔俱是情欲之火。   由於雙方俱是裸體﹐所以柳飄香當然感得到。   她沒有馬上要他交合﹐因為在這等場合﹐如果是女子采取主動﹐有時會使人感 到“倒胃口”的。   柳飄香練就第一流的媚功﹐豈肯這般惡俗?只軟軟的任他摟抱和撫摸﹐還閉起 雙眸﹐生似全無抗拒之力一般。   阿烈在這至為緊要的關頭時﹐突然停止一切動作。   柳飄香暗暗失望﹐甚至有點驚懼﹐因為以她以往的經驗﹐任何男人﹐此刻定必 馬上劍及履及的大嚼一番了。   她輕輕道﹕“你可是想起了什麼事?”   阿烈道﹕“是的﹐我想起了一個朋友。”   柳飄香在心中咀咒他這個朋友﹐口中卻道﹕“誰呀?”   阿烈道﹕“是個女孩子﹐姓馮的。”   柳飄香道﹕“她已經逃走了﹐你別假裝不知道。”   阿烈道﹕“她逃走成功了沒有?”   柳飄香道﹕“據我所知﹐她一定成功了﹐因為這刻還沒有別人曉得她逃走之事 。”   阿烈開始恢復愛撫的動作﹐一面說道﹕“你何不肯坦白告訴我?”   柳飄香道﹕“我不要你這會兒腦子還在想別的女人。”   阿烈道﹕“她不是女人﹐是女孩子。”   柳飄香道﹕“好吧﹐就算她是女孩子﹐有什麼分別?”   阿烈隨口道﹕“唔﹐沒有什麼分別……”   他的眼光沒有法子不從四方八面﹐甚至天花板上面的鏡中﹐看見這個女人的白 哲豐滿的服體。   尤其是她纏纏在他的懷中﹐這種兩個人擁貼在一起的景象﹐比起她獨自一人裸 臥﹐要誘惑得多。   阿烈曉得自己快要在情欲之海中沒了頂了﹐同時他的理智或感情上﹐都沒有拒 絕這種放縱的快樂的理由。   然而﹐不知為了何故﹐他不知不覺中極力抵受著這種無比的誘惑﹐好象以身試 理的苦行僧道一般。   柳飄香吃吃而笑﹐玉手輕扶他的面頰﹐同時溫柔地嚙咬他的肩﹐臂以及胸膛上 壯健的肌肉。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柳飄香的笑聲都是那麼風情怡蕩﹐動作是那麼的挑逗 誘惑﹐縱是局外之人﹐也能感到她這一股無可抗拒的勢力而墜入欲海中。   事實上她深心中﹐已泛起了強烈的恐懼。   一來這個年輕男人﹐雖然具有男性的一切力量﹐同時也充分表現出的沖動和欲 念﹐但他不知何故﹐居然在這條界線上剎住了﹐竟不再往前進。   二來她服過“萬劫丹”﹐此藥乃是極樂教網羅入教的一位怪醫齊唯我的異寶﹐ 服下之人﹐有時間上的限制。她若是過了時限﹐便將墜入萬劫不復之境﹐這叫她焉 得不驚?   阿烈突然道﹕“我不喜歡這個地方。”   柳飄香絲毫不敢露出內心的恐怖悸懼﹐還得裝出非常媚蕩可愛地在鼻子中“唔 ”了一聲。   她道﹕“為什麼呢?”   阿烈胡扯道﹕“或者是我怕羞吧?”   柳飄香道﹕“這怎麼可能呢?你是個男人……”   阿烈用力抱她一下﹐問道﹕“你這一生之中﹐曾經有過多少男人?”   柳飄香扭動一下﹐道﹕“你問這個干嗎?”   阿烈道﹕“我親眼見過你引誘程玄道真人時的樣子﹐所以禁不住想起了這個問 題。”   柳飄香訝道﹕“你當時在那銷魂殿中?”   阿烈道﹕“是的﹐我和阿菁﹐躲在那神像後面。”   柳飄香心頭一震﹐忖道﹕“那座男女交歡的玉像﹐乃是本教三寶之一﹐從來無 人見了之後﹐尚能矜持的﹐但他居然講得很平淡﹐並不特別提到神像的刺激﹐可見 得在他心中﹐根本上沒有很深的印象……”   只聽阿烈又道﹕“你真是可愛的蕩婦……”   柳飄香只扭動著身體﹐希望能使他由於肉體的磨擦﹐而情欲高漲﹐沖破了目前 尚在作梗的最後提防。   她心中繼續想道﹕“我已燃起催情香﹐按理說﹐不分男女老幼﹐只要嗅到這股 異香﹐頓時獸性勃發﹐欲火難抑。然而他似乎一點也不受影響……”   她越是發現阿烈的許多奇異之處﹐就越發心寒。   他們就這樣摟抱著﹐肉體完全沒有遮隔﹐廝磨著混過了許久時間。   柳飄香看看時間耗去了大半個時辰﹐這使她已達到了快要崩潰的邊緣﹐她百般 無奈之下﹐只好作最後的一次努力。   柳飄香的最後掙扎﹐說穿了很平常﹔那就是由她采取主動﹐而不再等候這個男 人的“攻擊”。   可是她的企圖馬上就失敗﹐甚至在阿烈眼中﹐她能清清楚楚的看出一股厭惡的 意思﹐因而宣告此路不通。   她額頭上和雙鬢邊都泌出了汗珠﹐美眸中射出恐懼驚悸的光芒﹐代替了適才的 媚蕩風情。   阿烈不但發現這些﹐同時還感到她身軀上的熱力迅即消失﹐變得冰涼﹐竟然生 氣大減。   他訝道﹕“喂!你怎麼啦?”   柳飄香呻吟一聲﹐道﹕“我覺得不舒服。”   阿烈皺皺眉頭道﹕“如果你不舒服﹐我絕不侵犯你。”   柳飄香道﹕“你老不侵犯我.才使我變成這樣的。”   阿烈道﹕“真是胡鬧﹐豈有這等道理?”   柳飄香這刻已非說出真相不可了﹐也許他側隱之心一發﹐還來得及救回自己她 道﹕“我服下一種毒藥﹐若然在一個時辰之內﹐沒有男人交合的話﹐毒性頓時發作 ﹐變得又老又丑。”   阿烈道﹕“原來如此﹐但世上有這種藥物麼?”   柳飄香道﹕“當然有啦!這是怪醫齊唯我平生功力之所聚﹐制練成這種惡藥﹐ 唉﹗你到底肯不肯救我一命呢?”   阿烈道﹕“咱們還有多少時間?”   柳飄香道﹕“只剩下一點點時間了。”   阿烈沉吟一下﹐道﹕“在這等情況和心情之下﹐教我如何提得起興趣呢?”   他果然連一點點動手的意思都沒有﹐柳飄香頓時急壞了。   她要哭出來似地悲呻吟一聲﹐道﹕“你好狠啊!”   阿烈道﹕“心要時我還能狠些﹐現在我問你﹐你在極樂教中﹐有多久時候了? 有多少人死在你手中?”   柳飄香忽然一怔﹐道﹕“咦﹗我幾時加入極樂教的呀?”   她皺眉尋思﹐顯然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阿烈道﹕“你是何處人氏?”   柳飄香道﹕“我是蘇州人氏﹐啊呀﹗我爹爹和娘……好久沒有見到他們了。”   阿烈道﹕“你在極樂教中地位很高﹐為何不看看他們?”   柳飄香道﹕“我……我不知道﹐我整天整夜﹐想的都是男女之事……”   阿烈道﹕“你但天生是個放蕩的女人﹐我可會說錯了?”   柳飄香道﹕“沒有錯﹐我天性淫蕩﹐但我向來極愛我的父母﹐為何一直沒有去 看他們?一定是被鬼迷了心竅。”   阿烈道﹕“聽起來有點蹊蹺﹐讓我瞧瞧。”他拉起她一手﹐三指按在“寸關尺 ”上﹐替她診起脈來。   但覺她六脈反逆﹐一片紊亂﹐復雜無比﹐一時難以查出病結所在。   他道﹕“你這刻的體質﹐與常人全然不同……”   柳飄香道﹕“我天天要服藥﹐不然的話。”剛剛說完這話﹐突然間全身發抖、 面然發青。   阿烈忙道﹕“你怎麼啦?”   她交緊牙關﹐道﹕“萬劫丹的藥力發作了﹐天啊……”   阿烈眼中看她的形狀﹐耳中聽她的聲音﹐曉得她的的確確發生一種痛苦。並沒 有絲毫作偽。   他突然間感到自己欲念全消﹐在目下這等情形中﹐他縱然是貪色好淫之輩﹐也 提不起興趣﹐何況他並非這種人。   柳飄香嬌軀直抖﹐阿烈放開她﹐坐起身道﹕“我的衣服呢?”   她吃一驚﹐道﹕“你你要走麼……”   阿烈點點頭﹐道﹕“難道你還要留下我?”   柳飄香嘆一口氣﹐道﹕“是呀﹗留下你又有何用?枉然教你送了性命……你的 衣服在那快鏡子後面……”   阿烈依照她所指之處﹐把鏡子拉開﹐里面是個衣櫥﹐他找到自己的衣服﹐迅即 穿好﹐才回頭向柳飄香望去。   但見她仰臥在床上.雙眸欲閉開閉﹐竟沒有看他。同時她似乎也沒有剛才顫抖 得那麼厲害﹐好象痛苦已減輕很多。   霎時間﹐她的魅力頓時又恢復了。這時活色生香的景象﹐實在足以使任何男人 ﹐為之垂涎欲滴。   阿烈走過去﹐站在床邊﹐目光在她豐滿白皙的服體上﹐巡逡一番。最後、才凝 視著她的眼睛。   柳飄香仍然沒有看他﹐輕輕道﹕“外面廳子里有一條秘道﹐可以通到鄰屋…… ”   阿烈道﹕“你現下覺得怎樣了?”   柳飄香道﹕“現在好過一點﹐但這些都無關重要啦!一個人終歸會老死的…… ”她話聲淡談的﹐反而使人覺得這話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才說出來的。   阿烈同意地點點頭﹐道﹕“是啊!古往今來﹐從來沒有人能夠例外。但我知道 ﹐必須是當真極為豁達之人﹐方能把老死之事﹐淡然置之。”   柳飄香這時才瞧見他﹐見他注視自已的裸體﹐不知不覺把四肢縮起﹐做出遮掩 重要部位的動作。   阿烈覺察了這一點﹐立刻問道﹕“你害羞麼?”   柳飄香道﹕“我忽然覺得不好意思……”   阿烈道﹕但你一向都很大膽的雅﹗”   柳飄香道﹕“此刻回想起來﹐我也奇怪自己從前怎可以那麼沒有廉恥。也許是 藥力的關系吧?唉!”   阿烈道﹕“這樣說來﹐你的心靈現下已不受藥力支配了﹐這一定是萬劫丹發作 前的預兆啦﹗你心里怕不伯?”   柳飄香道﹕“怕也沒有辦法啊﹗”   阿烈道﹕“我大概有法子解去萬劫丹的毒力。”   柳飄香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道﹕“恐怕不行吧!怪醫齊唯我的醫道﹐天下無 匹﹐他說過這萬劫丹惡毒無比﹐任何藥物也無法解救。”   阿烈道﹕“這一點讓我來操心﹐我只是突然想到一個計較﹐只不知你肯不肯聽 我的話﹖”   柳飄香道﹕“你要我做什麼?”   阿烈道﹕“我要你作一個人証﹐將來得以揭穿和指証陸鳴宇的卑鄙惡毒的真面 目﹐這件事你可肯做?”   柳飄香毫不猶疑﹐道﹕“肯﹐這個惡魔﹐我已受夠了﹐還會幫助他﹐讓他逍遙 自在的再作惡下去麼?”   阿烈從她的眼睛中﹐瞧出這些話的確出自她衷心﹐可以采信。   當下掏出“仙曇花瓣”﹐頷首道﹕“好極了﹐我倒要瞧瞧齊唯我的萬劫丹﹐能 不能難住我……”   那“仙曇花”乃是天材地寶﹐干百年罕得一見﹐何等珍貴?齊唯我的毒藥再厲 害些﹐碰上這等異寶﹐自是失敗。   柳飄香噙住仙壇花瓣﹐片刻工夫﹐但覺神清氣爽﹐身體恢復如常。此外﹐她的 心靈神智﹐也完全掙脫了藥力的控制﹐因此之故﹐她覺得更不好意思。阿烈懂事地 拿來衣服﹐讓她穿上。   她那股妖艷之氣﹐消失了大半。   但阿烈覺得她似乎更漂亮動人些﹐當下問道﹕“目下你覺得如何?”   柳飄香道﹕“很好﹐但也許萬劫丹的藥力尚未發作……”   阿烈道﹕“你成心吧﹐只不知外面情況如何?”   柳飄香道﹕“來襲的敵人一定已經走了﹐否則陸鳴宇會通知我逃走的。”   阿烈道﹕“哦﹗他會闖入來?”   柳飄香搖搖頭﹐道﹕“他在外面觸動機括﹐我這兒就可以曉得啦﹗”   阿烈道﹕“原來如此……”   他尋思一下﹐又道﹕“你自然還記得我們剛才的話﹐現在你仍然肯做証人麼? ”   柳飄香道﹕“肯﹐但我很怕陸鳴宇……”   阿烈道﹕“不用怕他﹐我們把他擒下之後﹐才讓你指証他的惡行﹐既然你答應 這麼做﹐你先離開此地。”   柳飄香訝道﹕“你呢?你不走麼?”   阿烈道﹕“我看看情形再走﹐對了﹐曾老三呢?”   柳飄香道﹕“這個人是你的朋友﹖”   阿烈道﹕“是呀!他怎樣了?”   柳飄香道﹕“這真叫人難以相信﹐這麼討厭的人……”   阿烈道﹕“他又不是和你做朋友﹐你怕什麼?”   柳飄香道﹕“我寧可少一個朋友﹐也不要多看他一眼﹐唔﹗或者做了朋友﹐他 就變得一點也不討厭了﹐對不對?”   阿烈道﹕“一點都不對﹐他就是那個樣子的。”   柳飄香伸伸舌頭﹐道﹕“啊呀!真嚇死人他現在被囚在地底石牢內﹐這個人不 論是武功心機﹐都厲害之極。陸鳴宇親自出手﹐也沒有法子殺死他﹐最後還是利用 機關之力﹐使他掉下地底石牢內﹐才算是把他收拾下……”   阿烈道﹕“我非救他不可﹐你告訴我怎樣下手?”   柳飄香道﹕“奇怪﹐看來你們真是朋友呢……”她隨即把如何打開石牢之法告 知阿烈﹐但顯然十人困難﹐因為守衛之人都有極巧妙安全的掩護﹐難以襲殺。   因此﹐阿烈下手時必定會驚動陸鳴宇。   阿烈道﹕“那也管不了這許多呀﹗我非試─試不可。”   柳飄香見他十分堅決﹐只好道﹕“好吧!我走一趟﹐守衛以為我押他應訊﹐決 無問題。等到陸鳴宇發覺﹐說不定已是三五天以後的事了﹐但是我真怕看見那家伙 。”   他們一齊出廳﹐從牆上一道秘門進入復道。   走到一處岔路﹐柳飄香便道﹕“你從這邊走﹐可抵鄰屋﹐在出口外面等我。”   阿烈囑她小心﹐但逕自走去。   柳飄香略略等了一下﹐才向另一條通路走去。   不久﹐她已從一條地道﹐到達一座石室。   室內有一名守衛﹐向柳飄香躬身行禮。她曉得牆內還有一名守衛﹐在現查看室 中情況﹐一面控制警報開關。   這是在戒備狀態下的情形﹐當她通過地道時﹐由於曾推開一道木門﹐怕以這邊 已接到有人前來的訊號了。   假如是阿烈前來﹐他縱然能輕而易舉地制服外面的守衛﹐但隱在牆內的那一名 ﹐已能發動機關﹐同時送出警訊。   她從守衛手中取過鑰匙獨自踏入另一條甬道之內。   目下假使陸鳴宇曉得她在此﹐便可以輕易地發動機關﹐把她也禁錮在這兒。因 此﹐她的行動務必迅速。   這條甬道的盡頭﹐便是一扇紅的鐵門。   她到了門邊﹐舉手打開門上一塊方形鐵板﹐露出一個半尺大小的洞口﹐可以望 得見門內的情形。   里面的牆壁上插著火炬﹐照出這一間丈許方圓的石牢。   牢中站著個人﹐也向門上的洞口望來。   柳飄香道﹕“曾老三﹐你仔細聽著。”   曾老三插口道﹕“你是誰?難道不知道我曾老三乃是什麼人物?莫說是區區幾 句話﹐用不著仔細聆聽。就算是皇帝老子下的詔旨﹐我曾老三隨隨便便的聽﹐也不 曾弄錯。”他以平淡枯燥的聲音﹐嘮叨了好多句。   柳飄香厭膩得直想作嘔﹐根不得馬上回身就走開。因為從縱是掩上耳朵﹐雙眼 仍然看得見他那平淡乏味的面孔。”   她盡力忍耐著﹐急忙接口道﹕“別打岔﹐時間無多﹐是白飛卿要我來救你的﹐ 聽見沒有?   曾老三要死活地道﹕“那一個叫做白飛卿?”   柳飄香道﹕“他叫我轉告一句話﹐你便會相信的﹐那就是關於誅心妙劍的藏處 ﹐你根本不知道。你現在相信了沒有?”   曾老三晤了一聲﹐道﹕“我何嘗不想相信你﹐可是……”   柳飄香道﹕“記著﹐時間已無多啦!”   說時﹐從外面開了鎖﹐將鐵門推開。   現在雙方都互相望見全身了。曾老三的眼睛﹐射出銳利的光芒﹐凌厲地打量這 個美女﹐看得異常仔細。   柳飄香欣然一笑﹐道﹕“你的目光雖然厲害﹐但已表現出一點生氣﹐使人感到 你沒有剛才那麼可怕﹐你自家知道不?”   曾老三唔了一聲﹐舉步向她走來。   柳飄香道﹕“你得裝出受制於我的樣子﹐但如果一路行去﹐有人攔阻的話﹐你 看情況不妙﹐便得先發制人”   她側開身軀﹐讓他通過。   曾老三到了門邊﹐突然停步﹐道﹕“這是一個詭計。”   柳飄香吃一驚﹐道﹕“誠然以前用過這個方法﹐騙人入殼﹐但這回能騙你什麼 呢?我又不是當真要制住你的穴道。”   曾老三道﹕“在此室之內﹐你們只能殺死我﹐例如利用水火暗器等手段﹐但無 法擒我﹐除非誘我出去。”   柳飄香急得直跺腳﹐道﹕“你這人﹐疑心病真重……”   曾老三道﹕“人家諸葛亮那麼高明傑出的人物﹐也說他僅僅是“一生唯謹慎” ﹐我是什麼人﹐焉能不加倍的謹慎的呢?”   柳飄香道﹕“白飛卿自己要來﹐但我曉得他無法通過警衛室。唉﹗你再耽誤的 話﹐連我也將成為甕中之鱉啦﹗”   曾老三淡淡道﹕“那麼你看著辦好了﹐我決不中計。”   柳飄香感到他意志堅決﹐似乎無法動搖﹐只好道﹕“那麼我走啦!白飛卿問起 來﹐我卻不得不告訴他你已從另一條路逃走了﹐因為他這個人說不定會冒險來救你 的。”   她轉身行去﹐曾老三跟了出來﹐道﹕“等一等……”   柳飄香訝然止步﹐回頭而望。   曾老三迅即從她身邊掠過﹐一面道﹕“現在我相信啦!”   柳飄香道﹕“你改變心意了?”   曾老三道﹕“小白是那種人﹐你說得不錯。”   柳飄香諷刺地道﹕“你等他親自來。豈不謹慎些?”   曾老三道﹕“你弄錯啦﹕諸葛武候不但謹慎﹐還長於決斷﹐單單謹慎而無關心 斷﹐反而是一事無成之人啦﹗”   他回頭對她笑一笑﹐又道﹕“再說﹐我也不願讓他冒險。”   柳飄香呆了一下﹐才道﹕“你笑起來﹐頗為美俊呢﹗”   曾老三馬上拉長了面孔﹐道﹕“小女孩﹐我警告你﹐別尋我老頭子的開心。”   他只要表現出七情六欲﹐那怕是發怒﹐也能使他那種死板沉悶的迫人感覺消失 ﹐因而不覺得可厭。   柳飄香點點頭﹐道﹕“好吧﹗曾三爺﹐請。”   曾老在往前行去﹐裝出垂頭喪氣的樣子。   他們通過警衛室時﹐柳飄香心中十分緊張﹐因為另一個守衛﹐居然還匿在牆內 ﹐這是至為反常的情形。   那守衛以警戒的目光﹐望著曾老三。   柳飄香道﹕“不要緊﹐他武功已失……”   曾老三不理此人﹐逕自穿過石室。   那警衛突然道﹕“柳香主……”   柳飄香眼看離門有數尺﹐心中恨不得一步就跨出去。   這守衛的呼喚﹐顯然發生了問題﹐使她心頭大震。   她冷靜地回轉頭﹐道﹕“什麼事?”   那守衛躬身道﹕“余老三到廁所去了﹐這件事還望香主包涵。”   他意思說此刻應該藏在牆內的守衛﹐不在此地。   柳飄香頓時大為放心﹐點了點頭。   在地道中迅快奔行之際﹐柳飄香道﹕”小白在出口那邊等候我們﹐但這條秘道 ﹐共有三處入門﹐隨時隨地有進來……我意思是指陸鳴宇需要逃走的話。”   曾老三道﹕“我曉得了﹐你別作聲。”   他領先奔行﹐到了一處岔路口﹐但迅即停步。   柳飄香也停在他身側﹐低低道﹕“干什麼?”   曾老三悄聲道﹕“這邊有人聲傳過來……”   柳飄香一驚﹐道﹕“這一條秘道是陸鳴宇專用的。”   曾老三道﹕‘好極可﹐假如他出現﹐我倒要正正式式跟他較量一次。”   柳飄香忙道﹕“到外面再動手﹐此地還有機關埋伏。”   曾老三道﹕“你剛才說到他可能逃走之言﹐可見得必是有強敵侵襲﹐我不趁機 會迫他動手﹐更待何時?”   柳飄香越來﹐伸手推他﹐道﹕“快走﹐你簡直在玩命呀﹗”   曾老三遲疑一下﹐道﹕“好吧﹕我老實告訴你﹐並沒有人聲傳來﹐是我哄你的 。”說時﹐舉步走了。   柳飄香這才知道這個名滿天下﹐人人厭懼的怪物﹐竟是如此多疑善詐﹐但無疑 的。這是他能長保聲名生命之道。   他們很快就到了出口外面﹐不遠處的黑影中﹐縱出一人﹐正是阿烈。   他一見到曾老三﹐頓時喜形於色﹐道﹕“啊!曾老師你沒事……”   曾老三頗被他的誠意感動﹐道﹕”托福﹐托福﹐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   他領先行去﹐一面道﹕‘以後叫我曾者三﹐好不好?目下咱們趕緊離開此地。   因為柳姑娘既然是極樂教之人﹐那就有足夠的理由﹐會使陸鳴宇拼命……”   他似乎非常的熟悉這周圍的道路。一直在小巷中轉折奔行、不一會﹐已出到街 上。阿烈等人方自奇怪﹐只甩他領先串入一間屋宇院子內。然後一如回到家中似的 ﹐帶領他們走入一個房間內。   他們都無須點燈。就可以看見房內的情形。但見陳設筒單﹐並非是什麼公館。 阿烈和柳飄香都不則聲﹐等他說話。   曾老三道﹕“你們可以輕松一下﹐這是我租下來的歇腳地方﹐這只不過是古人 所說的‘狡免三窟’之意而已。”   阿烈道﹕“怪不得你很熟悉附近的情形?”   曾老三道﹕“這是最重要的步驟﹐大凡要進行一件事﹐首先得摸清楚那地方四 下的地形﹐以便於逃走……”   他停歇一下﹐又道﹕“剛才如果我們從屋頂上逃走﹐則不是給極樂教之人發現 ﹐就得被攻襲極樂教之人發現。”   柳飄香道﹕“照我的看法﹐外敵已經被擊退了﹐陸鳴宇這刻一定到處搜拿於我 ……”她聲音中﹐流露出驚懼之意。   阿烈道﹕“別怕﹐我們想個法子藏起你。”   他轉面向曾老三道﹕“你是江湖中的大人物﹐一定有主意。”   曾老三沉吟一下.道﹕“你如果沒有什麼地方﹐住在這兒最妥當了﹐不過…… ”   柳飄香道﹕“這兒與極樂教行宮很近﹐太危險了!”   阿烈也道﹕“是呀﹗何況這是個市鎮﹐話傳得最快。某家來了一個漂亮女人﹐ 馬上全鎮都曉得了。”   曾老三道﹕“唯一要克服的困難﹐便是這一點了。所以我剛才覺得有點為難﹐ 因為她如果躲在這兒﹐勢須我也留下﹐為她掩護。”   他停歇一下﹐又道﹕“其實也不算太危險。因為以情理衡度﹐極樂教的行宮﹐ 定然在三兩天之內就搬走。他們決計不會還留在這兒﹐等侯更多的武林人來偵察侵 擾這理﹐而且我敢保﹐極樂教連一個人都不留下。”   阿烈道﹕“這話有理﹐如果有人留下﹐就等如留下線索。”   柳飄香道﹕“既然如此﹐我暫時躲在這兒就是了。”   曾者三道﹕“那麼你只好暫時認作我的妻子﹐但有病在身﹐不能起床。而且有 人探視之時﹐你還得變丑些。”   這一點柳飄香並不在乎﹐她雖然有驚世媚俗的姿色﹐但她曾經有過上千的面首 ﹐豈怕冒充曾老三的妻子。   但她內心中仍然非常的猶疑﹐考慮著要不要答應。   要知她須得冒充曾老三的妻子﹐而曾老三外號是“鬼厭神憎”﹐與這麼一個可 憎可厭的人﹐共住一室﹐該是何等可怕之事?   阿烈一聽了解決之法﹐忙道﹕“那好極了﹐我要去找高青雲。”   他先向曾老三點頭作別﹐然後向柳飄香道﹕“將來如果有人把陸鳴宇擒住﹐要 定他的罪﹐希望你能作一個証人。”   柳飄香皺皺眉頭﹐道﹕“這等事也與你有關麼?”   阿烈道﹕“當然啦﹗我和武當派和程玄道真人是好朋友啊﹗”   人在踏步離開此屋之時﹐心中大感輕松。因為他不但已救了馮翠嵐﹐還救出了 金恭友和使柳飄香改邪歸正。   