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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 鳳 針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一章】   斜陽下﹐一群歸鴉掠過那片深壑﹐復又振翅高飛﹐越過坐落在山腰的那座城堡﹐ 投入山上的樹林中。   那座城堡﹐背山而築﹐前臨無底深壑﹐單單是這等形勢﹐已經教人泛起了兇險可 怕之感﹕一個枯瘦的白發老人﹐從一片疏林的小徑走出來﹐他腳步蹣跚﹐背已傷樓﹐ 龍鐘老態。   這老人已看見一個人倚石而立﹐但他卻視若無睹的走過去。他走了十多步﹐突然 停下來。   他緩緩掉轉身軀﹐向那石邊的人影望去﹐蒼茫暮色之中﹐但見那人是個英俊挺拔 的少年人﹐身上的衣著樸素大方﹐甚為適體﹐一望而知必是出身於世家門第。但他背 上插著一把鋼刀﹐卻使人有不倫不類之感。   老人打量了一陣﹐痰咳一聲﹐道﹕“少爺你今幾歲?”   那少年這時才轉眼望向老人﹐隨即躬身施了一禮﹐道﹕“有勞老丈下問﹐晚生今 年一十七歲了。”   老人點點頭﹐道﹕“小老兒也覺得你只有十六七歲﹐果然沒有錯﹐你貴姓呀?”   少年道﹕“小姓杜﹐名希﹐字希言。不敢請教老丈尊姓?”   老人道﹕“小老兒姓趙﹐便是那邊的趙家村人氏。”   他停歇衛下﹐才又問道﹕“杜少爺到這荒山野領之中﹐不知有何貴干?”   杜希言道﹕“老丈但須直呼賤名﹐晚生落魄江湖﹐此身如飛絮飄萍﹐茫茫天壤﹐ 難見一枝之棲﹐豈敢當少爺之稱?”   趙老人膛目而視﹐似是聽不懂他文縐縐的解釋﹐但他也不追向﹐只道﹕“少爺你 是江湖上的好漢麼?”   社希言搖頭道﹕“晚生不是。”   趙老人道﹕“那麼你何事到此?”   杜希言搖搖頭﹐露出一種沉郁的神色。   趙老人轉身欲行﹐但終又回頭﹐道﹕“杜少爺﹐你可知那邊山腰的古堡是什麼地 方麼?”   杜希言點點頭道﹕“晚生曉得﹐那便是天下武林無有不知的“鬼堡”了。   趙老人道﹕“它原來的名稱是天罡堡﹐少爺知道不知道?”   社希言道﹕“這個晚生倒不知道了。”   趙老人訝道﹕“你既是不知﹐怎會來到此地?”   杜希言眉宇間又流露出沉郁之色﹐趙老人走上去﹐道﹕“那麼你競是打算到那鬼 堡去了?”   杜希言點點頭。   趙老人又道﹕“你年紀輕輕﹐什麼事情不好干﹐卻要跑到那鬼堡去?小老兒可不 是第一次見到前去鬼堡之人﹐但你卻是最年輕的一個!”   杜希言道﹕“那些前往鬼堡之人﹐結果如何﹐老丈一定知道吧?”   趙老人道﹕“他們到底碰見什麼事情﹐小老兒無從得知﹐但這些人有去無回﹐卻 是千真萬確的﹐再不會假。”   杜希言道﹕“晚生也聽說這鬼堡乃是世間罕有的兇地﹐從來無人人堡而生還!照 老丈這樣說法﹐這個傳說竟是一點也不去。唉!   這些人都太貪心了﹐才會送掉性命。”   杜希言道﹕“俗語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也不算得是奇怪之事﹐老丈你是 本地人﹐難道這幾十年問﹐也沒有進人過那鬼堡一次麼?”’他提到入堡之事﹐兩個 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向那古堡望去。   雖然相隔著一片深壑﹐距離甚遠﹐但目力仍然可以。   但見那古堡﹐矗立在山腰﹐透出一種蕭條荒涼的景況。   尤其是夕陽余輝﹐已漸見暗淡﹐四山之間萬木蕭蕭﹐更襯托出這座古堡的陰森冷 落……趙老人搖搖頭道﹕“沒有﹐小老兒一輩子打柴賣薪度日﹐哪有膽子到那鬼堡去 ?”   杜希言道﹕“這個地方遠遠望去﹐真是使人害怕。”   趙老人道﹕“但五十年前的天是堡﹐卻不是這等樣子﹐那時候我還年輕﹐時時在 這兒望見堡中燈光輝煌﹐又隱隱飄風送美妙的樂聲﹐那真是像神仙住的地方一般。唉 !想不到後來變成了人人害怕的鬼堡。”   杜希言露出好奇之色﹐問道﹕“五十年前這堡中住著些什麼人物?”   趙老人道﹕“小老兒也不大清楚﹐只知道他們都是在外很有勢力的人﹐有時還見 到很漂亮的轎子進出﹐轎子里的人看不見﹐但轎子周圍的丫環婢僕﹐都穿紅著綠﹐好 看極了……”   他話聲一頓﹐目光轉到杜希言。面上﹐看了他一眼﹐才又道﹕“杜少爺﹐你年紀 輕輕﹐相貌堂堂﹐何必打這種發財主意﹖小老兒親眼見到那些一去不回的人﹐個個身 強力壯﹐走路之時﹐一跳就出去老遠﹐想必都是練過功夫的人﹐但沒有一個進去之後 還能回來的。”   杜希言嘆口氣﹐欲言又止﹐顯然他前往鬼堡之舉﹐實是有著難言的隱衷。因此﹐ 對這位好心老人的勸告﹐既不能聽從﹐也本不假。”   能解釋。   趙老人道﹕“小老兒雖是山野之人﹐見識不多。但活了這一大把年紀﹐多少也有 一點經驗﹐以前我見到天罡堡的人出入之時都佩帶刀劍﹐還有後來探堡的人﹐也都帶 有兵器。他們其中有不少是把刀插在背上﹐但看起來很順眼﹐一望就知道他們隨時都 能很快地拔也刀來﹐但少爺你跟人家卻不一樣﹐看起很別扭﹐很不對勁﹐所以我猜你 就算練過功夫﹐恐怕也不怎麼樣。”   杜希言道﹕“老丈說得不錯﹐晚生以前一向讀書作文﹐這兩年才碰摸刀劍﹐自然 談不上什麼功夫了。”   趙進入忽然抬頭看看天色﹐道﹕“天快黑時﹐小老兒送你一程﹐免得又迷路了。 ”.   杜希言道﹕“老丈久居此地﹐想必深知前往那鬼堡的道路﹐只是不知可否指點晚 生?”   杜老人─怔﹐隨即嘆口氣﹐道﹕“那有什麼不可以﹐但現下你才趕去﹐到了﹐堡 大門之時﹐天都黑了﹐你入堡又有何用處?就算平安無事﹐但─片黑暗中﹐如何找到 金銀珠寶?”   仕希言道﹕“這個不勞老丈掛懷﹐晚生在堡中等上一夜﹐天亮後自然能看到四周 景物。”   趙老人道﹕“假如是這樣﹐你何不等到明天早晨?”   但他不等對方開口﹐便又說道﹕“對了﹐這五十年來﹐入堡之人﹐總是等到晚上 ﹐怪不得你不肯等到白天了。”   他當下告訴他如何能很快繞過這片深壑﹐如何找到石階開始處的岩洞﹐此後但須 循階直上﹐便可以抵達向著正東的大門。   杜希言深深致過謝﹐轉身行去。   趙老人忽然道﹕“杜少爺﹐等一等e”   杜希言回頭道﹕“老丈有何吩咐?”   趙老人道﹕“小老人已活了這一大把年紀﹐倒也不怕堡里的冤魂惡鬼把我怎樣﹐ 所以我不妨告訴你﹐但凡是被我碰見之人﹐據我暗中觀測所知﹐他們都過不了那道九 龍橋﹐就送了性命。”   杜希言大感驚奇﹐回身走到老人面前﹐拱手道﹕“老丈是如何得知的?”   趙老人道﹕“小老人雖然不敢前往鬼堡﹐但站在這兒遠看卻是敢的。。.   杜希言直著眼睛去瞧那古堡﹐口中問道﹕“那道九龍橋在什麼地方?”、趙老人 道﹕“我的眼力已大不濟事﹐現在已看不見了!但你年紀輕﹐或者還可以看見﹐就在 第三座屋脊的底下﹐靠近堡牆﹐有一座拱形的橋。那道石橋的兩邊欄桿和柱身子﹐雕 鑿著九條龍﹐所以稱為九龍橋。”   杜希言心中生疑﹐想道﹕“他既從未入過此堡﹐如何得知那九龍橋的名稱?就算 知道﹐又怎知欄柱上有九條龍?”   他定睛向這老人望去﹐但見他實在很蒼老﹐相貌平凡而善良﹐怎樣看都是山間的 善良老人。   當下問道﹕“老丈怎知那鬼堡內有一道九龍橋?”   趙老人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只要在白天來這兒瞧著﹐一定看見那道很 長的﹐高過堡牆的拱形石橋﹐而最使人注意的﹐卻是那道石橋兩頭有佩刀的壯漢站著 ﹐好像是看守這道橋﹐不讓人通過。”   杜希言道﹕“既然有一條橋﹐自然會有人通過的﹐對不對?”   趙老人忽然伸手模摸頭上的白發﹐接著摸到頸子﹐說道﹕“當然有人通過﹐我只 看見那一次﹐這個腦袋就差點搬了家。”   杜希言這才明白他舉手模頸的原因﹐只因斬首自然是砍頸﹐絕對不會砍在別的部 位。   趙老人道﹕“你猜我看見了什麼?’﹕杜希言搖搖頭道﹕“晚生如何猜得出呢? ”   趙老人道﹕“不錯﹐你一定猜不出!我當時見到一個女人﹐遠遠望去﹐面貌看不 清楚﹐但身材似是很苗條﹐身上的衣服被風吹起﹐好像一朵彩雲一般﹐我當時想﹐聽 說天上有很多仙女﹐大概就是這種樣子。”   杜希言神往地叼一聲﹐“那真是美麗動人的景象﹐可惜現在那兒已變成人人害怕 的鬼堡了。”   趙老人搖頭道﹕“當時我也覺得太好看了﹐所以站定腳步﹐癡癡地望去。誰知突 然間又有一個女子走到橋上﹐這個女子身上的衣服沒有那麼漂亮﹐也不飄飛起來﹐一 定是比較粗厚的布料。   她一直走到那個仙女般的女人身邊﹐突然跑了下去。”   老人停歇一下﹐杜希言感覺到這個彩虹般的故事﹐一。定有了急劇的變化﹐心中 十分急於知道下文。   但老人輕輕喘息之聲﹐使他記起了對方已是八十余歲的老人﹐自然中氣不足﹐講 了許多話之後﹐必須略作休息才行。   所以只好忍住心中的渴切和好奇﹐等候他再度開口。   趙老人隔了一會﹐才道﹕“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個仙女般的女人﹐忽然伸手抓住 那個跪在地上的女人的頭發﹐便把她提起來﹐一下子丟出欄桿外面。我只聽到一聲尖 銳慘厲的叫聲﹐便再也看不見那個女於的身影了。只有那個彩衣飄飛的女子﹐還站在 橋上﹐遠遠望去﹐仍然那麼美麗好看﹐可是我卻覺得惡心作嘔﹐這麼美麗的身影﹐卻 是個殺人的魔鬼﹐唉……”   他深深嘆息一聲﹐顯然是幾十年前之前﹐但在他心中仍然十分深刻﹐這刻提起﹐ 那些景象頓時重現在心中。   杜希言聽得毛發聳立﹐隱隱也感到惡心作嘔之感﹐不過他還須証實一件事﹐當下 說道﹕“老丈﹐那道九龍橋下面﹐沒有水麼?   趙老人道﹕“何止沒有水?事實上是一道幾十丈深的裂縫﹐底下全是石頭、荊棘 和亂草﹐便是鐵鑄之人﹐摔下去也得粉碎。”   杜希言至此當真想嘔吐出來﹐他腦海中幻想出一個妾婢裝束的美麗女郎跪在橋上 。然後﹐她忽然騰空而起﹐飛出橋欄外﹐手舞足掙﹐帶著一聲慘叫﹐宜墜向數十丈的 溝底……幸而那已是幾十年前的事﹐這個念頭使他稍為好過了一點。誰知趙老人冷不 防又說出了一些使他煩悶作惡的事情。他道﹕“近幾十年來﹐很多人都是這樣的死去 ﹐雖然在黑夜中﹐但那一聲慘叫﹐卻使我記起了那個可憐的女孩子﹐因此我才敢斷定 他們的死法。唉!   那道九龍橋下真不知有多少白骨﹐多少冤魂……兩人都沉默不言﹐那座巍峨的古 堡﹐在暮色中﹐漸漸朦朧。   杜希言突然道﹕“老丈﹐你說過那件慘案﹐差點兒使您也受害了﹐那是怎麼回事 ?”   趙老人道﹕“對了﹐我差點忘記說出這一點。就在我眼見那女孩子被丟落橋下的 那天晚上﹐突然來了一個大漢﹐手中提著明晃晃的刀﹐面─亡蒙著黑布﹐他把我從被 窩里拖起來﹐奇怪的是我那老伴居然沒醒﹐鄰房的孩子們也沒有吵醒。”   杜希言道﹕“該於們睡熟之後﹐確實不易吵醒。”   趙老人搖頭道﹕“不﹐後來我們說話的聲音很大﹐還喝了不少自釀的松子酒﹐可 是第二天沒有一個人曉得這回事。”   他從身上取出一個有皮套的薄薄酒壺﹐遞給杜希言﹐說道﹔“這就是我自釀的陳 年好酒﹐雖然性子很烈﹐但人口倒也香醇!   當年我全靠這種松子酒﹐撿回一命﹐你喝一口看﹐就知小老兒沒騙你。”   杜希言道﹕“多謝老丈盛意﹐但晚生向來不喝酒。”   趙老人誠懇地道﹕“今晚和平日不同﹐你不妨喝一口﹐定能使你膽氣大壯。”   杜希言見他表情聲音都十分真摯熱誠﹐只好拔開壺塞。霎時間一股酒香四散彌漫 ﹐那香氣十分清爽﹐不似普通的酒氣。   趙老人作個手勢﹐催他嘗一嘗。他卻不過﹐喝了一口洒既不嗆嚨﹐也沒有灼熾之 感。‘然而吞下之時﹐卻化作一股熱流﹐直達腹內﹐香氣四溢﹐果然了。”   趙老人道﹕“那麼你到舍下走一趟﹐我找個葫蘆裝滿了酒給你帶著。。   杜希言抬頭望望天色﹐道﹕“晚生須得趕到堡中看看﹐時間無多﹐老丈的盛情心 領就是了。”   此時天色已黑﹐山間景物已看不見﹐四下的地勢﹐全靠那一輪皓月的光輝﹐才辨 認得出來。   趙老人陪他走去﹐口中道﹕“是了﹐每次有人來探鬼堡﹐總是在月明之夜﹐不過 那些人都比你小心﹐帶有不少耐燃的火炬﹐還有水壺干糧等物﹐而你卻什麼都不帶。 ”   杜希言默不作聲﹐兩人走了一程﹐到了一處平坦的沙坪。   趙老人又道﹕“從西首那條路走﹐就可以直達鬼堡大門。東邊一條路﹐便往舍下 。”   杜希言向他躬身行了一禮﹐道﹕“那麼晚生就這前赴鬼堡﹐如若得以生還﹐明天 便去奉訪老丈。”   趙老人再次把酒壺給他﹐道﹕“你既是急著趕去﹐那就不用客氣了﹐拿去吧!”   他雖是山野之人﹐但已活了八十多年﹐頗有世故。   心想﹕“這位少爺急著去鬼堡﹐似是有著難言之隱﹐想是必須夜間行事。”   因此他不堅邀他回家﹐也不再多問﹐只誠意地把那酒壺再次給他帶著。   杜希言堅決婉辭﹐怎樣也不肯借用這等貴重之物。   趙老人聽他的口氣﹐似是曉得此行兇多吉少﹐難有生還之望﹐所以不肯帶走那酒 壺﹐免得失去他這件心愛之物。   他大為感動和欣賞這個英俊少年﹐暗念一個人到這等生死難卜的地步﹐還能夠處 處替別人著想﹐竟是何等高貴可敬的品德。   他話聲中含有恨意﹐似乎是因為昔年立下的誓言﹐有咒詛的魔力﹐所以兩個兒子 結果這樣死了。   趙老人歇了一下﹐又道﹕“照理說他們絕對不會被毒蛇咬死﹐因為我這松子酒﹐ 只要是藏了十年以上的﹐一切蟲都不敢侵襲﹐他們出門之時﹐總是喝上一口﹐便決可 無事。但那個老三受了風寒﹐不能喝酒﹐唉!就有那麼巧的事﹐那幾天就碰上毒蛇了 。”   杜希言不知如何安慰他才是﹐心想﹕“他兩個兒子果然這樣子死了﹐怪不得他心 中忿恨﹐故意把以前的事告訴了我。唉!老年喪於﹐自然是十分慘痛的事!”   他那同情的神色﹐表露無遺﹐趙老人看在眼中﹐突然說道﹕“你到那天是堡去﹐ 可把我這酒壺帶去﹐隨時喝一口壯膽!你不要害怕﹐據我看來﹐那堡內就算有什麼孤 鬼冤魂﹐也不該找上你。”   杜希言連忙推辭﹐不敢帶走那酒壺。   但趙老人道﹕“就算是我借給你好了﹐你不知道﹐我的松子酒確能使人壯膽。以 前我在這兒等上一夜之時﹐心中一害怕﹐就喝一口酒﹐膽氣馬上恢復!你一定得帶著 ……”   杜希言道﹕“老丈有所不知﹐此壺想必是純銀打制﹐貴重非常。晚生豈敢假借? 萬一晚生有去無回﹐老丈豈不是永遠失去此壺?”   趙老人道﹕“不要緊﹐我用葫蘆盛酒也是一樣。這壺是純銀汀制﹐我早就知道了 ﹐你如果把皮套拿掉﹐還可看見上面很好看的花紋呢!”   銀器上再加上花紋﹐如是巧匠名手的精品﹐這價值又遠比一般銀器貴重了!因此 之故﹐杜希言豈敢收下?   他道﹕“老丈美意﹐賜以佳釀壯膽﹐晚生自應拜領﹐但此壺名貴異常﹐實是不敢 持有﹐但如有那盛酒的葫蘆﹐那就最好不過但他亦是愛莫能助﹐眼看著這個少年﹐向 西首的道路走去﹐心中只好暗暗為他祈禱﹔希望他逢兇化吉﹐不要像其他的人一般慘 遭橫死。   杜希言在山路上孤獨的走著﹐到了一處峭壁之下﹐只見一道石階。貼峭壁向上延 伸。   月色之下﹐但見三丈高的石壁上﹐繭火磷磷﹐定睛看時﹐那微弱的磷光﹐竟是一 個巨大的“死”字。   他深深吸一口氣﹐極力使驚悸的心神鎮靜下來。然後昂頭挺胸﹐大步往石階上跨 去。   這一道石階沿著峭壁鑿出來﹐寬達四尺。   可是上升到離地十余丈以後﹐雖然寬度如故﹐但那強勁的夜風﹐在深壑中呼嘯怒 號﹐萬木蕭蕭﹐發出浪濤之聲。   在這等深山明月之夜﹐實是足以使人不寒而休。何況那峭壁上面﹐矗立著的古堡 乃是名馳天下的“鬼堡”?   杜希言貼壁而行﹐覺得雙膝感到酸軟﹐然而那鬼堡的大門仍未見到。他沒有停下 來﹐咬緊牙齒﹐不停地拾級而登。   他的步聲﹐發出單調的節奏﹐但又很快就消失在夜風呼嘯之中。   他突然停下腳步﹐付道﹕“我得歇息一下﹐以免體力耗盡他的目光越過那黑沉沉 的深壑﹐對面的高山峻嶺﹐雖是在皎潔的夜色中﹐仍然顯得黑黝黝的﹐瞧不清楚。   遠處既是看不清楚﹐他的目光收回來﹐落在腳下的石階上。   但見石面平滑﹐寬度如一。   他在石階上坐下﹐想道﹕“單單這一道千余石級﹐已是當世少有的偉大工程了。 當年不知花費了多少人力物力﹐方能在石間鑿出這─條道路。”   他的日光落在石級邊緣上﹐只見每隔兩級﹐都有一個小洞﹐便又想﹕“昔年這一 道石階﹐必定設有欄桿﹐但年代久遠﹐致有的欄扦都配毀不見﹐假如尚有欄桿﹐此路 便不會有危險之感。”   杜希言一面轉念尋思﹐一面伸手去摸那石級邊緣的一個小洞c洞中有一點松軟的 泥土﹐當下又想道﹕“假如以前的欄桿是木頭的﹐縱然朽爛﹐這個洞穴中必應塞得滿 滿。如今這等情狀﹐可知乃是被人拔除﹐並非朽壞。又假如以前的欄桿是鐵的﹐縱然 �衒o不成樣子﹐也不該完全消失!那麼是什麼人把整條石階的欄桿毀去?那人何故要 這樣做?”   他腦海中想起趙老人形容那女孩子被撣落九龍橋的景象﹐身子不覺一震﹐不過出 於此堡以前既有女性﹐可見得這條高險的階梯﹐必有欄桿無疑。”   他一路走上來時﹐不必細加勘察.但那很有經驗的眼睛﹐已確知這──道石階每 一級的寬度皆是四尺﹐既不多﹐亦不少。   現在他站起身於﹐又往上走。到了第一千級石階時﹐他蹲下來﹐伸手在梯級外的 石面上摸一模﹐若有所覺地點點頭﹐再往上走。   不久﹐他已看見階梯盡處的堡門﹐那是一塊高大的岩石﹐底下鑿通門戶。這一重 門巍峨高大﹐有如牌樓一般。杜希言停步仰望﹐過了好一會﹐才透─口氣﹐想道“這 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設計﹐任何人走完這高險的千余石階﹐猛抬頭見到這一重門戶﹐ 勢必出生泰山壓頂之感。任是膽粗氣雄之土﹐至此亦不知不覺減弱了大半氣勢。唉! 這真是──大傑作﹐前賢的匠心巧思﹐真使人五體投地……”   假如有人曉得他腦海中想的竟是這等事情﹐一定感到萬分迷惑﹗從來踏上這道石 階之人﹐必是武林之士﹐而武林中人﹐決計不會涉及到有關建築方面。   在月光下﹐門上橫刻著“天罡”二字。   杜希言快步走上去﹐站在門中﹐回頭四望﹐遠眺近望﹐甚事是忙碌。   又過了好一會﹐他才當真踏人堡門人內﹐那是一片數丈寬的乎坦石地﹐然後又是 十余層石階﹐地勢陡升﹐使人無法一目了然此堡內的形勢。   他從心底發出無限敬佩贊嘆﹐想道﹕“任是才智傑出之土﹐入得此堡﹐都得變成 了目光如豆之人了!我且拾級而上﹐看看那邊情形﹐是不是與我推想相吻合。”   他已忘了恐懼﹐四下陰森荒涼的氣氛﹐也似是對他失去了影陶力。但見他從容舉 步﹐拾級而上。   到了上面﹐左邊是高而堅厚的石牆﹐上面有屋頂﹐沿牆腳有窄窄的路可以繞過去 。正前方則是一條寬大平直的路﹐約有三丈﹐又是一排石階。’’這一排石階雖然亦 有十余級之多﹐但仍然可以見到斜飛的屋搪﹐可知升階後﹐即可登堂入室了。   