自然那曾老三本是幫他的忙的﹐也把他救了﹐這亦是莫大的安慰。   鎮上似乎很平常靜﹐天色雖然黑暗﹐但已快破曉了。   他沒找到高青雲﹐也不知他的去向﹐於是只好在那屋子內歇息。他睡了一覺﹐ 起來時已是下午時分。   他起來之後﹐細細把當前的形勢﹐作通盤的考慮。   可是他碰上了一個結﹐那便是“裴夫人”﹐這個女人﹐曾經使他發生了親切之 感﹐宛如慈母一般。   然而她卻是個兇手﹐她殺死別人﹐阿烈可不以管﹐何況她又是為了替阿烈的亡 父出氣報仇的﹐更不必管。   問題是她可能殺死了自己的母親﹐如果她是兇手。那麼他怎麼辦?豈不是定須 殺死她才行?   他想了好久﹐決定暫時拋開這個無法解決的問題﹐與梁大叔和歐陽菁碰頭﹐再 作打算。   好在此去開封﹐路程甚遠。他在黃昏時分﹐便已入城。   此地是他的故居﹐雖然沒有很多的往事足以回憶。然而他這番回開封﹐實在已 經歷過奇幻的人生旅程﹐因此使他不禁大生感慨。   他曉自己的相貌﹐已被許多人認得。因此﹐他踏入開封府之後﹐要不是被丐幫 之人跟蹤﹐就是極樂教之人﹐再不然﹐連裴夫人、祁京這一幫子高手﹐也曾見過自 己﹐如惹見到自己定然也不放松。   事實上他大鬧極樂教之事﹐裴夫人等已經查出。因此之後﹐白飛卿的名字﹐目 下已相當響亮了。   他逕自走到梁忠山與他約定的貨棧﹐向一個掌櫃模樣的人﹐詢問梁忠山的下落 。問明地址。便問他可有後門?   那掌櫃的雖然不知何故﹐但這是小事﹐便告訴了他。   他筆直通過後進房屋﹐從後門出去。   心想﹕“如若有人跟蹤我﹐這刻必定以為我在解手。等到覺察不對時﹐我已不 知到了那兒啦!”   他在稍為僻靜的地區的一所屋子內﹐不但見到梁忠山﹐還見到了歐陽菁。   大家見面﹐甚是歡喜。阿烈不暇多說﹐便催促搬走。   梁忠山向歐陽菁一笑﹐道﹕“怎麼樣?我老早就算定了。”   他回轉頭向阿烈道﹕“我們老早有准備﹐一切衣物都收拾好﹐隨時可以離開﹐ 並且不留一點線索痕跡。”   阿烈道﹕“那好極了﹐咱們先藏在什麼地方?”   梁忠山道﹕“有﹐有﹐你們跟我來。”   梁忠山領先出房﹐阿烈是第二個出去。但走了數步﹐便感到不對了。阿烈回頭 一望﹐停下腳步。   他口中招呼道﹕“梁大叔﹐等一等。”   接著略略提高聲音﹐道﹕“阿菁﹐你怎麼啦?”   歐陽菁沒有回答﹐似乎已經不見了。阿烈這一驚非同小可﹐心想莫非在這剎那 間﹐她已被人制住了。   念頭電轉之際﹐人已經回縱去﹐落在門邊。他可不敢冒失大意的闖入去﹐而是 耳目並用的查看房中情形。   目光到處﹐只見歐陽菁坐在床邊。她不但沒有被人制住﹐甚至還回望著阿烈﹐ 嘴角泛起一絲微笑。   阿烈這才踏入房內﹐道﹕“你打算留下麼?”   歐陽菁道﹕“那可不一定﹐或者我非留下不可。”   阿烈皺起眉頭﹐暗想﹕“女孩子總愛使人頭痛的。”   口中說道﹕“為什麼?如果你肯告訴我﹐我真是感激不盡。”   歐陽菁道﹕“你用不著諷刺我﹐只要你把你的真正來歷說出來﹐梁大叔又是什 麼人?我知道了﹐馬上跟你走。”   阿烈嘆口氣﹐有點悶悶不樂地道﹕“如果我不說﹐你就不走了﹐對不對?   歐陽菁干脆肯定的應了一個“是”字。   阿烈耳邊忽然聽到梁大叔的話聲﹐雖然像蚊子叫﹐卻清晰之極。   他道﹕“少爺﹐千萬別洩露底細﹐我有法子把她擒下﹐使她非聽我們擺布不可 。”   阿烈搖搖頭﹐算是答復梁大叔的建議﹐一面說道﹕“阿菁﹐你的話好生無情啊 !”   歐陽菁生氣地瞪他一眼﹐冷冷道﹕“我無情?哈﹗這話才新鮮呢﹐你連身世來 歷都不肯告訴我﹐根本不信任我﹐莫非這就是很有倩麼?”   阿烈道﹕“我有我的苦衷﹐你只須跟著我就行啦!”   歐陽菁搖搖頭﹐長長的秀發﹐隨著這個動作向兩邊飄揚﹐甚是悅目美貌。   她站起身﹐卻堅決的道﹕“不行﹐我先得知道你的事。”   阿烈道﹕“如果你不把我的行蹤告訴別人﹐那麼我們暫時分手也好。”說時﹐ 作出想轉身出去之狀。   歐陽菁馬上撲過來﹐一手把他扯住﹐道﹕“這是笑話呢?抑是真話?你也不是 不知道那些人手段   厲害的﹐我憑什麼能不供出一切詳情?”   她不說是自己不肯保守秘密﹐卻是說對方手段厲害﹐這一招果然高明﹐阿烈雖 然聰明多計﹐一時也怔住了。   梁忠山在外面接口道﹕“歐陽姑娘﹐你如果拖延下去﹐徒然使我們三人都陷入 不利的境地。”   歐陽菁道﹕“那麼你們就告訴我呀!”   阿烈突然間感到一陣沖動﹐覺得自己非說不可。當下大聲道﹕“好﹕我就是查 思烈﹐化血門查家的唯一後裔。”   歐陽菁五指一松﹐不由自己的退了一步﹐瞪大雙眼。   凝視著他。並且還忍不住微微的喘起來。   她吶吶道﹕“你……你就是那個小鬼?”   阿烈一旦說出了真正身份﹐頓時有如挪開了心頭上的萬斤大石一般﹐感到無比 的輕松愉快﹐含笑點頭。   他深知歐陽菁決計無法置信﹐當下又補充道﹕“是的﹐我就是被迫做你徒弟的 人了。”   他提到這件事﹐歐陽菁方敢相信﹐然而擺在眼前之事實﹐又是這般教人難以相 信。   因為他那時不過是個面黃肌瘦的小童﹐但如今玉樹臨風﹐英姿煥發﹐前後兩人 ﹐相差何止十歲?   她困惑地道﹕“那不過是幾個月前的事﹐你那時還小得很啊!”   阿烈道﹕“這一點我以後解釋﹐現在你跟我走吧!”   歐陽菁道﹕“不﹐我回家啦﹗”   阿烈道﹕“隨便你吧﹐但記著別告訴別人”   梁忠山象輕風飄入室內﹐挺胸豎眉﹐眼中射出森冷殺機﹐道﹕“我可要對不起 啦﹗”   豎掌當胸﹐便要出手。   阿烈忙插手攔阻。他還未說話﹐歐陽菁已驚啊了一聲﹐道﹕“化血神功﹐唉﹗ 你真是化血門人呀!”   原來梁忠山一豎掌運功﹐掌鋒變面珠砂船的鮮紅色﹐十分刺眼﹐行家一瞧﹐便 知是化血門的秘傳內功。   這等絕世奇功﹐決不能假裝。象梁忠山這等情況﹐一望而知必有數十年苦練之 功﹐焉能假得?   她接著舉步行去﹐道﹕“好﹐好﹐我跟你們走。”   梁忠山猶疑一下﹐沒有轉身。   歐陽菁向他笑一笑﹐道﹕“梁大叔﹐我說不定會變成他的妻子﹐那時﹐我也是 化血門查家之人了﹐對不對?”   梁忠山愣一下﹐點頭道﹕“如此甚好。”   轉身大步出房﹐耳中可就聽到兩小的步聲﹐跟著走來。   他們神秘地安然抵達一家雜貨舖的後進時﹐歐陽菁已曉得阿烈如何在數月之內 ﹐變成如此這般摸樣之故。   此外﹐她也得知阿烈數月前的情勢﹐以及如今須得趕緊練會家傳絕學的需要。   她出身於翼北歐陽歐陽家﹐向來是任性行事﹐沒有什麼江湖規矩的拘束﹐也不 怕鬧出什麼風波亂子。   因此之故﹐她顯然對這個遭遇﹐反而極為高興。   他們在雜貨舖躲了三天之後﹐這一夜﹐在房中圍著油燈﹐會商大計。   梁忠山首先說道﹕“以武林各大門派﹐加上丐幫、極樂教等﹐這些人物沒有一 個不是極老練的江湖。因此﹐他們必能從那貨棧處﹐查出咱們的人數﹐以及那個落 腳的地方。”   歐陽菁道﹕“即使如此﹐他們也找不到咱們呀﹗”   阿烈道﹕“梁大叔﹐這一段開場白之後﹐下文究竟怎樣?”   梁忠山道﹕“以他們的力量和手段﹐當時一定很快就查出了。但線索到了歐陽 菁姑娘不肯定的地方﹐就中斷了。”   歐陽菁笑道﹕“好啦﹗別提那事行不行?”   梁忠山又道﹕“他們定必馬上發動全力﹐在本城周圍百里內搜索嚴查。結果當 然也無所獲﹐因此﹐他們目下已經斷定咱們仍然潛匿城內。因為以咱們三人之力﹐ 決不可能逃過他們的搜索圈的。”   阿烈道﹕“這便如何?”   梁忠山道﹕“我認為咱們此地遲早會被查出﹐因為他們已被迫使用最後一著手 法了。”   阿烈和歐陽菁幾乎不約而同的詢問道﹕“是怎樣的手法?”   梁忠山道﹕“他們向各處糧店和菜市場下手﹐查詢親近出現購物之人﹐此處自 然極浪費精力物力﹐但卻是最有效的手法。”   阿烈道﹕“這開封府每日不知有多少千人出入經過﹐如何查得出來?”   梁忠山笑一笑﹐道﹕“菜市場卻不一樣﹐譬如肉店﹐每日所見的面孔﹐總是熟 悉的多﹐生面孔一望即知﹐咱們除非不去買菜。”   阿烈道﹕“咱們可以叫這店里的伙計買呀!”   梁忠山道﹕“不行﹐咱們在此店期間﹐小伙子不許出門一步。此店雖然柴米油 鹽皆有﹐但這等雜貨店也是對方必查的對象之一﹐伙計們絕難不透露消息的。”   歐陽苦訝道﹕“為什麼呢?”   梁忠山道﹕“要知對方發動這等調查﹐動用的全是本城的流氓地痞﹐大抵都隸 屬各邦會的﹐而這等店舖的伙計﹐為了自身安全﹐也無不屬於這些幫會。因此之故 ﹐他們定必暗中透露消息給自己人﹐絕對無法阻止。”   阿烈和歐陽菁聽來聽去﹐似乎真的沒有法子可以保持秘密﹐除非能夠與外界不 發生半點關系。   這自然是不可能的事﹐任何人焉能不吃飯﹐假如他們事先布置好﹐預有安排﹐ 情況自然又不同了。   梁忠山默然尋思﹐阿烈和歐陽菁低聲商議了一陣﹐也找不到妥當的辦法﹐只好 等梁忠山決定。   過了一陣﹐梁忠山輕輕道﹕“你們已把衣物收拾好了沒有?”   阿烈拍拍身邊的包袱﹐道﹕“都收拾妥當啦﹗”   梁忠山道﹕“在靠牆那具大櫥後面﹐是一道門戶﹐穿過去便是另一個房間﹐而 這個房間﹐卻是緊貼著隔壁的屋子。鄰室內也有這樣的一具大櫥。”   歐陽菁笑道﹕“相不到這麼一座屋子內﹐也有秘密通路。”   梁忠山道﹕“姑娘別小看了這間屋子﹐當年曾是少爺的父親的秘密居處。這附 近十余間的屋宇﹐皆是他購下的。”   阿烈一聽已去世的父親﹐曾經住過這間屋子﹐頓時泛起一陣特別的感覺﹐也有 一份悵惘。   梁忠山一伸手﹐扇滅了燈火﹐說道﹕“今天已經有人來店里查過﹐雖然店東已 吩咐過伙計﹐可是由於幫會的關系﹐咱們的行蹤一定洩露了。”   歐陽菁道﹕“這樣可好﹐要不然老是悶在這個地方﹐乏味得很。”   梁忠山在黑暗中轉頭回顧﹐緩緩道﹕“昔年我那位大爺﹐在這一座屋宇內﹐享 盡艷福。不知有多少美女﹐暗暗的送上門來﹐又悄悄的送走。”   他停歇一下﹐又道﹕“唉﹗歲月無情﹐人世變幻﹐想不到十幾年重來﹐一切都 完全變了﹐大爺也物故了。”   他的話聲停歇後﹐房中便突然寂靜。過了好一會﹐阿烈正要開口﹐忽然聽到了 聲息﹐連忙發出警告。   他低聲道﹕“小心﹐有不少人向咱們這兒奔來。”   轉眼間﹐梁忠山和歐陽菁也查聽出來。雖然只慢覺察了這少許時間﹐但在武林 高手而言﹐已經是許多丈距離了。   梁忠山道﹕“真糟糕﹐我正要帶少爺到寶庫去找回那本化血真經﹐但沒有法子 可以甩脫敵人的追蹤。”   阿烈道﹕“咱們早應前住才是。”   梁忠山道﹕“現下才是前往的機會﹐因為各路敵人﹐全都招來了﹐只要脫出重 圍﹐就不伯被他們追躡上來。”   歐陽菁遲疑了一下﹐才道﹕“你們快走﹐我在此處應付一陣。”   梁忠山喜道﹕“如此甚好﹐有一炷香之久就夠啦!”   歐陽菁道﹕“行﹐你們去吧!”   阿烈遲疑道﹕“這怎麼可以?太危險啦!”   梁忠山已扳開壁櫥﹐歐陽菁用力推阿烈道﹕“快﹐快……”   假如他還不走﹐錯過了時機﹐則歐陽菁縱肯犧牲﹐恐怕也無濟於事﹐而變成白 白犧牲。   阿烈轉念及此﹐又想到她是歐陽家之人﹐別人對她總得忌憚﹐當下不由自主的 被他們推入門內。   他咬咬牙﹐回頭道﹕“阿菁﹐你小心保重。”   歐陽菁道﹕“去吧﹐我自有法子應付。”   她迅即把大櫥推復原狀﹐阿烈在那邊﹐已看不見她﹐這時梁忠山又弄開大櫥﹐ 打開門戶﹐陣陣冷風吹入房內﹐使人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   阿烈嘆口氣﹐奔出門外。   梁忠山把門關好﹐才領先穿過那鄰屋的院落﹐打開後門出去。   外面是一條黑窄的小巷﹐走到盡頭﹐已是另一條街道了。   街上靜寂無人﹐他們迅快走出﹐突然從對面暗巷中﹐閃出一人。   阿烈目力至佳﹐相距雖然尚有兩丈許﹐已看清楚那人竟是鳳陽神鉤派掌門人裴 夫人﹐不禁吃了─驚。   這個女人﹐居然能在此處守候﹐倒象是算准了的一般。   她沒有作聲﹐靜靜的望住愣在巷口的兩個人梁忠山冷哼一聲﹐暗暗運功聚力﹐ 舉步走過去。   阿烈隨後跟上﹐到了距對方只有四五尺時﹐他伸手拉住梁忠山﹐接著一挺身﹐ 已站在梁忠山前面。   這時裴夫人面對的已是阿烈﹐她輕輕道﹕“果然是你﹐白飛卿定是假的名字了 。”   阿烈道﹕“不錯﹐我是查家的人。”   裴夫人道﹕“據我所知﹐查若雲並沒有兒子活著。”   阿烈道﹕“你是堂堂的掌門夫人﹐焉能知先父之事?”   他的聲音中﹐已透出譏嘲的意味。   但裴夫人卻不動怒﹐淡淡道﹕“只要你能証明身份﹐我就放你過去。不然的話 ﹐我只須叫一聲﹐你便隱入重圍中。”   阿烈道﹕“我不在乎﹐比這等局勢更嚴重的場面﹐我出見過了﹐何況我絕不相 信你會放過我的話。”   要知他心中實在相信的很﹐假如她確是亡父的情婦﹐目下又為他報仇而弄得天 下在亂﹐則袒護查家後嗣﹐並非奇怪之事﹐但他為了要求証明她的身份﹐以便確定 自己的種種推測﹐不得不高法試探。   裴夫人道﹕“這也難怪你不相信我﹐因為我也是七大門派之人﹐對不對?”   阿烈道﹕“對極了﹐但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裴夫人道﹕“如果我早點得知你的身份那就好了﹐這一點對你非常重要。”   阿烈道﹕“我現在還未相信你呢!”   裴夫人道﹕“不要緊﹐我有法子証明﹐但我先告訴你這件重要的事﹐那便是真 的化血真經﹐乃是藏在分光劍內。”   她一口道出這個秘密﹐阿烈就算不相信也不行了。   裴夫人又道﹕“現在輪到你証明身份了﹐由於你自認是查若雲的兒子﹐所以你 自然不怕証明這話﹐是也不是?”   阿烈道﹕“不錯﹐雖然我仍未相信你會放過我﹐但我仍然不妨設法証明我是查 家之﹐人但讓我想想看。”   他一想之下﹐方知實在不易証明。除非梁忠山另有辦法﹐念頭轉到梁忠山身上 ﹐頓時有了計較。   阿烈道﹕“我從這條路出來﹐你早已曉得的﹐對不對?”   裴夫人道﹕“當然啦﹗否則我焉會在此?”   阿烈道﹕“這就証明我的身份了﹐否則誰知道這條通路?那些屋子﹐原是先父 產業。”   裴夫人道﹕“也許是你無意發現的。”   梁忠山從阿烈身後閃出﹐道﹕“你錯了﹐是我告訴他的。”   裴夫人定眼向他打量﹐冷冷道﹕“你的口音很熟悉……啊?我記起來啦﹗你是 阿坤。”   梁忠山道﹕“既然芸姑娘還記得老奴的名字﹐老奴也敢確信你就是芸姑娘啦﹗ 早先我還怕年老目衰﹐認錯了人”   他們這麼一說﹐無疑已証實了裴夫人曾是查若雲情婦之事。裴夫人不暇盤詰下 去﹐匆匆道﹕“我們行避遠一點﹐免得被他們找到。”   她轉身入巷﹐當先領路﹐不久﹐他們已處身在一座宅院的房間內﹐不但有明亮 的燈光﹐還有熱騰騰的茶。   裴夫人在燈下打量阿烈﹐柔聲道﹕“現在看起來﹐你確實很象若雲。”   梁忠山道﹕“他真是的查公子﹐老奴奉命照顧他的。”   裴夫人道﹕“你這麼說﹐我可不得不相信了﹐唉﹗可惜我不能生育﹐否則我的 兒子﹐大概不會比你小呢!”   梁忠山道﹕“照時間計算﹐芸姑娘那時候是在十六七年前﹐如有孩子﹐正好與 公子的年紀仿佛啦”   裴夫人道﹕“我直到如今才代若雲報仇﹐恐怕太遲了一點﹐是不是?啊!你叫 什麼名字?”   她向阿烈詢問﹐阿烈立即答道﹕“我叫思烈﹐只不過改了姓而已。”   裴夫人道﹕“好﹐聽說你有刀槍不入的本事。如果把化血真經取到手﹐定可報 仇雪恨了﹐當然我可助你一臂之力。”   阿烈道﹕“報仇之事﹐慢慢再說﹐但我有一句話忍不住要說的﹐那就是你的手 段太毒辣了﹐許多與武林無關之人﹐也被你殺死﹐例如開封府那個生病婦人。”   他說到此處﹐心跳加速﹐甚是緊張。因為她的答案﹐不啻是宣布她是不是殺死 幟親的仇人謎底。   梁忠山自然曉得阿烈的意思﹐是以也不由得緊張。   要知他的身份本是查大公子查若雲的心腹手下﹐一直在替查若雲辦這些女人的 事﹐是以他識得裴夫人本來他與阿烈的母親相處得久﹐心里不免會偏袒於她﹐若是 裴夫人下的毒手﹐他亦將替阿烈母親報仇無疑。   但在真相末明之前﹐加上查若雲之死﹐梁忠山對於這些故主的情人們﹐不由得 生出懷舊之思。   因此之故﹐他這刻真是全心全意的希望裴夫人不是兇手﹐以免他陷入可伯有痛 苦的境地之中。   阿烈和梁忠山的目光﹐都盯住這個美婦人。幽淡的燈光之下﹐但見她端壯大方 ﹐自有一股高貴氣質。   她好象幾乎想不起來似乎地咦了一聲﹐秀眉微皺﹐緩緩道﹕“啊!你說的是那 個病婦?還有一個小孩。”   阿烈極力恢復平靜﹐裝出毫不在意的樣子﹐道﹕“豈只是她﹐還有好幾家的人 ﹐全都在你血羽檄發出之後﹐道到滅門之禍﹐難道他們都有死罪的?”   裴夫人道﹕“這是無可奈何之事﹐你要知道﹐我不能留下任何一點線索﹐以七 大門派這些高手的厲害﹐如果留下話口﹐馬上就能查出。”   阿烈道﹔“既是如此﹐你當時為何不馬上殺死那個病婦和小孩?”   裴夫人道﹕“這的確是很奇怪的事﹐當時我見那小孩﹐有一股過人的氣概﹐還 有他那種出自天性的純孝。”   她的聲音變得很柔和﹐顯然她又泛起當時的感動心情。   阿烈不覺楞住了﹐他萬萬想不到當時已受知於這個美婦人這實在是令人感激不 已的事﹐不覺怔住了。   但這麼一來﹐他自知處境更為難了﹐因為在她的立場﹐的確必須殺死所有在場 之人﹐而她的動機又是為他的父親報仇﹐他能怪責她麼?   可是母親的冤仇﹐他豈能不報?   只聽裴夫人又道﹕“真奇怪﹐當時我見了那孩子的神情﹐加上那個病婦秀美的 輪廓﹐我突然想起了若雲﹐心中驀然生出了不忍之情。”   梁忠山訝道﹕“他們母子與大爺有什麼關系呢?”   裴夫人道﹕“那個孩子的神情﹐極肖似若雲。當然這是無稽的想法﹐然而由於 這一點﹐我突然聯想到那個病婦﹐也許亦曾給若雲眷愛過。”   她突然微笑起來﹐向阿烈道﹕“你知道不知道?你父親是個最風流的人﹐天下 間沒有一個女孩子可以獨占他。”   阿烈點點頭﹐道﹕“聽說是是這樣。”   他感到裴夫人的口氣和神情﹐就象是母親兒子一般﹐是以大為不安。   裴夫人又道﹕“但他最後終於惹禍了。”   她沉重地嘆一口氣﹐接著道﹕“他在每個門派都結下這等桃色怨仇﹐古語有道 是﹕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你看﹐殺父和奪妻竟然相提並論﹐可見得這是多麼嚴重 之事。”   阿烈很難表示意思﹐且也不大明白她這番話是什麼用意﹐只好連連點頭。   裴夫人又道﹕“你的英俊不下於若雲﹐但願你別和他那樣。”   阿烈搖搖頭﹐道﹕“我不會的。”   裴夫人道﹕“以我所知﹐你已經有三個女孩子了﹐一個是已經香消玉隕的陸夫 人﹐一個是馮翠嵐﹐還有一個是歐陽菁。此外﹐據說極樂教的頭號妖姬柳飄香﹐也 給你拐跑了。”   她停頓一下﹐又道﹕“假如最近不是因為你的身世被查出﹐大家忙著對付你的 話﹐陸鳴宇便無法在開封耽下去了。”   阿烈忙問道﹕“那一天你們不是攻入他的行宮麼?有見到陸鳴宇沒有?”   她搖搖頭﹐道﹕“沒有﹐極樂教主是李天東﹐我們雙方實力相符﹐爭持了許久 。李天東的面紗終於被我們迫得取下﹐竟不是陸鳴字。”   阿烈道﹕“那還是假面目啊!”   裴夫人道﹕“大家心中都知道﹐不過當時看看既贏他不得﹐只好詐作相信而撤 退。下一回對付他時﹐定有各派的傑出高手助陣。你瞧著吧﹕”   直到這時﹐她是否殺死阿烈母親的兇手一事﹐尚無明確答復。   裴夫人又道﹕“我得知若雲尚有後之事﹐心中甚喜﹐決定要用全九助你練成化 血門的武功﹐重振查家聲名。”   梁忠山道﹕“老奴正愁著這件事。”   裴夫人道﹕“不要緊﹐我有法子﹐你們要知道﹐第一步是取回那部秘笈﹐用心 研習﹐以思烈的資質﹐必有成就。”   梁忠山道﹕“但他服過靈藥﹐又練過另一種上乘內功。”   裴夫人笑一笑﹐道﹕“我詳查過他的事跡經過之後﹐已曉得必是如此﹐才有這 等驚人的表現。但目下不但是我﹐即使是各派高手﹐亦無不想通了此理﹐所以思烈 的處境危險非常。”   她停頓一下﹐又道﹕“大家都知這思烈必是獲得某種奇異機遇﹐是以脫胎換骨 ﹐再加上某種不屬化血門的武功﹐才能刀槍不入﹐成就驚人。經過他們調查﹐思烈 不懂武功招式﹐只會硬拼﹐也從不露出化血神功。可見得他功夫未成﹐又或者是因 為路數不同﹐無法練成。”   梁忠山道﹕“這一分析起來﹐果然十分明白。”   裴夫人道﹕“還有呢!只因武功練到我們這等境界之人﹐無不深知各家派的武 功﹐俱是脈絡分明﹐前後一貫的。可以說有了一種內功﹐方有種種招式以配合﹐這 才得以發揮到極致。   所以阿烈既練過另一種內功﹐可能就因此練不成化血門的種種奇功了。”   她向十分專心聆聽著的阿烈點點頭﹐又道﹕“化血門的功夫﹐沒有一種能練得 全身刀槍不入的﹐所以大家都猜得出這是另一種氣功﹐而如果是氣功﹐人家也就有 對付之道了。以前不知道﹐才有措手不及的情事。我得承認﹐能練成這種神奇氣功 之人﹐百世罕見﹐是以任何人起初之時﹐都想不到的。”   阿烈道﹕“現下他們曉得了﹐就有應付之法了﹐對不對?”   裴夫人道﹕“不錯﹐所以你目前危機重重﹐絕不能碰上那些人﹐除非你已練成 了化血門的奇功。”   阿烈已聽出她話中的矛盾﹐立刻問道﹕“既然各家派的心法武功﹐俱有不可分 析的關系。同時對別家派的武功﹐又有排斥不相容的情形。我如何還能練得成化血 門功夫?”   梁忠山愁道﹕“是啊!這正是老奴最耽心的。”   裴夫人道﹕“這只不是你們但知其一﹐不知其二的想法而已﹐事實上宇宙中任 何事理﹐都沒有絕對性。換言之﹐在理論上﹐沒有‘不行’之事﹐只是你辦得到辦 不到而已。”   梁忠山道﹕“此是使人陷入深思具想的問題﹐老奴只想知道﹐少爺的問題﹐咱 們辦得通辦不通。”   裴夫人道﹕“當然辦得通啦﹗”   阿烈突然道﹕“你讓我自己想一想如何?”   裴夫人道﹕“好的﹐但你一定白費氣力。”   阿烈忖道﹕“現在我已大有不忍向她下手的感覺了。假如再得她指點與幫助﹐ 練成武功﹐又多了一重恩惠﹐教我更下不得毒手殺她﹐還是不聽她的辦法為妙。”   對於這件事﹐他必須馬上弄清楚﹐予以結束。不管結果是好是歹。此念一生﹐ 眼中射出堅決的光芒。   梁忠山一望而知﹐深深嘆了一口氣。   裴夫人甚感驚訝﹐問道﹕“你何故嘆氣?”   梁忠山沉重地道﹕“老奴這一輩子﹐看的事太多了﹐是以不知不覺中﹐養成了 嘆氣的習慣。”   裴夫人釋然而笑﹐道﹕“原來如此。”   阿烈突然叫了一聲﹐道﹕“裴夫人。”   聲音非常冰冷刺耳。   裴夫人眉頭微皺﹐道﹕“什麼事?”   阿烈道﹕“前幾天在朱仙鎮上﹐你可有不守婦道之事?”   裴夫人不覺一楞﹐就連梁忠山也怔住了。   人與人之間往往如此﹐歹話不易講得出來﹐因為感到不好意思之故﹐但一旦說 出﹐情況立變。   阿烈頓時變得非常嚴厲冷酷﹐銳利的目光﹐緊緊迫視對方﹐又道﹕“你不敢回 答麼?那個男人是誰?”   裴夫人極力使自己冷靜事來﹐道﹕“如果你曉得這件事﹐應該知道那人是誰? ”   言下之意﹐亦暗示她並非承認干過“不守婦道”之事。   梁忠山忙道﹕“是啊﹗少爺你可知道?”   阿烈冷冷道﹕“當然知道﹐不但是人﹐連時間地點﹐無不明明白白。”   裴夫人鼓足勇氣﹐道﹕“那麼你說出來聽聽。”   她還有萬一的希望﹐但願這是阿烈恐嚇她﹐想套出她的真話而已。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阿烈冷如冰﹐道﹕“是陸一瓢﹐我可說錯?”   梁忠山訝道﹕“是他?這人聲名很好啊﹗”   裴夫人瞪他一眼﹐道﹕“難道我的聲名不好?”   梁忠山漢口氣﹐道﹕“老奴絕無此意。”   阿烈道﹕“若要盜名欺世﹐何難之有?裴夫人。我恐怕得殺你才行了。”   裴夫人看看事到如今﹐也用不著多扯了﹐當下問道﹕“你辦得到麼?”   阿烈道﹕“你自己說過﹐世上沒有絕對不行的事。”   裴夫人現出警戒的神色。道﹕“我勸你還是多想一想的好﹐免得一旦拼上﹐我 也留不住手了。”   她停歇一下﹐又道﹕“況且你還須我的指點。才能練成化血武功﹐你難道不學 了?”   阿烈點點頭﹐道﹕“不學啦!假如我讓你幫助我﹐大丈夫雖受點水之恩﹐亦當 湧泉以報﹐叫我如何還能殺你。”   裴夫人道﹕“這話真教人敬重﹐可惜你太不會權衡輕重利害了。”   阿烈道﹕“咱們未動手之前﹐總算尚有一點說話的余地﹐我想問你一句話﹐只 不知你肯不肯回答我?”   裴夫人道﹕“什麼話﹖”   阿烈道﹕“這話只怕你不願回答。”   裴夫人道﹕“那麼﹐你還問不問呢?”   阿烈道﹕“當然要問。”   他站起來﹐雙手按住桌面﹐一面伸手把油燈的燈罩拿下來﹐一面道﹕“燈光太 暗了﹐我看不清楚你的面容。”   說時﹐已開始挑起燈蕊﹐使燈光明亮一些。   他回頭望了裴夫人一眼﹐順手把燈罩放加燈盞上。   房間中充滿了油燈燃燒的味道﹐阿烈道﹕“裴夫人﹐請問你自從施展血羽檄以 來﹐已用此殺過多少人?”   裴夫人在心中迅快研究這句話的含意﹐道﹕“假如你真是查若雲的兒子﹐我殺 一千個也沒相干。反過來說﹐只有你不是查家之人﹐才對此耿耿於懷。”   她冷冷一笑﹐又道﹕“尤其是你與這些被殺之人有關的話﹐更是如此。阿坤﹐ 我這話對不對﹖”   梁忠山道﹕“話是不錯﹐但他的的確確是查大爺的親生骨肉﹐絕無虛假。”   阿烈道﹕“裴夫人﹐如若咱們最後不免拼個生死﹐則我是不是查家之人﹐已無 關重要﹐你不肯賜復我的詢問?”   裴夫人一聽果然有理﹐當下道﹕“一共二十多個。”   阿烈道﹕“你可計算得出最准確的數目?”   裴夫人道﹕“一共廿十六個。”   阿烈立刻釘問下去﹐他乃是利用這個迂回的方法﹐旁敲側擊地查明她可曾殺死 他的母親。   如果一上來就直接問她可曾殺死開封府那個病婦人的話﹐她發覺有異﹐便不一 定講真話了。   他先問峨嵋那邊被殺的人數﹐跟著一跳就到開封。   裴夫人道﹕“一個。”   阿烈的心往下一沉﹐因為她已不畝親口承認是兇手了。   為了小心求証﹐第二步務須把人數弄對。   於是他繼續往下查明。   將各地人數加起來﹐果然一共是廿六個。   梁忠山當然明白他的用意﹐但不明白的是這位“少爺”﹐有什麼把握可以殺死 裴夫人這等一流高手?   他雖然極不想發生這等自相殘殺的慘事﹐但一則阿烈實在被迫非報仇不可。   二則又得知裴夫人曾與別人私通這一點﹐便使他不禁替故世的主人﹐感到憤恨 不平﹐因而生出了敵意。   他卻不知道阿烈敢情也是利用這件事﹐使他自己生出恨意的﹐否則他也將會下 步得毒手呢!   裴夫人最後問道﹕“你可滿意我的答案了麼﹖”   阿烈道﹕“滿意啦﹗”   接著長嘆一聲﹐用沉重不安的聲音道﹕“但我非殺你不可﹐請你原諒。”   裴夫人訝然注視著他﹐突然間從他的聲調﹐與他眉宇間的神情上﹐勾憶起當年 查若雲與她分手的情景。   她最後搖搖頭﹐道﹕“人生真是奇怪﹐許多事情﹐說也說不清楚﹐沒關系﹐你 即管動手﹐但我並非不抵抗你。”   阿烈道﹕“當然啦﹗有誰肯束手待斃呢!”   他向裴夫人邁前一步﹐作出撲擊之勢。   裴夫人迅即站起身﹐舉手掣出銀鉤。   然而她突然花容失色﹐退了一步。   阿烈沉聲道﹕“不必奇怪﹐我通曉天下花草之性。剛才在燈蕊中﹐暗暗加上一 點東西﹐你吸了之後﹐氣力大減。”   裴夫人露出運功提氣的神情。   在一邊的梁忠山﹐這才恍然大驚。   暗中一提氣聚力﹐頓時發覺扯氣阻塞不通。   阿烈撲上去﹐揮掌一拍﹐把裴夫人手中的銀鉤擊落地上。   另一雙手抓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拉一扭﹐裴夫人這條手臂﹐便被扭到背後﹐無 法動彈。   她悶聲不哼﹐任得阿烈處置。   阿烈找到一條堅韌的麻繩﹐便把她雙手倒縛在背後﹐又縛住雙足。回頭一望﹐ 但見梁忠山正在閉目調息。   他道﹕“梁大叔﹐等一陣子就能恢復如常。”   梁忠山這才睜開眼睛﹐只見阿烈把裴夫人放在床上。   裴夫人既不掙扎﹐也不言語﹐梁忠山問道﹕“少爺﹐你打算怎麼殺她?”   阿烈道﹕“我用拳頭也行﹐或者扼死她也可以……不過這都太殘忍了一點﹐唉 ﹗我不夠毒辣﹐竟下不得手呢!”   梁忠山道﹕“那麼你竟是打算放過她了?”   阿烈搖搖頭﹐道﹕“不﹐我給她一個全屍﹐咱們走吧﹔她很決就會餓死”   他當先行去﹐梁忠山臨出門時﹐還回頭看了床上的女人一眼﹐只見她正也瞪大 眼睛﹐向他回視。   梁忠山道﹕“芸姑娘﹐假如你早就從這世上消失﹐毫無影蹤那就好了﹐也可以 免去今日這一幕可怕的場面。”   裴夫人目光閃動﹐似是在思忖話中之意。   直到梁忠山轉身行出門口﹐她才提高聲音﹐說道﹕“今日的場面﹐並不可怕﹐ 我能無聲無息的離開人世﹐心中一點也不痛苦。”   阿烈和梁忠山走出老遠才停下腳步。   阿烈仰望著天上星斗﹐默默出神。   梁忠山道﹕“少爺﹐咱們到寶庫去吧﹐別再想裴夫人了﹐她是罪有應得。”   阿烈實然道﹕“梁大叔﹐敢情你也不忍殺死她?”   梁忠山道﹕“咱們不是讓她餓死麼?”   阿烈道﹕“笑話﹐她一身武功﹐那條麻繩豈能捆得住她?何況她還有嘴巴﹐不 會大聲呼救麼?除非她自殺而死。”   梁忠山道﹕“這樣說來.你早就曉得她不會死的了?”   阿烈道﹕“當然啦!同時也從你們的對答中﹐聽出她答應你﹐從此永遠不在江 湖上露面﹐對不對?”   梁忠山道﹕“正是如此﹐但老奴可以解釋。”   阿烈道﹕“用不著解釋了﹐咱們到寶庫找分光劍吧﹕”   他們在黑暗中奔行過不少街道﹐最後來到一處地方。   四下皆是陋巷人家﹐顯然這是貧民聚居的地區。   阿烈突然停步﹐沉聲道﹕“梁大叔﹐你帶我到那兒去?”   梁忠山道﹕“到寶庫去呀﹗”   阿烈道﹕“前面可不就是我家麼?”   梁忠山道﹕“不錯﹐但咱們只是路過而已。”   他們經過一間屋子間﹐阿烈禁不住停下來﹐睜大雙眼﹐望著那道熟悉的但已被 蛛網灰塵布滿了屋門。   霎時間﹐往事都兜上了心頭﹐只不過幾個月的時間﹐但他的人生已發生了許多 事﹐以及極大的變化。   自然最可悲的是莫過於他這番重來﹐慈母已逝﹐音容永別。   此生此世.再不復能再得她的噓拂照顧了。   兩行熱淚﹐從阿烈眼中湧出﹐流過面頰﹐滴在襟上這間屋子之內﹐曾經多少叮 嚀﹐多少慈愛。   只是如今皆成煙雲陳跡﹐只剩下一間靜寂的屋子而已。   梁忠山柔聲道﹕“少爺﹐咱們走吧!”   阿烈只嗯了─聲﹐沒有移步。   梁忠山道﹕“等一切都妥當之後、咱們風風光光的回來﹐整理主母的手澤遺手 ﹐這才是紀念她的辦法。”   阿烈也明白目下不可耽誤.只好收拾起滿腔淒涼﹐舉手拭淚﹐轉身行去。梁忠 山已在前面帶路﹐走得甚是迅快。   不一會﹐已到了城北區的一座深廣高大的住宅前面。   他們繞到宅後﹐目光從院牆上投入﹐可以看見一座兩層的石砌樓房。   梁忠山道﹕“少爺﹐這是你外祖父家。”   阿烈一愣﹐道﹕“我娘不是貧家出身的麼?”   梁忠山道﹕“不是﹐她懷孕之後﹐才被趕出來的。老奴奉命假扮主母的丈夫﹐ 以瞞過鄰居耳目。”   阿烈道﹕“為什麼不找好─點的屋子呢?”   梁忠山道﹕“主母不想離開太遠……”   他停歇一下﹐又道﹕“那時候還未商妥﹐家里就發生大禍。所以老奴也認為裝 作貧戶好些。起碼敵人想不到查家之人﹐竟會如此貧困淪落。”   阿烈沒有作聲﹐梁忠山又道﹕“其實老奴錯了﹐當時如果不是那麼怕死﹐我早 點把化血神功傳給你﹐唉!”   阿烈道﹕“過去的事﹐不必提了﹐咱進去吧!”   梁忠山道﹕“這座石樓﹐本是主母閨房﹐所以主公當年在她房內﹐做了一個小 小的寶庫﹐初時也是鬧著玩的﹐但後來卻藏放了不少寶物。”   阿烈道﹕“那麼咱們進去﹐會不會被人發覺?既然是我外祖父家﹐我當然不能 傷害他們﹐對不對﹖”   梁忠山又道﹕“你放心﹐老奴早就想過法子了﹐昔年老奴每隔幾天﹐就在夜間 潛來此處﹐裝神弄鬼﹐鬧得沒人敢居住。”   他們越牆而入﹐奔到石樓邊﹐一眼望去﹐只見甚是陳舊殘破﹐可知必是久無人 整理打掃。自然也無人居住了。   梁忠山道﹕“還好﹐至今尚無人敢住呢!”   樓下的大門緊閉著﹐但右側卻有一扇窗戶是洞開的。   窗內只是一片黑暗﹐看不見任何物事景象。   阿烈自從陷入武林的游渦和仇恨中以來﹐出生入死。   從不曾畏懼過﹐但這刻卻突然泛起了一陣戰栗之感。   那扇窗戶內的黑暗﹐似乎蘊蘸著無限的神秘﹐而且具有不少抵抗的力量﹐使他 覺得自己無能為力。   梁忠山已躍上台階﹐阿烈深深吸一口氣﹐決定不把這恐懼流露出來﹐以免梁忠 山認為他還是個孩子。   當下跟了上去﹐梁忠山帶領著他﹐繞到另一邊。那兒又有一扇洞開的窗戶﹐他 當先跳入去。   阿烈是在外面張望窗內光景﹐他的目力夜能視物﹐以是眼光到處﹐已看見宙內 是一間書房。   房內到處都是塵埃和蛛網﹐但所有的家具均在﹐巨大的書櫥﹐紫檀的書桌﹐牆 上還有兩幅殘破不堪的書畫。   當然尚有幾椅之類的家具。   梁忠山在房中回頭等他進來﹐一面探手入囊﹐模出一枚特制的夜行照明火摺。 他的目力遠不及阿烈﹐是以到了黑暗的室內﹐就須得火光幫忙了。阿烈懷著奇異的 沉重心情﹐一躍而入。   梁忠山低聲道﹕“書房後面﹐有一間貯物室。”說完﹐已准備打亮火摺。   阿烈伸手按住﹐阻止他這樣做﹐輕輕道﹕“我瞧得見﹐你跟著我就行啦!”   他們走到門邊﹐橫移門閂﹐突然聽到門外面發出“吱”   的一聲。   阿烈被一陣驚懼所襲擊﹐渾身血液創似乎停止流動。   但他的腦子卻不禁聯想起門外的黑暗中﹐某種可怕的景象。   直到梁忠山低聲問道﹕“怎麼啦!門閂拉不動麼?”   阿烈聽見自己的聲音說道﹕“外面好像有聲音﹔”   梁忠山道﹕“真的?咱們去查查看。”   阿烈很想告訴他可能有“鬼”﹐但他發不出聲音﹐反而拉開了這道布滿灰塵的 木門﹐鼻中頓時嗅到一陣沉悶的氣味。   這是空屋所具有的發霉氣味﹐正足以使人受到荒涼、陰森等意味﹐因而此起人 類天生對黑暗的恐懼。   門外的確非常黑暗﹐阿烈雖是有恐懼之感﹐但仍然一眼看出那是一條廊道﹐此 刻空無一物。   他看不見鬼魅的影子﹐頓時心安得多。   當下一側身﹐道﹕“梁大叔﹐你先走吧﹕”   梁忠山道﹕“實在太黑了﹐連你也看不見啦﹗”說時﹐跨過門檻﹐啪一聲訂亮 了火摺。   火光一閃動﹐阿烈似乎能把心中幻覺陰影拋開﹐順手把門關上﹐因為他不想有 人從窗個望見火光。   這時候﹐他才發現門上有一枚木制圓球﹐旁邊有一道溝隙、可供這枚圓球橫向 滑行﹐頓時恍悟聲音的由來。   敢情書房門內的門閂﹐與這外面的圓球是附著在一起的﹐當他移動門閂﹐圓球 也滑動﹐便發出聲響了。   由於外面是甬道﹐具有回響效果﹐是以圓球滑行的聲音﹐特別刺耳﹐當時可著 著實實的嚇了他一跳。   梁忠山已沿著甬道走去。不數步.便轉折向另一個入口﹐然後停步在一扇木門 前面﹐用火摺照亮這道門戶。   火光把木門照映得十分清楚﹐也是布滿灰塵﹐有一把鎖扣在外面.已經完全變 成黑色.一望而知、即使用鑰匙﹐也打不開了。   阿烈發現梁忠山小心檢查門縫﹐由上而下。   心中甚感詫異﹐問道﹕“梁大叔﹐你干什麼?”   梁忠山伸手擰鎖﹐一面應道﹕“我當年做過記號﹐還好的是至今無人開啟這道 門戶。”   “啦噠“一響﹐那把鎖已擰掉。   接著木門被推開﹐又是一股又霉又濕的氣味直沖出來。   使梁忠山和阿烈都站開了一點。   過卜─陣﹐梁忠山道﹕“我先進去把窗戶拉開。”   他迅快進去﹐手中的火摺﹐照亮了整間屋子。   但見這是一間四四方方的小房間﹐右上角的牆上﹐有一扇兩尺見方的窗戶﹐梁 忠山迅即打開﹐便退出來。   房內堆列著下些櫥架。上面仍然放著不少東西﹐有些是被褥﹐有些是鞋帽等衣 物﹐還有些箱子籃筐等。   阿烈道﹕“梁大叔﹐這就是藏放寶物的地方了?”   梁忠山道﹕“當然不是﹐這只是入口﹐在靠牆的櫥下﹐有一個小小的地窖。這 個地方﹐連主母都不知道呢﹗”   阿烈道﹕“那麼他……我指的是先父他怎會知道?”   梁忠山道﹕“有一回他暫時藏在這間貯物室內﹐大概是閒著無事﹐多看幾眼發 現的﹐這不必管了。總之﹐他查明從沒人會移開大櫥開啟地窖﹐才決定利用的、當 然其時他是為了好玩﹐想不到今日卻幫上你的忙啦﹗”   他看看時間已差不多﹐房門內的氣味已沒有那麼霉濕﹐正要進去。   阿烈突然拉住他﹐梁忠山機警地一口吹熄了火摺﹐身體迅快靠貼牆上。因為他 深知這位小主人耳目之聰﹐超凡絕俗。   黑暗中只聽阿烈干咳一聲﹐輕輕道﹕“沒有什麼事。”   梁忠山道﹕“唉﹗我還以為有警兆呢!”   阿烈道﹕“我只是想問問你﹐這世上有鬼麼?”   梁忠山沉默不言﹐過了一陣﹐才道﹕“老奴不曉得你問這個干什麼?但剛才仔 細認真的想過﹐這世上恐舊沒有鬼﹐至少我從未碰到過。”   阿烈道﹕“你言下似是很遺憾﹐但我卻感到安心。”   梁忠山道﹕“一個人的生死﹐本是至為平常之事﹐但最可悲的是人死之後﹐宛 如灰盡煙滅﹐永無痕跡﹐生前盡管叱吒風雲﹐龍騰虎躍的人物﹐而死後卻不知到那 里去了﹐機智、膽勇、風趣、才學等等﹐都不見了。想想看﹐如果能化為鬼魂﹐那 就是不會消滅了。”   阿烈呆了一下﹐道﹕“我倒沒有想到過。”   梁忠山道﹕“你年紀還輕﹐所以不大對這等事留心的﹐老奴認為如果有鬼﹐那 是至值安慰之事。因為咱們死了之後﹐也可變為鬼魂﹐生死有何相干?此所以…… ”   阿烈接口道﹕“我明白啦!照你這麼說﹐咱們能碰到鬼﹐竟是值得大大慶祝的 事了﹐唉﹗我剛才著實驚怕呢﹗”   梁忠山打亮了火摺﹐走入房內﹐很快就移開大櫥﹐露出了地窖的蓋板。大約六 尺長、三尺寬。   阿烈即勾住板上的鐵環﹐掀起蓋板﹐但見靠窖上有一把木梯﹐看來已朽壞了﹐ 還好的是他不打算利用此梯。   這個地窖不過是丈許見方﹐阿烈飄身落窖﹐微微吸點氣﹐發現空氣反而較上面 清新點﹐可知必有通風設備。   角落有一張高幾﹐幾上還有燭台﹐插著蠟燭。   梁忠山下來後﹐點燃了蠟燭。   整個地窖內﹐頓時有無數光輝閃耀﹐敢情有不少鑲著寶石的首飾﹐掛在牆上。   此外﹐還有一張長幾﹐上面部擺放著不少東西。   阿烈付道﹕“我爹爹躲在這兒之時﹐大概就以把玩這些珠寶珍飾為消遣吧!假 如這個地窖不是有通風設備﹐他一定吃不消而不會藏放寶物的。”   在左邊靠牆有一個五尺長的矮木幾﹐擺放著好些東西。但有一件還用布包起來 的﹐其余的也沒有寶光閃射。   阿烈只留神找尋“分光劍”﹐所以對珍寶以及其他任何東西。都不理會﹐但是 瞧來瞧去﹐都不見刀劍之類的東西。   梁忠山道﹕“少爺﹐瞧﹐這幾上的東西﹐都是各大門派渴想找回的鎮山之寶呢 ﹗”   阿烈這才轉眼望去﹐只見梁忠山蹲在幾前﹐拿起用布包著的物事﹐面上有著慎 重的表情﹐自言自語道﹕“這一定是北斗玉璽了。”   他一面說﹐一面解開﹐果然是一顆碗口極大的白玉璽﹐通體潔白無瑕﹐光然瑩 潤﹐真是稀世之珍。   梁忠山又道﹕“這是七星幫的寶物﹐據說開幫幫主﹐曾在玉璽上留下北斗七式 ﹐乃是武林一大絕學﹐精深奧妙無比。”   阿烈馬上就看見其中一面﹐刻有極細的字跡的圖形。   梁忠山也看見了﹐略一審視﹐然後說道﹕“老爺提過這件事﹐但老奴直到如今 才親眼得見。”   阿烈過去拿起一個經尺的圓形石硯﹐道﹕“這也是寶貝麼?”   梁忠山道﹕“當然﹐當然﹐這是峨嵋派的鎮山之寶﹐硯底刻有兩儀十三劍。”   阿烈皺皺眉頭﹐放下古硯道﹕“咱們要找的是分光劍。”   梁忠山道﹕“我知道﹐我知道。”   阿烈沉重地道﹕“沒見到﹐對不對?所以你盡在講些各門派的寶貝。”   梁忠山沮喪地嘆口氣.道﹕“是的﹐為什麼會不見呢?”   阿烈道﹕“先父根本沒有把分光劍放在這兒。”   梁忠山道﹕‘如果不放在這兒﹐又在何處?家里所有的地方﹐都被七大門派之 人搜遍﹐但也沒有分光劍。”   阿烈道﹕“這劍是一件寶物吧?”   梁忠山道﹕“當然是啦!這是查家傳世之寶﹐據說削鐵如泥。”   阿烈道﹕“咱們到各門派查探﹐好在你認得出。”   梁忠山搖搖頭﹐道﹕“老奴從未見過﹐如何認得?”   阿烈一怔﹐道﹕‘如果你也沒有見過﹐咱們從何查訪?唉﹗真是糟糕透頂。”   他突然跳起來﹐道﹕“有了﹗咱們去問裴夫人﹐她提到分光劍﹐大概知道在什 麼地方﹐也許她曾經見過此劍。”   梁忠山也興奮起來﹐兩人迅即離開。臨走時﹐沒有忘記把屋中各處恢復舊觀﹐ 以免被人覺察有異。   他們俱是曾在開封居住過許久的人﹐是以這附近的大街小巷﹐熟悉之極﹐這刻 專揀暗巷行走﹐寧可多繞點路。   這回又平平安安的抵達那間屋子﹐是裴夫人預先准備的地方﹐現在面臨的問題 ﹐便是裴夫人走了沒有?   阿烈在門口低叫一聲“裴夫人”﹐隨即入房。   但見床上仍然身躺著那個婦人﹐成熟豐滿的身段﹐令人不禁想像到蛇的形狀。 她靜靜的看著那兩個男子進來。   阿烈道﹕“我剛才忘了問你一件事。”   裴夫人道﹕“兩件﹐不是一件。”   阿烈訝道﹕“什麼兩件﹖”   裴夫人道﹕“如果你認為只有一件﹐那也不要緊﹐但目下我只准許你詢問一個 問題﹐超過此數﹐恕不開口。”   阿烈聳聳肩﹐道﹕“好﹐我只想知道分光劍的事。”   裴夫人道﹕“在寶庫中﹐你們可是找不到?”   阿烈道﹕“找到了。”   裴夫人道﹕“哦﹗是劍不見了﹐對不?我還奇怪何以阿坤也找不到地點﹐因為 我雖有一張地圖﹐但十分凌亂﹐若要查出地點﹐便須找個本地人﹐細細研究才行﹐ 但他說過阿坤曉得的。”   阿烈道﹕“你去過沒有?”   裴夫人瞪他一眼﹐但眼中隨即透出溫柔的光芒﹐道﹕“你懷疑是我早一步拿走 了﹐可對?我不怪你﹐雖然我沒拿。”   阿烈道﹕“但寶庫中沒有劍呀﹗”   裴夫人道﹕“這正是我要告訴你的要點。”   她輕輕咳一聲﹐整理一下喉嚨﹐表示很鄭重的樣子﹐又道﹕“那分光劍雖有劍 名﹐其實卻只是一把小小的匕首﹐比普通的匕首還短小﹐想必是屬於魚腸劍這一類 的寶刃。”   阿烈道﹕“哦!很短小?”   裴夫人道﹕“不錯﹐短小得你不會注意的﹐因為任何人一聽這名字﹐總是以為 最少是三尺青鋒﹐你們明白了沒有?”   梁忠山道﹕“原來如此﹐少爺﹐咱們快回去找。”   阿烈沒有移步之意﹐沉吟一下﹐道﹕“是先父這麼說的?”   裴夫人道﹕“當然啦﹗孩子你聽著﹐我寧可騙天下之人﹐也不願騙你﹐你也許 不知道﹐我沒有兒子﹐而這刻看著你﹐心中無端端有一種奇怪感覺。”她的聲音透 出異常的溫柔﹐叫人不能不信。   阿烈嘆口氣﹐道﹕“裴夫人﹐蒙你看得起我﹐可惜我決計沒有法子拿你當作母 親看待。”他面部的肌肉肌劇烈的痙攣一下﹐顯示出內心的激動。   