在這條寬大的石道兩側﹐蓬篙亂生﹐在晚風中發出蕭蕭的聲音﹐更顯得荒涼冷落 ﹐令人心驚。   杜希言舉步走去﹐上了石階﹐只見一座高大的屋子﹐擋住了去路。   他一望之下﹐已曉得那是巨大的廳堂﹐可供接待賓客或許多人議事之用。   廳堂那兩扇巨大的木門﹐上面的朱漆已經剝落﹐木門也朽殘多處﹐開了一半﹐是 以望得見里面的一片黑暗。他不曾停步﹐一直跨過門檻﹐踏入黑漆漆一團的廳堂內。   他只停歇了一下﹐雙眼就適應了這黑暗﹐只見這果然是一座十分寬闊巨大的廳堂 ﹐當中以及兩側﹐都各有十余張茶幾、木椅﹐此外﹐尚有雲休躺椅等家俱。   這些家俱﹐都是極為貴重的紅木所制﹐不然的話﹐早就被潮濕和蟲蟻蛀壞了。杜 希言一點也沒有憨坐之意﹐輕輕的穿過廳的﹐無須強行使自己不怕。   直到這時。他才深為後悔沒有接受趙老人的好意而把酒壺帶來。   不然的話﹐他這刻就可以喝一口壯壯膽子﹐目下正是很需要喝一口烈酒之時﹐不 但那灼熱的液休﹐可以使他舒服些﹐即便是喝酒時的動作﹐也能略略調劑這種緊張的 處境。‘他跨出月洞門﹐慢慢地走到橋邊。   一路上腳下踏著干枯的樹葉時﹐所發出響亮的碎裂聲﹐真能把人嚇得心驚肉顫。   他只定到橋邊﹐就不再往上走了。’這時他借著明亮的月色﹐審視橋口的兩根石 柱﹐上面刻著盤龍﹐兩個龍頭﹐恰在柱頂﹐但見張口睜眼﹐鱗角宛然。石刻到了這等 地步﹐已是最高境界﹐難怪杜希言沉凝審視﹐似是迷醉於其中。   過了一會﹐他橫移數步﹐身子靠著矮矮的石牆﹐伸頭出去﹐俯視橋下的情形。但 月色照射不到底下﹐同時也太深了﹐目力難及﹐是以只見到一片黝暗而已。   一陣較為強勁的山風吹過﹐杜希言不覺縮一縮身子﹐好像感到寒冷。但就在此時 ﹐拱橋上發出一陣奇怪的噪雜聲音。   他立刻抬頭向橋上注視﹐但那橋─上空蕩蕩的﹐連一點影子都沒有。可是這陣奇 異的聲音﹐明明是從橋上傳來。   甚至可以分辨出乃是不少人在行走﹐步履紛咨。   同時又有人在嘆息﹐有人在呻吟﹐其中夾雜著數聲喝叱。   由於這噪雜之聲的內容﹐可以聽得出來﹐因此誰也不會懷疑是自己的幻覺。杜希 言睜大雙眼﹐面上有一種若有所見的神情﹐而事實上橋面卻全無人影。   不過他也不是神智錯亂﹐因為他還很清晰有條理的想道﹕“任何人聽到這些聲音 ﹐自然也像我這刻一般﹐睜眼凝視。可是他們當然亦是什麼都看不見﹐假如是膽大之 人﹐他怎麼辦呢?   啊!對了﹐大凡是敢到這兒來的人﹐膽子都很大﹐就算真見到了鬼﹐也不會昏倒 ……晤!他怎麼辦呢?自然是舉步上橋查看一番了。”   那麼他是不是膽子很大之人?這答案恐怕不是﹐因為他面上流著冷汗﹐身子索索 的抖﹐這都是恐懼的現象。不過他既無所見﹐也就不致於駭得癱軟或昏倒。竟然又舉 步行動﹐走到橋口﹐略一遲疑﹐便跨上橋去。   他的動作十分緩慢﹐心想﹕“趙老人說此橋名為九龍﹐但依我看來﹐此橋應該改 稱為奈何橋才對﹐多少年來﹐從來沒有人過得此橋。”   橋面上噪雜之聲﹐仍然聽得很真切。   社希言這顆心跳得更劇烈﹐雖然如此﹐他仍然。一步一步的走去。   之後﹐他似是決定不再探究這陣繼續不休的隅隅私語﹐放開腳步﹐向前走去﹐競 然平平安安的跨越過這九龍橋。   自然他最耗費心力的便是壓制自己不要想起趙老人所說的那件慘案﹐縱是如此﹐ 他腦海中仍然不時閃過一幅景象“那是一個白衣飄拂的女人﹐抓起一個女子﹐向橋下 丟去。”   過了九龍橋﹐不遠處一道石牆﹐橫豆眼前﹐也有一道月洞門可以通行。那月洞門 內地方陡然下斜﹐一排寬闊的台階﹐大約在十級之多﹐盡頭處是一塊平坦的草坪﹐兩 則植立古松老柏。   一條石板大路穿過草坪古柏﹐直抵那座巨宅的大門。任何人至此﹐也不問而知這 兒是古堡主人正式的住宅。   他﹐─路行去﹐心中湧現此堡的大概形勢輪廓﹐顯然這座鬼堡是一道深溝界開﹐ 分為前後兩部分。   假如他猜得不錯﹐此堡的前後兩部分﹐恐怕只有這條九龍橋是唯一的通道。   他舉步拾階而上﹐到了門邊﹐側身投入。里而還有一個很大的天並﹐方是廳堂。   但他不必往廳堂走﹐已經呆住了。   原來天井左角上﹐競有一排四具石棺。擺在地上。   員後的一具﹐沒有棺蓋﹐月光照射之下﹐棺內似乎有一具死屍﹐杜希言大訝﹐也 甚為驚駭﹐討道﹕“此是正廳天井﹐如何會擺放棺材?”   他鼓起通氣﹐走過去﹐果然見到棺內有個屍體。   那是個老頭子﹐身上穿著深顏色的衣服﹐使得那一頭亂糟糟的白發﹐更為惹眼。   再走進去一看﹐這個老人雖然已閉目死去﹐面上沒有一點肉﹐只剩下一層皮包著 骨頭﹐極是可怕。   他正要退開些﹐忽見那個白發老人動了一下﹐接著當真緩緩的坐起來﹐身上的骨 頭發出劈璞的聲響。   杜希言魂飛魄散﹐汗如雨下。   但心中仍然閃過一念﹕“莫非這老人未曾死去﹐故意裝鬼駭人?”   但見那白發老人雙目緊閉﹐面容兇惡可怖﹐一片慘白﹐已完全坐起。杜希言雙腿 一軟﹐跌倒在地﹐癱軟如泥﹐已經不能走了。   但不管杜希言何等害怕﹐他的神智仍然未失﹐還睜大雙眼﹐瞧著那具僵屍的動作 。那白發老人僵硬地站了起來﹐手中還抓起一根拐杖﹐霍地一跳﹐落向地上。最可怕 是那個老人雙目仍然緊閉﹐卻能夠筆直地向杜希言行去。   杜希言只想閉起雙眼﹐不去瞧他。可是那眼皮卻不聽他的指揮﹐使他縱欲不瞧﹐ 亦不可得。   那白發老人的動作﹐宛如傳說中的僵屍那麼生硬﹐膝蓋部分未曾彎曲過。   他走到離杜希言只有三四步遠之時﹐方始停步﹐緩緩舉起拐杖﹐對准杜希言的頭 顱猛力砸落。   那拐杖距他面門尚有三尺﹐已有一股強勁的力量壓到﹐迫得杜希言口鼻緊閉﹐無 法呼吸。。   突然一根黑黝黝的拐杖從旁邊伸出﹐插入那白發老人的拐杖和杜希言之間。兩拐 相交﹐“璞”地大響一聲。   白發老人的拐杖被人架住﹐頓時怒容滿面﹐睜開雙眼。   杜希言雖然是駭得要死﹐但見了這等情形﹐卻也立時知道這白發老人乃是活人﹐ 決非僵屍。   他扭頭向另一支拐杖望去﹐只見一個白發老摳﹐面容也十分兇厲﹐此時兩個人對 視著﹐神態間流露出明顯的敵意。   白發老人厲聲道﹕“死婆子﹐你事事與我作對﹐我瞧你大概是活得不耐煩了。”   老姬冷冷道﹕“少冒火氣﹐咱們誰行誰不行﹐拼過才知。”   雙方口氣中都充滿了仇恨﹐杜希言討道﹕“我得這婆婆救了一命﹐自然希望她擊 敗那老家伙。”   白發老人哼了一聲﹐突然收回拐杖﹐道﹕“好﹐這是早晚之事﹐咱們非拼個高低 強弱不可。”   老摳道﹕“我隨時隨地候教。”   她也縮回拐杖﹐望也不望地上的杜希言一眼。   白發老人轉眼望著他﹐喝道﹕“起來!”   杜希言怕鬼之心一去﹐全身氣力都恢復了﹐當下爬起來﹐順手拍拍身上的灰塵。   白發老人似是感到奇怪地瞧著他﹐等他拍過塵土﹐突然迫近他身前﹐左手一揮。 結結實實的打了他一個耳光。   杜希言一跋跌倒﹐眼前金星飛舞﹐耳朵也嗡嗡的直響。他耳中聽得對方狂笑之聲 ﹐心頭怒恨交集﹐不待對方命令﹐便又爬起身。   白發老人笑聲一歇﹐道﹕“你為何還不動手?”   杜希言心想﹕“我若懂得武藝﹐早就把你這狂悖兒給揍扁了﹐想是這麼想﹐但目 下事與願違﹐只好默然不語。”   白發老人面現怒色﹐又喝道﹕“我說你為何不動手?你聽見了沒有?”   杜希言覺得這老人發怒之時﹐很是令人害怕﹐只好道﹕“平生未跟人打過架﹐實 是不曉得如何動手法。”   白發老人狂笑一聲﹐道﹕“打架?憑你也配?你可知老子是誰?”   杜希言搖搖頭﹐他又道﹕“老子就是打架的祖宗﹐姓許名公強﹐外號轟天雷的便 是﹐你總聽過老子的大名吧?”   杜希言實是從未聽過﹐但口中卻不得不說道﹕“許老先生大名鼎鼎﹐如雷貫耳﹐ 小可自然聽人說道。”   許公強目射兇光﹐道﹕“你既是識得老子﹐可知必是奉命來此查探老子蹤跡之人 ﹐這一回教你來得去不得。”   話聲未歇﹐左手一揮﹐拳頭飛快的擊中他的小腹﹐杜希言疼得一彎腰﹐許公強右 腳一提﹐膝蓋撞向杖希吉俯下的面門。   這一記把杜希言按得仰天摔了一跤﹐他本已滿天星斗﹐此時更加昏眩﹐可就爬不 起來了。   許公強大步走去﹐提腳亂踢。杜希言的身子﹐在他腳尖好像是稻草做的一般﹐踢 得翻來滾去。   這一頓毒打﹐只差一點就要了杜希言的小命。還是那白發老嫗干涉﹐許公強方始 停手不再毆打。   杜希言雖然全身劇痛﹐但神智未失﹐所以對那老摳甚是感激。轟天雷許公強雖然 停手不加毆打﹐卻不是這樣就放過了他。   他彎腰伸手揪住杜希言胸口的衣服﹐拉他起身﹐用力搖了幾下﹐惡狠狠的道﹕“ 你姓甚名誰?”   杜希言強忍著劇痛﹐說出姓名﹐許公強又問道﹕“你奉何人之命﹐到此地偵查老 子的﹖”   杜希言有氣無了地說﹕“小可沒有受任何人指使。”   老嫗道﹕’你說專攻土木之學﹐看你一個不懂武功之人﹐居然能過得那座九龍橋 ﹐可見真的有點行道﹐只不知你可找得出此堡的秘室麼?”   杜希言道﹕“小可還未看過全堡各處﹐實是難以作復。”   老嫗道﹕“我們在此堡已隱居了十年之久﹐全堡各處﹐都查過於百遍﹐卻從未發 現有什麼寶藏﹐因此﹐我猜此堡一定真是另有秘室﹐証明你說此堡乃是昔年一位名家 所設計﹐更可以肯定此一想法。”   杖希言道﹕“如此巨大工程的古堡﹐當然會有秘室復道和地窯等﹐但小可卻不敢 說一定找得出來。”   老嫗皺眉道﹕“這卻是何緣故?”   杜希言道﹕“小可學力有限﹐如何敢自比那位前輩名家?即以那九龍橋而言﹐那 功夫之精﹐設計之巧﹐小可是望塵莫及﹐只有五體投地的份兒。”   他話說之時﹐心中暗自想道﹕“我反正活不了﹐就算找得到秘室藏寶﹐也不會告 訴你們。”   許公強第一次放開手﹐回身走去﹐與老摳咕嚨了幾句。   老嫗便道﹕“我們決定讓你試一試。假如找得到秘室﹐那些金銀珠寶皆是你的﹐ 我們統統不要﹐單要有關武功之物。”   杜希言一方面喜出望外﹐一方面又疼痛難忍﹐雙腿一軟﹐坐在地上。   老摳向許公強道﹕“他已支持不住﹐你快點給他一點藥吃。”   許公強掏出一瓶丹藥﹐倒了一粒﹐命他張口﹐投了人口。杜希言但覺這顆丹藥霎 時已作為津液﹐流人腹內﹐滿口清香﹐使人精神一振。   片刻間五臟六腑都不作痛了﹐他試著起身﹐除了四肢略感酸軟﹐以及胸腹之間骨 頭隱隱作痛之外﹐已無大礙。   他想道﹕“幸好肋骨沒有打斷﹐這藥可真靈。”   他道﹕“老婆婆﹐謝謝你啦!”   老嫗冷哼一聲﹐退了開去。   許公強厲聲道﹕“快說﹐你到底是奉了何人之命?”   杜希言見此老如此橫蠻﹐﹐心知自己縱是百般說明﹐亦難令他置信﹐是以索性來 個閉口不言。   許公強大怒道﹕“好﹐你敢不說話﹐老子先割你的舌頭﹐讓你一生一世都不能說 話。”   杜希言一聽這可比死了還痛苦﹐連忙道﹕“小可的話﹐你老全不相信﹐我說了也 是白說。”   許公強道﹕“你光是為了瞧瞧這些房子而來﹐這話誰能相信?”’杜希言只好道 ﹕“小可家道中落已久﹐聽說此堡之內﹐藏有大量金銀珠寶﹐是以激起了貪得之心﹐ 意欲一舉兩得。”   許公強道﹕“這樣說法﹐還有幾分可信﹐你非是武林中人﹐我已試了出來﹐如若 不然﹐你就是為了天罡堡這一脈絕傳於世的武功而來了。”   他回頭向那老摳道﹕“這廝雖然不是仇家派來﹐但也不能放過他活著出去﹐你說 是也不是?”   老摳緩緩道﹕“這個自然﹐他如是活著出去﹐不出數日﹐天下皆知咱們躲在此處 。”   杜希言直到這時﹐方始知道那老摳敢情與許公強乃是一路﹐又聽她如此說法﹐心 中一涼﹐已知必無生理。   許公強道﹕“小於你不該財迷心竅﹐是以自尋死路﹐今日死在老子掌下﹐休得怨 我﹐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他舉起右掌﹐作勢欲砍。   老嫗突然道﹕“等一等﹐我再問他幾句話。”   杜希言對她總是存在感激之心﹐當下道﹕“既是老婆婆下問﹐小可知無不言。”   老摳道﹕“這密室設計是如此奇奧﹐這道轉門的制作亦精巧絕倫﹐咱們不是沒有 過過世面之人﹐但這等傑作還是初見﹐因此咱們就不能不防那里面有著極為精巧奇奧 的機關陷阱了。”   許公強哦了一聲﹐目光轉到地上的杜希言。   老摳頷首道﹕“不錯﹐他既然找得出這道暗門﹐定然也懂得種種消息機關之學。 咱們讓他在前頭帶路﹐方可放心。”   杜希言剛才一跤摔在地上﹐半邊身子十分疼痛。但神智末失﹐把他們的對話完全 聽入耳中。   他對這許公強之橫蠻兇暴﹐本已十分厭恨﹐現下又發覺那老擔也是十分兇狡之人 ﹐更為憎惡。   許公強一手揪他起身﹐冷冷道﹕“小於﹐你聽清楚了沒有?”   說話聲中一掌拍在他胸口﹐解開穴道。   杜希言心想﹕“若是里面有機關的話﹐我定要利用來對付你們。”   他自是不敢如此作答﹐應道﹕“聽見了。”   他當先跨入轉門之內﹐只見數尺外便是一道石梯人口﹐斜斜沒於地中﹐下了石梯 便有一道石門﹐封隔去路。   杜希言持住門上的獸環﹐連擰數下﹐這才推去﹐那扇石門緩緩打開﹐門內是一問 相當寬大的石室。   石室內有許多木架、木櫥和閃閃生光的漆皮箱。目光可及的木架上﹐雜亂的堆放 著各式各樣的古玩珍寶。   單是可見之物﹐已是珠光寶氣﹐琳琅奪目。   尤其是一些巨大的珊瑚屏架﹐大件的象牙或美玉的器物﹐足以使內行的鑒賞家流 連多日。   杜希言看過這房內各處﹐心中暗感失望﹐回頭道﹕“這間藏寶老嫗又道﹕“你好 好睡一覺﹐養足精神﹐明天再找不遲。   杜希言搖搖頭﹐道﹕“老婆婆有所不知﹐我聽人描述過此堡外型﹐便知必有一個 密室須得在月回之夕﹐靠那月光照在某處投射下來的陰影﹐來作為指示。今夕如是錯 過﹐就得等到下個月了。”   許公強咕嚨一聲﹐道﹕“我就不信有這等事。”   老摳道﹕“我卻相信﹐那麼你可以開始了。”   杜希言點點頭﹐舉步走去。他走馬看花式的走遍全堡數十座房洞﹐最後﹐站在一 個院落中喘氣。   右邊是一座高聳的鐘樓﹐亦是全堡最高的地方﹐只要在鐘樓上了望﹐全堡盡收眼 底。   許公強和那老嫗都不催促他﹐甚至距他兩三丈遠﹐免得妨礙他的視線以及擾亂他 的思路。   杜希言站了老大一會工夫﹐已經不氣喘了﹐但仍然不動身。   許公強幾次想開口﹐都被老摳阻止。   又過了一陣﹐杜希言道﹕“這兒就是密室入口了。”   他指著左邊的一堵石牆﹐那鐘樓的影子恰好投射其上﹐一片黑暗中﹐剛好有一條 用月光畫成的門戶形狀。   杜希言又道﹕“這道門戶﹐須得在月圓之夕﹐方始恰好從那一絲空隙中透過陰影 ﹐畫出一道門戶。如若過了今夕﹐太陽的角度略有不同﹐就不會出現這道門戶。”   他走到牆邊﹐伸手一推﹐果然出現一扇轉門﹐制作之巧﹐令人咋舌。許公強發出 狂笑之聲﹐一躍而前﹐揮手點處﹐杜希言應手跌倒。   老嫗像風一般落在秘門邊﹐伸手攔住許公強﹐道﹕“慢著﹐這個密室既然找到﹐ 咱們也不急在一時﹐你如貿然闖進去﹐說不定會碰上什麼意外。”   許公強不悅道﹕“意外?難道有人埋伏襲擊不成?就算有人暗算﹐我也不伯。”   杜希言痛得說不出話﹐等到頭上疼痛稍輕﹐這才知道那是他用手捏住自己的頸於 而致。   他不敢支吾﹐忙道﹕“小可瞧的是那塊古玉塊。”   許公強道﹕“那有什麼看頭?”   杜希言道﹕“小可專攻土木之學﹔是以對金銀珠寶之物﹐不大識得﹐但卻值得玉 石類之物﹐尤其是一些古玉﹐因為時時從土中墓內掘出﹐是以值得更多﹐小可見那塊 玉塊﹐似是秦漢間的古物﹐但也許是戰國時的古物﹐一時未能斷定﹐是以仔細審視。 ”   許公強道﹕“原來如此﹐下次你最好拿起來看﹐以免我疑心你想發動什麼機關來 加害我們。”   杜希言這才知道對方早就有警惕﹐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頸子上鐵鉗移開之後﹐他伸手拿起那塊玉塊﹐細細審視。   許公強發出古怪的笑道﹕“你喜歡哪一件都可以藏起來﹐就算是你的好了。”   杜希言心中大訝﹐付道﹕“他何以對我這樣慷慨?即使他們帶不走這麼多﹐也用 不著給我呀!”   他先後拿了三塊古玉﹐又拿了一串光彩奪目﹐非常圓潤的珍珠項鏈。單是這幾件 東西﹐若能活著離開﹐已可以一輩子不虞凍餒了。   老嫗道﹕“天快亮了沒有?”   許公強出去瞧瞧﹐回來道﹕“尚有個把時辰才亮/老嫗道﹕“我已詳細查看過﹐ 沒有咱們欲得之物。”   她的目光轉到杜希言面上﹐又道﹕“我相信必定另有密室﹐以贏放這天是堡最貴 重之物。”   杜希言但覺老嫗才智過人﹐怪不得許公強雖是兇暴易怒﹐卻事事都聽她的主意。   當下應道﹕“小可不敢說沒有﹐但目下尚未看出端倪。”   杜希言除了身上疼痛之外﹐兼且頭昏眼花﹐一時爬不起身﹐耳中只聽得老摳陰森 森的道﹕“杜希言﹐你如若妄自逃出此室﹐莫怪我們手底毒辣無情。”   她的聲音使杜希言起了雞皮疙瘩﹐果真打消了趁機逃走之念。   他限見對方動作快如閃電﹐只伯自己才走了兩步﹐人家已躍出數丈之遠了﹐如何 逃得掉?   櫥門及箱子發出陣陣響聲﹐顯然他們正在查看所藏之物。   杜希言無意中望見一個翻倒的箱子﹐里面盡是黃澄蹬的金塊﹐不覺呆了。   過了一會﹐他恢復體力精神﹐除了贊嘆之外﹐又可知這等透光通風的系統﹐工程 繁重艱難﹐定然不止一間密室才對。   不然的話﹐既顯得浪費﹐也不夠高明。   但其他的密室一定不是從這兒通往﹐卻是毫無疑問之事﹐他轉眸四看﹐只見那兩 個老人翻箱開櫥﹐好像在尋找什麼﹐對觸目皆是的黃金珠寶以及貴重無比的古玩等﹐ 全然視若無睹。   又過了一陣﹐許公強怒道﹕“他媽的﹐咱們空歡喜一場﹐這兒屁都沒有。”   老娘道﹕“別急﹐咱們小心查清楚才行。”   許公強走來走去﹐顯得心倩很暴操。老摳埋頭在珍寶翻尋﹐偶爾會把一支珠釵之 類的飾物﹐插在頭上。   杜希言緩緩起來﹐一拐一拐的走到最靠近的一座石櫥。   但見櫥內堆滿了金質或銀質的套杯和其他器皿﹐此外﹐又有一些首飾和玉器﹐忽 然﹐他的目光競停留在一處角落中﹐良久尚不移開。   突然間頭上一陣劇疼﹐似是被一個火鐵鉗夾住﹐不由得發出了呻吟之聲。耳中只 聽許公強厲聲道﹕“小子﹐你看什麼物事﹐使你這般的入神?”   杜希方沉吟一下﹐終不敢騙她﹐道﹕“如若尚有密室﹐一定是在主宅之內。”   老嫗道﹕“除了主宅之內﹐還有沒有?”   杜希言甚感奇怪﹐道﹕“建造密室比蓋一幢大宅院的工程還要浩大艱難﹐此地競 把密室分作兩處﹐已經世上罕有了﹐如何能有第三處?”   老嫗道﹕“你再想想看。”   杜希言斷然道﹕“用不著想了﹐一定沒有。”   老嫗道﹕“既然一定沒有﹐我們就用不著你了。”   許公強一晃身已落在杜希言身上﹐暴聲道﹕“那麼這就宰了他吧!”   老嫗冷冷一笑﹐道﹕“這兒不行﹐不是把他丟到九龍橋下﹐就是囚於地牢內﹐這 樣干干淨淨﹐永無痕跡了。”   許公強道﹕“什麼痕跡!”   老摳問﹕“唉!枉你闖了一輩子江湖﹐成為黑道上數高手之一﹐連這一點腦筋也 沒有﹐我且問你﹐假如此子身世並非他所言﹐卻是那幾個大門中的弟子之一﹐如若留 下了屍身﹐豈不是証明遭人殺害?如是丟在九龍橋下﹐該處白骨累累﹐又或是在地牢 中﹐也是白骨甚多﹐誰能疑是被殺的呢?”   許公強道﹕“你總是小心過度﹐但這也沒有什麼不可以的﹐就把這小於押到地牢 吧!”‘、’他們轉身一道出去﹐其時杜希言已被點住了穴道﹐由許公強挾著﹐不久 工夫﹐已在宅內一個院子中停步。   院牆上有一方五尺高﹐三尺寬的白石﹐嵌在牆上。石面刻著圖畫﹐上有橫題﹐兩 邊是對聯﹐極是古雅可賞。   可是這卻是地牢的入門﹐老摳推動角落的一根石柱﹐牆上的白石緩緩移開﹐露出 了門戶。   杜希言在被挾人暗門之前﹐雖是短短的一瞥﹐已看見那方白石上橫題是“別有佳 處”四個大字。   兩邊的對聯是﹕“松排山風干重翠﹐日照入門一倍長。”   火炬的光照出暗門內寬大的石階﹐盡頭是個干淨的石室﹐不甚寬大。   角落處有個石墩﹐老摳過去﹐以雙手旋轉石墩﹐只見右邊牆上開一個三尺長﹐兩 只寬的窗洞﹐競不是門戶。   許公強把他推過去﹐說道﹕“你將被囚禁在里面﹐以我所知﹐入室者將必有死無 生。因此之故﹐你可以選擇另一種死法……”   杜希言恨根的瞪著這個兇惡的白發老人﹐心知此人殘酷無情﹐縱是苦苦哀求﹐亦 無用處。   許公強又道﹕“另一種死法是老子點了你的死穴﹐全無痛苦的丟人洞內。”   杜希言還是不作聲﹐許公強冷笑道﹕“這窗洞之內﹐是個三數丈方圓的石室﹐有 百數十條毒蛇居住﹐白骨累累﹐假如你不怕的話﹐老子也可以解開你的穴道。”   杜希言道﹕“好﹐我甘願被毒蛇咬死!”   許公強道﹕“想不到你這小於膽氣真不小﹗這是你的遺志﹐自然依你。”   這時﹐揮掌一拍﹐解開了他的穴道﹐然後毫不遲疑的把他丟人窗洞之內。”   社希言身子落地之時﹐碰著堅硬的石地﹐“砰”的一響﹐疼痛非常。但卻沒有感 覺到壓著毒蛇等物。窗洞射入火光﹐使他隱約可以見到這問巨大的石室。不過地面上 仍是一片黑暗﹐全然瞧不見毒蛇在何處。   許公強的聲音傳人來﹐他正向那老伴兒說話﹕“喂!老伴兒﹐我沒聽見那小子被 毒蛇咬中的叫聲呢!”   老姬冷冷的道﹕“那是遲早的事﹐普通的毒蛇不會隨便攻擊人畜﹐除非是觸犯他 。不過這石室內的毒蛇﹐為數既多而又饑餓﹐只等它們感到人體的溫暖﹐馬上就會發 動攻擊﹐最後把他的肉通通吃光為止。”   杜希言渾身起了無數雞皮疙瘩﹐一陣劇烈的恐怖之感湧上心頭﹐使他幾乎控制不 住而高聲號叫。   宙洞突然關上﹐把火炬的光線隔斷﹐這里面不但頓時變成一片漆黑﹐並且完全聽 不到一點聲息。   杜希言陷入死寂黑暗的恐怖中﹐有好一會兒動都不動﹐腦子亦停止思想﹐進入一 種半昏迷的狀態。   等到他恢復意識﹐心想﹕“我終究尚未死去﹐也許我可以逃出這間石室。”   他摸摸身上任何東西都沒有遺失﹐連縛在背後小包袱中﹐除了洗換的內衣之外﹐ 尚有干糧和幾件小工具。   他取出火招﹐打著火之後﹐把一根黑色的線香點燃﹐立即發出相當明亮的火焰﹐ 照得一室皆亮﹐但燃燒速度卻很是遲緩。因此這根線香大概可以點燃上一頓飯之久。   但見在這狹長的地面上﹐散布著許多白骨。   此處﹐當真有許多大小不一的蛇﹐從那閃耀出彩光的鱗片﹐以及三角形的頭部﹐ 都可以斷定是奇毒異常。   這些毒蛇不知是否被火光所驚擾﹐紛紛開始蠕動。   但幸而沒有向他游過來。   杜希言定一定神﹐付道﹕“據說火光能吸引毒蛇﹐何以此刻他們反而避開呢?”   他驀地記起了趙老人之言﹐JC?底湧起了一絲希望。當下不顧身上的疼痛﹐舉步 緩緩走過去。   當他走到當中之時﹐兩邊的毒蛇有許多拔轉頭﹐游向進來時的窗洞那邊﹐由此可 以証明毒蛇竟是在躲避他。   杜希言大喜過望﹐想道﹕“趙老人沒騙我﹐那松子酒確有鎮避毒蛇之力!”   這時杜希言已等如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小命﹐他停下腳步﹐付道﹕“我雖是試驗過 趙老人之言屬實﹐但他的兒子終究也死在毒蛇口中﹐可見得這松子酒雖然有奇效﹐但 卻有時間的限制﹐等到那藥力一過﹐就將死在毒蛇口中了!因此﹐我須得從速設法逃 走才行……”   他又想到若是仍從宙洞出去﹐那許公強夫婦必定還在監視﹐勢必被他們抓到﹐亦 是徒勞無功。   因此他查看可有別一條逃走之路沒有﹐轉眼打量一陣﹐心中歌默計算這間石室的 大小和位置﹐不久就肯定必有另一條出口﹐只是這個出口隱蔽得十分巧妙﹐必須有極 充分的時間慢慢勘查找尋。   問題即在於他喝過那一口松子酒的效力能維持多久?如果勘查費時﹐自是難逃毒 蛇咬死之厄了﹗這刻正是分秒必爭的時候﹐誰也不知道這酒力何時失效﹐也許尚有很 久﹐但也許馬上就失效了。   他在這長形的石室內踱來踱去﹐計算面積長短﹐然後判斷那出口是在入口對面的 牆上。   他甚至已查出入口的痕跡﹐那也是一個窗戶的洞口﹐離地約有三尺。但啟開之法 仍然查不出來。   手中發出強光的線香﹐已經快要燃盡。   這使他注意到時間已耗去很多。   他用特制的銅套﹐把火焰弄滅。   余下那一點仍然慎重地藏起來。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此時這石室內黑暗如故﹐不過他已用不著光線照明﹐這建築上的難題得用腦子解 決﹐眼睛所能猜得的資料他已完全記在心上了。   在黑暗中尋思不了不知多久﹐這間幽暗的石室中﹐微微光亮一點。   杜希言曉得這是天色已明之故﹐他苦思至此﹐尚未得到答案。卻由於天色已亮﹐ 念頭不知不覺的轉到外面院子里的光景。   那塊白石的印象忽然浮上心頭﹐他不清晰的記得橫題是“別有佳處”四個字﹐是 以尋思道﹕“這別有佳處四個字顯然是暗示石室後另有隱秘處所。然而此處縱然無蛇 ﹐也算不得佳處。以剛才我找到的另一處秘室﹐那通風透光的系統﹐與此處相連﹐所 以天色一明﹐這兒自應相當光亮才對﹐何以這般黑暗呢?”   這個想法在別人也許沒有什麼用處﹐但在他這個精通土木之學的大行家來看﹐這 一點可就異常重要了。   與此同時﹐那副對聯亦浮現於心頭﹐他輕輕念道﹕“松排山風千重翠﹐日照入門 一倍長……”   這一副對聯﹐表面上是形容山色艷陽之作﹐可是當杜希言有了另一個想法之後﹐ 這兩句話卻可以很簡單的用土木之學的術語解釋出來。   杜希言喜歡地笑了一聲﹐討道﹕“假如我早一點想到這一個窗洞不是出口﹐而是 另一間秘室的入口﹐這開啟之法﹐早就計算出來了……”   他興奮的點燃特制的線香﹐向左壁走去﹐目光到處﹐只見一些毒蛇紛紛騷動﹐並 且發出嘶嘶之聲。   社希言這一驚非同小可﹐因為他深知這正是毒蛇發出要攻擊的訊號﹐可見得他體 內的酒力已消失了。   但無論如何緊急﹐他仍然不能慌亂﹐他掏出i條特制的布尺﹐丈量高度距離﹐接 著伸手一按﹐牆上出現﹔個小小的方洞﹐洞鉤有一根鋼制的把手。   杜希言耳中聽到“嘶嘶”之聲大作﹐他伸手一扳那把手﹐右邊那個窗洞立時打開 了。他迅速轉身奮力縱起﹐上半身已穿人窗洞﹐雙腳翹起﹐離開地面。其時已有十余 條毒蛇迅快游至﹐卻僕了個空。   杜希言透過一口氣﹐目光到處﹐但見那邊光亮異常﹐雖然也是長形的石室﹐卻使 人生出安全溫暖之感。這是因為那邊並無毒蛇﹐相反的卻有不少奇怪的東西。   在石室的對面角落﹐放著許多個壇子﹐此外﹐尚有床舖幾椅等家具。雖然如此﹐ 室內仍然有相當寬闊的空間。   杜希言深知那些毒蛇會得審高﹐是以雙腳一蹬﹐滾入那間房內﹐隨即找到機關﹐ 把窗洞關上。﹒   他喘了一口大氣﹐發覺這一次仍然沒有跌破頭或跌斷骨頭﹐但覺運氣十分的好﹐ 頓時寬心不少。   他坐起來﹐暗道﹕“假如我借用了趙老丈的酒壺﹐剛才就用不著那麼發急了﹐唉 !幸而老天爺可憐見﹐讓我及時逃了出來!”   這間密室另有出路﹐那是他不必細看也知道的事﹐他甚至曉得這條出路只能出不 能進的﹐是以唯有從來路進來﹐出去卻兩邊都通得左邊的那副長而雪白的牆壁上﹐光 線從頭上射下來﹐照得特別明亮﹐是以牆上所繪的圖形及許多丹朱文字都一目了然﹐ 杜希言只看到開首題著“天罡絕藝﹐字內無雙”之名﹐便已興奮得面色發紅。   對面角落一壇壇不知是何物﹐杜希言走過去﹐心中想道﹕“但願不是金銀珠寶﹐ 而是密封備用的清水﹐且又可以食用﹐那就謝天謝地﹐我可以在這兒住上一陣了。”   外面的幾個壇子已經空空如也﹐時間既如此之久﹐壇內已沒有任何跡象讓他推測 得出本是裝盛何物。   不過其余的十余個﹐壇口都用黃泥固封﹐一望而知絕不透氣﹐杜希言付道﹕“看 這樣子﹐好像是貯著佳釀美酒呢!我且打開一壇看看。”   果然不出所料﹐壇口一開﹐酒香四溢﹐清例異常﹐而杜希言更是一嗅即知是趙老 人蜜釀的松子酒。   至此﹐他心花怒放﹐任何憂慮都一掃而無﹐這十多壇美酒不但已解決了飲水問題 ﹐還可以保証不會有毒。此外﹐他離開之時﹐飲過這些美酒﹐亦不怕毒蛇擋路了。   一夕之間﹐世事變化之多之鋸﹐實是超越了人類智慧所不能預料。那山村內的趙 老人﹐在對面的山上﹐望了一夜﹐竟沒有見火炬﹐也沒有聽到跌下九龍橋的慘叫之聲 。   不過過了幾天﹐杜希言尚未出現過﹐這位老人便相信那個俊美斯文又謙和有禮的 少年﹐一定已經葬身在那鬼氣森森的古堡之內﹐誰也不知是在那一角﹐而他除了惋惜 的一嘆之外﹐還能如何呢?   過了一個多月﹐有一天的早晨﹐趙老人踏著輕健的腳步﹐走向險峻的山嶺中。他 乃是因為釀酒的緣故﹐找尋種種配料。   因此他的行程與往日並不相同﹐當他從一塊岩石邊向一座山谷望去之時﹐只見谷 中那道溪流旁邊﹐多了一幢小小的屋子。   屋頂是用茅草舖的﹐牆壁卻是一半石頭﹐一半木材。   趙老人深感驚異﹐付道﹕“我活了八十多歲的這座山谷﹐就只有過我的足跡﹐想 不到現在竟然有人居住了…。j﹐’方在想時﹐茅屋中出來一個人﹐更使他吃一驚﹐ 原來這個人競是個十分苗條﹐長發披肩的女子﹐衣服相當鮮艷﹐在老人的記億中﹐從 來來曾見過穿著如此奢奪目的女人。   不過一時之間﹐還看不出她的年紀。只見她一面走﹐一面把一口長劍插在背後﹐ 動作十分純熟。   趙老人雖然年至古稀﹐但看看女人的興趣還是有的﹐尤其是此女來路不明﹐更是 值得探索。   因此他靠在岩石的凹縫中﹐很舒服的坐著﹐而從面前的石縫中向下瞧著。這樣別 人就向上望來﹐也很難發現他。好在他已經是八十多歲之人﹐即使不幸被人看見﹐亦 不會有什麼事。   那個華服長發女子在山谷中的平地走了好一會﹐步伐輕盈均勻﹐不時仰頭向天﹐ 深深呼吸﹐收回目光﹐無意中掃掠過對面的山腰﹐突然吃了一驚﹐整個的人都呆住了 。   朝陽從對面山嶺探頭出來﹐假如不是升起不久的話﹐定然使趙老人難以看得清楚 對面的情景。   現在呈現在他眼中的﹐卻是兩個人﹐一男一女﹐年紀相當的大﹐白發飄拂﹐他們 正在迅快的做一件事﹐使得趙老人為之駭然。   相距雖遠﹐但趙老人目力特強﹐故此看得一清二楚﹐巨細不遺。   那個老者手里抱著一個女人﹐身上衣飾相當華麗﹐也是長發披垂﹐一望而知她與 谷底的女人必是二路。   那個白女老嫗手里拿著一根繩子迅速無聲地穿過一個樹椏﹐一端縛著那個長發女 子﹐另一端系在石上。   白發老嫗放開手﹐那長發女子便吊在空中﹐身下是百尺深谷﹐如若掉了下去﹐定 必粉身碎骨。   只見那白發老嫗燃了一束香﹐白煙繚繞﹐她把這一束香架放在繩於上面﹐然後與 那老者迅速隱沒。   趙老人初時不明其故﹐隨即恍然大悟﹐出了一身冷汗。心想﹕“這一把香燒到繩 於處﹐那繩索乃是可燃之物﹐不消多久﹐便將燒斷﹐那長發女子將立時墜下岩底。而 由於那一把香需得一段時間﹐方始烷到繩子之處﹐所以那兩個兇手早已鴻飛冥冥了他 本想立刻出聲驚動谷底之人﹐但他馬上又考慮到假如發出聲音﹐豈不同時又驚動了兇 手們?   假如他走落谷底﹐向那溪畔的女子報訊﹐又怕才走至中途﹐那女子已從空中跌落 。其時谷底之人﹐說不定還會錯認他是兇手﹐這等事情﹐有時實在分說不清。。   自然他最擔心的是自己被那兩個兇手發現p那一定是兇多吉少的局面!所以他十 分著急地尋思辦法﹐希望能及時救下那個吊在─半空的女子。   他在別無辦法之下﹐習慣地拿出洒壺﹐旋開蓋子﹐喝了一口﹐這─口美酒灌人肚 中﹐竟使他靈機一觸﹐面上泛起了笑容。   只見他迅即把酒壺的軟皮套退下來﹐便露出銀光閃閃的一只扁的酒壺。他就著陽 光﹐調整角度。   ─道反射的閃光﹐直奔谷底﹐這道閃光在溪畔那長發女子身上繞了幾匝﹐溪水又 反射出萬點光茫。   那長發女子覺出有異﹐回頭四望﹐趙老人可就看出這個女於是個妙齡的女郎。長 得美貌異常。   她目光很快地就被那一團反光﹐緩緩的引向對面LU腰﹐立即發覺吊在半空中的人 影。   這個長發少女驚得眺起身﹐直向對面奔去﹐趙老人心中暗暗著急﹐付道﹕“那邊 是──片陡峭直立的山崖﹐如何爬得上去?假如上面的人掉下來﹐她也勢難接住﹐可 能兩個人一齊砸死……方著急時﹐但見那華衣少女有如燕鳥般離地飛起﹐沖升十余丈 ﹐腳尖在石壁上一點﹐復又升起。   如此四五次﹐她宛如飛烏般越地那片石崖﹐落在缺口當中﹐此時吊在半空中的長 發女子突然墜下﹐敢情那繩子恰好燒斷。   當此千鈞一發之時﹐那長發少女一伸手﹐拉住繩索。她不住沒有被扯了下去﹐反 而迅即把同伴拉起。   她把同伴放在腳邊﹐掣出長劍﹐回頭四望﹐似是防備有人侵襲﹐過了一會﹐見沒 有一點動靜﹐這才挾起了同伴﹐割斷繩子﹐尋路下山。   趙老人乎生不通技擊武功﹐可是連他也注意到這個美貌少女手中之劍﹐特別眩目 ﹐不問而知必是極為鋒利而又名貴的兵刃。   他收起酒壺﹐坐著不動﹐全然沒有現身表功之意。而他又是年紀很老之人﹐特別 有耐性﹐且又無所事事﹐也沒有其他企圖和用心﹐故能靜靜地坐著不動﹐過了不知多 久﹐那個長發少女又從工茅屋中走出來。   只見她換了一套翠綠的緊身衣褲﹐背插長劍﹐長發披垂﹐別有一種韻致。   她走到谷中一處草坪上﹐便停下腳步﹐偶而游目四望﹐好保是等待著什麼人趕來 ﹐趙老人想道﹕“她等的人一定是事前約好的﹐因為我一直這瞧著﹐並沒有看見她親 自或派人離開地此谷。”   又過了一會﹐谷中的小徑出現三條人影﹐當先的是一個錦衣華服的少年公子﹐後 面兩個是白衣小童。   但這三入行徑那小徑之時﹐身法十分輕盈迅疾﹐一望而知此人絕對不是正正經經 的貴介公子。   那少年公於走到草坪上﹐向綠衣少女作了一揖﹐道﹕“小生辱蒙姑娘見召﹐立刻 趕來﹐不知有何吩咐?”   綠衣少女擺擺手道﹕“凌公子請等一等。”   凌公於便站在一旁﹐不再說話﹐片刻間﹐谷口又出現了兩條人影﹐卻是兩個灰衣 中年僧人。。’他們都佩著戒刀﹐動作迅捷異常﹐抵達草坪時﹐只向那綠衣少女一稽 首﹐便站在另一邊﹐競不與凌公於搭話。   逼緊接著又有兩批人先後趕到﹐頭一批是兩個中年道人﹐帶著長劍﹐他們站在兩 僧那邊﹐亦不與凌公子見禮。   後一批是一對中年男女﹐看樣子似是夫婦﹐男的體格魁梧﹐虯須繞頰﹐氣度甚是 威猛﹐女的長身玉立﹐高髻談妝﹐衣服十分樸素。   他們與所有的人都打招呼﹐但卻站在一角﹐表示他們與那僧   道既非同路﹐與凌公子亦不相干。   連那綠衣少女﹐一共是五撥人馬﹐站在草壞中﹐動也不動﹐亦不交談﹐好像仍然 有所等待。   趙老人覺得十分奇怪﹐也不懂這荒僻的山中﹐如何會突然來了這許多的人﹐自然 更猜不出他們的來意了。   又地了許久﹐趙老人發現剛才懸吊那長發女子之處﹐又出現那兩個老人﹐他們躲 在那樹後石縫間﹐向谷中窺看。   趙老人剛剛看見時﹐那綠衣少女突然仰頭向那崖望去﹐冷冷道﹕“你們要自己下 來呢﹐抑或要我們去趕下來。”   崖頂俏然無聲﹐綠衣少女又道﹕“我當聞轟天雷許公強﹐無影杖肩大娘乃是天不 怕地不怕的強橫人物。哪知只是徒得虛名這輩!此谷之中﹐雖然皆是你們夫婦的對頭 ﹐但昔年你們縱橫叱吒之際﹐這些人還沒有一個成名露臉﹐你們敢是老得畏首畏尾了 麼?”   她的話清清脆脆﹐傳到老遠。莫說許公強和扈大娘﹐連那個不懂武功的趙老人也 聽了一清二楚。   趙老人向對面山腰望去,只見在更高之處﹐隱隱有人影幌動﹐由此可知那綠衣少 女說過趕他們這言﹐並非虛聲恫嚇﹐事實上的確有人暗中包圍了他們。   轟天雷許公強猛然長身躍出﹐站在崖邊﹐居高臨下的俯視他們﹐厲聲應道﹕“丫 頭住口﹐憑你們這一干人﹐老夫何懼之有?看你們衣著裝束﹐當是彩霞府中之人﹐假 如飛虹夫人在此﹐老夫也許肯下谷講幾句話!”   綠衣少女看了他一陣﹐才道﹕“扈大娘呢?她何以不敢現身?”   那白發老嫗也躍了出來﹐與許公強並排站在崖邊﹐陰森森地道﹕“盡是一干小輩 而已﹐老身倒也佩服你們的狂妄大膽!”   綠衣少女冷冷道﹕“假如只是一干小輩﹐就能夠使你們出不得此谷﹐只怕你們更 要被天下人恥笑了!”   轟天雷許公強勃然大怒﹐道﹕“你們找死還不容易2”﹕喝聲中便要尋路落谷﹐ 但扈大娘拐杖一伸﹐把他攔住。   她冷冷道﹕“老家伙﹐他們想法子激咱們落谷﹐必有圖謀。咱們雖是不怕﹐卻也 不能輕易就讓他們如願。”   許公強怒氣未息﹐道﹒﹕“那麼咱們就如此白白饒了他們不成?”   扈大娘道﹕“當然不是。”   許公強摸不著頭腦﹐“如果不饒他們﹐而又不下去動手﹐怎麼懲戒他們?除非你 有法術﹐但我卻知道你不值這─門玩藝兒!”   谷中眾人乃至對面半山腰的趙老人都聽見了﹐無不在心中暗迢﹕“是呀﹐他們如 不下谷﹐如何能遂懲戒之願?   扈大娘冷笑一聲﹐道﹕“收拾這等小輩﹐何難之有?你還記得早先那個小丫頭麼 ?”   許公強道﹕“當然記得﹐她大概也是彩霞府的人。”   扈大娘道﹕“准沒有錯﹐她必是彩霞府的得力弟子﹐因此咱們把她推擒下﹐吊了 起來﹐找算讓她墜谷身亡!”   許公強�C聲道﹕“此事早就成為過去﹐人家把人都救走了﹐還說來作甚?”   扈大娘道:“我剛才說的只是開頭而已﹐底下還有文章﹐我且問你﹐咱們的點穴 手法﹐他們解得開解不開?”一許公強沉吟一下﹐道﹕“咱們的點災手法﹐雖是與別 的家派略有不同﹐但終究難不住他們。”   扈大娘道﹕“對極了﹐我也這麼想。〞   眾人聽到此處﹐仍然莫名其妙﹐許公強發出“轟天雷”脾氣﹐怒目圓瞪﹐厲聲吼 道﹕“閉上你的烏鴉嘴﹐這等廢話虧你好意思說了老半天……”   屜大娘冷冷道﹕“假如你忍耐些聽下去﹐你就不敢亂駕人了c”   許公強一面氣得直跺腳﹐一面又只好忍氣道﹕“你說﹐你說扈大娘道﹕“咱們的 點穴手法﹐既然算不得獨門秘藝﹐照理說那小丫頭應該也提劍現身於谷中才對。然而 你要曾看見她?她如何不出來呢?不問可知她一定還躺在床上﹐宛如死人一般!〞   許公強問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扈大娘道﹕“簡單得很﹐咱們兩老只要撥頭一走﹐那個小丫頭就算有九條命﹐也 非死不可﹐你看妙不妙?”   許公強楞了一下﹐才道﹕“我還是不懂。