裴夫人以為他怪自己與陸一瓢發生關系之事﹐不由得面一紅﹐微微垂下目光﹐ 不敢正面瞧他。   阿烈想起了逝去的母親﹐心中痛苦異常﹐轉身走到窗邊。   梁忠山道﹕“少爺﹐快走。”   阿烈嚥了一聲﹐裴夫人卻道﹕“等一等﹐阿烈﹐我且問你﹐假如你取到了分光 劍﹐找到傳家武功秘笈﹐你又有什麼法子修習呢﹖”   梁忠山道﹕“啊!芸姑娘之言甚是。”   阿烈道﹕“我的答案與你一樣﹐所以才不必向你請教。”   裴夫人不惑不解﹐反問道﹕“答案與我的一樣?”   阿烈點點頭道﹕“是的﹐因為這世上只有這麼一個辦法﹐對不對?”   裴夫人道﹕“話是不錯﹐但我不怕你聰明反被聰明誤呢﹗”   阿烈道﹕“反正你已說過決不答覆我第二個問題﹐我們再談下去﹐也沒有用處 ﹐徒然浪費時間而已。”   梁忠山忍不住接口道﹕“少爺﹐你須以大局為重﹐別跟芸姑娘嘔氣﹐你說出來 聽聽﹐如果錯了﹐她不會緘默的。”   阿烈搖搖頭﹐雖然裴夫人根本沒有反對之意。   他的表現﹐使人覺得十分奇怪﹐莫說是裴夫人﹐就連梁忠山﹐也覺得不解﹔因 為他本非意氣用事之人。   阿烈舉步行出房外﹐一看梁忠山沒有跟出來﹐曉得他、在做什麼﹐心中大為不 悅﹐雙臂一振﹐拔空而起。   在黑夜中﹐他的身形宛如大鳥一般橫空飛去﹐一個起落﹐已到了大門外的巷道 上﹐人必須走得遠些﹐以免聽見他們交談。   這時在兩丈外的巷牆上﹐露出半個人頭﹐銳利的目光﹐正向阿烈查看﹐接著隱 沒在巷牆的後面。   假如阿烈不是心事重重。以他的耳目之聰﹐在這等距離內﹐一定可以覺察有異 ﹐當然這是指對方極其高明而言。   若是略為差些﹐則縱然是心事重重的情形之下﹐仍能覺察得出。   一瞬間﹐距他只有數尺遠的牆頂﹐再露出人頭。   那對目光﹐在黑夜中﹐閃閃生光﹐銳利如電。   阿烈一點也不曉得﹐心頭兀自憶念母親的孺慕之情充塞﹐視聽的能力﹐與平時 有天淵之別。   直到牆頂之人﹐已完全站露出全身﹐阿烈這才警覺有異﹐雖然他還是背向著牆 上的夜行人那人作出撲擊的姿勢﹐但沒有馬上撲下。   可是他的一股強大凌厲無倫的氣勢﹐已經襲到阿烈身上﹐阿烈身軀微微震動一 下﹐急急提聚真氣﹐運布全身。   雖然僅只是眨眼工夫﹐可是阿烈卻覺得非常長久﹐長久得很使他感到不耐煩﹐ 突然風車般轉身過去。   他一眼望去﹐頓時化驚為喜﹐十分開心。   敢情這個神秘的夜行人﹐竟是“白日刺客”高青雲。他不但是好朋友﹐而且碰 巧阿烈正想找他呢!   阿烈躍上牆頭﹐道﹕“高兄﹗你怎麼也來了?”   高青雲笑了笑﹐道﹕“這幾天以來﹐我一直暗暗跟蹤裴夫人﹐曉得她覓妥了這 麼一個地方﹐起先我還以為是留作幽會之所呢!”   阿烈感到被人刺了幾劍般的痛楚﹐忙支開話題﹐道﹕“小弟正要找你。”   高青雲道﹕“白兄弟﹐慢著﹐我覺得似乎不便與你太熱絡了﹐因為第一點﹐你 是七大門派全力搜尋的對象。”   阿烈道﹕“是的﹐我是查家之人。”   高青雲道﹕“好吧﹐我改叫你查兄弟就是﹐要知我不是怕惹禍上身﹐而是那個 女人﹐你也知道﹐她曾陷害我……”   阿烈笑一笑﹐道﹕“你覺得我與她似乎有聯絡麼?”   高青雲道﹕“什麼似乎﹐簡直有極密切的關系。”   阿烈道﹕“是的﹐她是先父的情婦之一。”   高青雲道﹕“一點也不奇怪。”   阿烈道﹕“但我仍要殺她﹐高兄﹐咱們談談價錢如何?”   高青雲那麼機智之人﹐這一下也不由得迷迷糊糊﹐道﹕“你在說什麼?”   阿烈道﹕“我聽說你當刺客是有價錢可談的﹐小弟願出任何價錢﹐購買她的死 亡﹐高兄即管開價﹐小弟付得起。”   高青雲道﹕“別開玩笑﹐我可沒拿你當作外人。”   阿烈道﹕“生意是生意﹐只不知你能不能殺死她?”   高青雲道﹕“當然能啦﹗但是……”   阿烈道﹕“我自家下不得手﹐雖然我曾擒下了她﹐把她綁起來﹐可是她對我的 態度﹐就像母親一般﹐唉……”   高青雲舒口大氣﹐道﹕“那麼我也無須下手﹐對不對?”   阿烈搖搖頭道﹕“不﹐正因為我不能下手﹐才要請依”   高青雲道﹕“她不是像你的母親麼﹖”   阿烈咬牙﹐道﹕“但她以久以前﹐殺死了我生身之母。”   高青雲一怔﹐道﹕“真是要命﹐這究竟怎麼回事?”   阿烈道﹕“她雖然不知道是我的母親﹐但她……”   高青雲沉吟一下﹐才道﹕“好吧﹗這生意我接拉!”   阿烈聽他這麼爽快﹐反而呆了一下﹐道﹕“你要什麼代價?”   高青雲道﹕“我要你答應兩個條件。”   阿烈道﹕“什麼條件?”   高青雲道﹕“第一個條件﹐潔身自愛﹐不要與女孩子胡亂勾搭﹐除非是有真情 真意﹐那自然是例外。”   阿烈笑一笑﹐道﹕“小弟答應了……”心想他敢情是見我有不少女友﹐所以提 出警告﹐這都是先父名聲所致。   高青雲又道﹕“第二個條件﹐把各大門派失去的寶物通通給我。”   阿烈緩緩道﹕“她值得這麼多?”   高青雲道﹕“我還是看在朋友情面上﹐少算一盧﹐其實還不止此數才對呢!想 想看﹐普天之下﹐誰能殺得死她?”   阿烈道﹕“我不知道各在門派失寶是什麼……。   高青雲立刻念出來﹐其中包括古硯和白玉璽。   阿烈遲疑尋思之時﹐高青雲暗暗泛起一抹微笑。連他自家也認為索價太高了﹐ 阿烈決不肯干的。   他正是想籍此推卻這筆生意﹐老實說﹐他雖然不怕殺人﹐可是以裴夫人的身份 ﹐事後一定禍患無窮。   阿烈突然道﹕“好﹐我答應你﹐一件也不少。不過﹐你還得為我做一件事﹐那 就是想法子讓我謁見逍遙老人。”   高青雲大吃一驚﹐然而那七大門派的失寶﹐的確能令他動心。再說回心一想﹐ 裴夫人既偷漢子﹐又殺死阿烈的母親﹐何嘗沒有該死之道。   他心中對自己說﹕“我這一次真要為了財寶而接下這筆生意了。”   接著他聽到自己答應下來﹐並且問道﹕“你想逍遙老人作甚?他老人家不願見 人的。”   阿烈道﹕“只要讓我找到他﹐會不會被他轟出門外﹐那是我的事。”   高青雲道﹕“好﹐他老人家一向如浮雲野鶴﹐逍遙自在﹐但你運氣不錯﹐因為 他後天就是出關之期了。”   阿烈急忙道﹕“怎樣出關法?在那兒呢?”   高青雲道﹕“他老人家每年都回到洛陽白馬寺後一間精舍中﹐閉關一個月﹐後 天就是他出關之期了﹐我也……”   他突然停口不言﹐但阿烈已明其意。高青雲身為逍遙老人記名弟子﹐自然要在 出關之日。前往謁見叩安。   阿烈忖道﹕“有了時間地點﹐我自己就能去﹐何須與你同行?”   他記起當日與祁京同游洛陽名勝古跡時﹐也曾到白馬寺﹐這個中國最古的寺廟 瞻仰過的印象。   高青雲道﹕“我要半個月時間﹐你意下如何﹖”   阿烈道﹕“可以﹐可以。”   高青雲道﹕“好﹐那麼我走啦!但我得提醒你﹐你目下武功還不行﹐剛才我看 見七大門派的陣容﹐著實駭了一跳﹐有好多位多年歸隱不出的人﹐也露面啦!雖然 不完全是對付你﹐極樂教也是他們的目標﹐但你如若被他們追上﹐我敢說不要一頓 飯工夫﹐你就變成死首了。”   阿烈道﹕“別耽心﹐我會小心﹐你任務達成了﹐我一定如約奉上各物。”   高青雲瞪他一眼﹐悄無聲息的飄落牆的那邊。   阿烈也躍落巷中﹐等候梁忠山。   他曉得梁忠山一定是追問裴夫人如何能練成武功之法﹐這個人情不必領受﹐因 為他已有了成算。   又等了片刻﹐梁忠山奔出來﹐面上泛現笑容。   他出來之後﹐不暇多說﹐拉了阿烈﹐匆匆走去。   阿烈曉得他要回到鬼屋﹐心中一動﹐在一條黑巷中把梁忠山拉住﹐輕輕道﹕“ 梁大叔﹐你可有別的落腳之處?”   梁忠山點點頭﹐問道﹕“有是有﹐但為什麼呢?”   阿烈心想高青雲必會在暗中跟蹤之事﹐不必向他提及。   當下道﹕“分光劍就在我身上﹐此外我有事告訴你。”   梁忠山大為驚訝﹐但仍然相信了他的話﹐當下又帶他到了另外一個地方﹐是在 城東偏僻地區的住宅。   宅內顯然有人居住﹐只有這麼一個院落空著。   阿烈看見四下打掃得很干淨﹐暗念這梁大叔的藏身地點﹐真比狡兔窟還要多。   梁忠山點上燈﹐道﹕“少爺﹐把劍拿來瞧……”   他對這件事比阿烈還緊張﹐阿烈笑笑﹐道﹕“就算有化血真經。但找不到逍遙 老人﹐又有何用?”   梁忠山吃一驚﹐道﹕“你聽見了?”   阿烈道﹕“沒有﹐我早就曉得必找逍遙老人﹐憑他學究天人的武功造詣﹐方能 辦得到一般高手都辦不到之事。”   他停歇一下﹐又道﹕“但我卻曉得逍遙老人的下落。”   說時﹐已掏出那把只有數寸長的小劍。   梁忠山接過﹐訝道﹕“就是這一把麼?老爺以前總是隨身帶著﹐我全然不知這 就是名聞天下的分光劍呢!’阿烈道﹕“這是一個小小的詭計﹐可以使人無法盜取 到手﹐即使看見﹐也不會拿走﹐只不知秘笈刻在什麼地方?”   梁忠山道﹕“不是刻上去﹐是藏在柄里。”   梁忠山旋轉劍柄﹐只消幾下﹐柄與劍身就分開了。這時可以看見那並不粗大的 柄內藏有一束卷起來的紙。   他們在燈下﹐興奮而小心地將紙卷取出。   梁忠山道﹕“少爺﹐小心閱看﹐老奴到外面把風。”   此事非同小可﹐的確須得萬分小心。   阿烈點點頭﹐持地把燈火吹滅﹐才展開那紙卷瞧看。   好在他夜中視物﹐有如白晝﹐毫無半分不便之感。但這麼一來﹐外面縱然當真 有人偷窺﹐也沒有法子看得見房中的情狀和物事。   梁忠山小心翼翼地四下巡弋查看﹐良久﹐阿烈叫他﹐他才回到屋子內﹐點亮了 桌上的油燈。   阿烈已把分光劍復原﹐化血真經自然也放回柄中。   兩人坐在桌邊﹔低聲交談。   阿烈道﹕“爹爹在卷中留下話﹐說明此經乃是世代相傳的真本﹐家中另有一套 ﹐亦是真本。但文字顛倒﹐又夾雜一些故意增另的錯誤。所以除了本門之人﹐得知 閱讀法則之外﹐決計無法閱讀參修。”   梁忠山道﹕“你看了經文﹐覺得如何?﹕阿烈道﹕“很清楚明白﹐但修練起來 ﹐一定大有問題﹐因為其中一些法門﹐與我得到的琅琊秘笈不同﹐甚至有些是背道 而馳的。”   梁忠山道﹕“這些難題﹐唯有向逍遙老人請教了﹐對也不對?”   阿烈道﹕“是的﹐我在明天一天之內﹐把琅琊秘笈就我之記憶﹐抄下─份﹐以 便呈閱與逍遙老人﹐用作對照參考。”   梁忠山道﹕“何不今晚就動身?”   阿烈道﹕“不行﹐阿菁的結果如何﹐咱們不能不管。”   梁忠山道﹕“據說沒有事情﹐芸姑娘已出去一趟﹐得知眾人很久才找到秘道﹐ 但已找不到任何人的蹤影。”   阿烈道﹕“如此甚好﹐咱們明天晚上動身。”   他們的談話到此結束﹐梁忠山自然不明白何以要等到明晚﹐要不知道逍遙老人 在什麼地方?   他利用他的年紀和平凡的外貌﹐加上一點化妝﹐第二天在開封城各處走動﹐踩 探各門派的動靜。   但據他綜合這一天到處觀察的結果﹐各大門派之人﹐好像毫無活動﹐甚至很少 碰見﹐不知何故都躲了起來?   到了晚上﹐阿烈已抄好琅琊秘笈﹐整好行裝。   梁忠山也在收拾之時﹐突然被阿烈的聲音駭一跳。   只聽阿烈道﹕“高兄﹐請進來坐坐。”   外面有人應道﹕“查兄弟好靈的耳朵。”   接著房門開啟﹐一個氣宇軒昂﹐神態驃悍的壯健男子﹐大步入房﹐背上斜插一 口寶刀﹐垂穗飄飄。   梁忠山為之目瞪口呆﹐阿烈已道﹕“梁大叔﹐不要吃驚或耽心﹐高兄一直是幫 我的﹐他就是鼎鼎大名的白日刺客高青雲。”   高青雲與他頷首為禮﹐隨即向阿烈道﹕“你的聰明才智﹐遠遠超出我的預料。 証明你落腳於此﹐以及今晚才動身兩事﹐我方恍然大悟。”   他停歇一下﹐又道﹕“今日各門派之人﹐都紛紛出城追查﹐直到傍晚﹐才回到 城中。由於周圍百里均不見你們蹤影﹐所以已認定你還在城中。”   阿烈道﹕“那麼從今晚開始﹐他們要大搜開封府了?”   高青雲道﹕“正是﹐但你卻適時離開啦﹗哈﹐哈……”   阿烈肅然道﹕“高兄這個消息﹐對小弟非常重要。只不知丐幫幫主陸鳴宇可在 開封府內?此外﹐小弟還要請教一件事。”   高青雲道﹕“陸鳴宇不但在開封府﹐而且日落後不久﹐大批丐幫高手趕到。目 下若論實力﹐各大門派都比不上他。”   阿烈點點頭﹐道﹕“高兄想必已查出陸鳴宇的用心了?”   高青雲道﹕“他自知東窗事發﹐早晚會出亂子。是以把所有能召來的高手都叫 來了﹐這等聲勢﹐誰敢惹他?”   阿烈道﹕“但丐幫本在江南一帶﹐那些高手們如何能一召即至?”   高青雲道﹕“當然是預早已下了命令﹐要他們北上的。”   阿烈腦筋轉了幾轉﹐道﹕“那時候極樂教之事﹐尚未揭穿﹐若說為了一個馮翠 嵐﹐丐幫豈會不題大作?因此……敢是另有強敵亟須應付?這內幕高兄自是曉得? ”   高青雲吃一驚﹐定眼望著他﹐道﹕“他可真不簡單﹐從前那種無知之態﹐敢是 裝出來的?”   阿烈道﹕“小弟這麼一猜﹐就使高兄如此震驚麼?”   他接著笑了笑﹐又道﹕“那麼不問而知﹐高兄必定牽涉在其中了。”   高青雲點點頭﹐道﹕“不錯﹐我故意透露一個消息﹐以便察看他的動靜﹐求証 事實真相。目下不但已証明他與那件事有關﹐同時由於曉得了他是極樂教主﹐更可 以從他的人格上証明﹐他能做出任何傷天害理之事了。”   阿烈沉吟一下﹐決定不再詢問。因為高青雲所提及的事件。一來絕對與己無關 。二來這等仇怨﹐少知為妙。   只聽高青雲道﹕“查兄弟﹐你說過還有不明之事要問我。”   阿烈道﹕“是的﹐小弟請問一聲﹐高兄今晚前來﹐究竟為了何事?”   高青雲爽快地道﹕“既然你問到了﹐我最好干脆些﹐我此來是與你商量一事﹐ 也可以說是交換條件﹐彼此均蒙其利。”   阿烈道﹕“如是兩利之事﹐小弟當得遵命﹐高兄請說。”   高青雲道﹕“如你所知﹐我本是天台派門下﹐與你查家沒有思怨。   但敝派與少林派﹐淵源極深﹐因此……”   阿烈接口道﹕“因此你想先拿到少林失寶﹐是也不是?”   高青雲道﹕“正是此意。”   阿烈道﹕“使得﹐只不知利有何處?”   梁忠山插口道﹕“少爺﹐那些寶物在什麼地方?”   阿烈擺擺手﹐道﹕“你且別說話。”   他忽然變得十分老練決斷﹐已露出一種懾人的氣度。   梁忠山果然不再則聲。   高青雲道﹕“如果你辦得到﹐我建議你假扮作我﹐我假扮為你。我只要在相反 方向露露面﹐你們就可安然上路。”   阿烈道﹕‘對!這是上上之計……”說罷﹐凝目尋思。   梁忠山那肯相信高青雲?因此只急得直頓腳和嘆氣但阿烈沒有理他﹐目光移到 高青雲面上﹐道﹕“咱們已有了交易之約﹐還是依約行事的好﹐不過小弟深感高兄 此計極妙﹐但望高兄無條件的幫忙一次。”   高青雲一愣﹐道﹕“無條件幫忙﹖”   阿烈笑道﹕“是的﹐小弟也自知是不情之求。”   高青雲道﹕“你知道了﹐何以還提出來?”   阿烈笑而不答﹐望住對方﹐等他回覆。   高青雲搖搖頭﹐沒奈何地道﹕“這回我可虧本啦!好吧!假如你們急於動身﹐ 我有法子使他們通通都追蹤我。”   梁忠山目瞪口呆﹐道﹕“少爺﹐萬已那些人看破了……”他意思是說萬一高青 雲不可靠﹐豈非自投羅網?   阿烈笑道﹕“梁大叔﹐咱們昨夜抵此﹐高兄就曉得了﹐如果他想加害咱們﹐目 下外面定必被各門派高手圍個水洩不通啦!你別擔憂。”   高青雲道﹕“梁大叔近年想必不曾在江湖上走動﹐否則對在下的為人﹐定能知 道。”   說時﹐取出胡子及假眉毛等物事﹐以及衣服兵刃等﹐都是預先准備妥當的。   他替阿烈化妝﹐手法純熟迅快﹐轉眼工夫﹐阿烈已變了樣子。要知高青雲時時 干白日行刺﹐以及混入種種地方之事、是以對於易容化妝之道﹐極是高明。   現在阿烈只差沒換上衣服﹐佩上兵刃而已。   他突然向梁忠山道﹕“梁大叔﹐咱們這一來﹐時間很從容﹐請你馬上去把少林 寺失寶取來﹐奉送給這位高兄﹐聊表寸心。”   高青雲和梁大叔都為之已愣。   阿烈催促道﹕“梁大叔﹐快點﹐難道你不是親眼看見高兄的義氣麼?”   梁忠山忽然挺直腰肢﹐爽快地笑一聲﹐道﹕“是﹗是﹗這才是世人敬慕的義氣 啊﹗老奴真是太庸俗了。”   他奔了出去﹐剩下阿烈和高青雲兩人﹔都深受感動﹐彼此但覺胸懷坦蕩﹐而且 泛起誠摯親近的感情。   過了一會﹐高青雲道﹕“梁大叔究竟是見過世面之人﹐唉!當今之世﹐人人唯 利是圖﹐已很少有義氣可言了。”   阿烈道﹕“高大哥﹐待小弟謁見過逍遙老人﹐也許可以為你略效犬馬之勞。”   高青雲笑一笑﹐道﹕“我的事﹐你自然不能坐視啦!對不對?”   他們略略交談幾句﹐梁忠山就回來了﹐帶了一個約尺許的檀木盒回來。這個木 盒﹐迅即由阿烈轉到高青雲手上。   這時阿烈已換上衣服﹐背插長刀﹐乍看真與高青雲極為相肖。恐怕只有師長、 親人才分辨得出來。   兩下迅即告別﹐先後出門。   阿烈等了盞茶之久﹐才著梁忠山先行﹐他最後出門。   果然一路無事﹐出得開封府。梁忠山已利用他的關系﹐以重金弄來兩匹長程健 馬﹐兩人疾馳而去。   第二天下午﹐已抵達洛陽。   兩人直投白馬寺﹐在寺內﹐梁忠山就留下來﹐讓阿烈獨自住謁逍遙老人阿烈在 距寺不遠處﹐已用溪水洗過面﹐去掉假眉毛等﹐恢復本來面目。這時獨自向寺後走 去。   走到通出寺後的後門時﹐但見兩位僧人﹐守在門邊。   阿烈停下腳步﹐定眼打量兩僧﹐心中湧掠過無數主意。   那兩位僧人見他日不轉眼的打量自己﹐都露出奇怪之色﹐但居然不開口詢問。   雙方默默的對瞧了一會﹐阿烈淡淡一笑﹐拱手道﹕“兩位大師請了。”   兩僧一齊合什為禮﹐右邊的一個年紀較大的道﹕“施主有何見教?”   阿烈道﹕“大師們可曾知道﹐這道門戶﹐實是茫茫塵世之中的方便法門麼?”   兩個僧人又都一頓﹐互視一眼。   開邊口的僧人才道﹕“施主年事雖輕﹐但語含禪機﹐十分深奧難解﹐真個愧煞 山門之人了。”   阿烈道﹕“大師們皆是潛心向道之士﹐自是不懂得世俗之人﹐煩惱無窮。例如 在下渴欲呈獻一件珍貴之物﹐與那老人家過目﹐但眼下看來﹐竟有不得其門而入之 苦。”   兩僧人這才泛起笑容﹐其中一個呵呵笑道﹕“此門雖設而常開﹐施主何必煩惱 ?”   阿烈深嘆一聲﹐道﹕“在下縱然穿過此門﹐入得精舍﹐無奈那位老人家不肯睜 眼觀看﹐也是徒然﹐是也不是?”   右面的僧人道﹕“那麼施主就用生花妙舌﹐勸得老人家開眼就是了。”   阿烈道﹕“若然老人家充耳不聞﹐在下奈何?”   左面的憎人攤攤手﹐道﹕“貧僧如何曉得怎麼辦?”   阿烈道﹕“大師們若是袖手旁觀。在下可就連半點希望都沒有了。”   右面的僧人道﹕“施主嘮嘮叨叨說了一大堆話﹐究竟是什麼意思?我們根本不 知﹐當然啦!我們也無意探問。”   阿烈道﹕“在下不請之故﹐便是因為雖然奉告。但大師們還是不明白的﹐所以 大膽省略了……”   他微微含笑﹐望著對方﹐目光中含有挑戰的意味。   右邊的僧人皺皺眉頭、道﹕“咱們且把話分開說﹐貧僧幫不幫你﹐是另一回事 ﹐懂得不懂得、又是另一回事﹐這話說得可對?”   阿烈道﹕“對極了。”   僧人道﹕“那麼貧僧倒想請問一下﹐什麼物事竟是貧憎們聽了也不懂的?”   阿烈道﹕“是兩部典……”   左邊的憎人插口道﹕“經典麼?那就更使人難以置信了。”   阿烈道﹕“這兩部經典﹐一是化血真經﹐一是琅琊丹經﹐普天之下﹐只有那位 老人家能夠通曉。”   兩僧本是遍覽天下群經眾典之人﹐甚以博學自負﹐因是之故、早先深信天下之 事﹐縱然未經歷過﹐也會從典籍畫冊上閱讀過、准知竟是兩部經典﹐而他們連這名 稱也末聽過﹐不禁呆了。   突然間﹐一聲玉磬傳來﹐清脆悅耳之極。   兩僧又是一愣﹐左邊的一個道﹕“施主過去吧﹐老先生有請呢﹗”   阿烈微微一笑﹐施了一禮﹐大步而入。心想﹐就怕你們裝聾作啞﹐只要肯說話 ﹐就不愁逍遙老人聽不見。   穿過院門﹐但見一片盡是森森古樹的草地﹐濃陰遮覆﹐甚是幽靜。左方不遠處 ﹐有一座精舍。   他大步走到精舍門口﹐只見門扉半開﹐目光得以透過。里面是一座小小的雅致 院落﹐白石地面上﹐跪著四人。   這四個人是三男一女﹐從背影看上去﹐年紀都不小了。   他們俯伏地上﹐態度非常崇敬虔誠。   阿烈定一定神﹐澄清思慮﹐這才攝衣躬身施禮﹐高聲道﹕“晚輩查思烈拜謁老 前輩。”   台階上還有一道門戶﹐卻是關閉著的。   門內傳出一陣蒼勁的聲音﹐道﹕“進來﹐把門打開。”   阿烈恭容行去﹐直到門邊。但見那道門戶﹐乃是木框糊紙﹐非常輕便。但門上 塵積網封﹐顯然久未開啟過。   阿烈的腦筋快如電光石火般轉動起來﹐要知他記憶過人﹐是以高青雲、梁忠山 對他提過有關逍遙老人之事﹐無不記得。   他迅決忖道﹕“高青雲說他老人家只閉關一月﹐何以此門竟似是多年未曾開啟 過?梁大叔又說過﹐他與先祖父較量過武功﹐逍遙老人沒有占到上風……”   這麼一想﹐疑心頓起﹐心中猜測道﹕“此門無疑是從不開啟的﹐平時出入﹐必 在側門。然則他人家何以命開門?莫非其中還有什麼關鍵不成?”   自然他不能考慮太久﹐必須馬上決定。   目下的選擇只有兩途﹐一是伸手掀開紙門。一是立刻向逍遙老人作一聲明.說 出他不能開門之故。   說來簡單﹐事實上關系重大。如若開門﹐可能發生奇怪莫測的變故﹐動輒會有 性命交關之事。   不開門的話﹐便是違抗命今﹐可能永遠見不到他的面。   無論是那一種後果﹐都嚴重無比﹐他念頭電轉﹐迅即下了決心﹐忖道﹕“就算 性命交關﹐我也得遵命開門。何況逍遙老人未必曉得我服過‘五色仙曇’之事﹐或 可僥幸得免於難。”   當下猛伸雙手﹐抓住門扉﹐輕輕一推。   他不必回頭去看﹐也曉得當這兩扉門“呀”一聲打開之時﹐院中跪伏著的四人 俱都震動抬頭。   雙門一開﹐目光到處﹐已看見一個老人﹐盤膝坐在蒲團上﹐位置恰好在門口正 對面﹐相距七八尺左右。   他同時瞥見老人拂袖的動作﹐說時遲﹐那時快﹐一股力道迎面湧到﹐便他生出 這股力道﹐似是要把他托起﹐送出千百里外感覺。換言之﹐力道雖然不兇猛﹐卻含 蘊著無法抗拒以及無窮的威力。   阿烈本能地運足“真氣”﹐極力抗御。但覺身上的衣服﹐盡皆向後飄拂﹐險險 裂體而去。   他終於站不穩﹐咚咚直向後退﹐這時已到了台階邊﹐只要再向後退一步.但不 能不直退到院中。   但見他身子前後擺動了幾下﹐突然站穩﹐不再後退。   身後傳來低低的嘆息之聲﹐但一聽而知﹐不是憂愁﹐而是松一口大氣那等味道 。當然﹐這都是院中隨著的人發出的。   屋內的老人徐徐起坐﹐身量甚高﹐穿著一件月白色長衫﹐顯得格外瀟洒。他那 秀氣的面上。微露訝容。   但錯非阿烈這等眼力﹐決計看不見老人的神情。   這時候已沒有潛力襲到﹐阿烈大步上前﹐在門口便跪下來﹐口稱叩見老人道﹕ “孩子﹐進來吧﹗”   阿烈道謝過﹐這才進入屋子里。   老人在一張椅子上落坐﹐叫阿烈走到面前﹐讓他瞧看﹐然後說道﹕“孩子﹐你 是二十年來﹐唯一能開得老夫此關的人。”   阿烈惶恐道﹕‘晚輩一點也不知道有這等情事在內﹐晚輩焉敢在老前輩面前逞 能呢!”   逍遙老人瀟洒笑一笑﹐道﹕“不要緊﹐老夫設下此關﹐為的是隔絕那四個孽障 ﹐倒不是與別人為難的﹐但我給他們一個機會﹐你替他們辦到了。” 熾天使書城