〞   扈大娘道﹕“我告訴你吧﹐是我在那小丫頭穴道上扎下一口   “戳魂針”﹐此針已入經脈﹐順著血氣移動﹐兩個時辰之後﹐那戳魂針就刺入心 房﹐取她之命!”   許公強化怒為喜﹐道﹕“妙!妙!那麼咱們快走!”   扈大娘道﹕“此針只有我囊中的吸星石能夠解救﹐咱們說什麼也不拿出來﹐看這 綠衣丫頭能奈咱們的何?”   許公強道﹕“對呀!咱們也不妨留在這兒瞧瞧。”   谷中那綠衣女神色未變﹐也沒有插口或答話﹐雙目半限﹐似在尋思應付之計﹐過 了一陣﹐她抬頭發出一聲冷笑。   扈大娘高聲道﹕“怎麼啦﹐你有吸星石麼?據我所知﹐普天之下﹐只有這麼── 顆﹐不幸卻在我手中﹐哈!哈!〞   綠衣女談淡道﹕“吸星石也算不了稀世之寶﹐你們是武林中大大有名的人物﹐見 多識廣﹐不在話下﹐只不知可曾聽過‘丹鳳針這件東西沒有?”   扈大娘一楞﹐還未說話。許公強已厲聲道﹕“丹風針?這宗寶貝現下在什麼地方 ?”   窟大娘接口道﹕“聽她的口氣﹐似乎是在她的手中﹐但這話萬萬難以令人相信! ”   趙老人身為旁觀者﹐同時也不知“丹鳳針”有何好處﹐卻發覺綠衣女周圍的僧道 公於和那雙夫婦﹐都聳然動容﹐當下想道﹕“那一定是十分貴重之物﹐而且除了綠衣 女之外﹐別人似是全然不知此寶下落……綠衣女格格笑道﹔“我也不必吹牛﹐這丹鳳 針是何等珍貴之物﹐天下之人誰不垂涎?當然不會在我手中﹐不過假如我求得此寶﹐ 你們的戳魂針舉手即破﹐對也不對?”   扈大娘道﹕“以歷代武林傳說此寶的種種靈異來說﹐懷有此寶之人﹐簡直就死不 了﹐何止是戳魂針這等暗器?”   綠衣女道﹕“你們一定曉得﹐在傳說中﹐此寶最後是在何人之手?”   扈大娘道﹕“這個問題怎能難得倒我?根據傳說﹐此寶最後落在天罡堡荊家手中 。”   綠衣女道﹕“那麼你們兩位匿隱在這鬼堡中﹐除了避仇之外﹐恐怕也在找尋此寶 ﹐也是不是?”   扈大娘陰森森的笑了數聲﹐才道﹕“是也不是﹐你管不著!”   綠衣女高聲道﹕“我不妨指點你們迷津﹐那就是丹鳳針決不會在天罡堡中﹐不然 的話﹐此堡上下超過百口﹐何以會死個精光?”   許公強道﹕“是呀﹕我也時時想到這一點﹐難有解釋。”   綠衣女道﹕“我剛才的話﹐就是解釋了。”   許公強道﹕“你這話倒是很有見地。〞   扈大娘道﹕“除非該寶在武林中重現﹐不然的話﹐那些傳說仍然可信。”   她這等實事求是的態度﹐不失為明智之舉。求學治事﹐定要如此方能有所成就。   綠衣女嘲聲笑道﹕“想那丹鳳針既多靈異妙用﹐體積又不大﹐得寶之人﹐自然日 夕隨身﹐決不藏放別處﹐因此天罡堡荊家就算碰到無法匹敵的強仇﹐但至少也應有一 人獨存於世。然而天罡堡先後數年間﹐上下大小﹐男女老幼都完全死光死絕﹐至今已 達五十載之久﹐武林中仍未聽過荊家尚有人幸存於世﹐可見得荊家完全絕滅﹐乃是千 真萬確﹐不容置疑之事!”   她的話極有道理﹐教人不能不信﹐扈大娘高聲道﹕“就算那丹鳳針不在天是堡中 ﹐目下提之無用﹐咱們還是談談你那個同門吧!她能逃得過殺身之禍麼?”   綠衣女淡淡一笑﹐沒有回答。   許公強道﹕“咱們走﹐管她活得了活不了!”   然而他們背後兩丈七八尺的地方﹐傳來一個女人口音﹐道﹕“賢伉倔想走﹐只怕 沒有那麼容易!”   扈大娘頭也不回﹐答道﹕“是飛虹夫人麼?咱們好久沒見啦﹐我早知道小的斗過 ﹐老的非出來不可﹐嘿!嘿!”   許公強卻轉頭循聲望去﹐只見一塊高聳的山石上﹐站著一個中年美婦﹐手中拿著 一條五色繽紛的寬帶﹐右手握著一柄兩尺長的金叉。   只見她左手一揚﹐那寬帶應手飄飛﹐宛如一道彩虹一般﹐大概她飛虹夫人的名號 ﹐就因此得來。   她冷笑一聲﹐道﹕“賢伉儷都看走了眼啦﹐那一位姑娘﹐非是敝府之人﹐因此之 故。妾身那個弟子如若死在戳魂針下﹐對她似乎沒有大礙!”   邑大娘訝然咦了一聲﹐道﹕“她不是你門下之人?那麼她是誰?”   許公強接口道﹕“對了﹐她若是彩霞府中之人﹐應當使五色軟帶才對啊!”   扈大娘道﹕“那也不一定﹐早先那個小丫頭不也是使劍的麼?   如何又是彩霞府之人呢?”   飛虹夫人道﹕“假如賢伉佰定要得知﹐妾身可以奉告。”   扈大娘粗聲道﹕“別滿口賢伉麗的亂叫﹐天下有誰不知我和老許是冤家對頭?我 和他早晚會拼出一個死活﹐你們有這個耐心﹐那就等著瞧吧!”   飛虹夫人徐徐道﹕“那是你們自家之事﹐妄身不便多說﹐至今小徒身負戳魂針之 傷一事﹐你們怎麼說?”   息大娘道﹕“你想攔住我們的歸路麼?”   飛虹夫人仍然十分溫文從容﹐道﹕“妾身雖有此心﹐卻聽伯無能為力﹐因此之故 ﹐只好有煩一些老朋友幫幫忙了……”   .話聲未歇﹐許公強、邑大娘突然分頭飛躍上去﹐疾逾閃電。   飛虹夫人彩帶在空中“獵”的一響﹐猛然問向許公強當頭卷落。   此帶雖然輕軟﹐但這刻的勢道看來卻重如山岳。   許公強掄杖挑掃﹐勢道之咸猛﹐實在駭人。但見彩帶鋼杖一觸之下﹐那條彩帶已 消失剛勁之勢﹐然而彩帶乃是柔軟之物﹐反倒生出纏卷的妙用。   此時許公強身在半空﹐如果手中鋼杖被彩帶卷住﹐全然無法變招換式﹐乃是必敗 的局面﹐而且他其時除了撒手棄杖之外﹐難逃喪命之厄﹐因此之故﹐他萬萬不能讓對 方纏住。   只見他身形疾墜﹐落在原處﹐竟然不會被對方所制。   那邊的邑大娘飛身而起﹐腳尖方要踏到坡上﹐只見樹叢中鑽出一個黑黑瘦瘦之人 ﹐身上衣服十分檻樓﹐頭發蓬亂已經花白。   他左手拿著一個破缽﹐右手提著一根枯黃竹杖﹐沖著邑大娘呲牙一笑﹐怪聲怪氣 的叫道﹕“此路不通﹐下去!”   扈大娘早已有備﹐當人影一閃之時﹐她手中之杖﹐已橫掃而過﹐勁風呼嘯﹐潛力 激蕩﹐兩三丈方圓內的山草樹木﹐盡皆劇烈搖擺﹐聲勢十分驚人。   那黑瘦漢子右手枯竹迅疾豎挑﹐硬架敵杖﹐左手破缽揚處﹐飛出一片物體﹐范圍 其廣。   此時扈大娘只要爭取到一線之機﹐讓足尖踏上地面﹐便能變化勁力﹐同時亦可施 展奇功絕藝﹐對付對方破缽中飛出之物。   但事實上她不得不借對方枯竹硬架之勢﹐換力電疾退回﹐如若不然﹐必被對方缽 中之物擊中。   她退回原處﹐只見敵人缽中之物﹐洒落在身後地面上﹐原來是無數飯粒和一些青 菜肉骨頭等等。   她仰頭破口大笑道﹕“死叫化﹐老娘非宰了你不可!”   許公強接口怒喝道﹕“好哇﹐窮叫化刁不仁也敢來了﹐你們想是忘了那一回的教 訓麼?”   刁不仁怪笑一‘聲﹐道﹕“我正是來跟你算帳的﹐難為你還記得十年前的事。”   扈大娘接口道﹕“喂!窮叫化﹐你目下在丐幫中當了什麼職位?”   刁不仁道﹕“多勞關懷﹐可惜那不是做官的事兒﹐雖然列人長老堂中﹐卻不會增 祿晉爵﹐提之無益。”   肩大娘又道﹕“闊叫化呢?他想必也是丐幫長老了?你們一窮一闊﹐向來走在一 起﹐現下為何不見他?”   刁不仁道﹕“那廁貪財愛錢﹐多行不義﹐說不定已被別人黑吃黑給殺了。”   不遠處的樹林後﹐轉出一個肥白白的老者,手提金杖﹐胸前吊著一職銀瓶﹐身上 衣服很光鮮﹐只有極小的三四個補綻﹐不仔細看的話﹐決難發覺。此人外表似是富翁 ﹐但一開口卻原形畢露。   他高聲嚷道﹕“操奶奶的﹐哪個說我死─F?”   扈大娘向許公強低聲道﹕“果然是闊叫化跳不義。”   許公強厲聲道﹕“姓姚的休得裝模作樣﹐憑你們窮闊兩丐﹐雖然位居丐幫四大長 老﹐但還不放在老子心上。你們若是有種﹐老於一個人打你們兩個﹐生死各憑天命。 ”   闊叫化姚不義哈哈一笑﹐道﹕“妙極了!這一場架不妨打打看。”   許公強道﹕“咱們先講好﹐如果不分出生死﹐不許罷手。”   闊叫化姚不義道﹕“好﹐我們還會伯了你不成?”   窮叫化刁不仁擺擺手﹐阻止許公強欲躍之勢﹐說道﹕“等一等﹐聽你的口氣﹐一 定已經獲得天罡絕藝﹐才敢如此狂妄自大。”   許公強怒道﹕“跟你們兩個動手過招﹐哪里還要什麼天罡門技藝?”   窮叫化刁不仁縱聲怪笑﹐道﹕“這話就太不合情理了﹐假如你未得天罡門絕藝﹐ 如何敢不把我們放在眼中?就算你這些年來﹐功力突飛猛進﹐但我們也會虛度光陰啊 !”   許公強道﹕“誰耐煩跟你話絮?你想知道老子近年功力進展如何﹐咱們出手一試 之時﹐自有分解。”   窮叫化刁不仁道﹕“不是我愛婆婆媽媽的話絮﹐而是我看你出手接了飛虹夫人一 招之時﹐並沒有驚世駭俗的表現﹐可知你當真沒有得到天罡秘藝了。”   許公強道﹕’“我本來就是這樣說的。”   刁不仁道﹕“好極了。現下既然已証明你未曾獲得天罡秘藝﹐近年功夫也不見得 如何精進﹐則你誇下大口﹐提出挑戰之言﹐分明是另有團謀……”   他沉吟一下﹐又道﹕“我明白了﹐你總是許下種種諾言﹐而只求得這上面來﹐到 時不借毀諾背信﹐施展內外夾攻之法﹐好讓邑大娘也上得來﹐對也不對?”   許公強怒罵一聲﹕“龜兒子﹕”   接著喝道﹕“胡說八道﹐以老於的身份﹐豈有說了不作數之理?”   闊叫化姚不義道﹕“你若提起此言﹐我可要舉出不少例子﹐証明你說過的話常常 不算數。”   窮叫化刁不仁接著道﹕“是啊!你這等說法﹐只可騙騙那些古扳的俠義人物﹐碰 上我們這一對不仁不義的叫化﹐休想得手他們一搭一擋﹐恰到好處。連那全不諳武功 ﹐也未走過江湖之人亦覺得他們很有道理。   扈大娘道﹕“他們不敢上陣出手﹐反而血口噴人﹐全是誣蔑之言﹐老頭你別再理 睬他們。”   許公強道﹕“誰耐煩理會他們!老伴兒﹐他們既是極力使旁人以為咱們施展詭計 ﹐才上得去。咱們少不得只好抖露一點功夫給他們瞧瞧了。〞   窮叫化刁不仁怪笑道﹕“算了﹐算了﹐這等伎倆﹐可瞞不過我們。許公強﹐假如 你真有獨斗我和老姚的信心﹐你可把邑大娘縛起交給我們﹐作為人質。此時我和老姚 都沒話說﹐不得收回在早先不敬之言﹐並且向你賠罪認錯。”   許公強怒道﹕“混帳!你們信不過我﹐我又豈能相信你們。”   刁不仁聳肩道﹕“既然如此﹐那就沒有法子了。”   許公強突然疾躍起來﹐掄杖疾掃。由於他是站在下面﹐這一躍起﹐杖勢恰好掃向 刁姚二人腳腸。   刁不仁猛的跳起閃避﹐而姚不義則伸杖硬架。“當”的一響﹐聲音震耳﹐姚不義 固然震得身形不穩﹐退後兩步。但許公強也是力道已盡﹐墜回原地。   刁不仁哈哈笑道﹕“好強的腕力﹐但這一招落在行家眼中﹐仍然看得出你沒有獨 力與我們放對拼命之力﹐那漫天大謊﹐不攻自破。”   許公強氣得連連跺腳﹐然而這道高逾丈二的關口﹐在飛虹夫人和窮闊二丐把守之 下﹐卻有如不可飛越的天塹。   扈大娘的鼻子輕輕皺了幾下﹐突然低聲道﹕“老頭子﹐他們一定是想用火器對付 咱們。〞   許公強心想﹕“這話甚是﹐假如對方使用火器﹐此處上不到天﹐下不著地﹐進退 不得﹐非遭毒手不可。”   他也低聲道﹕“這便如何是好?”   息大娘眼睛一轉﹐道﹕“是了﹐他們另有專人負責火器﹐此人尚未趕到﹐是以設 法拖延時間。”   許公強道﹕“那麼咱們趕緊想個法子。”   扈大娘雙眉一皺﹐計上心來﹐道﹕“我慢慢往谷中降落﹐到時如此這般﹐你定可 沖得出去。”   許公強道﹕“剩下你一個人在此﹐又如何是好?”   扈大娘道﹕“谷中皆是後生小輩﹐不足畏懼。你放心走你的路﹐我自能脫身。” ﹐.   然而她的聲音口氣﹐卻可聽得出她的自信並不十分堅強。   許公強雖然桀?不馴﹐平生十分自負﹐是以仇敵追天下。然而他本人可以不在乎 ﹐但關系老妻安危生死﹐卻不敢粗疏大意。   當下問道﹕“你可是覺得那個華服少年有點問題?”   扈大娘搖頭道﹕“不是﹐那廝左右不過是西京老邪的得意門人罷了﹐我怎會伯他 ?”   許公強道﹕“那兩僧是少林門下﹐兩道是武當門下﹐都不必置疑。那對中年伴侶 ﹐想是近十余年來方始成名之輩﹐看來也沒有什麼特別。然則你心中忌憚的﹐竟是那 個綠衣女麼?”   扈大娘道﹕“正是如此。”   許公強晒道﹕“此女最多二十歲﹐就算出自名門﹐又能有多大火候?”   扈大娘道﹕“此女才智武功﹐兩者皆不弱。你如果因她年輕而忽視﹐那就好像我 昔年出道之時一般﹐多少名家高手﹐不也是瞧我年輕﹐大意應付而身敗名裂麼?”   許公強矍然道﹕“這話甚是﹐那麼咱們改變計划就是了。”   扈大娘回目一笑﹐道﹕“公強﹐我真不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咱們多少年來﹐無時 不吵架﹐但你到了危急之時﹐仍然對我這般關心。”   許公強睜大雙眼﹐道﹕“原來你也知道我對你好的﹐我還以為你完全不知道呢? ”   扈大娘也瞪眼睛﹕“你看﹐你這個人就是這副嘴臉﹐早知你會如此﹐我干脆不告 訴你。”   許公強泛起的怒色旋即又消失﹐道﹕“好啦!咱們別在這兒吵嘴﹐你說咱們怎生 是好?”   扈大娘道﹕“上面飛虹夫人和窮闊二丐都沒有動靜﹐任由咱們商議﹐可見得他們 有心拖延時間﹐等侯那擅長火器之人趕來。   因此之故﹐咱們只好依原計進行。”   許公強道﹕“你不是覺得那綠衣丫頭不好斗麼?”   屜大娘道﹕“我只要小心應付﹐便不妨事。”   她說望立即行動﹐移到崖邊﹐看准了落谷時踏腳之處﹐然後厲聲喝道﹕“底下的 小輩們聽著﹐老身來也!”   她尋路而下﹐只要降到離谷底三四丈之處﹐即可沖下。   只見邑大娘當真一步步攀附而下﹐手足並用。到了距地面只有三丈左右﹐她大喝 一聲﹐疾躍下去。   當她大喝之時﹐許公強突然一聲不響回身向上面躍起﹐左手同時揚起﹐四粒石子 脫手勁射。   這些石子均是向著飛虹夫人發出﹐以他這等高手﹐突襲之時﹐居然全不作聲﹐自 然威力倍增。   飛虹夫人手中彩帶“奪”一聲飛起﹐布成一片牆壁﹐恰恰把那四粒石於擋住﹐但 已大感駭然。   此時許公強已經沖到﹐掄杖疾掃。飛虹夫人迫不得已﹔以金叉封架﹐一面後退。   許公強腳尖一踏到實地﹐頓時如魚得水﹐杖上勢道陡然增強一倍。“呼”的一聲 ﹐已把飛虹夫人迫退幾丈﹐窮闊二丐迅即撲來﹐許公強掉頭就走。他知道若是被這兩 個老叫化纏上的話﹐一時三刻之內﹐難以脫身。   若在乎時﹐他還不懼。□肯濾□熱幌仁褂貌徽□筆侄危□?   對方亦不必客氣﹐大可以倚杖人多﹐來個一擁而上。   因此如若被二丐纏上﹐飛虹夫人定然不肯袖手旁觀。據他所知﹐目前武林中還沒 有哪一個抵擋得住達三大高手的聯手圍攻。   窮叫化刁不仁破口罵道﹕“不要臉的老賊﹐你不是說過要獨斗我們的麼?為何又 足底抹油?”   許公強棄出七八丈﹐回頭一看﹐不但窮閒工丐追來﹐連飛虹夫人也尾隨不舍。   他迅即柱山上審去﹐一面想道﹕“假如我那老伴曉得這等情形﹐及時回身打這邊 逃走﹐定可如願。”   誰知事實上邑大娘一縱身落谷底﹐馬上就回身躍起﹐足尖在崖邊連點數次﹐便升 回崖上。   此時上面己無人把守﹐她一躍而上﹐便向窮闊二丐和飛虹夫人追去。山間遍是樹 木﹐一晃眼間﹐這些人都失去了影蹤。   趙老人看得目瞪口呆﹐低頭再瞧谷中之人﹐只見那綠衣少女不住的搖頭﹐意思似 是十分不滿。   凌公子道﹕“雲姑娘﹐這對老怪物機警無比﹐狡奸百出﹐這一次如若被他們遁走 ﹐只伯再也找不到了。”   綠衣女點點頭﹐道﹕“凌公子之言有理﹐他們果然狡猾萬分﹐雖然不甚把我們這 一群人放在心上﹐但又疑慮到我們必有其他的陰謀﹐所以不肯冒險。”   凌公於道﹕“今日之事﹐如果由姑娘全盤策划﹐定可擊殺那兩個老怪物無疑。”   對面一角的兩名道人﹐面色大為不悅﹐其中一個重重的哼了一聲。凌公子明明聽 到﹐卻若無其事﹐連看也不看他們一眼。   綠衣女道﹕“其實李天祥真人的算計極好﹐假如那位掌管火器的人及時趕到﹐許 公強夫婦早已粉身碎骨了。”   另一角的虯須大漢高聲道﹕“只不知那掌管火器之人﹐為何不能及時趕到?我看 根本都是鬼話﹐他們何嘗有心殺死這對老怪物。”   一個道人含怒接道﹕“你這話如若全無根據﹐純系臆測之詞﹐休怪貧道不客氣了 。”   凌公於冷冷腮他一眼﹐道﹕“不客氣又如何?”   那道人正要開口﹐左邊的僧人插口道﹕“道友別說氣話﹐凌施主亦不必多言。今 日之事﹐貴在同心合力﹐方有成功之望。”   凌公子冷笑兩聲﹐只激得武當兩個道人怒形於色﹐但礙於有人出頭勸解﹐對方如 果沒有進一步的話毀﹐也就不便發話生事。   那虯須大漢鮑尚說道﹕“雲姑娘﹐許公強夫婦既已逃走﹐咱們還要不要在此谷中 守候?”   綠衣女搖搖頭道﹕“此事我作不得主﹐但依我鄙見﹐諸位不如暫時返回原地﹐等 侯我的訊息更妥。萬一許氏夫婦回轉來﹐見此地無人﹐定然現身找我麻煩。此時我一 發警訊﹐他們休想逃得性命。”   凌公於首先響應道﹕“雲姑娘此言甚是﹐不然的話﹐那對老怪物見到大批人在谷 中﹐豈敢現身挑舋?”   綠衣女目光轉到那兩僧兩道面上﹐兩僧倒是沒有什麼意見﹐兩個道人卻面有難色 ﹐其中之一說道﹕“雲姑娘此計雖佳﹐然而萬一出了什麼岔錯﹐貧道們擔當不起。”   綠衣女道﹕“道長們所慮也極是﹐不過與其白費時間﹐坐待別人滿山搜索﹐那就 不如咱們也布置一個誘敵之計了。”   她甜甜的笑一笑﹐又道﹕“道長也許是擔心我會被那許氏夫婦所害﹐只是不便說 出來而已﹐不過照我的想法﹐任憑他們武功再高強﹐我也能用言語稍為拖延時間﹐只 要諸位及時趕到﹐便可無慮了。”   兩個道人聽了﹐似是相當動心。   一個少林僧人道﹕“雲姑娘說得好﹐與其白費時間﹐不如施展誘敵之計。好在雲 姑娘施放的警訊﹐對方絕對看不出來。”   武當兩道至此表示同意﹐當下﹐都先後出谷去了。趙老人橫豎沒事﹐便坐在原處 ﹐耐心等侯。   過了老大一會工夫﹐趙老人忽然看見左方的出腰問﹐有人晃閃﹐定暗看時﹐登時 心跳加速﹐想道﹕“那雲姑娘料得不錯﹐達許氏夫婦競又回轉來了。他們眼見谷內無 人﹐只剩下雲姑娘﹐必定人谷加害於她。”   趙老人頭腦簡單﹐萬萬想不到許公強夫婦所以會回轉來﹐完全是為了探看彩霞府 的女弟子﹐是不是已被救活?如若已經救活了﹐那就証明“丹風針”已落在那綠衣女 的手中。   因此﹐他覺得很奇怪﹐心想他們夫婦回轉來﹐定要落入那綠衣女的圈套中﹐此念 一生﹐突然問泛起一陣憐憫之心。   要知道趙老人今日把所有的情形都收入眼中﹐綠衣女這一方人數甚多﹐而許公強 夫婦只有兩個人。不知內情之人﹐只道他們夫婦人少勢單﹐被人欺負。   殊不知他們乃是當代的魔頭煞星﹐武功高強﹐狡計百出。武林各大門派﹐雖有誅 殺他們之心﹐但多少年來﹐此願終未得償。   那許公強夫婦小心地向前移動﹐直到可以窺見谷內情景﹐方始停止不動。只見谷 中十分靜寂﹐似是無人在內。   他們看了一陣﹐許公強拍拍扈大娘肩頭﹐打手勢表示他要下去看看。扈大娘搖搖 頭﹐表示一道落谷。   許公強最後只好同意了﹐當下從樹叢後長身出現﹐正要覓路下谷﹐突然一道閃光 划空射到﹐把他們駭了一跳﹐連忙循光望去。   只見右側的山崖上﹐石縫後面露光一顆白皚皚的頭顱﹐向他們搖手﹐示意不可落 谷。   許公強一怔﹐道﹕“這老頭是誰?”   扈大娘道﹕“我敢打賭從不相識。”.   此時趙老人已隱回石後﹐扈大娘沉思吟道﹕“這就奇了﹐這世上居然有人會幫助 咱們?我倒看不出谷中有什麼埋伏?假如伏兵是在附近﹐則等到對方發出警訊之時﹐ 咱們早就高飛遠揚了。”   