                【聲尾】 阿烈道﹕“只怕此舉使老前輩心中不樂意。”   逍遙老人道﹕“喜怒哀樂之情﹐已淡忘多年了。”   阿烈忙道﹕“是的﹐晚輩失言了。”   逍遙老人道﹕“那也不要緊﹐假如此關終於不開﹐倒變成了老夫的負累﹐每年 非到此處閉關不可啦……”   他微微一笑﹐又道﹕“孩子﹐你剛說有兩部經典?”   阿烈道﹕“是的﹐晚輩特地送來與你過目。”   他取出兩本又薄又小的秘笈﹐雙手捧著﹐送了過去。   逍遙老人沒有接過﹐道﹕“你是化血門查家之人麼?”   阿烈道﹕“晚輩是的。”   逍遙老人道﹕“那麼我到過你府上的事﹐你可知道?”   阿烈道﹕“知道。”   逍遙老人道﹕“然則貴府的寶典秘發﹐如是讓老夫看了﹐令祖大人昔年占的一 點上風﹐便將消失了﹐你可知道?”   阿烈道﹕“老前輩目下已是宇內第一人﹐看不看都是一樣。”   逍遙老人嘆口氣﹐道﹕“是啊!鐘期已逝﹐無復高山流水之音﹐想將起來﹐叫 人好不寂寞。”   阿烈道﹕“晚輩身上已練成琅琊秘笈中的真氣功夫﹐因此沒有法子再修習家傳 武攻﹐特地前來乞老前輩指迷。”   逍遙老人道﹕“你若非練成了真氣﹐如何抵得住老夫那一袖的太清真功﹖”   他徐徐伸手取過秘笈﹐又道﹕“你的要求﹐只怕老火也是力有未逮﹐愛莫能助 呢?“阿烈道﹕“如果老前輩這麼說﹐晚輩只好死去此心。”   逍遙老人沉吟不語﹐目光凝視著上面的化血真經。但他沒有揭開﹐只望住封面 上的字跡。   過了一陣﹐他才說道﹕“你可有時間?”   阿烈道﹕“老前輩這話怎說﹖”   逍遙老人道﹕“你一身風塵。可見經僕僕長途.還來不及沫浴更衣﹐如是沒有 別的事故﹐你一定提早趕到﹐則時間上盡有沐浴修習的機會﹐可見得你必有極大風 波﹐迫得你直到方才﹐才能趕到。”   阿烈大為折服.道﹕“正是如此。”   逍遙老人又道﹕“當然還有証據﹐那就是你臉上尚有喬妝改扮過的痕跡﹐說明 你在途中﹐為防范有人攔截生事。”   阿烈道﹕“是的﹐目下武林九大門派中﹐有七大門派及丐幫﹐無不是高手群出 ﹐都在追拿晚輩。”   逍遙老人哦了一聲﹐道﹕“竟有七大門派之多﹐那麼你能逃到此地﹐當真很不 容易了。”   他停歇一下﹐又道﹕“不管你會受何人之助﹐但既然相見﹐便是有緣﹐何況老 夫與令先祖﹐屬故人。更是不能袖手﹐讓我想想看。”   這位相貌俊秀的老人﹐清澈的目光向門外望去﹐轉了一匝﹐才又說道﹕“三十 年來老夫門下那四個孽徒。備嘗艱苦﹐全仗你打開老夫的關門﹐他們才總算得脫苦 海。”   他的話聲略頓之時﹐門外傳來謝恩之聲。   造遙老人又道﹕“他們理應助你一臂之力。使你盡快得償心願才是﹐王鴻范﹐ 進來。”   院中一個人應聲奔入﹐跪倒在迫遙老人遢前﹐只稱“弟子恭候法旨。”   逍遙老人道﹕“剛才我們所說的話﹐你都聽見了吧?”   王鴻范道﹕“弟子聽見了。”   逍遙老人道﹕“我要他打通一會二樞三關四穴﹐你願負何責?”   王鴻范沉吟一下﹐才道﹕“弟子甚願能助他打通‘一會’﹐望恩師允准。”   逍遙老人道﹕“很好﹐這是提綱楔領的重要步驟﹐但你記住﹐心魔諸般幻相﹐ 在你而不在他﹐切切小心。”   王鴻范應了一聲﹐站起身﹐轉頭瞧看阿烈﹐同時叫他起來。道﹕“查兄弟﹐咱 們到隔壁靜室去。”   阿烈向逍遙老人叩問道﹕“聽老前輩話中之意﹐此舉似是對王前輩會有危險。 ”   逍遙老人眼簾垂下﹐不予置答。   王鴻范又道﹕“查兄弟﹐走吧﹐我會解釋給你聽。”   他們來到隔壁的靜室中﹐阿烈這時才有功夫打量對方。但見這王鴻范一表斯文 ﹐年約四五旬左右﹐眼神極足。   王鴻范道﹕“你一定想知道兩件事﹐第一是我等四人﹐何故受懲?   二是剛才你所詢問的問題﹐對也不對?”   阿烈忙道﹕“正是。”   王鴻范長長嘆息一聲﹐道﹕“我等皆是修道之人﹐但勤修多年﹐尚有意氣惡習 末除﹐以致釀成失和之事。三十年前﹐吾師大為不悅﹐要將我等逐出門牆。”   他毋須再加解說﹐阿烈已明了這是由於他們師兄弟內部發生意見﹐與外人無干 。不過﹐這大概與那位女性同門有關﹐這卻是他敢大膽猜測的。   王鴻范撇開這事﹐又道﹕“關於第二點﹐在修道人來說﹐每逢練功若干年﹐必 有大小劫難。今日助你之舉﹐便是劫數之一﹐縱有危險﹐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阿烈懂之中仍有點不懂﹐但追問下去﹐也沒有意思了﹐當下說聲“領教了”。   王鴻范又道﹕“現下咱們對面而坐﹐各運神功拼斗﹐分出強弱﹐快則一天﹐遲 則七日﹐必可達到目的。”   阿烈這回一點也不明白了﹐但一看王鴻范根本不打算跟他解釋﹐只好學他的樣 ﹐在對面的蒲團坐下。   雙方各自運功﹐片刻間﹐各出一掌互抵﹐拼將起來。   那時王鴻范掌中有一股潛力逼來﹐強大無倫。阿烈生怕受傷﹐忙不迭催動神功 ﹐發出真氣抵御。   過了一陣﹐對方力道忽消﹐但阿烈還須源源發出真力﹐否則就有失足掉下茫茫 大海的可怖感覺。   好在這“真氣”並非消耗精力一般﹐有去無回的。而是生生無窮﹐循環流轉﹐ 是以相持再久些﹐也無妨礙。   阿烈一心一意的運功與抗﹐不多時﹐已進入無我之境﹐身外之事﹐全然是聽而 不聞﹐視而不見。   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感到手上發出的真氣﹐似乎已著了邊際﹐宛如是航行於 汪洋大海中﹐隱約見到陸地似的。   他微微睜眼望去﹐但見天色已經昏暗﹐敢情這一陣對耗﹐已經用了一日工夫了 。   王鴻范面上露出用力的﹐焦慮的神情。   阿烈心中暗感訝疑﹐付道﹕“我並不覺得他有拒御硬拼跡象呀﹕何以他似甚用 力?   而且因何而慮?”   王鴻范仍是那副樣子﹐阿烈心下狐疑不忍﹐當即略略減少了發出去的真氣﹐看 看能不能對他有點幫助?   他真氣才減少﹐驀地心靈中“轟”一聲。宛如觸動了禍胎﹐地火罡風一齊施威 ……這一剎那間﹐壓力竟是從四方八面湧到。   阿烈迫不得已﹐將手上真氣完全撤回﹐運布全身﹐以免得身體被這股壓力之巨 流所吞噬。   這個當兒﹐對方掌心中一股細細的熱流閃電般刺入他體內﹐恰好是在他真氣撤 回之時﹐那麼一線空隙中侵入的。   阿烈忽然發覺自己已陷入進退維谷的窘境之中﹐他目下必須急急對付一股利錐 似的熱流﹐然而全身四下的壓九也不得不應付。是以變成了兩難兼顧的局面了。   他萬萬想不到一念之仁﹐反而帶來了如許的麻煩﹐甚至說不定乃是殺身之禍﹐ 也可能使他永遠與化血神功絕緣。   這等情形﹐想想也是真冤。可是這刻他已不暇嗟嘆扼腕﹐只能盡他最大的努力 ﹐內外抵拒。   不一會﹐他固然已疲於奔命﹐時時有顧此失彼之虞。   同時對方那股侵入來的熱流﹐也逐步推進了不少。   這股熱流之錐﹐直指他丹田要害。此是凡系修習內家功夫的人﹐都會自然而然 加以最大保護的要塞。   阿烈自然也不例外﹐當即抽調一部分運布於全身的真氣﹐回來抵御那股熱流。 他心中甚急﹐鬢旁不覺冒汗。   王鴻范疾然左手掄起﹐一掌拍在他天靈蓋上。   阿烈但覺腦際轟然一聲﹐頓時靈穴開竅。不論是身外的壓力﹐抑是體內的熱流 ﹐驀地齊齊消失。   王鴻范收回雙手﹐長長透一口氣﹐閉目調息。   過了一陣﹐他才起身﹐緩緩出室﹐走到鄰房﹐謁見逍遙老人。   這時老人身旁﹐圍繞著另外三名同門。見他踏進房來﹐都以一種慶幸的祝賀的 目光迎接他。   王鴻范道﹕“師尊吩咐之事﹐幸不辱命。”   逍遙老人道﹕“你的功力如此精進﹐大是可喜。啊!你當真費了不少氣力﹐也 遍嘗艱危。看你﹐頭發都白了一半。”   王鴻范道﹕“弟子過得此劫﹐真是萬幸。假如他並不如我視察中那般天性仁俠 的話﹐今日的收場必定甚慘。”   逍遙老人道﹕“為師剛才對他們說﹐假如你是利用他仁俠的天性﹐以苦肉汁打 動他的心﹐必有成功之望。”   王鴻范道﹕“正是如此﹐他也不懂得反擊之道﹐不然的話﹐弟子雖然能乘隙侵 入﹐但用盡全力﹐內防空虛﹐他如以攻代守﹐弟子也難幸免。”   逍遙老人道﹕“你過得此劫﹐成道之望﹐實是可喜可賀之事﹐現在……”   i他的目光掃向其他的二男一女身上﹐接著道﹕“現在輪到你們了﹐范鴻志﹐ 你願取何責?”   范鴻志應道﹕“弟子願取兩樞……”   逍遙老人道﹕“好﹐你們當仁不讓﹐大有情義﹐使老夫心中甚悅。”   他們開始談說一些別的事﹐直到天色已明﹐范鴻志才辭別師尊同門﹐一徑走出 這個房間。   靜室中的阿烈﹐忽被一陣步聲驚醒﹐睜眼一看﹐敢情已是破曉時分了﹐他精神 奕奕的望住來人但見進來的是個中年道人﹐留著三綹黑須﹐手拿拂塵﹐瀟然有出塵 之概。   這道人稽首道﹕“貧道范鴻志﹐特來瞧瞧查施主。”   阿烈道﹕“多謝道長﹐在下甚感舒暢。”   范鴻志道﹕“查施主練成真氣之後﹐雖然全身脈穴﹐盡皆打通。但由於心法各 異﹐道路不同﹐因是之故﹐其中有數處重要的脈穴﹐通向或正或逆﹐與別家的神功 心法全不相同……”   阿烈道﹕“這樣說來﹐剛才王前輩是以一種冒險的特別方法﹐助我打通一處重 要脈穴了?”   范鴻志道﹕“正是如此﹐如你所知﹐貧道等數同門皆是玄門練氣之士﹐游心於 雲表之間﹐若非大有淵源﹐自然不肯為人做這等事。”   阿烈道﹕“即是如此﹐在下再不敢接受美意啦!”   范鴻志道﹕“查施主的情況﹐與平常不同﹐我等除了報恩應劫之外﹐也是在探 討今古以來﹐最精深奇奧的武功。如果家師的理論不錯﹐則施主便是亙古以來﹐身 兼兩家不同神功的第一人了。”   阿烈甚感興趣﹐道﹕“這等事值得你們冒險麼?”   范鴻志道﹕“此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如何能輕易放棄?現在貧道負責為你溝通 兩樞之間的經脈。”   阿烈道﹕“是不是和王前輩的法子一樣?”   “不﹐這兩樞經脈﹐脈虛而實經﹐換言之﹐經是真有﹐脈是假有。的確存在的 經﹐施主自身已能貫通﹐無庸動手﹐只有這一條虛脈﹐還待從頭開始。”   阿烈道﹕“既是虛無不實之物﹐如何著力?”   范鴻志笑一笑﹐道﹕“關於這一點﹐佛道兩家術語甚多﹐貧道無須多費口   舌﹐只用一句著名的詩句﹐你就明白了。”   他停歇一下﹐又道﹕“李義山詩雲﹕‘有靈犀一點通’﹐便是這個道理了。”   阿烈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這一部分我倒是明白了﹐但對於這整件事﹐ 甚至有些是題外的疑問﹐很想向道長請益。”   范鴻志含笑道﹕“施主請說……”   .阿烈突然感到他的微笑﹐暗暗有苦澀的意味。他的話聲﹐也掩飾不住心底沉 重之情。   這些感覺﹐使他非常非常奇怪﹐不覺停口沉吟﹐尋思其中之故。   范鴻志在他不注意自己之時﹐笑容頓時消失﹐換上緊張的神色﹐凝視這個英俊 的年輕人。   阿烈尋思有頃﹐忽下決心﹐道﹕“其它的疑問﹐將來再說不遲﹐目下要緊的是 請問如何溝通虛脈之道?”   范鴻志一拂黑須﹐面現喜容﹐道﹕“好﹐貧道先說一些法門﹐然後由施主揀擇 施行……”   他們說到此處﹐鄰室中的王鴻范向逍遙老人道﹕“鴻志已渡過第一關啦﹗”   逍遙老人點點頭﹐王鴻范又道﹕“照這樣看來﹐查思烈此子真是天生奇才﹐雖 然他全然不知此中的奧妙﹐也萬萬想不到如是談玄論道﹐離開了題目的話﹐鴻志內 抗心魔﹐外須應答﹐稍一不慎﹐便將被陰魔所乘而萬劫沉淪了。”   眾人一齊點頭﹐都路出欣慰之色。   下午時分﹐范鴻志回得來﹐但見他神清氣爽﹐顯然他的功行﹐又深了一層。其 中的精微奧妙﹐只有逍遙老人和同門諸人方始曉得。   造遙老人道﹕“何鴻文﹐李鴻蓮。”   一男一女恭聲答應﹐但見那何鴻文是個五旬左右之人﹐雖然外表衣著都不殊常 人但神情舉止之間﹐卻有一股狂俠不羈之態﹐宛如世間一般不能顯達的名士。   女的風韻猶存﹐柳眉鳳目﹐皮膚白皙異常。不過無論她長得多美﹐終究是五旬 以上之人﹐已乏青春的動人氣息了。   逍遙老人道﹕“余下是破三關通四穴兩件﹐皆是手上功夫﹐陰魔沒有什麼機會 可乘。但你們切勿掉以輕心﹐以致為山九仞﹐功虧一簣。”   何、李二人齊齊應了﹐逍遙老人又道﹕“你們最好一同前往﹐彼此有個照應﹐ 以免誤了時限。”   他們出去之後﹐逍遙老人擔心地望住門口﹐道﹕“他們始終勘不破情關﹐是以 外強而內弱。假若是由他們去打頭二陣﹐必為心魔所乘無疑。”   王、范二人都微微嗟嘆﹐逍遙老人又道﹕“由於你們皆是一日之內﹐就告功成 ﹐是以他們亦不能過此一時限﹐否則查思烈發出的真力﹐就與目前不同﹐他們便將 成為碎粉了。”   到了翌日中午過後﹐逍遙老人和王、范兩人﹐都靜靜的坐著。   鄰室沒有什麼聲息﹐然而那邊的情況﹐在他們來說﹐有如親眼目觀。逍遙老人 雖然神色如常﹐但王、范兩人卻禁不住泛起焦慮憂愁之色。   突然間靜舍外一聲震耳長笑﹐逍遙老人只皺皺眉﹐沒有其它表示。王鴻范和范 鴻志卻不禁站起身。   這陣勁厲笑聲響了好一陣﹐才停歇了﹐接著一個裂帛似的嗓音又起﹐道﹕“姓 查的小子﹐給我該出來。”   逍遙老人仍無表示﹐范鴻志忍不住道﹕“恩師﹐此人亂嚷怪叫﹐只伯對師弟妹 大大不利﹐如若有了差池﹐可真叫作無妄之災……”   王鴻范道﹕“此人既是跟蹤查恩烈而來的﹐倒是不能不應付一下﹐免得武林之 人大批湧現﹐招惹無數麻煩。”   逍遙老人道﹕“我有一個問題﹐誰回答得出﹐誰就出去應付他﹐如若不能解答 ﹐就只好任他叫鬧了。”   王范二人齊齊道﹕‘請恩師賜告。”   他們雖然皆是道行甚深之士﹐但也不明白何以這個問題如此重要?非得解答出 來方許動手?   逍遙老人徐徐道﹕“這個問題不算困難﹐那就是來人出身於何家何派?”   王、范尚未回答﹐外面又傳來勁厲震耳的笑聲。   王、范二人對望一眼﹐范鴻志聳聳肩﹐表示不知。   王鴻范微微一笑﹐道﹕“以弟子愚見﹐此人的笑聲中透露出﹐他的內功強而不 純﹐必非少林、武當、華山、天台、峨媚等數大家派。而由於他系追蹤查公子而來 的﹐可知必是七大門派中人﹐除去上述諸派﹐所剩就有限得很了。”   造遙老人點點頭﹐道﹕“猜得很好﹐下面又怎樣呢?”   “此人在前門公開叫陣﹐用心當必是迫使查公子奔往後門﹐因此可見得來人不 止是他一個。”   范鴻志笑道﹕“大師兄﹐你講了半天﹐還沒說出此人的出身家派啊﹗”   王鴻范道﹕“這就說到啦!此人既然不是單槍匹馬﹐又不是聯絡各派之人一齊 湧到﹐這又看出了兩件事﹐第一點﹐他們必是同一家派之人﹐意欲獨建奇功﹐得以 傲視其他的門派﹐因有這等魯莽之舉。”   范鴻志道﹕“有趣得很﹐第二點呢?”   王鴻范道﹕“七大門派之中﹐只有他們追到此地﹐可見得他們定必擅長追蹤之 術。據我所知﹐北邙派最擅此道﹐因此弟子大膽猜測來人乃是北邙派高手。”   范鴻志道﹕“大師兄說得頭頭是道﹐使人不能不信……”   逍遙老人道﹕“他的推論非常高明﹐為師的衣缽﹐在武功方面﹐由鴻范承繼﹐ 道術方面﹐是鴻志的事。”   他這麼一說﹐王、范二人才知師父的用意﹐敢情是藉此測定他們的成就和心性 ﹐以便作繼承的最後決定。   兩人一齊下拜﹐門外又傳來那裂帛似的口音﹐道﹕“查家小子﹐白飛卿﹐聽見 老子的話沒有?”   王鴻范迅即起身﹐向逍遙老人道﹕“恩師恕弟子破戒出手之罪。”   逍遙老人道﹕“開宗立派﹐乃是千秋大業﹐定須不拘小節﹐你去吧!”   王鴻范一稽首﹐回身步出此房。   他踏出舍門一看﹐但見草地上站著一人﹐神情甚是兇悍。   這人年紀約是四十余歲﹐濃黑的雙眉﹐似乎透出騰騰氣。加上高高的鼻子﹐和 寬闊的前額﹐顯示出此人性格堅強而又冷酷殘忍。   他雖是披著長衫﹐但仍能令人泛起利落之感。手中提看一口連鞘的長刀﹐形式 稍為特別。   王鴻范點點頭﹐道﹕“尊駕大喊小叫﹐驚擾了精舍中參禪登道之人﹐實是不對 。還望尊駕速速離開﹐無任感激。”   那長衫客橫眉冷笑.道﹕“你是誰?”   王鴻范報出姓名﹐隨即反問。   對方冷冷道﹕“本人姓屠名大敬﹐外號是十步斷腸﹐看玉兄的步伐身法﹐可知 必也是武林中人﹐諒必聽過兄弟之名?”   王鴻范緩緩道﹕“我雖然算是武林中人﹐但久已不在外面走動﹐屠君的大名﹐ 竟然不識﹐真是孤陋寡聞之至。”   他說的全是實話﹐態度也很誠懇。   屠大敬冷冷道﹕“那麼北邙派的名頭﹐你總聽過吧?”   王鴻范道﹕“當然聽過﹐在下一瞧你手中的蛇首蘆葉刀﹐就曉得了。”   屠大敬濃眉一皺﹐殺機潮湧﹐道﹕“那麼你聽說北邙派有些什麼人物?”   王鴻范道﹕“在下記得北邙派最負盛名是的‘入地無痕’滕載春﹐只不知與你 如何稱呼?”   屠大敬凝視他好一陣﹐才道﹕“那是先師。”   他心中此刻還拿不准這個人的話﹐究竟是真是假?誠然二十多年前﹐北邙派是 他師父最有名氣﹐但同時也死了很久。   假如他不知﹐猶有可說。若是知道﹐則他是有何居心﹐難道敢把他這個北邙三 蛇之首﹐全然不放在眼中?   王鴻范哦了一聲﹐道﹕“原來令師已作古了﹐那麼尊駕就是掌門人啦?是也不 是?”   屠大敬道﹕“聽起來你似乎真個多年未入江湖呢﹐敝派掌門人是家師叔梁汝青 ……”   (LuoHuiJun注﹕這里有四頁在外借時被撕去了﹐給大家閱讀造成不便﹐在這 里說聲對不起。)   誰知屠大敬目下已陷入一種可怕的境地中﹐那便是他雖然外表沒事﹐其實了已 用盡一身本事﹐還無法占得半點上風﹐因而在深心中泛起了永遠無法擊敗敵人可怕 絕望感覺。   他們遲遲不出手﹐屠大敬又氣又急﹐忍不住喝道﹕“你們還看什麼?”   那兩人聽到他氣急敗壞的聲調﹐這才曉得屠大敬不是要他們來押陣觀戰的﹐忙 忙都掣出長刀。   說時遲﹐那時快﹐屠大敬不過是心神微分而已﹐卻被對方的樹枝撥開一點空隙 ﹐飄然襲入刀圈之內。   但見王鴻范也不過如浮光掠影般閃過屠大敬身邊﹐但屠大敬突然停刀凝身﹐動 也不動﹐望住數尺外的敵人。   王鴻范淡淡看他一眼﹐隨即轉過眼睛﹐打量另外兩人。   但見這兩人竟是一男一女﹐男的是個顧瘦個子﹐文士裝束﹐但不論是身上或面 上﹐都透出詭惡的意味。   另外那個女的﹐是個花信年華的少婦﹐長得頗有幾分姿色﹐特別是身材豐滿﹐ 胸挺臀高﹐相當動人。他們看看王鴻范﹐又看屠大敬時﹐恰好見到屠大敬手中的長 刀忽然掉落地上﹐接著人也向前撲倒了。   王鴻范對那美婦特別注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陣﹐才道﹕“這位夫人貴姓名? ”’那美婦笑一笑﹐道﹕“如果你這麼客氣﹐叫我一聲屠夫人也就是了。”   王鴻范點點頭﹐很文雅地示禮﹐道﹕“原來是屠夫人﹐只不知這一位高姓大名 ﹐如何稱呼?”   那頎瘦的男人道﹕“兄弟姓宋﹐名不毒。”   王鴻范道﹕“兄弟必定另有外號吧?”   宋不毒道﹕“兄弟人稱見血封喉。”   王鴻范道﹕“這個外號﹐教人一聽不由得不出防范畏懼之心﹐只不知那位失手 倒地的屠兄﹐與兩位如何稱呼?”   屠夫人道﹕“他死了沒有?”   王鴻范道﹕“恐怕沒救治啦﹗”   屠夫人道﹕“既然如此﹐他便是先夫。”   王鴻范啊了一聲﹐轉眼向宋不毒望去﹐宋不毒冷冷笑道﹕“他是我的先師兄。 ”   王鴻范道﹕“那麼兩位必定不肯輕易放棄報仇之想了﹐對也不對?”   宋不毒搶先道﹕“那也不一定﹐你當也曉得﹐我北邙派這些年來﹐人才輩出﹐ 雖然目下以我師兄弟三人較為著名﹐其實還有許多高手﹐因此﹐你一旦與敝派結了 冤仇﹐這一輩子﹐休想有安穩日子可過。”   王鴻范道﹕“聽宋兄的口氣﹐似乎還有商量余地?”   宋不毒道﹕“當然啦﹗你既非化血門查家之人﹐又非九大門派中的任何一派﹐ 因此﹐你得到姓查小子﹐並無用處﹐若是交給了我……”   王鴻范皺眉道﹕“宋兄﹐你旁邊還站著的是屠大敬的末亡人﹐就算這等身分尚 不夠﹐但她又是你的嫂子﹐你自己先行跟她商量一下……”   宋不毒道﹕“這個你不必管了。”   