許公強冷笑道﹕“那老頭子必是對方詭計中的一部分﹐他想騙咱們不要落谷。但 咱們如不落谷探看﹐將會如何做法?當然會繞到那邊﹐問個明白!以我想來﹐這個陷 阱圈套便是在他那里。”   扈大娘皺眉想了半天﹐道﹕“我實在想不出來。”   趙老人一直不再露面﹐扈大娘似是沒了主意﹐問道﹕“公強﹐咱們現在怎麼辦? ”   許公強道﹕“當然是落谷瞧瞧﹐即使有埋伏﹐咱們還怕走不掉不成?”   扈大娘點點頭﹐道﹕“好﹐就這麼辦。”   他們並肩向谷底奔落﹐如星飛電馳﹐迅疾無比。   他們才一現身奔落谷去﹐茅屋中便走出一個人﹐正是那綠衣少女。她媽媽嬸嬸的 向溪邊走去﹐似是沒有發覺許氏夫婦的蹤跡。   許氏夫婦一下了就奔到茅屋門前﹐各屋內一望﹐只見竹床上躺著那個彩霞府的女 子。   扈大娘迅即入屋﹐略一查看﹐便即退出。向許公強說道﹕“有人施展阻經截脈手 法﹐使她全身血液流速減低數倍﹐是以她至今尚未死亡。”   許公強望著那綠衣女的背景﹐道﹕“這樣說來﹐丹風針決計不會在他們手中了。 ”   息大娘道﹕〞這個自然﹐丹風針雖然能在最後關頭救這女娃於一命﹐但時間太久 ﹐終是真元大耗﹐畢生不能恢復。因此﹐對方如有丹風針在手中﹐定必早早施救無疑 。”   他們說話之時﹐只見那綠衣女蹲在溪邊洗手﹐至後起身﹐回轉身來。她一見許氏 夫婦站在房屋之前﹐大感驚訝﹐高聲道﹕“你們到此有何貴干?”   許公強道﹕“取你性命!”   綠衣女道﹕“以你們兩位的威名﹐竟須等到我剩下一個人﹐方敢前來﹐豈不見笑 天下之士?’許公強厲聲道﹕“誰不服氣﹐老子就宰誰!”   趙老人聽了這句話,中頓時大為後悔﹐想道﹕“這廝如此兇惡﹐我早先真不該警 告他們﹐幸而他仍還是落谷去了。”   話說扈大娘高聲道﹕“你究竟是什麼人?伺以率人與我們作對?。   綠衣女道﹕“我姓雲﹐名散花﹐與你們兩位遠日無怨﹐近日無仇。”   許公強大怒道﹕“這就真真該死了﹐老子今日不宰了你﹐算我學藝不精。”   雲散花面色一沉﹐道﹕“你們夫婦橫行了數十年﹐手下傷人無數。單是這一點﹐ 就一萬個該死c”   扈大娘仰天一笑﹐道﹕“哦!原來是替天行道的俠女﹐老身倒是失敬了。”   雲散花道﹕“那也不是﹐我平生行事﹐絕不假借題目。這次到此地來﹐可不是為 了鋤奸除暴﹐而是為了天且堡的遺寶而來。”   許公強喝道﹕﹕廢話少說﹐速速過來受死。”   雲散花道﹕“假如天罡絕藝和丹風針這兩宗異寶﹐未曾落在你們兩位手中﹐我雲 散花何必自找麻煩﹐與你們作對?”   許公強大踏步走過去﹐口中狂笑連聲﹐道﹕“你現在還不惹我們也不行啦!快快 取出兵刃﹐老子看你年幼﹐讓你三招。”   雲散花微微一笑﹐道﹕“這話可是當真?”   許公強道﹕“老子還讓不起不成?   雲散花道﹕“我修習劍法以來﹐最厲害的就是頭三招﹐假如你讓我三招﹐豈不是 太吃虧了?”   許公強冷冷道﹕“到底是誰吃虧﹐出手一試便知﹐何須多言。〞   他不但口氣咄咄逼人﹐同時又有一股強烈的殺氣﹐使人感到此老天生就是兇惡嗜 殺之士。雲散花緩緩拾手﹐捏住劍把。息大娘迅即退往谷口那邊﹐一望而知她的用意 是封閉出入之路﹐以便許公強放手撕斗。﹒   雲散花高聲道﹕“許前輩﹐咱們今日一拼﹐已成定局。我的勝負生死﹐不勞掛心 。但屋子里那位姑娘﹐希望你們予以施救。”   許公強提起拐杖﹐冷冷道﹕“哪有這許多廢話的?”   雲散花道﹕“許夫人﹐你怎麼說?”   扈大娘道﹕“你這叫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還管別人的閒事做甚?”   雲散花怒道﹕“假如你們也有兒女的話﹐你們就不會這樣說了。”   許公強迫進兩步﹐一股森森殺氣直湧過去﹐可見他心頭盛怒﹐殺機強烈。   他厲聲道﹕“閉嘴﹐你怎知我們沒有兒女?”   雲散花一怔﹐道﹕“我聽說你們一直沒有兒女之累﹐是以橫行無忌。〞   許公強恨聲道﹕“假如我們的女兒尚在世間﹐此你還要大些﹐哼!哼……雲散花 道﹕“令援敢是不幸天折了?”   許公強道﹕“天折?才不是呢!她尚在襁褓之中﹐便道遇大禍。”   雲散花道﹕“這件慘事天下無人得知。”   許公強咬牙切齒的道﹕“怎會無人得知?那個擄走了她的人﹐心中清楚得很。” .   雲散花叫了一聲﹕“老天爺”﹐道﹕“那麼令援竟是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了?”   許公強道﹕“丫頭﹐你既然知道了這個秘密,那就非死不可了!”   雲散花一聽這話﹐便知對方實是兇暴橫蠻﹐不可理喻之輩﹐當下便不打話﹐“嗆 ”的一聲掣出了長劍。   目光之下﹐這口長劍閃耀出極為強烈的寒光﹐耀眼生輝。許公強見了﹐突然驚咦 一聲﹐退了兩步。   他回頭向邑大娘道﹕“此劍似是靈壁劍爐所產的名器﹐你說是也不是?”   廈大娘高聲道﹕“你奪過來一看﹐不就曉得了?”   許公強哈哈一笑﹐道﹕“你的話若被行家聽去﹐恐怕連牙齒也給笑掉了!靈壁劍 爐的名器﹐天下無雙﹐持有之人﹐珍逾性命﹐豈是容易奪得過來的?”   扈大娘怒聲道﹕“笑話﹐你若是武功比她強﹐怎會奪不過來?”   許公強道﹕“越說越外行啦﹐我告訴你﹐靈壁劍爐至今雖然已有兩百年歷史﹐但 出爐之劍﹐只有三口。據說創設此爐的祖師有過大誓﹐便是“劍在人在﹐劍亡人亡” 。後人凡是擁有這座劍爐之團﹐必受此誓禁制。所以靈壁劍爐所出的三劍﹐罕得在人 間出現。”   扈大娘道﹕“這誓言與你有何干系?”   許公強道﹕“假如我奪到手中﹐而又被人奪回﹐我便得應此毒誓﹐身遭橫死之禍 。現在你可懂得我的意思沒有?”   扈大娘遙遙啐他一口﹐道﹕“這等無稽傳說﹐連你也當真相信麼?若是你相信的 話﹐那麼咱們換個位置。”   許公強道﹕“這不是傳說﹐而是有真憑實據之事﹐只要我真的相信﹐豈肯讓你冒 此大險?”   扈大娘不悅道﹕“胡說﹐我瞧你八成兒是動了憐香惜玉之心﹐舍不得向那美貌女 子下手﹐才是真的。”   許公強搖手道﹕“別亂加罪名﹐我幾十歲的人﹐哪里還有這種心情?”   扈大娘道﹕“你們男人最靠不住﹐越老越愛看標致女人﹐這叫.   做人老心不老﹐你以為我不知道麼?”   他們忽然爭吵起來﹐扈大娘醋意迫人﹐使得雲散花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卻又不便 插嘴。   只見這兩老人又吵了幾句﹐扈大娘突然向谷外奔去﹐行動迅捷有如鬼魅﹐任何人 包括趙老人在內﹐都想不到她在醋意大發之時﹐突然奔出谷去﹐不覺諤然。‘雲散花 清叱一聲﹐手中寶劍幻作一道劍牆﹐強光刺眼﹐疾向許公強卷去。她這一擊之威﹐連 許公強那等縱橫一世的老魔頭﹐也為之一廉﹐全力揮杖掃出。“當”的一響﹐長杖掃 中了劍光﹐火星四冒。   雲、許二人各自退了兩步﹐許公強低頭一看﹐那根粗大的拐杖上﹐競現出一道白 痕﹐分明已被敵劍所傷。   他見了又是一廉﹐心想﹕“我這根拐杖不但經過於錘百煉﹐鋼質極純﹐同時加上 了一點鋼母﹐乎生以來﹐不知碰上過多少寶刀名劍﹐皆無所損。但這女孩子手中之劍 ﹐居然能在我這五雷杖上留下劍痕﹐可見得她此劍的厲害了。”’事實是他最吃驚的 ﹐還是此女的奇奧劍法。要知許公強橫行了一輩子﹐實是有著過人的武功造詣。   以他方才全力掃出的一枚﹐他估計就算是當今各大門派的掌門耆宿﹐亦不易硬接 。但此女不獨硬接下來﹐甚且絲毫不久吃虧﹐劍術之高﹐功力之深﹐可以想象。’自 然並不是表示雲散花的武功可以與許公強斗個平手﹐只”   因武功之道﹐千變萬化﹐其中又有生克之妙﹐因此雲散花可能是剛好有這麼一招 ﹐能硬接許公強的五雷杖。如若許公強變化招效﹐她就未必能抵擋得住了。   反過來說﹐許公強亦並非定能贏得對方。正因武功之道﹐如此變化奇幻﹐除了功 力相去懸殊之外﹐通常─上陣交鋒﹐誰也難知結局如何?所以才時時有苦斗死拼的情 形發生。   原來許公強這個“轟天雷”的外號﹐除了他的脾氣之外﹐與武功亦有關連。他的 五雷杖走的是咸猛霸道的路子﹐大有風雲變色﹐雷霆交錯之勢。而他叱汊多年的生涯 事﹐實是罕得有人敢與他硬拼的。   雲散花自然深悉此老底細﹐眼見對方杖法已變﹐但是仍含蘊著有風雷之威﹐不敢 大意﹐人隨劍定﹐光華一閃﹐已斜斜穿出七八尺外。   她冷笑一聲﹐嘲笑道﹕“你不是親口要讓我三招的麼?誰知當真出手之時﹐連一 招也不讓了。”   許公強不但面都不紅﹐競徑自轉身向谷口奔去﹐迅若飄風。   此舉無疑是表示覺出外面有異﹐想是由於啟大娘沒有回訊﹐是以曉得不妥﹐趕去 接應。   雲散花仰頭笑道“許公強﹐你夫婦雖是一等狡獨的魔頭﹐但今日也陷入了天羅地 網之中了。”   許公強已奔到谷口﹐突然停步回頭道﹕“什麼樣的天羅地網?   就是你們那些人麼?”   雲散花談談道﹕“你自家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許公強面色鐵青﹐厲聲道﹕“死丫頭﹐你估量老子不能取你性命麼?”   雲散花道﹕“你雖然足有殺我之力﹐無奈時機已逝﹐亦只好掃呼奈何而已!不信 的話﹐請來一試。”   許公強被她激得三冒三丈﹐但又心惦妻子﹐方自躊躇不決只聽雲散花又道﹕“我 本以為你們這等人物﹐決計不會墜人我的圈套之中﹐誰知你們畢競現身落谷﹐送上門 來﹐真真可笑得很。”   許公強道﹕“那個用鏡子反射陽光的老頭子是誰?”   雲散一怔﹐道﹕“他怎樣了?”‘。   許公強道﹕“哼!他早晚得死在我手中。”   雲散花道﹕“悶!你弄錯了﹐這個老人倒是個道地的好人﹐他曾經以鎊光警告你 們不可落谷﹐對不對?事實上我沒叫他這樣做﹐而他也不是武林中人。”   她說這話之時﹐心中可沒有太大的把握﹐因為事實上她還未見過趙老人。   許公強顯得更憤怒﹐道﹕“假如他非是江湖之人﹐我更要取他狗命﹐若然不是這 個老小於﹐我們焉會中了圈套?”   雲散花一聽此人真是蠻不講理﹐於是改變話題﹐道﹕“當你們落谷之時﹐我早已 見到﹐所以迅即發出訊號﹐召集人手。假如其時體們便動手﹐我自然38逃大劫。但你 們坐失良機﹐時至如今﹐哼!哼!莫說要殺死我﹐你們反而連逃走也辦不到了。”   許公強獰聲大笑﹐道﹕“你未免太自負了﹐憑你們這一干人﹐火候有限﹐競想攔 住我夫婦?這且不提﹐我先問你﹐你何時發出訊號的?”   雲散花道﹕“難怪你會有此一問﹐以你想來﹐我若是發出訊號﹐你們即可迅即撤 退﹐侍機重來。我正是利用你仍此一想法找出一種你們注意不到的通訊方法。”   她伸手向那條小溪指去﹐又道﹕“我乃是藉這道小溪﹐無聲無息地傳出消息。我 有一種特制的藥物﹐丟在水中﹐可以隨水流去﹐大概流出數丈﹐便會溶化﹐把那一大 片溪水完全染紅。我的58援手完全是在下游溪邊等候﹐一見這片染紅了的溪水﹐立刻 趕來。”   這個疑團﹐總算是毫不留難地解釋了﹐也說明了她早先何以一直走溪邊洗手之故 。   許公強翹了一下大拇指﹐道﹕“這一點老子不得不佩服你的聰明﹐不過你畢競也 有失算之時。我且問你﹐我那老太婆可是已遇上強敵?”   雲散花道﹕“那只是一個小小的陷阱﹐假如你立刻治愈了屋中受傷之人﹐我們再 談條件不遲。”   她冷一下﹐又道﹕“尊夫人現下在三名高手的強力叨筒包圍之下﹐不敢妄動﹐那 叨筒之內﹐裝滿了至毒的汁液﹐濺上一點﹐終身無法痊愈。   許公強道﹕“原來如此﹐怪不得她既不回來﹐又不出聲叫我前去﹐敢情是不能出 手拼斗的陷阱。”   他停頓一下﹐又道﹕“你們倚仗人多﹐使用歹毒的利器﹐這等所為﹐難道不覺得 太下流卑鄙?”’雲散花道﹕“你這話若是向少林方丈說﹐他一定受不了。但我們這 些人有什麼關系﹐即使是卑鄙下流一點﹐可是對付你們﹐卻非得以下流對付下流不可 。”   她顯然對此理論甚為得意﹐又道﹕你們這一輩子的事跡﹐我都研究過﹐發覺你們 做過許多欺詐逃脫之事。因此以前那些各大門派的宗匠大師們﹐都對你們奈何不得。 但如今撞在我們手中﹐情勢大不相同了。”   許公強跟中閃出兇光﹐大有回身動手之意。但他似是忽然醒悟﹐厲聲大笑﹐道﹕ “臭丫頭﹐你想激老子回來動手﹐對也不對?   我倡偏不讓你如願。〞   他迅即向谷外棄去﹐放目一瞥﹐但見老伴竟是在東北方的斜坡上﹐有三個人排成 半圓形﹐手中各持一支鋼管簡。   這個半圓形陣勢的缺口﹐乃是山坡凹落之處﹐底下究有多深。非到切近無由得見 。   許公強雙眉一皺﹐付道﹕“假如她背後是深溝﹐則她往下跳時。人家持筒從空中 射下﹐必定難逃毒手。何況溝底地勢如何?深度.如何?尚未可知﹐自然不能往上跳 。看來唯一脫身之法﹐只有躍到對面﹐只不知道這坑還有多寬?假如超過三丈﹐自然 無法超越。”   不過他似乎並不太過憂慮﹐只見那三人中的一個是那錦衣華服的凌公子。第二個 是那對中年夫婦中的丈夫鮑尚。第三個是道姑﹐山風過處﹐寬袍貼身﹐露出美好的曲 線﹐只不知面貌是美是丑?   此外﹐少林寺的兩僧﹐武當的兩道﹐加上那鮑夫人唐瑞珠﹐一共五人﹐都守在那 三人背後﹐以防敵襲。   許公強若要攻襲那凌公於等三人﹐必須先闖過這五人的防線。假如他不能立即闖 過去﹐凌公子三人已有足夠時間噴出毒汗﹐射殺邑大娘。   防守的五人看見許公強出谷﹐唐瑞珠沉聲道﹕“那老魔頭出來了﹐你們可得小心 。”   凌公了高聲而笑﹐道﹕“好極了﹐我已等得不耐煩了‘最好那老魔頭闖上來試圖 救授﹐咱們便可以趁機弄死他的老伴啦2”   話聲方歇﹐另一個嬌脆的聲音接著道﹕“話不是這麼說﹐彩霞府有人受傷﹐還須 靠他們施救!我看最好是他們肯屈服﹐先救了那位姑娘。”   許公強不敢發作﹐大聲道﹕“老太婆﹐你跑不掉麼?”   扈大娘忿然作色道﹕“廢話2假如我跑得掉﹐何必老是呆在這兒?”   許公強道﹕“他們人數甚多﹐我猜一定還有些老的躲在旁邊看熱鬧﹐所以動武硬 拼是不行的了﹐跟他們談條件又太丟人。”   扈大娘道﹕“談什麼條件﹐你快快走開﹐我縱然死於此地﹐也不肯忍這口鳥氣﹐ 你將來替我報仇﹐一一宰了這些混蛋就是。”   許公強道﹕“這話雖是有理﹐但人死不能復生﹐咱們還是談判的好。”   他回頭望去﹐只見雲散花站在谷口﹐神色甚是得意﹐大有不愁對方不低頭談判之 意。。   許公強咒罵了一聲﹐道﹕“喂!我出手救活了尋丫頭﹐你們就得撤退。”   雲散花道﹕“雖然人命關天﹐可是價值不同﹐扈大娘是何許人物﹐難得墜入我們 的陷阱﹐若想脫身﹐還須多付一點。”   許公強怒道﹕“這簡直是勒索﹐不要臉……好吧﹐你還要什麼?開出價格來。”   雲散花道﹕“首先我要問幾句話﹐你從實回答﹐我方能決定開價的數目。”   許公強道﹕“問吧!問吧!”態度十分煩燥不耐。   雲散花卻恰恰相反﹐她好整以暇地舉手攏一攏鬢發﹐才緩緩道﹕“你們潛居天罡 堡有多少了?”   許公強道﹕“大概是十二三年吧!”   雲散花道﹕“那麼你們競是親眼目睹許多人喪生於堡中了﹐你們其問定曾出過手 ﹐這一點我們不能怪你﹐因為你想保持機密﹐但這麼一來﹐所有的帳都算在你們頭上 ﹐可以說你們這十余年間﹐雖然不入江湖﹐但結下的仇怨﹐比昔年還多。”   許公強道﹕“是又怎樣?老子幾時伯過別人?”   雲散花道﹕“你的脾氣別這麼大﹐我只問你一聲﹐你們何時發現天是絕藝的?” .   許雲強道﹕“放屁!誰說我們已發現天罡絕藝?”   雲散花道﹕“假如你們多年來都找不到絕藝﹐為何還不肯離開此地?是不是生伯 別人找到天罡絕藝?才繼續守著不走。”   許公強道﹕“你為何不把丹風針也算上?”   雲散花道﹕“有兩點原因﹐使我認為丹鳳針不在你們手中。   第一﹐你們這次回轉來﹐目的正是看看負傷之人﹐可曾得救?假如丹風針在彌們 手中﹐天下已無可救之物﹐你們何須前來查看?   第二點﹐假如丹風針在你們手中。我這三筒毒汁﹐豈能威脅得住邑大娘?所以﹐ 我相信你們只找到天罡絕藝,卻沒找到丹風針。”   許公強道﹕“我們連屁也找不到一個﹐信不信由你。”   雲散花道﹕〞我不妨姑且相信﹐那麼這樣好了﹐你把吸星石交給我﹐救了人之後 ﹐留下此寶﹐我讓他們三位撤手﹐你看如何何?”   許公強雙眼一瞪﹐道﹕“不行﹐這吸星石乃是我許家祖傳至寶﹐豈能丟失?”   雲散花道﹕“其實我大可以先殺死扈大娘﹐才從她身上找出這枚吸星石。”.   許公強道﹕“這是我祖傳之物……”‘雲散花接口道﹕“正因是你家傳之寶﹐才 會在她身上。”   許公強冷笑道﹕“那麼你為何不動手呢?”   雲散花道﹕“我早先未能確信一定在她身上﹐所以不敢魯莽下手。現在你們若是 答應這條件﹐我自然要守信不下手了。”   許公強冷笑道﹕“我答應你也可以﹐但卻有一個條件﹐那便是你須得換上這三個 人﹐我才相信得過。”   皮公於高聲道﹕“什麼?你競信不過我們?”   許公強似乎看出此人是個膽大妄為之士﹐所以不敢強硬頂撞﹐解釋道﹕“我和你 們沒有打過交道﹐但與少林武當派卻相當熟悉。因此我要他們其中三人替下你們。”   那道姑橋滴滴的道﹕“凌公於﹐這位老先生分明是不相信我們﹐競把我們都當作 下三濫的人物了。”   她故意出言相激﹐用意其為明顯不過。因為只要凌公於動手﹐將來許公強必要先 向他報仇﹐然後才輪到別人。而這凌公於自然不是易與之輩﹐有他擋頭一陣﹐當然大 大有利。   其次﹐假如凌公子不是大膽妄為之輩﹐她亦無須白費唇舌。   可見得她這一激必定有效﹐順便也可害死彩霞府的門人﹐使飛虹夫人先跟許公強 拼命。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雲散花立刻接著說道﹕“凌公子﹐以你看來﹐那吸星石會不會在扈大娘身上?”   她果然是厲害角色﹐並不出言阻止﹐只提出問題﹐在無形之中輕輕揭過這一段過 節。   凌公子沉吟一下﹐道﹕“這個很難說了。”   雲散花立即說道﹕“既然如此﹐咱們可就不能冒險﹐以致官死那位姑娘!不過許 老前輩你聽著﹐目下是我們年輕一輩對付你﹐當我們撤退之後﹐若有老一輩的人與你 算帳﹐可別賴到我們身上﹔你須得早點准備才對。”   許公強張目四顧﹐但四下山巒起伏﹐樹木茂密﹐哪里查看得見人影?何況雲散花 口中的老一輩高手﹐個個經驗豐富﹐縱是藏匿在附近﹐亦難以覺察。他仍是無可奈何 地嘆一口氣﹐道﹕“好吧﹐我答應你的條件。不過有一樁你卻是料錯了﹐那吸星石不 在老婆子身上﹐而是在我這兒。”   雲散花訝道﹕“當然有這等事?”   許公強道﹕“你雖然不想相信﹐亦不可得。”   他從囊中取出一枚鴨蛋般大小的五彩石頭﹐托在掌心﹐又.道﹕“瞧﹐這不是吸 星石麼?”   雲散花道﹕“這吸星石亦是武林異寶之一﹐我久聞其名﹐今日方始得見﹐原來是 這等形狀模樣。”   許公強道﹕“何止是你﹐只伯當今之世﹐已沒有別人曾經見過此寶。”   雲散花道﹕“那麼你丟過來吧!”   