王鴻范道﹕“宋兄豈可如此失禮?”   宋不毒道﹕“此事與你無干。”   屠夫人接口道﹕“你這人怎的如此羅咳?比三家村的老學究還要拘泥繁瑣?”   王鴻范嘆一口氣﹐道﹕“這只是你們不懂而已﹐要知大凡嚴守禮防之人雖然拘 束和繁瑣些﹐卻可以免去大禍。唉﹗這個道理﹐世人懂者甚少﹐更莫說你們了。”   宋不毒冷冷笑道﹕“腐儒之見﹐豈足以拘束我們這些江湖人物?”   王鴻范道﹕“你們根本沒有想過‘禮法’的重要﹐是以人雲亦雲﹐隨口批評… …依我看來﹐你們兩人已經大大非禮了﹐怪不得剛才你們明明有機會出手營救﹐卻 故意錯過了﹐敢情是故意讓屠大敬死在我手中。”   宋不毒道﹕“胡說八道﹐你可是以為我和她之間有什麼關系?”   王鴻范道﹕“咱們都不是三歲小孩﹐有本事一點就明﹐那完全是沒有禮防之故 ……”   宋不毒仰天詭笑─聲﹐道﹕“可笑﹐可笑……”   王鴻范道﹕“那一點可笑?”   宋不毒道﹕“雖然我與她常在一起﹐甚至時時同房而宿﹐然而你為何不先問一 問她的姓名和籍貫?”   王鴻范哦了一聲﹐向屠夫人道﹕“在下如今請問﹐還來得及。”   屠夫人道﹕“賤妾宋氏女子﹐閨名眉娘﹐是平南虞鄉人氏……”   王鴻范向末不毒望去﹐道﹕“宋兄也是虞鄉人氏?”   宋不毒道﹕“不錯﹐阿眉是我的堂妹子。”   王鴻范一時沒做聲﹐似乎被他們一記反擊﹐打得無法招架。   不過他的目光仍然不離宋眉娘的面龐﹐打量了好一陣﹐才道﹕“在下倒沒想到 你們竟是堂兄妹的關系。”   宋不毒咯咯而笑﹐道﹕“你的禮教怎麼啦﹐都搬回家里去了﹐是也不是?”   王鴻范道﹕“但你們當時故失援救之機﹐那是干真萬確之事。”   宋不毒道﹕“就算我們故失機會﹐便又如何?”   王鴻范精神一振﹐道﹕“在下將要如何﹐此一結論呆會才說﹐先就故意錯過救 人的機會這一點來說﹐你們的用心行徑﹐就太可疑了﹐何況以在下的管見﹐這位屠 夫人﹐眉宇間隱含蕩色﹐眸子流盼不定﹐可見得本非端行規步的女子……”   宋不毒插口道﹕“這些話對我說﹐都是廢話。”   王鴻范道﹕“也不見得﹐試想令堂妹競可與你共行謀害親夫之計﹐則她與你的 關系﹐豈會僅僅是兄妹而已﹐而宋兄能將謀害她丈夫的心意﹐透露與她知道﹐僅僅 是這一點﹐至少也可以証明她平日的為人﹐必是既失婦道﹐又缺乏倫常觀念的。”   他的推論說話聲調平和﹐可是卻利如刀劍﹐教人不知從何駁起﹐宋不毒只好嘿 嘿冷笑﹐宋眉娘眸子亂轉﹐不知打什麼主意。   王鴻范道﹕“其實兄妹合謀﹐弒害妹夫之事﹐自古以來﹐屢見不鮮﹐未必有了 親屬關系﹐就必定沒有暖昧發生的……”   他的面色漸漸凝重﹐口氣也變得嚴厲些﹐繼續道﹕“春秋之世﹐魯桓公娶了齊 文姜﹐她就是齊襄公的妹妹﹐由於魯桓公竟不守禮﹐當時齊文姜的父母死了﹐他應 當派遣大夫赴齊慰唁就行了。同時﹐古禮規定已嫁出的姑姐妹等﹐歸寧時兄妹不可 同席﹐然而﹐魯桓公根本不在意﹐以致被齊襄公和文姜兄妹害死了……”   他說到這里﹐但見宋不毒和宋眉娘面色都微微而變。   王鴻范又道﹕“這個例子﹐載在史冊﹐一則証明你們縱然真是堂兄妹的關系﹐ 亦非就不會有暖昧。二則証明‘禮防’的重要。如果屠大敬懂得這道理﹐使你們平 時避嫌﹐不過份親密的話﹐料他今日必無此禍了。”   宋不毒和宋眉娘露出楞住的神情﹐顯然這等道理﹐他們連做夢也沒想過。同時 又感到很合理﹐難以反駁。   王鴻范又道﹕“江湖之中﹐大多數人一提到‘禮教’就掩耳疾走﹐認為酸氣橫 天﹐又認為拘束重重﹐簡直是自尋煩惱﹐殊不知禮教正是對抗欲念的唯一法寶﹐比 方說﹐大凡男人﹐鮮有不喜歡看漂亮的女人的?可是由於有過禮教的熏陶﹐便看也 只是很自然地瞧瞧而已﹐不敢直著眼睛的看。這就是‘禮教’克制欲念的例子。換 句話說﹐這種‘不好意思’就是‘禮’了。”   他取譬顯淺﹐而含意甚深﹐叫人既明白﹐又信服。   宋不毒淡淡道﹕“我們可不是聽你教訓來的。”   王鴻范道﹕“我曉得﹐事實上我可沒打算向你們說教﹐只不過借你們之事﹐說 出世人一些顯而易見的錯誤。若是有旁人聽了﹐自會瞿然省悟。”   宋不毒四顧一眼﹐道﹕“你說給誰聽?”   王鴻范道﹕“誰都可以聽﹐比方說姓查的少年﹐他出道末久﹐人生經驗有限﹐ 如若聽我的話﹐對他定有稗益。”   宋眉娘忙道﹕“這個姓查的現下怎樣了?”   王鴻范道﹕“他麼?現下很好。”   宋眉娘道﹕“你與他有何淵源?”   王鴻范道﹕“本來一點淵源都沒有﹐但目下關系已甚深。”   宋不毒高聲道﹕“那麼你這刻竟是出頭庇護他了?是也不是?”   王鴻范瀟洒地笑一笑﹐道﹕“庇護他?不﹐我沒有一點這種意思﹐因為這位少 友家學不凡﹐秘藝驚世﹐那須在下強行出頭?”   宋不毒道﹕“好極了﹐你讓他出來﹐我們如無法帶走他的話﹐我們絕不羅嗦。 ”   王鴻范道﹕“可以﹐但你們只能一個人出手﹐不可一擁而上。”   宋不毒冷笑道﹕“對付那等小孩子﹐何須一擁而上?”   王鴻范道﹕“那麼這屠大敬之事﹐你們怎麼說?”   宋不毒與宋眉娘對望一眼﹐宋眉娘向他微微頷首﹐宋不毒迅即說道﹕“如果你 放姓查的出來﹐交給我們料理﹐則不論後果如何﹐我們都忘了敝師兄被殺這件事… …”   王鴻范道﹕“這話不大靠得住吧?”   宋不毒道﹕“為何靠不住?”   王鴻范道﹕“屠大敬在貴派之中﹐算得是一個重要人物﹐因此他的失蹤或死亡 ﹐難道可以糊糊塗塗的混過去不成?”   宋不毒道﹕“這一點我們自有辦法﹐不勞閣下費心。”   王鴻范道﹕“在下豈是想費心麼?無奈此事如若處置不當﹐還是會牽連到我身 上﹐是以不得不問個清楚。”   宋眉娘道﹕“依你之見﹐如何才妥當呢?”   王鴻范道﹕“你們但須告訴我如何處置之法﹐在下不是小孩子﹐聽了之後自然 曉得你們的辦法﹐對我有後患沒有了。”   宋不毒應聲道﹕“好!我告訴你﹐第一步﹐我們毀屍滅跡。第二步﹐才揚言他 要坐死關﹐這樣就通通解決了。”   王鴻范眉頭方皺﹐宋不毒已搶先又道﹕“關於第一點﹐你當然沒有什麼疑問﹐ 毀屍之舉﹐在普通人是件難事﹐但在我們來說﹐辦法甚多﹐無須擔擾。”   王鴻范點點頭﹐宋不毒又道﹕“至於第二點坐死關﹐那是敝派獨特的秘傳心法 ﹐如若成功.便可增進無限功力﹐若是失敗﹐便將化作死灰﹐消失於無底地洞之中 。”   宋眉娘接口道﹕“在我們北邙派中﹐常常有人突然決心坐死關﹐事前誰也不知 ﹐僅在洞處留下記號。因此﹐沒有人會疑心到他死亡之事。”   王鴻范道﹕“原來如此﹐不過還有一點﹐在下仍不放心﹐那就是你們之間的關 系﹐既然屠大敬死了﹐你們豈不是得以毫無忌憚的雙飛雙宿麼?但這麼一來﹐必定 會惹起明眼人的疑心﹐因而翻出了舊案……”   宋不毒晒道﹕“王老兄﹐你把我當作怎樣的人?”   王鴻范道﹕“怎麼啦?難道你與今堂妹竟是一清二白﹐從無暖昧之行的麼?”   宋不毒道﹕“不是這個意思﹐而是我們行事不會如此幼稚﹐阿眉早晚還是要嫁 人的﹐但決不是嫁給我。”   王鴻范道﹕“好吧﹐我相信就是了﹐你們先收拾了屠大敬屍體﹐姓查的自然出 來。   宋不毒道﹕“不﹐我們先看看姓查的。”   王鴻范道﹕“我還得把他弄醒才行呀!”   宋眉娘道﹕“他現正在昏迷中麼?”   王鴻范道﹕“是的﹐不然的話﹐他豈不是跑掉了?”   宋眉娘向宋不毒道﹕“他這話可靠麼?”   宋不毒道﹕“據咱分別迫供外面那兩名僧人所知﹐這座靜舍之中﹐只有他與姓 查的兩個人﹐看來大概不假。”   王鴻范道﹕“你們對兩僧如何迫供法?”   宋不毒道﹕“我們把兩僧隔開﹐略施苦刑﹐他們便都供出來了﹐兩僧口供如一 ﹐可知決不會假。”   王鴻范淡淡一笑﹐道﹕“假如早就有了安排﹐串好口   供﹐你們豈不上當?”   宋不毒道﹕“你能預知我們如此迅決追到麼?”   王鴻范道﹕“老實說﹐我不知道。”   宋不毒道﹕“這就對了﹐假如我們不是深信此舍之中﹐只有你與姓查的小子兩 人﹐我們焉肯與你談說這許多秘密的話?”   王鴻范點點頭﹐舉步走到屠大敬屍身旁邊﹐踢了一腳﹐把屠大敬的屍體踢得連 翻數轉﹐滾出四五步之處。   宋不毒面色一變﹐刷地躍上牆頭。   宋眉娘訝道﹕“你上那兒去?”   宋不毒喝道﹕“快逃……”聲音甫出口﹐人已如離弦之箭﹐沖了出去﹐眨眼間 已失去蹤影。   宋眉娘方自發楞﹐突然一陣熟悉的冷笑聲﹐起自牆邊。她轉眼望去﹐不由得花 容失色﹐震駭無已。   原來發笑聲之人﹐正是她的丈夫屠大敬。他不但活著﹐而且滿面獰厲殺機﹐手 挺長刀盯視著自己。   現在她才明白宋不毒逃走之故﹐可是已經太遲了。   原來宋不毒閱歷豐富﹐既兇且狡。一看對方踢屠大敬的一腳﹐立刻曉得其中大 有問題。這是因為王鴻范這個人無論從那一個角度看﹐都不是狠惡之人﹐是以斷無 對“死屍”也踢上一腳之理。   在當時宋不毒也許不知道陰謀是什麼﹐但他卻能當機立斷﹐迅即逃走﹐縱然這 個判斷是錯誤﹐對他也無損失。   現在只剩宋眉娘一個人﹐獨自應付那個滿懷毒狠的丈夫。從屠大敬的眼光中﹐ 她深知自己面對的是什麼命運。   她駭得直向後退﹐沒有幾步﹐後背已碰上堅硬冰冷的物事﹐阻住她的退路﹐那 是一堵牆壁。   屠大敬一直迫到五步之內﹐刀發可及的位置中﹐這才停步﹐獰笑道﹕“淫婦﹐ 你的報應到了。”   宋眉娘在這死生一發中﹐猛可盡最大的力量﹐使自己暫時冷靜下來﹐恢復了常 態﹐輕輕一揚頭﹐把兩綹鬢絲甩回頭上。   她道﹕“大敬﹐我們已經是七八年的夫妻了﹐請你顧念這段情份……”   屠大敬面色由獰惡變為陰沉﹐冷冷道﹕“情份?說得倒是好聽﹐怪不得七八年 來﹐你還不替我生兒育女﹐原來你根本沒打算與我過一輩子。”   宋眉娘忙道﹕“沒有孩子﹐那是天意呀!”   屠大敬哼了一聲﹐道﹕“什麼天意?我剛向一個人請教過﹐你近年來的那種‘ 靈狐功’﹐主要作用就是要不生孩子﹐以便保持美貌﹐惑男人……”   這話連站在那邊牆下的王鴻范﹐也聽得皺眉﹐感到這個女人﹐實在不是個玩意 兒﹐大大該死。   宋眉娘辯道﹕“我根本不知﹐你為何不告訴我?”   屠大淨道﹕“一來說你也不會聽﹐因為你是只顧自己的人﹐你每天不知多少次 對著鏡子顧影自憐的舉動﹐就足以說明你愛的只是自己了。二來我也未有機會開口 ﹐便已爆發了今日的丑事……”   他突然提高聲音﹐仰天狂叫一聲﹐道﹕“好不恨煞人也!”   宋眉娘那豐滿動人服體一陣顫抖﹐極度的震駭﹐漸漸強過她勉力維持的冷靜。 她顫聲道﹕“你……你真的這般心﹐不肯放過我?”   屠大敬目光落在她面上﹐冷酷的眼睛中﹐雖無半點憐憫之意。他本是殺人無數 的魔頭﹐對於人命從不放在心上。何況這個背叛他的女人﹐對她豈會生出憫意?   宋眉娘忽然又道﹕“大敬﹐就算我該死吧!但你可以先禁制我的武功﹐然我們 再共渡一個最後的良宵。我將使你感到從所未有的快樂﹐然後﹐用不著你麻煩﹐也 不用沾污了你雙手﹐我然會解決……”   她挺挺胸﹐突然間全身起伏誘人的曲線﹐完全呈現出來﹐那件本來寬寬松松的 衣服﹐不知何故已軟貼在她身上﹐好象是薄紗。雖然目光不能透穿﹐但由於貼身之 故﹐連胸部的震蕩﹐也能清楚看到。   屠大敬似乎被這景象所迷惑﹐同時她一夕狂歡的建議﹐亦能打動人心。   因此﹐屠大敬怔了一下﹐目光由頭到腳的審視她。   他記起自己雖然娶了這個妖姬七八年之久﹐可是每一次她暴路出白皙動人的身 體時﹐總能使他心醉神昏。   有時候候他會為自己的貪婪而覺得奇怪﹐不過她既是自己的妻子﹐當時總認為 是一種福氣﹐因為他已不須向外發展﹐這個女人﹐已強烈的徹底的滿足他。   現在看到她動人的曲線﹐他馬上就如往常一般﹐升起了騰騰欲火。而同時在這 一瞬間﹐忽然明白了她魅力的來源了。   他暗自忖道﹕“原來她能把握男人的心理﹐除非在必要之時﹐她決不暴露她的 曲線或身體。這樣就能增加她的神秘感。也使人感到永不厭足﹐是的﹐她平時從不 在我眼前暴露身體﹐除了在需要我之時。所以我老是對欣賞她的身體感到饑渴﹐也 覺得從未看清楚過……”   他手中之刀﹐不知不覺已經垂下。   宋眉娘輕輕道﹕“那家伙走了﹐喂﹐大敬﹐你好好的享受我一夜吧!現以四下 無人﹐親親我可好?”   屠大敬移動腳步﹐粗壯的身體﹐已碰到她﹐並且把她緊緊的抵在牆上﹐低頭看 著她仰起的媚麗的面龐。   他目光盤旋在她面上之時﹐心頭不禁掠過一念﹕“她腦子中正在想什麼?可會 羞愧內疚﹐不﹐這個女人﹐永無羞愧之念﹐做任何事時也不會想到應不應該﹐只是 任性去做﹐對任何人都不會有真感情……”   屋里走出來一個男人﹐注視著緊靠著牆壁的一男一女﹐由於男的身量高大﹐是 以把女的面目完全擋住。   他們這樣子站著﹐好一陣工夫﹐還不見動彈﹐階上的人﹐皺皺眉頭﹐一言不發 又進屋去了。   正當這刻﹐宋不毒已奔出數里之遙。   他老是感到隱隱有人追趕、可是數度回首查看﹐都無任何跡象。因此﹐他翻過 一道突起的崗坡之後﹐便在樹下停步喘一口氣﹐轉眼一看﹐數十棵大樹包圍在四周 ﹐使他有一種安全之感。   略一調息﹐業已恢復如常。他開始尋思剛才的情形﹐而他最渴想知道的事﹐便 是屠大敬到底復活了沒有?   宋眉娘雖然還不見出來﹐但可能她是被王鴻范逮住了﹐也可能是從另一方逃跑 了……因此他想知道內情﹐唯一的途徑﹐便是大膽地再回返白馬寺去查探﹐這一著 敵人必定猜不到。   他不是遲疑不決之人﹐否則他決計不能享有今日的盛名和地位。   因此他迅即走出樹下﹐向回路行去。   但他才走了四五步﹐便被左前方巨大樹身後面的景象駭一跳﹐因而停了腳步﹐ 凌厲地吁視那邊。   他原是經過這棵樹才到那邊樹下休息的﹐當時並無一物﹐但如今卻有一個人﹐ 站在那兒﹐動也不動。   此人一身青色勁裝﹐這等顏色﹐在效野中最易隱藏。   他年約三旬上下﹐身體結實健壯﹐背上插著一口長刀﹐濃濃的眉毛下﹐射出兩 道寒冷如冰的光芒。   宋不毒如果仍要返白馬寺﹐那麼這個青衣人就正好擋住了他的去路。當然他可 以繞過去﹐並不須多跑很多路﹐但這個人畢竟還是曾經擋住去路﹐這問題決不是簡 單的……他考慮了一下﹐才開口道﹕“閣下是路過的?抑是專程找上我的?”   宋不毒問完這話﹐並不期望他回答。因此﹐他這句話﹐其實只是開場白而已﹐ 重要的話﹐還在後面。   誰知青衣人冷冷道﹕“自然是專程的﹐我從白馬寺跟到此處﹐難道是閒得發瘋 麼?”   宋不毒楞了一下﹐才用不大自然的聲音道﹕“那麼你當真是‘白日刺客’高青 雲了?”   青衣人淡淡的點頭﹐道﹕“不錯﹐正是區區在下。”   宋不毒道﹕“聽說高兄擅長行刺之術﹐由於本事高強﹐宇內少有﹐是以在刺字 之上﹐加上白日二字﹐表示你不須靠夜色的掩護﹐証以早先跟蹤之術﹐如此高明精 妙﹐兄弟可真不能不信這傳說了。”   高青雲道﹕“傳說終是傳說﹐大白天要作行刺之事﹐自然極是不易﹐所以本人 也罕得日間活動的﹐宋老兄的過譽﹐愧未敢當。”   他的口氣平淡之極﹐不含一點感情﹐因此使人無法窺測得出他的意向和用心。   宋不毒本是江湖老手﹐可是如今碰上一個這樣的人﹐也感到十分頭痛﹐也有幾 分畏懼驚駭。   他想了一下﹐才道﹕“高兄跟蹤兄弟之故﹐相信不會坦白賜告﹐看來還須自行 猜測了﹐對也不對?”   高青雲道﹕“那倒不要﹐本人目的是取你的性命﹐如此而已。”   宋不毒心頭一震﹐縱即平復如常﹐暗自討道﹕“我這是怎麼搞的?多少年來一 直是在殺人﹐如何會碰上一個敵人﹐就先行膽怯呢?”   “既是如此﹐高兄不必客氣﹐便請動手﹐哦!順便請問一聲﹐你何以直到此處 方始現身?”   高青雲道﹕“這個答案告訴他也不妨﹐但恐怕你不會相信。那是因為我判斷你 必會動念返回寺中查看情況的﹐為了求証﹐是以不惜多跑些路。”   宋不毒又是心頭一震﹐因為此人一口道破了他的用心﹐而這本是他深信別人決 計想不到的事。   這個人的詭奇身法﹐以及過人的智力﹐在在都有一種壓過了他的氣勢﹐這使他 心靈中已露敗象。   高青雲突然一探手﹐鏘的一聲掣出寶刀﹐光芒奪目﹐這個動作充滿剽悍之氣﹐ 加上刀刃出鞘之聲﹐又使他的氣勢增強了一倍還不止。   宋不毒禁不住打個寒喋﹐高青雲厲聲道﹕“宋不毒﹐你這一死﹐北邙派永遠查 不出你們的下落了﹐你大概沒想到﹐你們派在寺後的兩個門人﹐都已送了性命啦﹗ ”   他口中接著發出森寒刺耳的冷笑聲﹐邁開大步﹐向宋不毒迫去﹐那“哧哧”的 步伐聲既堅定又均勻。   宋不毒平生還是第一次碰到氣勢如此凌厲強大的敵人﹐連他這等老練江湖﹐武 林高手居然也氣懾膽寒起來。   眨眼間高青雲已迫到切近﹐刀光暴漲﹐迎面襲到。   宋不毒身形疾閃﹐腳踏左步﹐乍看真如毒蛇一般﹐他一避開敵刀﹐馬上施以反 擊﹐刀光電掃出去。這一刀已是他目下使得出的全部功力所聚﹐兇毒詭奇﹐兼而有 之。但他自己曉得﹐由於懾於敵人的奇強氣勢﹐他這一刀﹐遠不及平時的水准了。   高青雲大呀一聲﹐寶刀橫揮﹐一招“狂風掃葉”擊中了敵人的蛇紋刀。金鐵交 鳴的震耳聲中﹐宋不毒一連退三步。   高青雲縱聲長笑﹐氣勢如虹﹐挺刀再攻﹐只見他一口   氣攻了五招之多﹐光芒電閃﹐殺得宋不毒不迭的閃退。   宋不毒明知對方越見搶占先手﹐氣勢就越盛﹐終必把自己當場殺死為止。可是 他曉得也沒有用﹐因為對方奇奧的刀法﹐根本已超出天台派刀法的范圍了。   這時高青雲已發出第六招﹐寶刀划出一道寒光﹐疾攻他面門要害。宋不毒不得 不全力招架時﹐猛的腿上受到猛烈一聲﹐不由自主的飛開尋丈﹐一跤摔倒。原來高 青雲已端了他一腳。   宋不毒雖然還能躍起﹐但右腿又痛又麻﹐已大大影響他的靈便。   高青雲並不稍稍頓挫﹐跟著躍到﹐又如狂風驟雨攻擊﹐一時刀光飛舞﹐並且發 出刺耳的劈風之聲。   宋不毒猶作困獸之斗﹐奮力招架。他的頭發都披散下來﹐身上的衣服﹐也被刀 鋒划破數處﹐形狀狼狽異常。   眼看他已決要被殺﹐但戰況突然一變﹐宋不毒居然能在毫無外援之下﹐扭轉了 局勢﹐與對方殺成平手。   不過現在斗得更是兇險激烈﹐兩把光芒爍射的長刀﹐不斷地交擊﹐發出一連串 所擊的響聲。   這種惡斗場面﹐維持了十幾二十招。高青雲突然一拳從空隙中猛擊過去﹐正中 對方面門。   宋不毒大叫一聲﹐身子飛出七八尺﹐摔落地上。   這一回他手中的蛇紋刀已脫手﹐掉在數尺外﹐他的人也沒爬起來﹐兩眼呆滯﹐ 顯然還在發昏。   高青雲站在他身邊﹐俯視著這個外號“見血封喉”的狠毒人物﹐一直等到他的 眼珠恢復轉動﹐才道﹕“宋不毒﹐你臨危之際﹐能夠豁出生命﹐希望與我同歸於盡 ﹐這等決心與勇氣﹐本人佩服得很……”   這正是剛才宋不毒何以能突然扭轉戰局的原因﹐以他這等高手﹐到了只求跟對 方一齊倒地﹐而不顧自身安危之時﹐當然威力陡增數倍。若不是他早就先去先手﹐ 以及一直被對方氣勢所攝﹐多數能達到“同歸於盡”的目的。   宋不毒鼻孔湧出鮮血﹐這時咳一聲﹐口中也吐出血來。   高青雲冷冷道﹕“祁京還在開封麼?”   宋不毒呻吟一聲﹐目光又轉呆滯。   高青雲濃眉一皺﹐猛可一腳踢在他肩下要穴上﹐宋不毒哼了一聲﹐便閉目死去 。高青雲自個兒搖搖頭﹐忖道﹕“我心腸太軟了﹐應當問出口供才對﹐何必急於解 除人的痛苦……”   高青雲自個兒嗟嘆了數聲﹐便動手迅快埋葬屍體﹐別人對此必定很費手腳﹐但 他練過“毀屍滅跡”之法﹐那是在緊急的情況之下﹐須行馬上湮沒証據的一種技巧 ﹐現在全無困擾﹐自然不算一回事了。   他埋好了宋不毒之後﹐反而躊躇起來﹐想了一陣﹐才轉身逕向洛陽城那邊行去 ﹐競不前赴白馬寺。   這刻在白馬寺後﹐那間精舍內院子中﹐七步斷腸屠大敬的身軀﹐仍然抵住宋眉 娘。而她背後就是牆壁﹐是以返無可退﹐被他抵得緊緊的。   她仰著頭﹐面上泛起艷麗動人的笑顏。   屠大敬則一直低頭望住她﹐他看得那樣的專注和熱切﹐好似要把她的容貌﹐永 遠鐫刻在心版上一般。   他們這樣子已站了老大一會工夫﹐屠大敬的身子突然微微動一下﹐但他面上卻 露出詭秘莫測的笑容。   宋眉娘的表情﹐恰好與他相反。本來是笑臉盈盈﹐如今反而透出了恐懼﹐以及 狐疑神色。   屠大敬沉聲道﹕“阿眉﹐你可知道我何以一直沒有任何表示麼?”   宋眉娘搖搖頭﹐身子用力向前頂﹐想把對方推開。   但屠大敬屹立如山﹐紋風不動。   她只好放棄此念。   她吃吃地道﹕“為什麼呀?”   屠大敬道﹕“我剛才對你非常憐惜動心﹐竟舍不得下手殺死你﹐可是你這個淫 婦﹐卻又萬萬不能留在世上……”   他突然仰天大笑﹐聲音中透出強烈的瘋狂意味﹐使人入耳驚心。因而對他的用 心﹐更無法測度。   屠大敬笑過之後﹐才又道﹕“剛才我實在十分為難﹐心中矛盾無比﹐競不知如 何是好。”   宋眉娘道﹕“你……你放開我可好?”   屠大敬道﹕“不好。”   面色馬上變得極為陰沉可怖﹐聲音也寒冷如冰。   他接著說道﹕“放開你?哼!哼!假如你再熬一陣﹐而不用毒針暗算我的話﹐ 我必定放開你﹐寧可陪你一同死在那個人的手底他停息一下﹐又道﹕“但你既愚昧 而又惡毒﹐居然施展毒針﹐弒害親夫﹐嘿﹗嘿﹗我能不殺死你麼?”   說到這里﹐他又發出瘋狂的笑聲。