許公強道﹕“這枚吸星石是世之異寶﹐所有﹔個很特別的忌諱﹐那就是此石不能 這樣交給你﹐必須丟到空中﹐還須盡我之力往天上丟去﹐你小心接住﹐才是你的﹐如 若不然……”   雲散花面現不信之色﹐道﹕“如若不然﹐便將如何?”   許公強怪笑一聲﹐道﹕“此石特別沉重﹐這麼一點點的體積﹐卻重逾二十斤。所 以速度與旁的物事大不相同﹐加上此石的色彩令人神搖目眩﹐因是之故﹐你想好好接 住﹐可也不是容易之事。”   雲散花道﹕“鬼話﹐我根本就不相信。假如你就此交給我而不丟向空中﹐難道此 石就會失去靈效不成?”   許公強道﹕“你居然估中了!不錯﹐若然一手交一手﹐此石立時失去靈效。若是 你不相信﹐我立刻交給你。不過失去靈效的話﹐你可得履行諾言﹐不許藉口改變主意 。”   他說得很認真﹐甚至已向她舉步走去。   雲散花心下十分躊躇﹐難以委決。   正在這時﹐只聽凌公於道﹕“雲姑娘﹐他的鬼話你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一個少林僧人接口道﹕“但世上焉有如此奇怪之事?此石斷斷不會因此而失效。   雲散花向許公強道﹕“若然你把此石扔上天﹐便又有何奇異之處?”   許公強道﹕“據說有兩種奇異情形發生﹐一是此石升到至高之時﹐會發生某種奇 異變化﹐到底是怎樣的情形﹐我也不知。其次﹐此石下墜速度特快﹐假如你沒接住﹐ 慢說此處皆是草木﹐難以尋覓﹐即便是一片平坦曠場﹐亦永遠找不回來。”   凌公子高聲道﹕“這卻是何緣故?”   許公強道﹕“因為此石堅硬又沉重﹐掉在地上﹐霎時鑽沉入地﹐說不定達數丈之 深。試問有何法子可以再掘出來?”   雲散花道﹕“換名話說﹐我非把它接住不可了?”   許公強獰笑一聲﹐道﹕“那還用說﹐假如你接不到﹐這也不關我的事。你仍須履 約放了我那老伴。”   那少林槽人道﹕“這話連三歲小童亦難置信。”   許公強厲聲道﹕“閉嘴﹐你敢侮辱老夫﹐你叫什麼名字?”   那少林僧人道﹕“貧僧明意﹐供職於達摩院。”‘許公強道﹕“好﹐我記住了﹐ 將來非取你狗命不可。”   明意冷冷一晒道﹕“貧僧既敢前來﹐早就不把生死二字放在心上﹐老施主的惡言 桐嚇﹐貧僧亦不放在心上。”   許公強強忍忿怒﹐道﹕“你憑什麼不信老夫之言?”   明意道﹕“假如此石授受之時﹐競有這許多困難﹐只不知昔日你的尊長傳與彌時 ﹐如何交付法?”   他提出的問題﹐正中要害﹐許公強如若沒有使人滿意的解釋﹐那就証明他必有古 怪。   那時雲散花非下令弄死息大娘不可。   許公強泛起譏嘲的笑容﹐道﹕“原來如此﹐我看非回答彌這個問題不可了。”   雲散花冷冷道﹕“這個自然﹐除非你不在乎邑大娘的性命。”   許公強道﹕“少安勿躁﹐我當然可以解釋﹐但可惜的是你們無法照此方法行事﹐ 所以講了等如白講。”   雲散花道﹕“你的似乎在拖延時間﹐這一點甚是耐人尋味。”   許公強道﹕“隨便你怎麼想﹐我都不在乎﹐當年先父將此玉傳與我時﹐乃是按照 規矩﹐放在一個鐵箱內﹐深埋地底﹐達一年之久。然後由我挖掘取出﹐便不會失效。 不過一年埋在地中﹐縱然是先父在一年之內取用﹐辦將使此石靈效全失﹐換言之﹐此 石在地底的一年當中﹐誰也不許碰一碰。   少林明意僧聽了這個道理﹐相信與否是一件事﹐但表面上卻不得不接納﹐是以不 能出言反駁。   雲散花沉吟一下﹐斷然道﹕“好﹐你的出手吧!”   許公強長笑一聲﹐聲音中含有得意的意思﹐接著說道﹕“那麼你答應不論此石有 何變化﹐都須得放了我那老伴﹐對也不對?”   雲散花還未回答﹐那個道姑忽然回頭﹐插口道﹕“雲姑娘﹐你何不要他先解救了 傷者﹐一則可以試驗此石是否真實﹐二則此石縱然失去﹐亦於傷者無害﹐姑娘你說是 也不是?”   她的語聲十分嬌脆﹐臉色艷如桃花。最惹入注目的還是她那對細而長的眼睛﹐水 汪汪的﹐似閉還開。   許公強很注意地瞪視著她﹐息大娘遠遠望見﹐勃然大怒﹐厲聲道﹕“老不死﹐你 再敢這般色迷迷的看女人﹐回頭我非擰下你的耳朵不可。”   她罵得如此之兇﹐連凌公於也不禁轉頭向許公強望去。只有那中年大漢﹐巍然不 動﹐雙目似電﹐緊緊盯住邑大娘。   許公強趕快移開雙服﹐高聲道﹕“老太婆別吃酯﹐我只是看看這女道士是什麼有 派出身而已!你可還記得多妙仙姑李玉塵麼?這個一定是她的門下。”   那道姑媚笑一下﹐沒有否認﹐但也不承認。   扈大娘阿了一聲﹐道﹕“原來是李玉塵門下﹐那就怪不得你要多看幾限了……。 ﹐她的聲音含有一種奇異的意思﹐使人不由得向那美貌姑娘望去。   扈大娘迅即舉起左腳﹐在杖上用力蹬了一下。   這個動作雖然十分細微迅快﹐但凌公子等三人俱從眼角余光察覺了﹐齊齊回頭盯 著她。   許公強呵呵一笑﹐得意之情﹐流露無遺。   雲散花嬌叱道﹕“聽著。”   全場之人﹐耳朵中都好像被什麼刺了一下﹐矍然而驚﹐都想﹕這位姑娘好深厚的 內功2許公強果然煞住笑聲﹐但他不容對方開口﹐已道﹕“你聽著﹐小賤人﹐老夫做 得跟你們羅嗦了!你有本事接任此石﹐算那彩霞門人的造化﹐如若接不住﹐與我無干 ﹐小心……”   末句提高聲音﹐同時運足全力﹐拋起攀中之右。只見一點彩光﹐直向天上飛起﹐ 高得使人咋舌。   眾人目光才向天上望去﹐忽然發覺許公強轉身飛奔而去﹐迅逾奔馬﹐徑向西北方 的山嶺馳去。   但不不是最驚人之事﹐當雲散花他們驚楞瞧看許公強的動作時﹐凌公於那三人競 同時大叫出聲。‘雲散花回頭一望﹐恰好見到那扈大娘曳杖凌空飛去﹐居然飛越過那 四丈有余的溝坑。   這真是說出來也沒有人能相信之事﹐當世這間﹐縱是武功最高強之人﹐也不能超 越四丈以上的距離。因此這扈大娘居然能飛渡這道溝坑﹐使眾人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 眼睛。   然而事實擺在眼前﹐扈大娘當真有如飛鳥般渡越如此遼闊的空間。轉瞬間落在溝 坑的對面。   回轉頭來﹐仰天大笑。‘雲散花突然間向前疾竄﹐她身子才躍出兩文﹐在她剛才 站立之處﹐“轟”大響一聲﹔塵土激賤。   這一下爆炸之威﹐竟使雲散花身子劇烈搖晃一下﹐差點兒就摔在地上。   別的人雖然離的較遠﹐也都受到影響。但覺得耳鳴身熱﹐一股壓力襲到﹐推人欲 倒。   大家都不約而同的向雲散花望去﹐瞧她可曾受傷?   只見她挺身屹立﹐並未受傷。眾人再轉眼找尋那許公強夫婦時﹐空山寂靜﹐杳無 人跡﹐業已鴻飛冥冥﹐無有覓處。   凌公於拾起一個油布袋﹐把唧筒放在袋中綁好袋口﹐一面說道﹕“栽啦!咱們今 日全都栽啦!”   那俏道姑接口道﹕“他們都是年老成精之輩﹐我們擄不住他們﹐也不算是丟人之 事。   ﹐雲散花突然轉身向谷中奔去﹐速度絕快。霎時間已直入谷內﹐她並不在茅屋停 留﹐一徑奔上山坡。   轉眼間她已躍到了那兒塊巨岩間﹐並且毫不費力就找到了躲在岩石疑縫隙中的趙 老人。   她略一打量對方﹐便堆起笑容﹐道﹕“老伯伯﹐快快跟我走。”   趙老人聽出她話中含有焦急之意﹐便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   雲散花上前兩步﹐一把抓住他的臂膀﹐便向谷中奔落﹐趙老人但覺兩耳風呼呼﹐ 身子如有騰雲駕霧一般﹐剎那間已安然落在谷中。   霧散花道﹕“快點躲在茅屋中。”   她和他一同入屋﹐並且扒在窗邊向外面張望。過了一陣﹐只近“轟”的一聲﹐岩 石間冒出一團濃煙﹐砂石飛濺。   她看了一陣﹐才回過頭來﹐道﹕“老伯伯﹐你也看見了﹐爆炸之處﹐不正是你剛 才藏身的地方麼?”   趙老人茫然道﹕“是呀!早先好像也響了一聲。”   雲散花道﹕“早先那一響是許公強夫婦對付我的﹐第二下是對付你的﹐幸而都被 我們事先避躲了。”   她停歇一下﹐又道﹕“我要你趕快躲起來﹐便是因為這對夫婦心黑手辣﹐簡直是 以殺人為樂。他們如果知道你沒死﹐早晚還會找上你的。”   趙老人微微一笑﹐道﹕“小老幾年逾八十﹐對於生死之事﹐已經看得很淡了。”   雲散花注視他片刻﹐才道﹕“我競看走了眼﹐以為老伯伯只是尋常的山翁﹐誰知 你思想超妙﹐胸懷開闊﹐與一般的村夫樵子大不相同﹐你雖是無懼於死﹐但也犯不上 被這對老魔所殺!幸而他們繞道費時﹐所以競沒有看見你已躲到谷中屋子內。假如他 們已經看見﹐自然不會使用火器了﹐因此之故﹐你只要小心些﹐便可無慮。”   趙老人頓首道道謝﹐才道﹕“說來慚愧﹐那對夫婦雖然那麼壞﹐但我方才還是提 醒過他們﹐差一點就敗了姑娘你的大計。”   雲散花道﹕“說起來我還得感謝你﹐因為如果不是體弄那麼一下﹐他們未必就會 當真落谷呢!可惜我終究經驗尚淺﹐所以終究被他們逃走了。”   她的目光移到榻上﹐深深嘆一口氣﹐道﹕“最遺憾的還是余小雙竟然無法挽救。 ”   趙老人直到這時﹐才向榻上之人望去。只見一個女孩子仰臥床上﹐身上的錦衣色 彩艷麗。   他早已看見地這個錦衣少女﹐但如今方始見到她的面貌﹐頓時暗暗一怔﹐想道﹕ “好一個美貌可愛的女孩子﹐雖然閉著眼睛﹐但仍然如此純潔甜蜜﹐這世上除了雲姑 娘之外﹐只怕再沒有比得上她的女孩子。”   雲散花輕輕道﹕“我與她雖然沒有一點關系﹐但她這般甜美﹐又天真純潔﹐使我 也起了無限愛憐之心呢﹗趙老人絕不反對她的意見﹐因為他也是泛起了無限憐愛。   但見余小雙睡態非常寧括﹐白嫩的雙頰﹐似乎欠缺血色。烏亮的頭發﹐欺垂枕上 ﹐恰好把她的頸項襯托得益發潔白滑膩。   雲散花走過去﹐伸手摩婆她的面頰﹐又道﹕“我從未不信星相之道﹐不過瞧她的 相貌﹐似乎不是福薄天折之人﹐怎會到頭來活活餓死?我真起不明白。”   趙老人道﹕“她不是被那扈大娘打傷的麼?如何又說是餓死?”   雲散花道﹕“她雖然是被扈大娘的戳魂針所傷﹐神常采說﹐我施展閉經阻穴手法 ﹐可以阻止戳魂針順著血脈攻人心臟。此法可使她三五日之內﹐不致於斃命﹐然而她 再過一陣﹐就得香消﹕?了。”   趙老人自是茫無頭緒﹐無法理解。   雲散花又解釋道﹕“這是因為那戳魂針上﹐還有一種毒藥。   下毒力早巳侵入血液之中﹐因此雖然那針不能刺心致死﹐但那力卻足以使她經枯 血竭﹐有如燈盡油干﹐生命之火自然熄滅!若是用平常的話來說﹐她乃是活活餓死的 。”   趙老人道﹕“小老兒見識淺陋﹐還是聽不大懂﹐假如她的情況像是餓死一般﹐姑 娘何不喂她吃點東西?”   雲散花並沒有笑他﹐甚至點頭道﹕“這是唯一可行之法﹐假如得出一種她能吸收 的食用之物﹐慢慢的喂她﹐便可以抵消了毒﹐使她的性命可以延長下去。”   趙老人道﹕“那樣能延長多久呢?”   雲散花道﹕“本來她經脈被閉阻之後﹐也只能活個三五天。   是那也是因為無法補充精力餓死而已﹐假如有一種食物﹐可以她吸收﹐則活上三 五個月也不是不可能之事。”   趙老人道﹕“她三五個月之後﹐還是難免一死的﹐是也不是?”   雲散花心想﹕“這個老人好像在考我的醫道呢?”   口中應道﹕“那也不一定﹐除在吸星石之外﹐還有武林至寶丹針﹐可以救得她的 小命。”   趙老人道﹕“這個我方才也聽見你們提起了﹐恐怕三五個月內﹐沒有法子找到丹 風針吧?”   雲散花點頭承認道﹕“不錯﹐此寶數十年以來﹐便是天下武林夢寐以求之物﹐現 在下落不明﹐誰能在三五個月內找得到呢?”   趙老人嘆口氣﹐道﹕“難道肯定沒有別的法子可想麼?”   雲散花道﹕“只伯被你說中了﹐她生還的機會﹐簡直是等於趙老人也走到榻邊﹐ 注視了一陣﹐心中相當難受。   當下拿出酒壺﹐突然靈機一動﹐向雲散花道﹕“雲姑娘﹐這位姑娘反正是很難救 治﹐小老兒打算灌她一口酒﹐只不知你意下如﹖”   雲散花訝道﹕“灌她喝洒?”。﹐起老人道﹕“小老兒自釀的松子酒﹐大有增強 體力之效﹐說不定可以抵消那毒力﹐使她不會馬上餓死。”   雲散花道﹕“那麼你不妨試試看﹐但我卻認為此舉必定徒勞無功。”   趙老人仰手托起她的頭﹐小心地倒了一口酒在她嘴中﹐發覺沒有流出來﹐可見得 已流人肚中。   於是慢慢的繼續灌﹐把小半壺酒都灌下去了。   雲散花等他起身收壺時﹐才道﹕“這真是奇跡了﹐她在昏迷狀態之中﹐居然能還 會吞下松子酒﹐說不定我的看法有誤呢?”   趙老人聽了﹐頓時生出希望﹐道﹕“小老兒這就回去裝一壺酒來。”   雲散花道﹕“等一等﹐讓我仔細驗看過﹐如真的有效﹐我們再去取酒來。”   其實五散花暗暗替我這山翁擔心﹐假如他貿然回去﹐極可能在半途中被那許公強 夫婦所殺。   只見余小雙的面上微微透出紅潤色﹐這等情形﹐落在常人眼中﹐很難分辨出到底 是酒力發作?抑是已補充了精力﹐遏止毒素的蔓延?但雲散花精通醫道﹐一望之下﹐ 便露出喜色﹐道﹕“行啦!   老伯伯﹐只要此酒不缺﹐她定可多活三五個月。”   趙老人也不勝之喜﹐道﹕“這松子酒存量雖然不多﹐但為了救這位姑娘性命﹐小 老兒一定設法供應。”   雲散花訝道﹕“你這話怎說?”   趙老人道﹕“小老兒今日到此﹐為的是要找幾種果實釀酒。   我家中的存酒雖然無多﹐配制的話﹐又不是一年半載就可以取用﹐但為了這姑娘 的性命﹐我另外有兩壇埋藏了多年的松子酒﹐只好取出來應急了。”   雲散花道﹕“只不知兩壇松子酒在什麼地方?”   趙老人笑一笑﹐道﹕“就在這兒附的﹐大約是十幾二十年前﹐我埋兩壇在那邊山 陰的一株古松下面﹐現在正好取來應用。   說到這兒﹐外面傳來腳步聲﹐接著那凌公子朗聲道﹕“雲姑娘﹐你與何人說話? ”   雲散花連忙低聲向趙老人道﹕“這家伙姓凌名九重﹐著名的心毒手辣﹐脾氣很壞 ﹐你最好裝聾作啞﹐少跟他答腔為妙。   說罷應道﹕“我跟一個老伯伯講話。”   她迅即低低問道﹕“老伯伯你住在何處?”   趙老人道﹕“住在西北方那邊的趙家村。”   他雖是無法仔細分析﹐但也感覺得出雲散花大是不喜那凌九重公於﹐目下是為了 維護他而與那廝敷衍。   雲散花舉步走出屋子﹐但見凌公九重帶著那兩名侍童﹐已走近茅屋。稍後一點﹐ 則是那個媚態迫人的道姑。   那少林武當的四名僧道﹐則站在谷口﹐鮑尚夫婦只入谷散步﹐便不再往前走了。   凌公子道﹕“彩霞府的余姑娘恐怕快要斃命了﹐對也不對?”   雲散花笑一笑﹐道﹕“那也不一定﹐我請了那位趙老伯來﹐大概可以延長她數十 日的壽命。”   凌公子訝道﹕“有這等事麼?”.   那俏道姑格格而笑﹐道﹕“雲姑娘似是很早就有了把握﹐我猜她甚至可以治愈姑 娘的傷勢﹐只是此舉太過難以自圓其說﹐所以才不徹底治愈她﹐對不對?”   雲散花長眉一皺﹐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那俏道姑雙眼一瞪﹐射出凌厲的光芒﹐冷冷道﹕“別人不敢說﹐但我艷女冠黃華 卻不怕你。我老實告訴你﹐我認為那丹鳳針已在你手中。”   雲散花仰天一晒﹐目光轉到凌九重面上﹐只見他競也露出疑信參半之色﹐不由得 心中暗驚﹐忖道﹕“這等謠言若是傳出江湖﹐我這一輩子休想有一天的太平日子可過 。”   她正要解釋﹐只見一道人影疾奔入谷﹐華衣飄飄﹐正是那彩霞府的飛虹夫人﹐她 一下於就棄進茅屋﹔艷女冠黃華高聲道﹕“夫人不要著急﹐那丹風針至寶在雲姑娘﹐ 令高足一定可保住性命。”   飛虹夫人嘎然煞住腳步﹐滿面驚詫之色﹐向雲散花走去。   她尚未開口﹐後面響起一個響亮激動的聲音﹐道﹕“誰得到了丹鳳針?拿出來給 老夫瞧瞧。”   人隨聲到﹐卻是一個矮胖老頭﹐面色赤紅如火﹐長得豹頭環田﹐手中拿著一根粗 如鴨卵的銅槍。   此人的聲音相貌﹐一望而知必是火性甚猛﹐行事急暴之人。   艷女冠黃華又說了一遍﹐那豹頭環眼的矮胖老者立刻向雲散花伸手攤掌﹐高聲說 道﹕“快拿來瞧瞧!”   雲散花沒有理他﹐目光一徑移到黃華面上﹐冷冷道﹕“看來你已盡得多妙仙姑李 玉塵的嫡傳心法了﹐但我雲散花卻不自量力﹐想向你領教幾招。”   她在這等時機中﹐突然出言向黃華挑戰﹐更使別人相信她已得到了丹風針﹐而由 於黃華叫破﹐所以氣忿不過﹐想殺她洩憤。   黃華一擺手中拂塵﹐媚笑一聲﹐道﹕“貧道當得奉陪!但你想藉此轉移別人的注 意力﹐希望不要取出丹鳳針﹐這番心機﹐只怕是白用了。”   凌公子踏前一步﹕插口道﹕“多妙仙姑這一派向來花樣最多﹐詭計曾出不窮﹐姑 娘的劍術亦是當世莫匹﹐兩虎相拼﹐必有─傷﹐這又何苦來?”   黃華發出格格的嬌笑道﹕“多謝凌公子的誇獎﹐貧道本來就不想動手。”   雲散花道﹕“我們印証幾招﹐又有何妨?”   凌九重道﹕“還是不要動手的好。”。   那豹頭環目的矮胖老者伸出鋼槍﹐緩緩向凌九重撥去﹐口中喝道﹕“何須你多事 !”   喝聲中槍尖已堪堪碰到凌九重身子﹐凌九重突然出掌一劈﹐競把鋼槍蕩開數尺。   他向老者瞪跟冷笑﹐道﹕“你管得著我麼?”   老者厲聲長笑﹐道﹕“好啊!敢情真有兩下子﹐吠!給我滾開ln但見他揮槍掄掃 凌九重的腰身﹐這一記手法急猛﹐風聲呼呼﹐槍未到﹐先有一股奇重的力道湧至。   凌公子奇快無比的從腰間掣出一支金筆﹐長約尺半﹐徑向敵槍擋架。“當”的一 聲﹐槍筆相觸﹐凌公子只退了一步﹐卻又把敵槍震了回去。   雙方只硬拼了一招﹐心中都有了數。凌公子已感出敵槍上力道沉雄凌厲﹐下次不 可硬封硬架。   那矮胖老人則發覺對方這支金筆﹐功力精深﹐內功強勁﹐是以能以巧妙手法﹐在 瞬息間連換幾種力道﹐低住他一掃之威。   這等敵手﹐切忌被他點身攻入。自然以這凌九重的歲數﹐居然具有如此高明身手 ﹐也是使矮胖老人十分驚訝詫異之事。   雙方冗自蓄勢再斗﹐雲散花已道﹕“飛虹夫人﹐這位老先生是誰?”   飛虹夫人道﹕“他便是山右名家破天槍胡公乾胡兄。”   此言一出﹐連凌九重這等自傲自大之人﹐也不由得向這個老者多望了兩眼。   雲散花已接著說道﹕“原來是胡前輩﹐想不到他隱居了十多年的人﹐不但火氣仍 如昔年﹐同時也離家趕到此地來了。”   破天槍胡公乾道﹕“小姑娘﹐丹鳳針你可肯拿出來瞧一瞧?”   雲散花道﹕“這件事等一等再說﹐我先向黃仙子請教幾招!   假如我劍術不濟﹐競死於當場﹐諸位不難搜查我的屍身﹐對也不對?”   她一邊說﹐一邊向艷女冠黃華行去。   眾人突然都屏息讓開﹐原來雲散花這一移步﹐頓時湧出一股森寒劍氣﹐凌厲異常 ﹐但事實上她卻未曾掣劍出鞘。   黃華面上也透出沉重的神情﹐左手從道服內拔出一把兩尺長的月牙形利刀﹐刀身 寒芒閃射﹐顯是上佳利器。   雲散花突然快如閃電般躍去﹐寒光如虹一划﹐劍已出鞘﹐疾攻黃華。   她的長劍閃躍出耀目的光華﹐加上凌厲奇奧的劍招﹐直是使人神格目眩﹐矯舌不 下。   只見這兩個女孩子兔起鵲落騰飛攻守﹐轉眼間已拼了四五招﹐忽又分開﹐雲散花 已退回原地。   黃華微微氣喘﹐雖然未曾落敗﹐也沒有受傷﹐可是她左手的拂塵﹐已經所余無幾 ﹐饒是如此﹐在場之人﹐卻沒有一個敢小看於她。   相反的﹐眾人對這兩個女子都大感凜畏﹐因為她們剛才拼斗的幾招﹐皆是上乘傑 作﹐每一招都奇奧佳妙。