                【第十二章】 二十三 宋眉娘大聲驚道﹕ “大敬﹐你別急﹐我有法子取出那毒針﹐我一定辦得到。” 屠大敬搖搖頭﹐改用傷感的語調說道﹕ “不﹐太遲了﹐一切都太遲了。” 宋眉娘ぴ急地道﹕“一點都不遲﹐我能取出毒針﹐你又不是不知道的。” 屠大敬道﹕ “毒針的問題﹐並不放在我心上﹐我說太遲之故。指的是你向我下毒手﹐證據 確鑿﹐ 我的心已傷透﹐沒有法子可以恢復了。” 宋眉娘道﹕“唉﹗大敬﹐我們何必自相殘殺呢﹖” 屠大敬道﹕ “你說錯了﹐我極感激王老兄給我這個機會。如若不然﹐我早晚定必不明不白 的死 在你手中……” 屠大敬話聲甫歇﹐猛可揮拳擊在她小腹上。宋眉娘悶哼了一聲﹐面色大變﹐花 容十 分慘淡。 她挨了這一拳﹐腹中的柔腸﹐就算不是寸斷﹐亦當是一尺尺的斷裂了。任是當 世之 華佗﹐也無法救治得。 屠大敬柔聲道﹕“你痛得厲害麼﹖” 宋眉娘喘息了幾下﹐略略平復﹐也放軟聲音﹐道﹕“還好﹐現以忍得住啦﹗” 話聲未歇﹐屠大敬身子震動了一下。 他濃眉皺起﹐微露痛苦之色。 宋眉娘道﹕ “啊﹗我的手指已不如平日靈活了﹐所以這一針使你感到痛楚﹐真是抱歉得很。” 屠大敬透一口大氣﹐道﹕ “不要緊﹐這一點點痛苦﹐算得什麼﹖” 忽然揮拳打在她肚子上﹐宋眉娘頓時噴出一口鮮血﹐底下玉手一動﹐便回敬屠 大敬 一針。 之後﹐兩人都不再有所動作了﹐屠大敬輕輕道﹕ “阿眉﹐有你陪ぴ﹐我死也可以暝目了。” 宋眉娘斷斷續續地應道﹕ “是麼﹖那麼我可以算是雖死猶生了……” 這對夫婦口中說的簡直是綿綿情話﹐可是手中卻做出最殘酷惡毒的事﹕謀殺兼 暗算。 他們開始有點搖擺﹐宋眉娘喃喃道﹕ “大敬﹐大敬﹐我怕要……先走……一步了……” 屠大敬振作一下精神﹐和藹地道﹕ “別伯﹐我馬上就跟ぴ來啦……唉﹗我故意讓你動手﹐以便激起我的殺機。這 個手 段﹐請你不要生氣﹐我必須如此才行﹐想來你也明白的……” 宋眉娘道﹕“我……我明白……” 突然間又噴出一口鮮血﹐這時才雙目一閉﹐身軀在屠大敬與牆壁之間﹐象蛇蛻 般褪 出﹐倒在地上。 屠大敬伸手扶住牆壁﹐一面低頭瞧看地上的妻子。 王鴻范打屋子中出來﹐走到他身邊。屠大敬沒有理會﹒他。 王鴻范搖頭嘆氣﹐道﹕“你們真象是一對瘋子。” 屠大敬乏力地嗯一聲﹐王鴻范又道﹕“你可要我助你一臂之力﹐早點解脫﹖” 屠大敬倔強地搖搖頭﹐道﹕ “你可知道﹐她的毒針﹐算得是天下第一麼﹖” 王鴻范道﹕ “你已連中三支毒針﹐照這情形看來﹐她的毒針仍然有限得很﹐如何稱得上天 下第 一﹖” 屠大敬道﹕ “這個你就不懂了﹐要知我平生不知被多少惡毒蛇蟲咬過﹐身體早有抗毒之能﹐ 同 時也曾暗中用她的毒針﹐培養我的抗力。誰知一見真章之時﹐還是不行。因此﹐我 才說 她的毒針天下第一。” 王鴻范道﹕ “這就無怪她會對你使用毒針了﹐她本以為你中了一針﹐馬上就倒斃于地﹐誰 知你 竟忍受得住。” 屠大敬呻吟一聲﹐眼光已經散亂﹐扶牆的手﹐也發抖不已。接ぴ﹐身體緩慢的 傾斜﹐ 終于砰一聲跌在地上。 王鴻范不禁搖搖頭﹐這些奇怪的不近人情的武林妖孽﹐所做出來的行為﹐實在 駭人 聽聞。 靜舍之內﹐保持ぴ肅靜。 這是因為查思烈已經通了穴道﹐開了靈竅。現下他正依照“化血真經”的秘訣﹐ 修 練武功。 直到次日的早上﹐高青雲才到這精舍來﹐拜謁逍遙老人﹐並且向他們報告了許 許多 多的外間之事。 高青雲沒有法子與阿烈見面﹐因為阿烈正在參研苦修﹐不能中斷﹐也須保持肅 靜﹐ 以免受驚擾。 高青雲問過還有四五天﹐才大功告成﹐頓時好像放下了一件心事。在精舍中盤 桓了 好久﹐直到下午才始辭出。 他首先到此寺附近的一家民居中﹐找到了梁忠山﹐把查思烈的情況一一告訴他﹐ 叫 他耐心等候。 梁忠山見他匆匆欲行﹐隨口問他道﹕ “高大爺有什麼事呀﹖” 高青雲道﹕ “我先去探望一個朋友﹐他病得很厲害﹐看過之後﹐便得趕入城去﹐打聽七大 門派 的動靜。” 梁忠山道﹕ “如果我家少爺四五天後﹐便可大功告成﹐咱們便不須害怕了。但老漢卻怕少 爺只 不過把家傳武功的根基打好而已﹐尚不能上陣克敵制勝……” 高青雲道﹕ “你急也沒用﹐將來的發展﹐只好看天意了﹐不過假如七大門派之人﹐已經追 搜到 洛陽的話﹐那就很不安全了。” 他略一停﹐繼續分析道﹕ “要知洛陽地面雖然不小﹐但一來對方一干人﹐皆是老練江湖﹐每每能從一些 極隱 晦的線索﹐追查出真相。其次﹐既然北邙派之人到過﹐也許已留下消息給祁京。” 梁忠山道﹕“對啊﹗看來咱們得先下手為強了。” 高青雲道﹕ “我正是此意﹒如果查出祁京業已到了洛陽的話﹐我定須馬上下手﹐取了此人 性命 才行。” 梁忠山道﹕“高爺最好也通知老漢一聲﹐多一個人﹐總是穩安妥些。” 高青雲道﹕ “好﹐我等到天色暗下來之時﹐便到此處與你會合﹐咱們一齊入城﹐分頭打聽。 約 好一個地方再行會合﹐交換情報﹐如若發現祁京行蹤﹐那時便可一道前去﹐把那�� 給修 理掉﹐免得發生問題。” 他停歇一下﹐又道﹕ “假如及時收拾了祁京﹐而使追蹤線索中斷的話﹐即使這些老江湖們厲害無比﹐ 也 得費上三五天功夫﹐才查得出頭緒來。” 事情便如此決定﹐到了傍晚之際﹐高青雲來到這家民舍﹐見到梁忠山。 他們在狹小的房間內﹐低聲商議之時﹐梁忠山可就嗅到他身上微微發出的香氣﹐ 不 問而知他下午曾接近過女人。 梁忠山細細一算出門之時﹐突然問道﹕ “高爺﹐最近你可會見過那位裴夫人麼﹖” 高青雲道﹕“沒有呀﹗” 梁忠山道﹕“咱們此行﹐對裴夫人的行蹤﹐可是要加以特別的注意。” 高青雲道﹕ “當然啦﹖她的性命對我來說非常名貴值錢﹐對阿烈來說﹐則是有重大無比的 意義……” 梁忠山道﹕“你真的要殺死她﹖” 高青雲道﹕“一點都不假﹐我渴望得到七大門派的失寶……” 梁忠山道﹕“高爺可知道我家少爺為何要殺死裴夫人的緣故麼﹖” 高青雲道﹕“知道﹐因為阿烈的母親被她殺死。” 梁忠山﹕ “老漢請求高爺一事﹐那就是對裴夫人下手之時﹐希望你迅速點﹐別讓她臨死 之前﹐ 還要吃苦。” 高青雲一面出發﹐一面道﹕“這事何難之有﹖” 他們向城池行去﹐遠遠已望見萬家燈火。 這兩個人分開來﹐先後入城﹐以免太受人注意。他們已約定今夜三更時﹐在周 公廟 外會合。 如有一方末至﹐便是出了問題。 梁忠山在洛陽也是輕車熟路﹐而且有他自己的一些生意朋友﹐所以他一入城﹐ 便不 知轉到何處去了。 高青雲則逕直到一家鏢找人﹐打聽消息。得到一些傳聞之後﹐又到各處證實﹐ 其中 包括一個是天台派出身的人。 他打聽完消息﹐已化去數百兩銀子之多。此所以他有時的確不得不掙點錢來花 用才 行。 現在他不但知道七大門派許多高手均已雲集洛陽之事﹐同時也探聽出一些人落 腳的 地點。 他化裝為一個小商人﹐布帽壓到眉際﹐還裝出瘸腿的樣子﹐一拐一拐的走到一 家客 店。 此時店外雖然尚有燈籠照射﹐可是事實上已經甚晚﹐四下靜颼颼的﹐全無走動 談笑 之聲。 他推推店門﹐發現竟是虛掩﹐他閃了進去。但見一個店伙﹐靠在櫃檯上打噸兒﹐ 燈 火昏暗﹐別無他人。 高青雲迅即掩好店門﹐就站在露天院子中﹐側耳靜聽。 這間客店﹐是裴夫人與樊泛落腳之地﹐此外﹐還有兩個少林寺的僧侶。 高青雲盤算ぴ如要殺死裴夫人﹐唯有誘她出店﹐始能下手。但棘手的是她如何 肯靜 靜的出來呢﹖ 他眼睛一轉﹐已想到辦法﹐當下直奔櫃檯﹐輕輕拿起毛筆和白紙﹐迅快寫道﹕ “請即至街末牌坊下見面﹐有要事奉商。” 下面寫ぴ“知名不具”等字。 他曉得裴夫人看了此信時﹐必會以為是峨嵋名家陸一瓢所寫。因此她必會悄然 前往 赴約。 這時他才伸手推醒店伙﹐給他一錠銀子﹐要他送信給裴夫人。 店伙裂ぴ嘴奔去﹐他也轉身回到院中﹐先把店門拉開一點縫隙﹐向外張望。但 直覺 地猜到是陸一瓢。 他迅快忖道﹕ “唉﹗這太愚笨了﹐陸一瓢當然會來找她的﹐現在等到他們一碰面﹐馬上就揭 穿我 的手法。而他們也必定提高警覺﹐不會再受我欺騙了。” 他只張望了一下﹐就縮在旁邊的一株樹後。剛藏好身形﹐店裡已奔出一人﹐高 髻盤 頂﹐一身貼體黑衣﹐顯現出成熟動人的曲線。 這個女人正是風陽神鉤門的裴夫人﹐她一逕開門出去直奔街上。 高青雲忖道﹕ “這個淫婦膽子大得很﹐居然毫不掩飾行藏﹐難道她一點都不怕別人看見﹖而 公然 偷人麼﹖” 他感到事情甚是可疑﹐是以並不立刻追出去。 眨眼間店內閃出一道人影﹐一晃就到了大門口﹐拉開木門﹐側身出去。此人才 出去﹐ 便發出一聲低哼。 高青雲點點頭﹐忖道﹕ “是了﹐裴夫人一定守在門外﹐等候這人跟出來﹐施以暗算。敢情剛纔的不掩 飾行 藏﹐竟是誘敵之計﹖” 門外沒有傳來人體倒地之聲﹐高青雲兩掌貼ぴ牆壁﹐條大壁虎似的游上去﹐借 ぴ伸 過牆頭的枝葉掩蔽﹐向外窺望。 但見數丈外人影閃動﹐原來裴夫人已挾ぴ被她暗算之人﹐迅快奔去。 高青雲約她到那邊牌樓下﹐本是胸有成竹。 這刻立即行動﹐繞路而去。當他抵達牌樓上面﹐藏好身子時﹐裴夫人也不過比 他早 一點兒到達而已。 嗡嗡的語聲傳上來﹐送入高青云耳中。他凝神聆聽﹐裴夫人說道﹕ “我正想找你……” 陸一瓢道﹕“有話等一會再說﹐先把這�仇B理好。” 裴夫人道﹕“時間充裕得很﹐我自己就能處理了。” 陸一瓢道﹕“那邊有個地方﹐甚是幽秘。” 裴夫人道﹕“這兒也很幽秘呀﹗” 高青雲心中大起反感﹐忖道﹕ “這個女人真是個淫賤得很﹐在這等通街大道的處所﹐便想就地解決﹐太不要 臉啦﹗” 陸一瓢也道﹕“這兒不行吧﹖” 裴夫人沉默了一下﹐才道﹕“好﹐你先頭領路。” 這兩人走出陰暗的牌樓底﹐眨眼間就折入一條巷子內。 高青去施展出極上乘的跟蹤絕學﹐不久﹐已無聲無息地掩入一座小院內的走廊 上﹐ 聆聽ぴ窗內的說話。 房內已點燃起燈光﹐陸一瓢道﹕ “這個地方怎麼樣﹖我可費了不少氣力才租下來的。” 裴夫人道﹕“還不錯﹐這些佈置﹐很有一點情調。” 陸一瓢道﹕“把死人放在院中好不好﹖” 裴夫人道﹕“放在房內妥當些﹐對不對﹖” 陸一瓢道﹕“但有這個死人在側﹐實在使人感到掃興。” 裴夫人淡淡道﹕“我根本就沒興可掃呢﹗” 陸一瓢訝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裴夫人道﹕“我意思是說不妨事。” 陸一瓢道﹕“原來如此﹐我差點會錯意了。” 裴夫人道﹕“你本來以為我是什麼意思﹖” 陸一瓢道﹕ “我以為你對我已不發生興趣﹐所以談不到掃興不掃興﹐幸而不是如此﹐唉﹗ 自從 在朱仙鎮與你有過一夕纏綿之後﹐我整日介神魂顛倒﹐心中只有你的影子。” 裴夫人道﹕“你說得太可怕了。” 陸一瓢道﹕“我說的話都是出自肺腑……” 高青雲憑ぴ一些輕微的聲音﹐已知陸一瓢邊說邊把裴夫人抱在懷中﹐因此他放 心大 膽的從窗外窺看。 但見室內燈光幽淡﹐照出房內雅淡的裝飾陳設。同時也照出那一男一女擁抱在 一起 的形像。 唯一能破壞這旖旎氣氛的是地上那具屍體。 裴夫人從陸一瓢懷中掙脫出來﹐道﹕ “我們都是幾十歲的人﹐不必跟年輕人那般性急﹐對也不對﹖” 陸一瓢道﹕ “對不起﹐我實在渴望把你擁在懷中﹐以便碰觸到你﹐當然我們都喜歡纏綿的 情調﹐ 那才有意思。” 裴夫人裊娜的走到床邊﹐坐下來﹐燈光照出她的容貌﹐嬌美之中﹐似乎含蘊ぴ 一股 嚴肅意味。 陸一瓢看了一陣﹐才走過去﹐雙手捧住她的臉頰﹐柔聲道﹕“你有什麼心事﹖” 裴夫人道﹕“我們之間的奸情﹐早已有人曉得了。” 陸一瓢吃了一驚﹐道﹕“可是真的﹖” 裴夫人道﹕ “我騙你作什﹐現在你也明白了﹐假如傳到我丈夫耳中﹐將有怎樣的後果﹐你 猜也 猜得出﹐是麼﹖” 陸一瓢道﹕“若然如此﹐我們得想法子制止。” 裴夫人道﹕ “沒有辦法﹐唯一可行之計﹐就是我們從今以後﹐永不見面當然啦﹐我指的是 私下 的見面。” 陸一瓢沉吟一下﹐道﹕ “這果然是唯一簡易可行之計﹐但你永遠想象不到﹐我將會如何的痛苦﹖我是 真心 話﹐你別笑我。” 裴夫人一楞﹐顯然對方的一片真情﹐使她感到意外﹐因而有無從招架之感。她 默然 無語﹐注視ぴ對方。 陸一瓢放開手﹐退到一張椅子坐下﹐嘆一口氣﹐道﹕ “談情說愛﹐本是少年們的事。老實說﹐我自家也想不到陷溺得如引之深﹐講 起來 真有點不好意思。” 裴夫人道﹕“你的意思是說我們這把年紀的人﹐就沒有權利談情說愛麼﹖” 陸一瓢道﹕ “年紀固然是一個問題﹐咱們各有家累﹐亦是無法解決的問題呢﹗縱然大家可 以拋 棄一切﹐但……” 裴夫人道﹕“但是什麼﹖有人不肯放過麼﹖” 陸一瓢點點頭﹐伸手指指地上的屍體﹐道﹕ “此人雖死﹐但並非意味一切問題都告結束﹐對不對﹖” 裴夫人道﹕“是的﹐你先把他弄出去﹐好不好﹖” 她方纔拒絕把屍體弄出去﹐如今卻作此建議﹐可見得情況大有改變了。 陸一瓢豈有反對之理﹖當即把那具屍體﹐放在院中。 回到房內﹐但見裴夫人含愁脈脈﹐眉宇之間﹐籠罩ぴ一股動人的幽怨。 陸一瓢捏拳擊掌﹐不安地度了一個圈子﹐最後停步在裴夫人面前﹐道﹕ “你以前愛過人沒有﹖” 裴夫人點頭﹕“愛過。” 陸一瓢道﹕“你現在還想念他麼﹖” 裴夫人道﹕“不瞞你說﹐我仍然很想念他。” 陸一瓢道﹕“這樣說來﹐你比我幸福得多了。” 裴夫人訝道﹕“比你幸福﹖為什麼﹖” 陸一瓢道﹕ “因為你心中別有所思﹐是以我們之間的孽緣﹐只不過是一圈微不足道的漣漪。 可 是我卻不然﹐你的聲音笑貌﹐簡直是使我沒頂的巨浪……” 裴夫人怔一下﹐道﹕“你的話真是多情得很。” 陸一瓢道﹕“我已細加考慮過﹐無論是道義良心或現實各方面﹐我們都不能再 混下 去﹐今宵已是我們最後的一夕了。” 他那清秀的面上﹐泛起遺憾和愁悶的神情、接ぴ又道﹕“我枉自讀了許多書﹐ 又闖 蕩了大半輩子的江湖。但居然陷入情網之中﹐幾乎無法自撥﹐唉……” 他緩緩伸出雙手。落在裴夫人雙肩上。裴夫人美眸中露出昏眩之色﹐站起來投 入他 的懷中。 高青雲已驗過那具尸首﹐這刻也看見她投懷的動作。 他暗自搖頭﹐付道﹕ “他們的情形﹐與一般的奸情大有不同﹐並非全是肉慾﹐而是發生了極深極真 的愛 情﹐我能譴責他們麼﹖” 要知高青雲出身名門﹐他的經驗與學問﹐與尋常江湖人物大不相同。因此﹐他 才會 為了這等“情理”而困惑。 陸一瓢和裴夫人的私通﹐誠然不合禮數﹐遠背道德。 可是他們都有“內疚”的痛苦﹐而且真情相戀﹐非是沉迷于肉慾之中。這麼一 來﹐ 就把藉以判斷是非善惡的因素全都攪亂了。 高青雲忖道﹕ “他們既然決定一錯不容再錯﹐從今以後﹐斷絕關係﹐當然可以原諒的﹐試想 那一 個人的一生之中﹐沒有任何污點呢﹖致于裴夫人的丈夫﹐以及陸一瓢的妻子﹐他們 肯不 肯原諒﹐那是他們自己的事了。” 他已作成結論﹐當下退到較遠處﹐因為房內燈光已滅﹐陣陣風雨之聲﹐使他不 忍卒 聽…… 大約已過了三更﹐房門開處﹐裴夫人蹣跚出來。她走動之時﹐腰肢柔軟﹐髻發 微亂﹐ 大有春酣嬌態。 陸一瓢接ぴ出來﹐裴夫人一手摟在他的臂膀﹐把面龐貼在上面﹐流露出強烈的 依戀 之情。 兩人靜靜地站在黑夜中﹐過了好一會﹐陸一瓢才道﹕“或者我們可以永遠在一 起。” 裴夫人道﹕ “別這樣說﹐我們雖然分手﹐可我會永遠想念你……” 陸一瓢道﹕“唉﹗我也曉得不可能永遠在一起的﹐只不過說說罷了。” 他溫柔地摸摸她的面龐﹐又道﹕ “一切都如春夢無痕﹐對不對﹐但事實上並非真個無痕呢。” 裴夫人道﹕ “假如時光能夠倒流﹐而我又不是羅敷已嫁﹐我一定永遠跟ぴ你﹐而不會嫁給 裴坤 亮。” 陸一瓢道﹕“聽說他為人十分忠厚。” 裴夫人道﹕“是的﹐我心創傷之余﹐只好找個忠厚的人依靠了。” 他們一面表露感情﹐一面談及過去﹐但並不抵觸﹐因為他們的人生經驗﹐已足 以容 納這兩種不調和的感受。 裴夫人最後道﹕“你先走一步﹐這具屍體我會處理的。” 陸一瓢依然先走了﹐剩下裴夫人獨個兒仰望滿天星斗﹐一庭風露﹐夜寂更闌﹐ 竟輕 輕的嘆一口氣。 她嘆氣才歇﹐突然有所警覺﹐驀地轉眼望去。只見在她右側丈許的廊上﹐站ぴ 一個 黑衣人。 她一眼就認出來人便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白日刺客”高青雲。而他這刻的出 現﹐ 更令人感到他的神秘莫測。 “他必定已看見陸一飄﹐也知道我們做過什麼事。” 她駭然地付道﹕“這個人真是太厲害了……” 高青雲冷冷道﹕ “裴夫人﹐你貴為一派掌門的夫人﹐又身負絕藝﹐難道還有什麼不如意的事而 不禁 嘆息麼﹖” 裴夫人道﹕“各人有各人的心事﹐何必多問﹖” 高青雲發出嘿嘿的冷笑聲﹐道﹕ “不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不過你這一本﹐卻十分難看﹐你得知道﹐我與裴 大俠 曾有過一面之緣呢﹗” 裴夫人道﹕“他從來沒有提起過你。” 高青雲道﹕“這是因為我用別一副面目見他之故。” 裴夫人道﹕“你可是打算把我的事告訴他﹖” 高青雲眼中射出凌厲之光﹐向她細加觀察﹐過了一陣﹐才道﹕“不﹐我不告訴 他。” 裴夫人大感意外﹐問道﹕“為什麼﹖” 高青雲道﹕ “因為你城府深沉﹐心計過人﹐而又是手段毒辣的女人﹐我告訴他這個消息﹐ 徒然 使他送了性命而已。” 裴夫人搖搖頭﹐道“你竟把我看得這般可怕麼﹖” 高青雲道﹕ “可怕﹖啊﹗不﹐恰恰相反。你的風韻成熟而充滿世故﹐必是個最溫柔體貼的 情人。 這是最使男人迷醉的女人。” 裴夫人只微笑一下﹐只聽高青雲道﹕ “假如是你的情人﹐而又蒙你真心眷愛﹐那是非常值得沉醉和回憶的風流艷遇。 可 是咱們沒有這等關係﹐這樣﹐你便有毒了。” 他的分析不但精微﹐同時又是以認真的口吻說出。即使是裴夫人這等曾經滄海 之人﹐ 亦不能不相信他說的是真話。 裴夫人道﹕ “你年紀尚輕﹐但懂得真不少﹐以我想來﹐我總不至於荒謬得想利用這件事挾 制我﹐ 使我投入你的懷抱吧﹖” 高青雲道﹕ “說老實話﹐這個想法不算荒謬無稽。不過﹐我還有更大的野心﹐所以只好放 棄這 個機會了。” 裴夫人道﹕“然則你想怎麼樣﹖” 高青雲道﹕“我須得取你的性命。” 裴夫人面色頓時發白﹐心中也泛起驚駭之感。要知她曾經見識過這個“職業殺 手” 的厲害﹐曉得自己實是難以匹敵。 她極力想使自己恢復冷靜﹐淡淡道﹕“我如若死在你刀下﹐諒你也難得善終。” 高青雲道﹕“那也不見得。” 裴夫人道﹕“神鉤門豈肯讓你安然活在世上﹖” 她的話剛剛說完﹐驀然感覺到一陣森殺凌厲的氣勢﹐直涌過來。 眼光一閃﹐發現對方好像已變了形像﹐不是人而是“死神”﹐渾身透出“死亡” 的 恐怖意味。 她本能地掣出銀鉤﹐一面想道﹕“這一定是他懾伏敵人的功夫之一﹐我萬萬不 可畏 懼” 但這“氣勢”的強弱﹐牽涉到各種因素﹐單單是在心中說不要害怕對方﹐並無 用處。 因此裴夫人仍然被高青雲的凌厲殺氣﹐逼得站不住腳﹐緩緩後退。而且遍體寒冷﹐ 精力 都被凍結起來似的。 高青雲只不過手握刀把而已﹐他屹立如山﹐嚴峻地道﹕ “裴夫人﹐你犯了不少死罪﹐而這姦淫一條﹐更是不可饒恕的罪行﹐本人今日 替天 行道﹐非殺你不可。” 裴夫人好不容易掙出一句話﹐道﹕ “你不是我的丈夫﹐管得ぴ我麼﹖” 高青雲道﹕“這等罪行﹐人人得誅之。” 但見他猿臂一揮﹐寶刀出鞘。“鏘”的一聲﹐挾ぴ一溜映目精光﹐這寶刀出鞘 的動 作﹐雖然與裴夫人相距甚遠﹐並不相干。但裴夫人卻感到宛如被他凶猛的擊中一下﹐ 全 身一驚﹐血氣上涌。 高青雲道﹕ “你的一身武功造詣﹐實在不錯﹐可惜誤入歧途﹐貽羞武林。不瞞你說﹐很多 人在 我寶刀出鞘之時﹐已經不支倒下了。” 他迄今尚未出手進擊﹐而且又說了不少話﹐照理說那股氣勢當減弱。但事實上 反而 漸有增強。 裴夫人突然明白這個道理﹐高聲道﹕ “高青雲﹐如果你以真實武功﹐與我交手﹐我是死而無怨。” 高青雲道﹕ “你意思竟是認為我這股強大氣勢﹐不屬於武功麼﹖你錯了﹐這正是至為上乘 的決 斗方式﹐只須到了某一境界﹐咱們一出手﹐就可分出生死。” 斐夫人道﹕ “可是有等人天性柔弱﹐有等人天性剛強﹐稟賦不同﹐柔弱的自然吃虧﹐這算 得是 公平決斗麼﹖” 高青雲道﹕ “你又錯了﹐古往今來﹐捨生取義的忠臣烈士﹐為數甚多﹐並非個個都有楚霸 王的 剛猛氣概的﹐而且說到威武不能屈的聖賢明哲之士﹐反而絕大多數是謙謙君子﹐性 情溫 厚。由此可見得這‘氣勢’之為物﹐是一種修養工夫﹐與天生的剛柔﹐沒有關係。” 他仍然按刀不動﹐凌厲的目光﹐緊緊罩定對方。其中沒有得失榮辱或者是憐憫、 鄙 視等情感。 這是不含感情﹐只代表理智的一種目光。 他略略一停之後﹐又道﹕ “孟子說過﹐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這幾句話﹐你一定懂得……” 裴夫人道﹕“我不懂。” 高青雲道﹕ “孟子說的是﹕自己問自己﹐如果是合乎仁義﹐則雖然對方有千萬人﹐我還是 能勇 往直前。” 裴夫人沒得話說﹐高青雲跨開大步﹐直向她迫去。他的腳步落在磚地上﹐發出 “喀 咳”的響聲。 這陣細微的步聲﹐對裴夫人而言﹐竟比金鼓齊鳴﹐萬馬奔騰還要驚心動魄﹐以 致她 的鬥志越見微弱。 高青雲連跨十多步﹐裴夫人不由自主的向後退﹐直到背貼牆壁﹐不得不停下來 為止。 但對方並不停止﹐一直迫來…… 裴夫人從他的目光(這時高青雲距她只有四五尺)﹐感覺出那是代表理性﹐代表 真理 的意味。 她不禁想到自己犯了通姦的罪行﹐但覺真是無可饒恕﹐應該被高青雲一刀砍為 兩截 才對。 高青雲但見裴夫人手中雙鉤﹐已經乏力的垂下﹐顯然她業已鬥志全消﹐屈服他 強大 無倫的氣勢之下了。 他的寶刀斜斜指住她心窩要害﹐森寒可怖的刀氣﹐使她猛然打個冷戰。 高青雲面色冷峻﹐手中之刀毫不留情地向她緩緩刺去。 裴夫人突然間雙鉤交叉一推﹐架住刀勢。 高青雲甚感驚異﹐因為這是前所未有之事﹐雖然以裴夫人的武功﹐儘可以與他 惡斗 一場。 但那隻是正常狀態之下的情形﹐一旦到了她這等鬥志崩潰的地步﹐就算武功再 高﹐ 也唯有延頸就戮而已。 他的念頭如電光石火般一掠﹐忖道﹕ “她一定有特別的原因﹐才會有這等出奇的反應﹐我定要弄清楚才行﹐唉﹗武 功之 道﹐真是深奧巧妙之極。” 他可不急于殺死她了﹐冷冷道﹕ “你認為還不該死麼﹖” 裴夫人厲聲道﹕“當然不﹐我今日的一切﹐都是為了一個人。” 高青雲道﹕“為了什麼人﹖” 裴夫人道﹕“與你說也不妨﹐是為了查大公子。” 高青雲道﹕“哦﹗是為了查若雲﹖” 她道﹕“是的﹐都為了他。” 高青雲心下恍然﹐循道﹕ “原來真理與理性﹐唯有一個‘情’字﹐可以與之抗衡﹐並非是全無敵手的。” 假如高青雲根本不承認這個道理﹐則他的氣勢定必突然加倍增強﹐並且可趁這 刻的 優勢﹐出於迫攻。 以目下的形勢而論﹐他一全力施為﹐定可取她性命。 可是他的氣勢卻大為減弱了﹐因為他也承認“愛情”之為物﹐能使人越出常軌﹐ 與 真理對抗的。 他退後一步﹐完全自行撤消了先手優勢﹐道﹕ “好﹐咱們似乎不必再做爭論了﹐你若然死在我招式之下﹐諒能心服。咱們到 院子 去﹐放手一拼。” 裴夫人深深吸一口氣﹐已恢復如常﹐道﹕ “我很感激你的公平﹐好﹐我如若不敵而死﹐雖死無憾。” 兩人步下院中﹐幾乎立刻就形成了對峙之勢。 殺機瀰漫﹐氣勢森冷。 裴夫人明知形勢不利﹐當下蓄意爭取先手﹐首先發難。 但見鉤光閃處﹐她整個人如小鳥投懷般﹐疾扑向高青雲身上。 高青雲寶刀一揮﹐“鏘”的一聲﹐裴夫人如風中飛絮﹐應刀飄開數尺。 他這一刀﹐已震得裴夫人玉腕微微酸麻。 裴夫人咬咬牙﹐再度搶攻﹐施展出神鉤門心法絕藝。但見她游身欺扑﹐鉤勢如 毒蛇 吐舌。 不過她已捨棄了正面迫攻之法﹐而是走偏鋒﹐踏奇門﹐在高青雲四週閃來閃去。 身 法之快﹐無與化比。 這是神鉤門至為精奧奇妙的“迴旋七鉤”絕藝﹐果然極為厲害奇奧。 高青雲寶刀急劃﹐幻出一片光牆。不論裴夫人游走到那一面﹐都被他及時以刀 光之 牆擋住﹐攻不進去。 一連串“掙鏘”的金鐵交鳴聲﹐打破了黑夜的沉寂。 高青雲真忌憚會有人聽到聲響﹐及時趕到﹐則他可就不便下手﹐殺死這位裴夫 人了。 因此他運足全力﹐用心窺測敵人鉤法。希望能找出絲毫空隙﹐一擊破敵﹐把她立斃 于刀 下。 裴夫人循規蹈矩的施展出“迴旋七鉤”﹐以精純的內力﹐配上絲絲入扣的招式。 把 這一路鎮山門的絕藝、威力完全發揮出來。 她不但無隙可乘﹐而且能使對方極感威力﹐動輒尚有落敗喪命之虞。 高青雲越來越感到不妥﹐生怕時機縱逝﹐難以下手。當下便想施展出他本身的 絕藝﹐ 即是逍遙老人傳授他的拼命絕技“三才一式”。這本是天台派天地人三大絕招﹐經 逍遙 老人指點﹐合起來成為一招。 當日高青雲與陸鳴宇拼斗之時﹐不敢施展這一招﹐便因為這一招如果不能殺敵﹐ 必 定被敵所殺。換言之﹐他這一招不使則已﹐一旦使用﹐雙方必有一方倒地﹐裴夫人 的功 力比不上陸鳴宇﹐是以高青雲不必顧慮。 他刀上的寒氣突然加強了幾倍﹐殺機瀰漫﹐真個具有震懾人心﹐駭破敵膽之威。 任 何人都能馬上感到他已決意放手一拼了。 裴夫人刷地躍開七八步﹐落地之際﹐回頭一望﹐高青雲尚在原地。心念一轉﹐ 便想 逃跑。 可是她不知如何﹐竟不敢當真逃跑﹐雖然照這等距離來說﹐她定可逃出這間屋 子之 外﹐高青雲就算輕功比她高明﹐但也須追趕─段路﹐才能追上她。換言之﹐她的的 確確 有逃走的機會。 她雙膝有點發軟﹐心寒膽戰﹐無端端錯過那一線之機。 高青雲乃是施展出“三才一式”﹐未出手以前﹐已有一股極凌厲強大的氣勢﹐ 籠罩 住對方。 他的意志和身體的力量﹐完全集中在寶刀之上﹐把這一柄寶刀﹐化為無堅不摧 的利 器﹐是以氣勢之盛﹐無以復加。 只見高青雲挺刀一步步走來﹐那沉穩的步履聲﹐又增’加了無限堅強威勢。 他只走了五步﹐離裴夫人尚有數尺。裴夫人已受不了﹐口中呻吟一聲﹐銀鉤接 ぴ也 跌落地上。 她完全失去抵抗之力﹐只等對方一刀刺入胸膛﹐取了她的性命。如此而已。 不過她的神情中﹐卻顯然的並不怕死。好像一個沒有犯罪之人﹐坦然地等候ぴ 法官 的裁決一般。 高青雲對這一點異常的不滿﹐腳步一停﹐閃ぴ光的寶刀也停在距她胸口尺許之 處﹐ 仍然可以隨時取她性命。 他厲聲道﹕ “你既然不忠於丈夫﹐又殺死阿烈的母親。我受托來取你之命﹗哼﹗哼﹗你似 乎並 不後悔做錯了事呢﹗” 裴夫人眼中一亮道﹕“你說什麼﹖” 高青雲懶得回答、目光轉到她的胸口﹐註定在要害上。 只聽裴夫人急急道﹕ ‘沒有﹐我沒有殺死阿烈的母親。” 高青雲時頓時止住正要刺出去的刀勢。沉聲道﹕“這話可是當真﹖” 裴夫人道﹕“當然是真的。” 高青雲道﹕“阿烈說你是殺手。” 裴夫人笑一笑﹐道﹕“所以他僱你來殺死我﹐對不對﹖” 高青雲道﹕“不錯﹗” 裴夫人道﹕“他出什麼代價﹖” 高青雲道﹕“這些都是題外的話。” 裴夫人道﹕ “誰說是題外話﹖如果出價很高﹐你為了獲取報酬﹐縱然我不是真的兇手﹐你 也可 以殺死我呀﹗” 高青雲冷冷道﹕“謝謝你的指教﹐本來我倒沒想到。” 裴夫人道﹕“算啦﹗你沒想到才怪呢﹗” 她笑一笑﹐又道﹕ “現在生殺之權在你﹐總之﹐我告訴你﹐我不是兇手﹐當日我得知阿烈母親死 了﹐ 也覺得奇怪。 高青雲道﹕“奇怪什麼﹖” 裴夫人道﹔ “除非是有人想掩飾我的行為﹐否則何須殺死阿烈的母親﹖這個真兇手為了什 麼﹕ 想使天下大亂麼﹖” 高青雲道﹕ “通常只要研究動機﹐就不難找出兇手﹐你似乎是唯一須得殺死那母子以滅口 之人……” 裴夫人道﹕ “不錯﹐只有他們母子﹐曉得發出血羽檄的是個女人﹐如果我殺死他們﹐誰也 查不 出發血羽檄的究竟是誰了。” 高青雲道﹕“既然如此﹐那一定是你下的手啦﹗” 裴夫人道﹕ “正因不是﹐我才奇怪。固然在當日的局面中﹐七大門派之中﹐都可能向他母 子下 手。因為他母子可能是查家后代﹐但何以獨獨留下那孩子而不殺﹖如果當日是我下 手﹐ 決不肯放過他的。” 高青雲道﹕“當時歐陽菁與他在一起。” 裴夫人道﹕ “歐陽菁雖然家學淵源﹐武功頗佳。可是終究年紀太小﹐閱歷不多﹐我不難誘 開她 才向阿烈下手。” 高青雲沉吟道﹕“這話倒是有理。” 裴夫人道﹕ “我本是在暗中行事﹐但由于這件事突然變得如此奇怪複雜﹐迫得人非現身露 面出 來調查不可。” 高青雲忖道﹕ “這話甚是﹐根據這一點﹐我已敢保證你不是兇手了。” 要知裴夫人當初乃是為了替查若雲報仇出氣﹐所以暗中施展“血羽檄”手法﹐ 使七 大門派陷入猜疑混亂之中。 她的用意﹐也不過如此而已。因此﹐她為了自家的安全﹐當然極力避免露面﹐ 人家 也不會想起她。 既然阿烈當日在七大門派追查苦詢之下﹐也沒有供出是個女人。則她大可以繼 續隱 在幕後﹐何必露面﹖ 但他內心卻陷入矛盾之中﹐因為裴夫人一死﹐他就可以得到七大門派的秘寶。 而象 剛纔裴夫人施展的“迴旋七鉤”﹐他得寶以後﹐就可不費氣力地抵擋﹐甚至一下子 就把 她擊敗。 然而她既非殺死阿烈母親的兇手﹐他又豈能把她殺死﹖ 裴夫人見他面色陰晴不定﹐眼中時時露出凶光﹐心下大驚﹐曉得他的內心正在 作是 非正邪之爭。 她也是久走江湖﹐閱歷極豐之人﹐是以熟知人性之中的鄙惡。同時又料定阿烈 出的 代價﹐必定極重。 因此她想﹐高青雲可能為了“重酬”而昧了良心﹐把她殺死﹐使她的含冤﹐永 遠也 沒法清雪。 直到了高青雲那對凶光四射的眼睛﹐凝定在她面上之時﹐裴夫人再也沒法保持 鎮靜 和緘默﹐急急道﹕ “高青雲﹐你已被利欲壓倒了麼﹖” 高青雲道﹕“似你這等人殺死了也不算違背良心。” 裴夫人面色發白﹐身子不禁微微發抖。她本是冷靜過人﹐而又十分大膽的女人﹐ 可 是到了當真面對“死亡”之際﹐也實在不能不驚駭了。 幸而她還沒有失去靈活的腦筋﹐當下忙道﹕ “就算我是該死之人吧﹐你難道不替阿烈想想﹖” 高青雲道﹕“你放心﹐他良心不會不安的。” 裴夫人道﹕“這才糟呀﹗他同時也永遠不知道殺母仇人冗自活在世上。” 高青雲道﹕“他若是不知道﹐也就不會痛苦了。” 裴夫人道﹕“這樣說法﹐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高青雲道﹕ “世上之事﹐本是如此﹐那有絕對的公平可言﹖況且有些時候﹐無意中做成錯 誤﹐ 亦能使人終身含冤不白。” 裴夫人道﹕“那你就下手吧﹗” 她說這話之時﹐面色益發蒼白﹐並非毫不畏懼。 高青雲瞪ぴ她﹐他那剽悍的氣度﹐以及凶猛的目光﹐能使任何人都感覺得到﹐ 他刀 下殺上千兒八百人也不會心軟的。 裴夫人又道﹕“你為何還不下手﹖” 高青雲冷冷道﹕ “你與陸一瓢偷情幽會之際﹐心中可想到你的丈夫﹖” 裴夫人搖搖頭﹐道﹕“沒有﹐我祇想起查若雲。” 她在這個“白日刺客”面前﹐意志完全被擊潰﹐什麼話都不由自主地坦白回答。 高青雲仍不下手﹐道﹕ “為什麼是他﹖那已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裴夫人道﹕ “不﹐已是二十年前之事﹐假如不是碰上這個冤家﹐我怎會嫁給裴坤亮這樣的 一個 武夫﹖” 高青雲道﹕“這話怎說﹖” 裴夫人突然發現了一線生機﹐頓時精神一振﹐腦筋迅速地轉動起來。至於這生 機究 竟是什麼﹖她還不知道。 她迅即說道﹕ “斐坤亮是我的大師兄﹐不過當時我們罕得見面﹐而我與查若雲之事﹐他也不 知道……” 她停下來想了一下﹐才又道﹕ “即使知道﹐他也不會干涉或師醋的。因為他的條件﹐遠比不上查若雲﹐而且﹐ 最 重要的﹐便是他已失去做丈夫的資格了。” 高青雲吃一驚﹐道﹕“什麼﹖失去丈夫資格﹖” 裴夫人緊緊抓住這一根救命的浮木﹐道﹕ “是的﹐我嫁給他這麼久了﹐既無兒女﹐只有把精神寄託在武功上﹐以及思憶 查若 雲﹐緬懷一些舊事而已。” 高青雲濃眉一皺﹐道﹕ “你這話的意思﹐竟是要表示你偷人之舉﹐可以原諒﹐是也不是﹖” 裴夫人道﹕ “怎麼說都行﹐有些人認為這是前生註定﹐我應該咬牙接受。但有些人卻認為 可以 原諒。” 高青雲道﹕“老實說﹐這個問題我從未認真想過。” 裴夫人道﹕“現在你碰上這種事﹐可以想一想啦﹗” 高青雲略一尋思﹐然後收回寶刀﹐道﹕ “算啦﹗我終究不是唯利是圖之人﹐說了半天﹐問題不在你身上﹐而是在我心 中……” 裴夫人透一口大氣﹐道﹕“你不殺我﹐我很感激。” 高青雲道﹕ “我得走啦﹗哦﹗對了﹐關於七大門派的情況﹐你定必知之甚詳﹐可不可以告 訴我﹖” 裴夫人道﹕ “又有何不可﹖七大門派現在實力已增加﹐不少高手都。趕來了﹐因為對方既 是查 家后人﹐為了斬草除根﹐每一門派都十分重視。” 高青雲道﹕ “這樣說來﹐你以前種的禍﹐現在全部移到阿烈的身上啦﹗” 裴夫人點點頭﹐道﹕“這真是料不到的事﹐是不是﹖” 高青雲道﹕“是的﹐我沒有怪責你之意。” 裴夫人道﹕ “至於極樂教﹐各大門派已收到武當程玄道真人的通知﹐曉得是一個極邪惡、 極秘 密的組織。組成份子由教主到處供奉﹐皆是當代名家高手。因此之故﹐各大門派已 在醞 釀自清運動﹐務必設法使本派已曾投入極樂教之人﹐或是脫離﹐或是逐出門戶。不 然的 話﹐終必會危害及整個門派。” 高青雲道﹕“這個自然﹐只不知大家對陸鳴宇如何﹖” 裴夫人道﹕ “他尚未露出原形﹐你也知道的﹐各大門派在末握有對證據以前﹐不能對他怎 樣﹐ 對不對﹖” 高青雲道﹕“我明白了﹐他終是一幫之主﹐地位非同小可﹐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裴夫人道﹕ “正因如此﹐你的處境也不比阿烈好多少﹐因為經過陸鳴宇以及他手下的煽動﹐ 你 已變成阿烈的同黨了。” 高青雲道﹕“此人險詐卑鄙﹐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裴夫人道﹕ “據我所知﹐丐幫因然來了一些高手﹐使他聲勢增強不少﹐但最重要的﹐還是 他私 人的援兵﹐聽說也趕到了﹐誰也不曉得他畏懼什麼﹖” 高青雲忖道﹕ “我倒曉得﹐他怕魔女派的誅心妙劍。” 他這話當然不說出來﹐只道﹕ “你能不能查出進一步的資料﹐我指的是他私人的援丘 裴夫人道﹕“據說不是丐幫的。” 高青雲面色微變﹐道﹕“哦﹗不是丐幫的﹖” 裴夫人道﹕“假如你給我一點線索﹐我或者有法可想。” 她的要求合情合理﹐因為她如果大略有一點譜﹐便較易予以證實。而她也看出 了高 青雲的過份關心﹐必有原因。 高青雲道﹕“好吧﹗但你得替我守秘﹐行不行﹖” 裴夫人道﹕“好﹐我對誰都不說。” 高青雲道﹕“你一定也聽說過人魔沙天桓的名字﹐是不﹖” 裴夫人面色一變道﹕“他還在世上麼﹖” 高青雲道﹕“他今年才不過八十多歲而已。” 裴夫人道﹕ “這就奇了﹐二十年前﹐他已橫行天下好久﹐殘酷嗜殺﹐又以愛吃人肉著名。 如果 他不是已死﹐為何二十年來都沒有他的影蹤﹖” 高青雲道﹕ “他是被逍遙老人迫得不敢露面作惡的﹐只要逍遙老人在世一日﹐他就不能再 橫行 肆虐。” 裴夫人松一口氣﹐道﹕ “既然如此﹐他怎會到陸鳴宇那兒去﹖” 高青雲道﹕ “話不是這麼說﹐沙天桓本人雖然不出世﹐但他的傳人﹐還是可以為惡的﹐而 且逍 遙老人說過不管他傳人之事。” 裴夫人訝道﹕ “你似乎曉得很多呢﹗但無論如何﹐人魔沙天桓本人只要不出世﹐各大門派就 不須 震驚了。” 高青雲以嘲諷的聲調說道﹕“各天門派擔心什麼呢﹖” 裴夫人道﹕ “別人我不管﹐單說我風陽神鉤門﹐就與沙天桓有過樑子。雖然那已是許多年 前的 事﹐而且本門已有幾位前輩死在他手中。可是這個惡魔的信條是斬草除根﹐最喜愛 消滅。 整個家派。” 高青雲道﹕ “夠了﹐你說的不錯﹐這惡魔一出世﹐至少有六七個門派被他屠戮淨盡。但目 前你 們只須懮慮一件事﹐那就是我敵不過他的傳人。” 他眉宇間涌起了懮色﹐又道﹕ “當我敗在沙天桓這個傳人手底之時﹐就是各派都得遭殃之日子﹐至少天下武 林得 大亂一陣﹐死人無數。” 裴夫人雖有震駭之色﹐但也有疑惑不解之色﹐問道﹕ “這話怎說﹖即使你敵不過沙天桓的傳人但沙天桓本人仍然不能出世啊﹕若以 他的 傳人來說﹐難道比得上沙天桓當年﹖” 高青雲道﹕ “我試一分析﹐你就明白嚴重性了。人魔沙天桓的武功﹐在武學上來說﹐乃是 邪道 中的極峰﹐如果沒有逍遙老人這等天縱奇才出手﹐誰也斗不過他。而且最可怕的是﹐ 他 出手之時﹐陰險惡毒無比﹐邪異手段層出不窮﹐使人有難以應付之感。此所以有些 武功 與他相去無幾的高手﹐也敵不過他……” 他略一停頓﹐又道﹕ “他的邪門武功﹐至為霸道﹐修習之時﹐極快上手。不似咱們各大派的正宗武 功﹐ 須得費上許多年苦功﹐方有成就。” 裴夫人聽到這裡﹐已大有所悟﹐接口道﹕ “這樣說來﹐沙天桓的傳人﹐一定已成了一股巨大勢力了﹖” 高青雲道﹕ “正是如此﹐陸鳴宇的極樂教﹐能夠吸收了各門派許多人才﹐而各大門派毫無 所悉﹐ 這正是人魔沙天桓的一貫手法。因此﹐我深信陸鳴宇必是沙天桓的門下。” 裴夫人道﹕“這就太可怕了﹐那麼你竟是專門對付陸鳴宇的人了﹖” 高青雲道﹕ “最可怕的是陸鳴宇不一定就是沙天桓真正傳人﹐而他的功力造詣﹐已高于我 了﹐ 假如沙天桓尚有一個更高明厲害的傳人﹐試想今後武林的情勢﹐將是何等可怕﹖” 裴夫人不禁訂個寒噤﹐高青雲見了﹐不覺微笑一下﹐道﹕ “你不是首當其衝的人﹐何須如此緊張﹖” 裴夫人道﹕ “你如果見過陸鳴宇對我瞧看時的眼光﹐就曉得我不是杞人之懮了。那對眼睛﹐ 真 是可怕得很。” 高青雲若有所悟﹐點頭道﹕ “不錯﹐你曾率眾屢次破壞他的大事﹐使他幾乎毀在你手中。所以他對你挾嫌 含恨﹐ 極有道理。” 裴夫人道﹕ “假使他只是極樂教主﹐我就不致于這般凜惕了﹐因為他表面上終究是丐幫領 袖﹐ 行事之時﹐不能毫無忌憚啊﹗” 她停歇一下﹐又道﹕ “但他如果另有背景﹐竟是人魔沙天桓一脈﹐問題就嚴重了﹐他大可派遣別的 高手 加害于我。” 高青雲嚴肅地道﹕ “這話不錯﹐如果他派遣別人你就極為危險了﹐但以我想來﹐他們必須先收拾 了我 才行。” 裴夫人道﹕ “照你剛纔的敘述﹐陸鳴宇他們可能還不知道你是曾得逍遙老人授藝之人﹐也 就不 致馬上發難吧﹖” 高青雲道﹕ “只要沙天桓認為他的傳人﹐武功造詣已足以橫行天下﹐就可以發難了。除非 有人 扛了逍遙老人的旗號﹐出現于武林。這樣沙天桓的傳人﹐就非行先把這些人擊敗之 後﹐ 才敢放肆荼毒。” 這時候殘月在天﹐黑夜快要過去了。 習習冷風﹐侵肌生寒。裴夫人不自覺地縮一下身子。 高青雲道﹕“現在你已明白了重要性﹐我相托之事﹐還望盡力辦好。” 裴夫人道﹕“一定﹐一定﹐你放心啦﹗只不知我們如何聯絡法﹖” 高青雲考慮了一下﹐道﹕ “照你所供給的資料採判斷﹐人魔的傳人﹐已經趕來增援陸鳴宇了。因此﹐我 不可 露蹤跡﹐以免遭他們詭計暗算。” 裴夫人道﹕“是呀﹗正因你不能出面﹐才難以聯絡。” 高青雲道﹕ “唯一辦法﹐就是由人扮作風陽門中之人﹐才能與你接觸﹐別的身份﹐總是十 分不 妥。” 斐夫人眼睛一亮﹐道﹕“那麼你就扮作他吧﹗” 她指一指地上的尸首﹐繼續道﹕ “他是我風陽門下﹐但罕得出來走動﹐而且是昨天才趕到這洛陽來的﹐相識之 人極 少。” 高青雲訝道﹕“他是鳳陽門的人﹖何以不帶銀鉤﹖” 裴夫人道﹕ “他不但不帶銀鉤﹐而且面上還系ぴ一條紗巾﹐準備隨時隨地蒙起面孔﹐你可 懂得 我的意思麼﹖” 高青雲道﹕“莫非此人是專門來調查和監視你的﹖” “是的﹐裴坤亮因為身份和面子的關係﹐不能親自到洛陽來﹐所以派遣這個門 人來 監視我……” 她冷笑一聲﹐又道﹕ “經過這許多年的考驗﹐他還信不過我﹐真是該死。” 高青雲忖道﹕ “裴坤亮的疑慮可沒有錯呀﹗你分明已經偷人﹐把一頂綠帽子送給他戴了﹐如 何還 能怪他﹖” 此念掠過心頭﹐頓時發現這個女人﹐天性中實在隱藏ぴ驚人的缺點。例如她已 做錯 事﹐但還一味站在維護自己的立場上﹐譴責別人 不過高青雲對此並不詫異﹐因為他見過的各種人﹐實在太多了。 高青雲立刻把話題拉回來﹐道﹕ “若是我可以冒充此人。就得趕快。” 裴夫人道﹕ “你們體形差不多﹐換上他的衣服﹐面部加以化妝﹐再佩戴上神鉤門的兵刃﹐ 誰也 看不出來。” 她一面說﹐一面開始動手。高青雲也出手幫忙﹐因此﹐轉眼間就剝下那人的衣 服﹐ 果然甚為合身﹐ 高青雲與她一道離開。自然順手帶走屍體﹐埋藏在隱僻之處。 回到客店﹐各自爭取時間休息。 高青雲打這時起﹐就變成風陽神鉤門的范寧了。但他還有兩個難關要過。一是 與神 鉤門高手樊泛見面之時﹐他肯不肯隱忍包庇﹖第二是當他有機會與陸鳴宇或其他的 人見 面時﹐這個偽裝能不能瞞過這些老江湖﹖ 他順便也打聽歐陽菁的消息﹐以便與梁忠山聯絡時﹐讓他一併把消息帶回白馬 寺去。 第一關是在早餐後不久﹐樊泛來到這座客棧﹐與裴夫人見面。高青雲得到店伙 呼喚﹐ 便走到裴夫人房間。 樊泛一見高青雲進來﹐便微微一怔。 裴夫人笑道﹕“范寧﹐這是樊師叔啊﹗” 樊泛雙目大睜道﹕“他是范寧﹖” 高青雲拱拱手﹐道﹕“兄弟高青雲。” 樊泛面色一變﹐起身作勢待敵。 裴夫人道﹕“坐下來﹐這都是我的主意。” 樊泛心中有數﹐曉得范寧身負什麼任務。因此禁不住猜想到高青雲是裴夫人的 情夫。 合力除去范寧。 不過他又記起前此不久﹐裴夫人還率先鼓動各派高手﹐一同去對付高青雲﹐這 等事 當然不能鬧ぴ玩的。 饒他江湖閱歷如何老練﹐這刻也禁不住迷糊了。 裴夫人道﹕ “樊老三﹐你猜我和高先生合力出手的話﹐能不能殺死你﹖” 樊泛心頭一震。只點點頭﹐沒有開口。 裴夫人道﹕ “既然反正你敵不過我們兩人﹐何必如此緊張﹐殺你你逃不了﹐不殺你則無須 白費 氣力戒備﹐對不對﹖” 她這麼一說﹐倒顯出沒有加害他的意思了。 樊泛心情略寬﹐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裴夫人道﹕“這話說來長啦﹗你先坐下來。唔﹗這才對了。” 樊泛依言坐下﹐雖然仍在暗中運功戒備﹐但氣氛大見緩和。 裴夫人道﹕ “昨夜高先生來找我﹐坦誠說出要我幫助的事。我考慮之後﹐認為非幫他不可﹐ 故 此命范寧悄悄走開。” 她不等樊泛追問﹐已接下去說關於“人魔”之事。 高青雲最後補充道﹕ “兄弟誠蒙逍遙老人看中﹐授以絕藝﹐以便應付今日之事。但為了免得惹起門 派之 間的仇怨﹐是以數年來製造‘白日刺客’的聲名﹐以便與師門脫離關係。其實兄弟 仍是 天台門下﹐同時兄弟也敢自誇一句﹐這些年來﹐雖然殺死不少人﹐但沒有一個不是 具備 該死之罪的。換言之﹐兄弟從未誤殺過一個好人。” 樊泛聽完這番話﹐向高青雲熟視半晌﹐才道﹕ “高兄既是抱ぴ救世的慈悲心﹐要為武林滅大禍﹐兄弟豈能從中干擾﹖只是… …只 是……” 他似是有ぴ難言之隱﹐不便出口。 裴夫人道﹕“樊老三﹐你到底還想說什麼﹖” 她連問兩次﹐樊泛都吱唔以對。 高青雲微微一笑﹐心知象樊泛這種人﹐好好的說一定不行﹐必須用巧妙的言詞﹐ 激 他一激﹐或可生效。 當下發出豪氣迫人的笑聲﹐道﹕“樊兄不說﹐兄弟也明白了。” 樊泛訝道﹕“高兄明白什麼﹖” 熾天使書城 掃描校正﹕LuoHuiJun﹐小勤鼠書巢﹕http://book999.126.com 請在轉載時務必保留此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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