而又功力深厚之至。   雲散花這時舍下了黃華﹐目光轉到胡公乾面上﹐一派冷然的神情﹐等那胡公乾開 口。   破天槍胡公乾的態度立時軟化下來﹐目光轉到飛虹夫人面上﹐道﹕“令高足目下 情況如何?”   飛虹夫人道﹕“我還未有機會進去瞧看呢?”   他們這一問答﹐情勢頓時緩和下來。   雲散花暗暗好笑﹐只因她早先強要與黃華拼上幾招﹐用意正是想教這些老一輩的 人物看了自己的身手﹐便不敢輕視。   如若弄到定要出手相爭﹐局勢就只有越發越緊張了。   現下既然如她所願﹐已趨緩和。   她才高聲說道﹕“夫人最好進去瞧瞧﹐便知分曉了。”   飛虹夫人自是掂記徒弟﹐當即迅快奔入屋去。   破天槍胡公乾沒有跟入去、卻游目打量這些年輕高手們。   心中不由得泛起無限感慨。   他混跡江湖多年﹐經驗何等的豐富﹐一望而知那凌九重的武功﹐亦絕對不在雲黃 二女之下。   這等年輕高手﹐比之他昔年初出道之時﹐可要高明多了!因此特別使他生出了長 江後浪推前浪﹐代新人換舊人之感。   雲散花緩緩道﹕“胡前輩﹐你已退隱多年﹔今日可是一直趕到此地來的?”   胡公乾一聽而知話中有話﹐只好點頭道﹕“不錯﹐老夫聽說已發現了許公強夫婦 的蹤跡﹐同時又有丹風針將行出世之說﹐便一直馬不停蹄的趕來了。   雲散花道﹕“原來如此p可惜前輩來遲一步﹐沒趕上斗斗那許公強夫婦。並且也 怪不得前輩向我提出丹鳳針之事了。”   胡公乾道﹕“這又與丹風針何干?”   雲散花道﹕“我們這一次到這鬼堡來﹐人數不少﹐但卻作兩路﹐一是早已在江湖 中成名露臉多年的前輩高手。另一路則是我們這些年紀較輕之人!這兩路人馬的數目 都差不多﹐並具有了協議﹐那便是每一個到此地之人﹐不是列入前輩群中﹐便是列入 年輕的隊伍中。”   胡公乾道﹕“即使分作兩路﹐又與整個局勢何干”   雲散花道﹕“我們議定各行其是﹐假如許氏夫婦或者丹鳳針落在一方人手中﹐另 一方便不得插手。例如那丹鳳針如是落在老一輩手中﹐我們年輕這一路人馬﹐就不得 再與爭奪﹐反之亦然。”   胡公乾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只不知這個協議﹐雙方由誰出面訂定?”   雲散花不答反問﹐道﹕“胡前輩自願列入哪一方?”   胡公乾環眼一瞪﹐道﹕“我這麼大歲數之人﹐難道還混在你們群中不成?”   雲散花道﹕“你們那一方﹐是由武當派李天樣真人出面承認這個協議。”   胡公乾濃眉一皺﹐心想﹕“原來是這個不好惹的老牛鼻子﹐我若是出言否認﹐只 怕這風波不小。”   當下說道﹕“那麼年輕的一輩大概就是你了。”   雲散花微微一笑道﹕“那倒不是﹐這個代表年輕的一輩的﹐成名才三四年左右﹐ 恐怕我說了出來﹐前輩也不會知道。”   胡公乾道﹕“到底是誰呢?”   雲散花正要開口﹐飛虹夫人恰拾從茅屋中出來﹐說道﹕“小徒多蒙姑娘設法以靈 藥保住性命﹐雖然未能脫險﹐但此恩此情﹐實是感激不盡。”.   雲散花忙道﹕“夫人客氣了﹐令徒既然加入晚輩這一幫﹐我們自應全力互助。”   她的目光突然向艷女冠黃華望去﹐一點也不隱藏心中的森森殺氣﹐黃華試過她的 劍術﹐心中暗怯﹐不知不覺退了兩步。   雲散花已高聲道﹕“黃姑娘﹐剛才你趕到此地﹐強要加入我們這一組中﹐由於情 勢急迫﹐所以無暇與你多說﹐誰知你心懷匣測﹐意欲不利於我﹐這筆帳我豈能輕易放 過﹗”   她的話坦率而凌厲﹐表明了不能干休的態度。所有的人﹐與雙方皆無淵源﹐因此 都不作聲。   黃華陷入這等情勢之中﹐進既不能﹐退亦不得’﹐面色頓時變得煞白﹐在無可奈 何中﹐斜眼向凌九重望去。   凌九重和別人一樣﹐正在望著她﹐此時雙方目光一觸﹐凌九重微微一笑﹐裝作不 知地抬頭望天。   黃華見他無意幫忙﹐可就不必再指望他人了﹐當下把心一橫﹐回頭向雲散花望去 ﹐厲聲道﹕“你愛怎樣算帳都行﹐本仙子豈會畏懼於你﹖”   雲散花冷冷一晒。道﹕“那好極了。”   她舉步向前走去﹐步伐是既輕盈而又穩健﹐有一種異乎尋常的風姿﹐僅此一端﹐ 就足以使人刮目相看。   黃華搖擺著那根半禿的拂塵﹐右手的月牙刀上下晃動之際﹐閃耀出驚心眩目的光 芒﹐一副全神戒備之態﹐流露無遺﹐行家眼中﹐一望而知她業已心怯氣餒。   雲散花腳步一停﹐人人都屏息凝神﹐等她攻出頭一劍。   誰知她仰天一笑﹐道﹕“黃姑娘﹐咱們若是出手相拼﹐不論誰勝誰敗﹐許公強夫 婦都將在心中暗暗嗤笑!再說﹐你的氣勢已及不上我﹐如若動手﹐我已占先一著了﹐ 對也不對?”   這話合情合理﹐黃華無法否認﹐恨恨地道﹕“對便如何?”   雲散花道﹕“既然你承認了﹐我倒有個主意﹐那便是我們一道前往鬼堡﹐入堡之 後﹐各自分開﹐查探堡中形勢隱秘﹐以一個時辰為限﹐須得逾此時限﹐方能出堡﹐結 局如何﹐我們各憑天命﹐你意下如何?”   眾人都目瞪口呆﹐但覺這個美貌少女所想出來的主意﹐每每出乎意表之外。要知 目下人人皆都確信許氏夫婦乃是匿跡於鬼堡之中﹐以他們十多年的經營﹐那座古堡之 內﹐定然步步險機﹐處處陷阱。   何況這對老魔頭狡詐陰毒﹐武功高絕﹐她們一道入堡﹐縱然是同心合力﹐也未必 能活著出來﹐何況還要分開?”   飛虹夫人插口道﹕“恕我多嘴說一句話﹐雲姑娘此議未免太危險了﹐何必予那許 公強夫婦可乘之機呢?”   雲散花談談一笑道﹕“實在不相瞞﹐我們入堡之舉﹐不但與武功機智有關﹐同時 也要瞧運氣如何?假如此行能弄得吸星石﹐更‘是一舉兩得﹐黃姑娘是不敢答應入堡 ﹐那就當眾認輸﹐束手就縛﹐聽任我發落處置。”   黃華怒道﹕“誰不敢人堡了”   雲散花道﹕“敢就最好﹐那鬼堡既然以鬼著名﹐咱們自應於晚上出發﹐入探該堡 。”   黃華雖然心毒手辣﹐但這鬼神既之為物﹐可不是開玩笑的﹐因此她一聽夜間探堡 ﹐頓時毛發皆豎﹐心膽皆寒﹐高聲說道﹕“我不有別的事要辦﹐若是要入鬼堡﹐咱們 現在就走。”   雲散花又是一笑﹐道﹕“既然你害怕的話﹐現在動身也好。”   當下商議細則﹐雙方同意推那胡公乾和凌九重二人守在堡門﹐如若她們有一個末 到一個時辰還逃出來﹐便出手擒下﹐假如另外的一個人能夠生還﹐便交給生之人處置 。   假如另一人過了兩日後﹐不見出來﹐便由他們下手﹐挑斷一條腳筋﹐使之終身殘 廢。”   這條規定乍說似乎很不合理﹐亦即是處置太輕﹐但雲散花其時解釋說﹐由於另一 人已不能生還﹐則此一規定太重的話﹐只怕到時無法執行。   在場之人﹐皆是閱歷甚多﹐頭腦精細之人﹐一聽果然有理﹐便都同意了。   雲散花最先回到茅屋中﹐趙老人駭然道﹕“雲姑娘﹐你真的要到那鬼堡去麼?”   雲散花點點頭﹐眼中掠過一絲憂色﹐趙老人看了出來﹐忙道﹕“你還是不要去的 好。”   雲散花道﹕“我們都講定了﹐如何能翻悔呢?”   趙老頭搖頭嘆口氣﹐道﹕“唉!你們都是一樣﹐總是無法勸得聽。”   雲散花道﹕“我跟誰一樣?”   趙老人道﹕“他姓杜﹐是個年輕人﹐相貌堂堂﹐為人極好﹗我勸他半天﹐他還是 要入堡去﹐終於沒有出來。”   雲散花道﹕“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趙老人道﹕“大約是一個半月前的事。”   雲散花呃了一聲﹐凝眸尋思。   趙老人見她不說話﹐便問道﹕“雲姑娘﹐你認識他麼?”   雲散花微微吃掠地望望他﹐搖頭道﹕“他?不﹐我不認識。”   趙老人道﹕“真可惜﹐那麼好的人品儀表﹐卻如此短命。”   他的目光轉到榻上的美貌少女﹐又道﹕“她也是﹐而你也是一樣﹐你最好別去。 ”   雲散花道﹕“我想不去也不行了﹗現在你聽我說﹐等一會你把藏酒之所告訴飛虹 夫人﹐讓她掘取出來。你切記不可離此屋一步﹐直到晚上﹐由飛虹夫人送你回去。”   趙老人道﹕“我自己認得路﹐不用勞動別人。”   雲散花道﹕“就算是你自己回去﹐已得等到晚上﹐以免被那許公強夫婦碰見﹐如 果他們從此見不到你﹐便可免去殺身之禍。”   她又從囊中取出一包碎銀﹐塞在老人懷中﹐道﹕“數目雖少﹐但也不無小補。老 伯伯﹐我要走啦!”   趙老人滿懷謝意﹐不知如何表達才好。   恰在這時﹐飛虹夫人已走入屋中﹐雲散花便向她交待過取酒之事﹐又道﹕“假如 我幸而不死﹐回到此處﹐那時夫人盡管去辦你自家的事﹐余小雙姑娘的安危﹐由我負 責全力施救﹐不要擔心。   如若我死在堡中﹐那就沒得說了﹐唯有請夫人原諒而已。”   趙老人連忙接口道﹕“雲姑娘﹐你是好心腸的人﹐天老爺一定保佑你﹐逢兇化吉 ﹐遇難呈樣。”   雲散花道﹕“但願如此。”   隨即向飛虹夫人和趙老人點點頭﹐蹣跚出屋。   不多時﹐那天罡堡門外出現一小群人。此處數十年罕見人跡﹐荒草蔓生﹐殊為荒 涼可怕。   胡公乾的鋼槍在石頭上敲了一下﹐火星濺射中﹐發出“當”的一下聲響。大家都 集中注意﹐向他望去。   這位隱退了多年的山右名家輕咳一聲﹐才道﹕“諸位請注意﹐尤其是當事的兩位 姑娘﹐請聽老夫一言!據老夫所知﹐此堡五十年來﹐已是宇內有名的兇地之一﹐換言 之﹐早在那許氏夫婦藏身此堡以前﹐已經兇名四播﹐不知有多少英雄豪傑葬身其中! 因此之故﹐老夫要提醒兩位姑娘一聲﹐入得此堡﹐除了防備許公強夫婦之外﹐此堡本 身﹐恐怕也有問題。”   大家都不作聲﹐因此胡公乾繼續說道﹕“又據我所知﹐此堡分為兩大部分﹐當中 以一道因而深的山溝隔開。這兩大部分的區域面積大致相等﹐屋宇無數﹐高低不一。 所以入了此堡﹐如若有意躲藏起來﹐除非有數百人一齊搜尋﹐否則實在很能查得到蹤 跡。”   雲散花很平靜地道﹕“胡前輩的意思﹐可是說假如我們之中有一個逾時尚不出堡 ﹐別的人無法人堡搜查﹐自然談不到馳援了﹐對不對?”   胡公乾道﹕“正是如此。”   他已覺察黃華微微變色﹐可見得也內心甚是緊張害怕。   心想﹕“我再多說一點﹐看看她會不會支持不住而認輸?”   當下又道﹕“根據種種傳說﹐得知此堡之內﹐確實有怪異之事﹐而此堡前後兩大 部分只有一條石橋相通﹐假如真有鬼魅之物﹐守住此橋﹐任何人都無法通過。”   黃華深吸一口氣﹐極力抑制著恐懼。   只聽雲散花說道﹕“我也聽過有關此堡的許多傳說﹐故此曉得胡前輩的猜想很對 。以我想來﹐那許氏夫婦﹐一定在前堡藏身﹐絕對不敢過橋到那後堡之中。”   艷女冠黃華尋張艷麗的面龐上﹐神情時時變化。她委實是滿腔駭懼﹐已差一點不 能支持下去了。。   她暗自付道﹕“既前堡有許公強夫婦﹐後堡卻有鬼魅之物﹐可能守住石橋﹐使我 無法飛越!則我如何是好?究竟躲在前堡好呢?抑或直入後堡為妥?”   凌九重突然插口道﹕“假如世上真有鬼魅﹐兩位姑娘還是取消這個無謂的冒險吧 !”   胡公乾看看天色﹐道﹕“好在一個時辰之時﹐天色尚未黑暗﹐想來鬼魅之物﹐不 敢出現。”   黃華打個寒噤﹐雲散花轉眼望住她﹐淡淡一笑﹐道﹕“黃姑娘可是害始麼?那末 要不要入堡?”   黃華反問道﹕“你呢﹖你怎麼說?”   雲散花道﹕“我當然不會退縮。”   黃華付道﹕“許公強夫婦已住了十多年﹐也沒事情﹐就算他們住在前堡﹐但難道 鬼魅就只限於後堡﹐不敢到前面來?他們既然沒事﹐我怕什麼?”   於是大聲應道﹕“我也決不退縮。”   雲散花道﹕“好極了。”   她只說了一句﹐就皺起眉頭﹐向胡乾等人望去﹐歇了一下﹐才道﹕“奇怪﹐既鬼 物白日不敢現形﹐為麼數十年來﹐如何無人白天入堡查探?”   一個中年道人應聲道﹕“如何沒有?數十年多﹐所有探堡尋寶之人﹐皆是白天入 堡查勘過﹐晚上才再進去!諒姑娘亦知道天罡兩寶乃是藏在一處密室之說﹐並且也一 定曉得這間密室要夜間才找得到門戶的傳說了﹐這便是人人都在夜間往探之故。”   雲散花道﹕“陳道長這話﹐說明何以世上並無此堡詳圖的道理了。”   那姓陳的中年道人說道﹕“據貧道臆測﹐一則此堡太大﹐地勢復又高低不一。若 非精於測量建築之道的人﹐無法勘查繪圖。   武林中會得測量建築之人﹐究竟極少。二則此堡白天進去﹐發生意外之事不多﹐ 所以不覺得繪圖之必要。凡是有意尋寶之人﹐都可以屆時在日間勘查地各處﹐等晚上 再去看個究竟。”   雲散花道﹕“陳道長之言﹐頓開茅塞﹐多謝了。”   雲散花道﹕“既然出事總在晚上﹐而這些人白天俱都踏勘地﹐可知不會是因為堡 中沒有消息埋伏。同時在十多年前﹔許公強夫婦尚未遁跡此間﹐也沒有人暗算。由此 推論﹐豈不是斷定此堡一定有鬼?”   陳道長說道﹕“貧道乃是出家學道之人﹐是以認為此堡有鬼﹐並不稀奇。”   胡公乾道﹕“江湖之人﹐大都是精明而多疑﹐如果不是當真邪門﹐怎會稱此堡為 “鬼堡”呢?”   ﹐凌九重道﹕“有時候以訛傳訛﹐把事情真相都改變了﹐因此之故﹐江湖傳言﹐ 亦未可全相信。”   他們議論紛紛﹐雖然意見分歧﹐但並不激烈對立。.   原因是即使肯盡信江湖傳言的凌7L重之流﹐也不敢說出“無鬼”二字﹐只不過是 對傳言存疑而已!所以盡管意見不同﹐卻不會引起了沖突。﹒   但亦正因如此﹐此堡到底有沒有鬼﹐還須雲黃二女親自探測。不過此事是世上無 法解答的謎團之一﹐她們如果永不出堡﹐並不能証明有鬼﹐’因為其中還有許公強夫 婦以及機關消息等因素在內。   若是能夠安全出堡﹐亦不能証明無鬼。   雲散花向黃華道﹕“我們進去吧!”   黃華遲疑了一下﹐才道﹕“好。”   當先舉步拾級而去。   雲散花也跟蹤而上﹐不一會﹐已越過那座牌樓般的大門﹐踏入這一片更為荒涼冷 落的區域之中。   雲散花眼看黃華折向左方﹐亦即是往前堡行下﹐當下微微一笑﹐徑向九龍橋那邊 走。   此時雖然尚是化日﹐但這鬼堡地方遼闊而又荒涼﹐因此有一種陰森氣氛﹐籠罩在 各處。   雲散花走到九龍橋邊﹐陣陣山風﹐吹起她綠色的衣裳。她略一凝神﹐便不快不慢 地向橋上走去。   外表上她顯得很平靜﹐似是毫無戒備。但事實上她已動員了全身的各種神經﹐注 意著外界的一切。   縱然是些微的異樣或是很低的聲音﹐她也不會放過。不久﹐她終於走到當中最高 之處。   兩邊柱子上的盤龍早就引起了她的注意﹐此時有一陣奇異的聲音﹐傳入了她的耳 中。   這使她腳步一停﹐凝神查聽。   她分明聽見有人竊語﹐可是無論何等用心﹐都聽不出他們說些什麼話。因此第一 個反應掠過她心中的。便是過去瞧瞧是什麼人。   但第二個反應卻是……這陣竊語之聲來得太令人不可思議。   要知此橋橫跨深溝之上﹐乃是前後堡之間的唯一通路。四方八面﹐皆能望見﹐如 何會有人躲在近處竊語。   不過她還是向聲音來路緩緩移過去﹐到了欄桿邊﹐可就發覺這聲音是從橋下傳上 來的。   她大訝付道﹕“奇怪﹐難道有人躲在橋底下麼?”   她微微傾身向橋外俯視﹐但見此溝極深﹐目力所及﹐溝底陰暗難以看得清楚﹐自 然更看不見石橋底下的情狀﹐除非是把身子彎下去。   然而這時橋下的聲浪忽然中止﹐似是發覺她的企圖。她並不急於彎下去瞧個明白 ﹐因為那樣很容易遭人暗算。   所以她反而挺腰退回兩步﹐前後一望﹐兩端的橋面都沒有任何可疑跡象。   換言之﹐假定橋下有人藏匿﹐則離開之時﹐定須穿上橋面﹐想來必是有些石塊可 以翻起。   她相度過形勢﹐微微一哂﹐方要舉步﹐一陣寒風刮過﹐使她衣袂飄拂﹐同時也傳 來了低低的紉語聲。   雲散花一聲不響﹐突然向前飛奔﹐一眨眼問已到了對面﹐沿溝橫移丈許﹐便可看 見橋底了。   但見橋底全無異狀﹐不像是有夾層可供兩人藏匿。   她迅即又回到橋上﹐奔回前堡那邊﹐亦是橫移丈許﹐察看過那一邊的橋底﹐亦是 毫無異狀﹐這才重復走到橋中心。   山風吹刮中﹐陣陣竊語之聲﹐傳人耳中。   雲散花感到十分訝異﹐﹐想﹕“莫非此橋真有夾層﹐但建造得十分精巧﹐所以我 從兩邊都查看不出麼?”   要知道這九龍橋乃是拱形﹐從兩端的低處﹐可以望見對面那一半的橋底。她己查 過兩邊﹐未曾遺漏。   此時唯一之法﹐便是直接俯身橋下﹐垂低頭向橋下查看或是聆聽﹐方能弄個水落 石出。   雲散花一點也不知道這正是一個古今罕有的殺身陷阱﹐任何人只要那樣做﹐武功 再高﹐也得下去﹐摔成肉餅。   死亡之神在她頭上張牙舞爪﹐隨時都可攫奪她的青春和生命﹐她做夢也沒想到﹐ 這個死亡陷阱乃是出自一個不懂武功的石匠之手。   她站在那兒﹐靜靜的思索其中原故。   一面也著意聆聽那陣竊語的內容。   過了好一會﹐她突然省梧﹐想道﹕“我自從武功已有成就﹐聽覺遠超於常人﹐每 逢攝神定慮之時﹐數丈外的對語﹐皆聽得清清楚楚!我又值得各地方言﹐縱然有些不 甚能說﹐但總能聽懂幾句。可是這陣竊竊私語之聲﹐聽了許久﹐連什麼地方的方言都 聽不出來﹐寧非咄咄怪事﹐莫非這聲音根本不是人聲?”   她心中疑念一生﹐聽覺似乎更為靈敏﹐果然覺得好像一種奇異的風聲﹐雖然她從 未聽過這種風聲。   她決意不再查究此事﹐一徑越過此橋﹐毫無困難地走入一座大門。然後﹐她處身 在一座高敞巨大的廳堂中。   此處自然比外面陰暗得多﹐假如是在晚上﹐那簡直是鬼氣森森﹐足以令人魂飛膽 裂。   從這座陰暗荒涼的大廳開始﹐她一共搜查過十余座際落及大小廳堂。但都是蛛網 塵積﹐荒廢陰暗。   她似得走入﹔個廢棄了的古墟這中﹐深沉的死寂﹐彌漫每一個角落。   最可怕的是那些劈拍作響的讓﹐以及突然咻呀一聲的破爛木門﹐往往使她也駭得 輕頭四望。   她兜一個圈子﹐從另一面搜回來﹐忽然見到大廳中有四具石棺。   饒是雲散花膽大過人﹐同時也有一種異平常人的想法﹐但見了達四具石棺﹐也不 由得汗毛直豎。   假如她不是發現其中有兩具石棺﹐竟有時時掀開的痕跡﹐她反而還不會這麼的害 怕。   她暗暗想道﹕“我的媽呀!假如棺內跳出遍身綠毛的僵屍怪物﹐我要嚇得膽破腳 軟﹐。連逃走也辦不到了。唉1我雖然不怕鬼﹐可是碰上這等妖魅怪物﹐我也不能不 怕。”   她這種想法﹐乍看好像很矛盾可笑﹐但若是深入研究﹐卻殊不奇怪。   幸而那兩具石棺並沒有如她所想的跳出什麼東西﹐她足足呆站了一炷香之久﹐才 極力壯起膽子﹐向石棺走去。   到了切近﹐她舉起手中寒光奪目的寶劍﹐輕輕敲在石棺上﹐發出一下清脆的“叮 ”一聲。   第一下沒有一點動靜﹐她又敲第二下。   聲音消失之後﹐仍然沒有動靜。   她不肯放棄﹐又敲第三下和第四下。   假如這時棺蓋突然掀開﹐她會不會駭得昏倒?抑或還能撒腿逃跑﹐那就不得而知 了﹐而由於棺蓋一直都不曾動彈﹐所以試驗不出她將有何反應。   雲散花似乎越來越大膽﹐突然伸手搭住棺蓋﹐暗運真力推去。“吱”的一聲﹐那 棺蓋已移開半尺。   棺蓋磨擦著邊緣的聲音實在十分刺耳﹐連動手的雲散花也給駭了一大跳。旋即低 頭向縫隙中望入去﹐但見那寬大的棺中﹐空無一物。   她想了一下﹐便又伸手推開第二具石棺之蓋﹐內中亦空空如也﹐全無可疑之物﹐ 更別說僵屍妖魅了。   這兩具乃是遺留得有時時開啟痕跡的﹐另外那兩具﹐布滿了灰塵﹐下半部長滿了 青苔。   即使是沒有什麼江湖經驗之人﹐亦能一望而知這兩具石棺﹐許多年來已未曾找開 過。   雲散花付道﹕“我敢打賭那兩具棺木中﹐必有屍骨。至於這兩具空棺﹐則必是許 公強夫婦時時使用﹐才有開啟的痕跡!我初時以為棺中有僵屍﹐晚上從棺中爬出來所 致。竟把自己駭個了半死……”   她泛起自嘲的笑容﹐先把那兩個空棺蓋好﹐目光轉到另兩具石棺材上面﹐考慮著 要不要打開來瞧瞧。   當今之世﹐可以說是沒有人否想得到“天罡二寶”﹐而這二寶之中﹐秘茨武功尚 是其次﹐最使人念念不忘的是那文具有神奇魔力的“丹鳳針”!因此﹐雲散花什麼地 方都想瞧瞧﹐乃是合情合理之事﹐說不定那天下之人盡皆垂涎的丹鳳針﹐就在這口石 棺材之內也未可知。   這個希望當然不大﹐因為許公強夫婦既然藏身此堡二十余年之久﹐又時時利用這 兩具空棺。則旁邊這兩具﹐自然已被他們查看過。   雲散花想了一想﹐揮動寶劍﹐先在棺蓋上縫了划了一匝。   這樣有些青苔和泥污已被劍鋒划開﹐打開之時﹐便不會整塊掉下來而留下顯著的 痕跡。   之後﹐她伸手托住一角﹐運足內力﹐向上一推。“吱”的一聲﹐館蓋已移開了大 半尺﹐斜斜架在棺面。‘雲散花往棺中一瞧﹐頓時駭得面以發白﹐雙腿皆軟﹐直是移 動不得。   原來棺中有一屍體﹐冠履衣服都十分整齊﹐兩只手分叉疊放在肚腹上﹐露出白慘 慘的指骨。   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棺中之人﹐經過五六十年之久﹐皮肉完全化盡﹐只剩下了 白骨﹐何足為奇?何況雲散花又不是第一次見到骷髏白骨﹐豈會駭得魂飛魄散?   自然那具屍體另有文章﹐敢情這屍首的面部﹐仍然十分完整﹐皮肉未曾化去﹐所 以看不見骨頭。   不過比白骨還可怕的是這張白蠟似的面龐上﹐競長著一層綠毛﹐大概有寸許長﹐ 以致看起來好像會動彈一般。   此屍沒有欠身坐起﹐也沒有睜開雙眼﹐雲散花卻已駭夠了﹐心中大叫“僵屍”﹐ 腳下卻不會移動。   過了一會﹐雲散花沒有昏倒﹐棺中之屍亦未起來﹐雲散花這才恢復了一點氣力﹐ 顧不得加以細察﹐猛可一扳﹐棺蓋砰的一聲復回原狀。   她大大透一口氣﹐再也不敢去動另一具石棺﹐急步奔出廳門。   此時天色尚未黑暗﹐但暮色已深﹐更使這陰森可怖的地方﹐平添了無限深沉的荒 寂。   雲散花急劇的喘幾口氣﹐再放步奔去﹐接著躍上屋頂﹐轉頭四望﹐只見屋宇荒蕪 ﹐有高有矮﹐視線處處受阻﹐因此仍在使她如處樊籠之中一般。   她從屋頂向前縱躍﹐越過兩重屋頂﹐忽見前面沒有了屋宇﹐臨到切近一看﹐卻是 一座花園﹐有流水假山和亭台等布置。目下雖然荒蕪不堪﹐事榭殘破﹐但仍然看得出 昔日的規模氣象。   在暮色的籠罩之下﹐這個荒蕪了的園庭﹐倍增了淒涼無常之感﹐足以使人唏噓憑 吊。   假使是舊地重游﹐那就益發教人傷情感嘆了。   雲散花雖然是乎生第一次踏人此園﹐但卻也感染了一份悵惘淒涼的情緒。   她曉得此園必是昔年天罡堡內眷們游燕之地﹐以天是堡那時候的強盛﹐必是極為 反繁華綺麗﹐令人生羨。   但數十年之後﹐此堡已變成人人懼伯的“鬼堡”﹐競又是何等慘淡可悲。她走入 一座涼亭內﹐倚柱想道﹕“假如許公強夫婦是住在內堡﹐則此地有鬼魅的傳言﹐決不 可信。我等到約定的時限﹐出了此堡﹐便召集人手﹐明天直搗此堡﹐務要迫許公強夫 婦硬拼一場。”   念頭剛轉完﹐突然聽到極低微的異響。   她迅即轉頭望去﹐目光到處﹐只見一個高大的人﹐站在距她不到兩丈之處。   這個高大的人衣冠整齊﹐但站立的姿勢有點過於僵硬﹐使人生出怪異之感﹐此外 ﹐還可以看出他面上有一層綠毛﹐雙眼黑漆一團﹐似得沒有眼珠﹐所以分不出黑白之 色﹐亦沒有光亮。   ’雲散花全身的血液都為之凝結﹐所能做的只是呆呆的望住這個高大的人。   但見他突然進起尺許﹐高大的身子已移前了四五尺。   雲散花心中叫聲“我的媽呀”!但覺兩腳硬是不聽話﹐移動不得﹐宛如墜入了夢 魅之中。   她已認出這個衣冠齊整的人﹐正是早先石棺見過的屍體。   現在他已離棺出來﹐不是僵屍又是什麼?”   那僵屍又迸了一下﹐已移到距她丈許之處。   雲散花似乎已嗅到了他身上的臭氣味﹐心中的恐怖無以復加﹐不知不覺尖叫了一 聲。   那僵屍與她對峙不動﹐居然不再向前迫來。   可是雲散花無法趁機靜下來﹐相反的她越發掠怖﹐渾身發抖。假如沒有柱子支撐 著她的身體﹐她一定早就癱倒在地上了。   這時候的一秒鐘簡直比一年還要長﹐她寧可立時死在僵屍爪下﹐也不願再熬受這 等驚怖。   她突然掠過一念﹐討道﹕“假如我是普通的女孩子﹐目下早就昏死過去﹐不必再 受此苦。可惜我既非普通的女孩於﹐又不是膽大得不伯鬼魅的人﹐反而白白多受無量 諒飾之苦。”   她不知如何又發出一聲尖叫﹐划破了這古堡的死寂。   那個面長綠毛﹐衣冠齊整的僵屍﹐又跳近了兩三尺。昏暗的光線之下﹐那兩個空 洞的眼眶黑黝黝的平添了無限恐飾。   此時雲散花鼻中嗅到一陣腥擅腐臭之氣﹐那無疑是對方身上傳過來的﹐雲散花但 覺心胸煩悶﹐難以呼吸。   她跟看快要不支昏倒﹐突然一縷勁風拂過﹐發出“嗤”的一響破空之聲。一點品 光﹐宜向那僵屍勁射而去。   雲散花精神為之一振﹐在她受過高度訓練的聽覺中﹐已曉得那是一件體積極細小 的暗器﹐勁襲那僵屍。   她同時連帶的感到詫異是這暗器如此細小﹐如何能發出這未勁厲的破空之聲?難 道那個發出暗器之人﹐功力深厚得已超過“摘葉傷人”的地步了麼?   她雖然能連帶的想及這一點﹐可是眼前已感朦朧﹐根本看不清那僵屍如何應付這 件暗器。   她已昏昏沉沉﹐老想閉上眼睛﹐睡上一大覺。   但她又曉得自己萬萬不可陷入睡鄉﹐否則不但失去知覺﹐最可怕是功力必要大受 損耗﹐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回醒。’因此她以堅強的意志﹐抵抗這陣夢魅似的感覺。甚 至已顧不得恐懼或危險﹐在當地盤膝坐下﹐運集全力調息用功。   本二會工夫﹐她已經清醒得多了。此時那鬼魅的恐怖又襲上心頭﹐使她無法集中 精神運功。   於是睜眼望去﹐天色業已黑暗。那個僵屍已不見蹤跡﹐四下一瞧﹐也沒有可疑的 動靜。   這一點使她大為安慰﹐宛如從惡夢中驚醒一般﹐長長的透了一口大氣。   她心中只有一個意念﹐那就是趕快離開此地﹔因為黑夜正是鬼魅出沒的時分﹐就 算要設法消滅這些鬼魅﹐亦須等到明天﹐在光天化日之下行事。   當下趕快起身﹐剛一挺直身子﹐突然雙腿一軟﹐跌倒在地上。   這一來她深知情勢不妙﹐目下實是處於極危險的狀況之中﹐陣陣恐怖之感﹐不由 得又湧上了心頭。   花園中風吹樹搖﹐怪影幢幢﹐在在都足以使人生出幻覺。何況她曾經親眼見到石 棺中的僵屍﹐自是更為驚怖。   但覺那異聲怪影似是群魔亂舞﹐隨時隨地都會有僵屍撲出來的可能。   她勉力爬起來﹐跌跌撞撞的走去﹐一心一意只要先逃出這座荒涼可怕的花園﹐以 後如何﹐那是以後的事了。   她穿過花園﹐到達一道院門時﹐已摔了六七跤之多。這等距離﹐在平常之時﹐只 須兩個起落。   可憐她現下比之病弱之人還要不如﹐跌倒了再爬起﹐苦苦掙扎﹐好久才走完這一 段路。   那道院門不知通往何處﹐她靠牆喘息一下﹐眼前的千百金星失﹐這才伸手推門。   雲散花駭了一跳﹐睜目四望。   她終於跨入院內﹐但那高大古老的建築﹐自有種陰森的氣味。   雲散花感到好像是從鬼屋之中﹐復又誤入了魔窟﹐始終擺脫不了心中那股畏怖驚 懼。   但見她跌跌撞撞地向前行去﹐不敢停留。過了此院﹐走人地勢較低的另一座屋宇 內。   那黑暗深長的走廊﹐似是通往陰間的入口一般﹐駭得她連打寒酸。   她也不知走過多少間屋宇﹐只曉得地勢忽高忽低﹐使她連東西南北都弄不清楚了 。   突然間一陣異聲從前面傳過來﹐雲散花矍然停住腳步﹐先打量四下一眼﹐卻是個 花木技疏的院落。   她飽受驚懼之余﹐本能地向角落走去﹐整個人藏在角落黑影中﹐好像希望那個僵 屍找不到她。   轉眼間一陣步聲迫近﹐接著一條黑影走入院中。   雲散花一眼望去﹐亡魂皆冒﹐敢情正是那個面有綠毛的僵屍。   假如她不是趕快躲起﹐再遲片刻﹐定要與這個僵屍迎面碰上。   不過現在也未必就過了此關﹐因為這個僵屍突然迎面而來﹐可能是已曉得她的所 在。   所以她雖然躲在角落﹐那僵屍也許一轉身就往這邊走來。   雲散花嬌軀顫抖起來﹐不論她如何用力抑制﹐仍然一樣。   只見那僵屍入院後了六七步﹐突然停了下來﹐面孔向她這邊扭轉﹐似是發覺生人 氣味﹐是以查看。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雲散花顫抖得更加厲害﹐恨不得有個地洞可以躲進去﹐以避過此難。   那僵屍看了一回﹐雲散花一直是頭皮發炸。所以對他的動作﹐根本無法加以小心 觀察。   時間似乎已經停頓下來﹐她在極度的驚懼之下﹐每一一剎那都變得很長﹐極是難 以捱過。   奇怪的是﹐她不知如何忽然麻木了﹐一切心靈上的感覺﹐包括恐懼在內﹐都突然 消失。   她反而瞪大眼望住那僵屍﹐腦子中空洞洞的﹐好像已忘了“僵屍”究竟是什麼事 一般。   也不知隔了多久﹐那僵屍又舉步行去﹐不快不慢地走出這座院落﹐步聲漸漸遠去﹐ 終於消失不聞。   雲散花仍然瞪了一會眼睛﹐猛然恢復了恐懼﹐長嘆一聲﹐整個人癱坐在地上﹐眼 淚直往下淌﹐卻不知何故﹖   她甚至低低的抽嚥起來﹐心中反來復去﹐只有一個念頭,那便是﹕“天啊﹗我如何 出得這座鬼堡呢﹖”   也許她想得多了﹐口中便不知不知地念出來﹐念了許多遍。   突然一陣奇異響聲﹐使她翟然警覺﹐閉口凝視。   那陣異聲從牆上發出﹐只響了一下﹐但見一道黑影打牆壁中閃出來﹐宛如鬼勉穿 過牆壁一般。   她又駭得全身大大的發抖﹐牙關相叩﹐鑿鑿有聲。   那道黑影一下子移到她面前﹐雖然在黑暗中﹐她仍然瞧出是個男人﹐並且既年輕 又英俊。   說也奇怪﹐她頓時減去大半驚懼﹐不過仍然全身癱軟﹐移動   後說道:“你是誰﹖”   聲音壓得很低﹐好像怕被人聽見。   雲散花不敢觸怒他﹐應道﹕“我姓雲﹐名散花。”   那英俊勇子道﹕“你為何出不得此堡﹖”   雲散花心想﹕“你為何出不得此堡﹖”   但口中卻吶吶應道﹕“我好像是中了毒二般﹐全身乏力﹐而且我也害怕得要死﹗”   那英俊男子道﹕“如此何難之有﹖”   探手人衫內摸出一物﹐雙手摩挲幾下﹐便送到她嘴唇邊。   她不由頓時張開嘴巴﹐頓時一股液體倒人口中。   這一口美酒化為一道熱流﹐流入她腹中。   霎時間雲散花精神煥發﹐雙眸恢復了光芒。   那年輕英俊的男子悄然後退﹐一下子便閃人牆壁之中﹐無聲無息﹐宛如幽靈一般 失去了影蹤。   雲散花呆了一會﹐這才挺身而志。但覺體力完全恢復﹐最要緊的是連膽氣也強了 許多。   她訝然想道﹕“原來鬼堡中也有好鬼﹐而且長得那麼英俊。   哎﹗我此時不走﹐更待何時才走呢﹖”   她起步奔去﹐眼角隱約看見牆上似乎有圖畫對聯橫額等。   但沒有工夫查看﹐迅快尋覓歸路。   她不費多大工夫、便抵達九龍橋。由於急著離開此堡﹐所以一直飛奔過橋﹐片刻 不停。   穿行於前堡之時﹐她中味在心中默禱﹐只望平平安安出得此堡。   她已奔人最後的一座屋字﹐出了此屋﹐便是直通大門的道路﹐那時可以說是已經 從鬼城逃出了。   突然問一陣強烈風聲從後面卷上來﹐雲散花大吃一驚﹐頭也 不回﹐掣出精芒耀目的長劍﹐反手向背後劈去。   這一劍她只求擋得一下﹐不求有功。因此之故﹐全元招式手法可言﹐而是就著勢 子發出而已。   那陣風聲倏然中止﹐但緊接著一道影子打她身側抄過﹐斜斜截阻她的去路。   雲散花如若仍往前走﹐大概十步左右﹐便將與這條影子碰上﹐因此之故﹐她逼得 向旁邊斜躍數尺﹐猛可剎住前沖之勢。   她上眼掠瞥之下﹐已看出是個老摳﹐面目亦未看清﹐但估料九成是那許公強的妻 子扈大娘。   因此她心中已抹去對鬼魅的恐懼﹐不過卻生出另一種恐慌﹐那就是這邑大娘抖露 出她的絕世武功﹐單以她的武功而論﹐已經高明之極﹐舉世罕有其匹。   雙方都驀地停住﹐扈大娘嘿嘿冷笑一聲﹐道﹕“你那一招算是什麼劍法﹖”   雲散花一看對方果然是扈大娘﹐心中大叫一聲“不妙”﹐口里答道﹕“這一招名 為輝戈返日﹐前輩敢是認為過於疏陋﹖但殊不知這一招的好處﹐正是在乎它表面上很 疏陋……”   扈大娘豈知雲散花乃是信口胡吹﹐道﹕‘“原來如此﹐怪不得我覺得十分別扭﹐ 然而不得不略略讓過那一股鋒銳之氣。”   她雙眼中漸漸射出凌厲森殺的光芒﹐冷冷道﹕“你既敢人此堡來﹐一定是自以為 可以與我們一拼﹐否則焉敢進來﹖對也不對﹖”   雲散花微微一笑﹐道﹕“前輩且勿生氣﹐今日晚輩人堡之舉﹐誠然狂妄大膽﹐但 當然別有緣由﹐方敢孤身深入此間……”   她探手取出一物﹐說道﹕“假如你不現身的話﹐我就等如白白受驚一場﹐而竟空 手而返了。”   扈大娘警惕地望住她的舉動﹐道﹕“那是什麼﹖”   雲散花道。‘只是一截蠟燭﹐這兒大黑了﹐我另有要緊之物﹐給   你們看﹐非惜重燈光不可了。”   她左右四顧﹐又道﹕“最好到房間里…﹕   扈大娘果然消失了疑念﹐道﹕“也好﹐且看你鬧什麼鬼﹐隨我來。”   她引雲散花走入堂後的∼間廂房內﹐此房一片黑黝黝的﹐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雲散花站在門口﹐並不立刻進去﹐口中問道﹕“這是什麼地方﹖”   扈大娘道﹕“這不是房間麼﹖”   雲散花道﹕“最好請你先點起火﹐否則我可不敢貿然過去。”   扈大娘道﹕“你怕什麼﹖怕鬼呢﹖抑是怕我﹖”   雲散花道.“怕鬼。”   扈大娘縱聲一笑﹐道﹕“就算有鬼﹐見了我也得逃﹗如是怕我﹐我不妨告訴你﹐ 這房間之內﹐左邊可通另一個廂房﹐加上後窗﹐出路多達三處。”   雲散花道﹕“好﹐那麼我把隨身攜事的蠟燭點起來。”   她邊說邊行人去﹐又接著說道﹕“我之所以如此大膽﹐實在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 秘密﹐來與你們兩位前輩參洋。而我又深信你們在秘密尚未揭曉之前﹐決計不肯出手 傷我。”   ’扈大娘哦了一聲﹐表示出很感到興趣。假如今日不是提起過丹鳳針之事﹐她對 雲散花便不會如此感到興趣了。   只見火光一現﹐雲散花左手打著了火把。右手拿著半截蠟燭﹐湊向火頭上﹐晃眼 已點燃。。。   雲散花收起火把﹐順便在懷中掏摸一件什麼物事。邑大娘創仔細盯著她的動作﹐ 顯然十分警惕提防。   她掏了一陣﹐拿出手來﹐在燈光下攤開手掌﹐只見她掌中托著幾支閃閃的針狀之 物。   扈大娘道﹕“那是什麼﹖”   雲散花道﹕“前輩如果猜得出來﹐我就服氣了……”   話聲未畢﹐突然鄰房傳來一聲噴嚏﹐在更深夜靜之中﹐相當響亮。   扈大婦雙眼寒光暴射﹐滿面憤怒之色﹐咬牙切齒地喝道﹕“好丫頭﹗你敢妄想用 迷藥弄倒我﹖哼﹗哼﹗那真是做夢。”   雲散花一口氣映出﹐手中燭光立時熄滅。燭芯上的余煙﹐順著她這一口氣﹐疾射 對方。   不但如此﹐她還把手中的銀針彈射出去﹐數絲勁風﹐突襲對方。   然而黑暗中無聲無息﹐那邑雙娘似是突然消失於黑暗之中﹐此做一擲清風﹐去得 無影無蹤。   雲散花一矮身﹐像狸貓般斜章六六尺﹐恰好落在左邊廂房的門口﹐便停住不敢再 動。   她一面變聽四下聲息﹐一方面又十分注意廂房內的動靜。   心中十分懊惱﹐付道﹕“這房內不知藏者何人﹖如若不是有人在此﹐我這根蠟燭 上的迷藥﹐必能把邑大娘迷倒。唉﹗他這一聲喚哩﹐使我功敗於垂成﹐真是可恨之極﹗”   突然東北角石田上發出“掙一的一聲﹐並射出數點火花。   雲散花大吃一驚﹐付道﹕“扈大娘不但沒有受傷﹐也沒昏倒。   甚至還施展這種暗器絕技﹐試探我的位置。我的天啊﹗這回聽怕難逃地毒手了。   原來扈大娘發出的暗器﹐雖然勁遭強絕﹐但暗器高手之時﹐卻沒有聲息﹐使對方 亦查不出她的位置。   雲散花雖極早就知道許氏夫婦武功極為高強﹐但卻沒有想到她十年潛修苦練﹐比 之地探聽所得﹐還要高出甚多。而且意是扈大娘強過許公強﹐這一點更是大大出乎意 料之外。   假如在白天﹐同時又不是在這鬼堡之中﹐雲散花仍然敢與她一講。只是目下形勢 對地大大不利﹐所以她了是能夠悄悄進掉。   石牆上又發出掙的一聲﹐以及火星並射。雲散花想了一下﹐便悄悄移動﹐從那扇 半掩的木門縫隙鑽過﹐進入鄰房。   她依照自己的猜想﹐慢慢移動﹐終於摸到了一張床榻﹐當下你手向床下摸去。她 差點就驚訝得弄出聲息﹐原來床上躺著一介赤身裸體之人﹐肌膚甚是滑膩﹐富有彈性 。   單憑五指的感覺﹐已可以斷定必是一個女孩子。   雲散花腦海中頓時泛起了那個與她打賭﹐進人鬼堡的艷女冠黃華的嬌媚面容。   好在她也是女子之身﹐所以大膽移手再摸。這回一下子就正在高聳的雙峰上。她 捏了一下﹐但覺滑不留手﹐而又結實具有彈住。   她自己也覺得好笑﹐心想﹕“我這是怎麼啦﹖難道我存心輕薄地麼﹖啊﹗假如我 是男子﹐目下勢必神魂顛倒.分散了戒備之心﹗也許那邑大娘故意剝去黃華全身衣服﹐ 正是這等用意。”   此念一生﹐立刻拋開了這個課文之事﹐悄悄沿牆壁摸去﹐果然捷到一道窗戶的下 面。   窗外自然略為光亮些﹐不過此富只有幾絲縫隙﹐不是追到切近﹐便沒有法子發黨 外面較充的光線。   他伸手一揭﹐窗戶應手而起﹐當即迅疾翻出去﹐不敢帶出絲毫聲息。   窗外是一個院落﹐雲散花這時如出籠之鳥﹐漏網之魚一般﹐急忙過走﹐繞過三座 房屋﹐地勢忽高忽低。   地停下來查看方面﹐突然聽到邑大娘怒罵之聲﹐划空而來。   雲散花大驚之下﹐復又尋路奔竄。   轉得見轉﹐她連方向也弄不清楚了﹐但她可不敢停頓﹐續向的走。   忽聽扈大娘叫道﹕“雲散花﹐給我站住。”   雲散花愕然停步﹐忖道﹕“她好像看得見我呢﹖”   扈大娘又喝道﹕“你早晚是我囊中之物﹐如若知機﹐早早循聲而來﹐束手就擒﹐ 我或可饒你一死﹐如若執迷不悟﹐我告訴你﹐只要一碰上面﹐我就讓你嘗嘗我那“戳 魂針’的厲害。”   雲散花當然不了哼聲﹐歇了一陣﹐扈大娘聲音又起﹐道﹕“假如在半住香之內﹐ 你仍不過來投降﹐莫怪我手下無情﹐一碰上你就施展毒手了。”   之後﹐便寂然無聲。   雲徽花心中甚驚﹐忖道﹕“她第二次說話時﹐聲音已迫近了許多﹐可見得她已猜 測得出我的逃路。換言之﹐她早已算准我從後窗逃走﹐必定會在這無數屋宇之中﹐不 知出口何在﹐但卻能循一定的路線追趕。”   這也就是說她如果不能在短短時間之內﹐找出逃生之路﹐當真早晚得被邑大娘追 上。   她的念頭轉到扈大娘的武功絕藝之上﹐付道﹕“以前我早已聽過邑大娘的無影杖 和戳魄力兩宗絕藝﹐足以獨步武林。但總以為自名也很不錯﹐尚能應付。如今方知她 功力之深厚﹐當世罕有其匹。以她如此深厚高明的功力造詣﹐在這等黑暗所在﹐一見 就發出戳魂砂的話﹐縱然比我更高明之人﹐也定難幸免…”   她的想法似是在長別人威風﹐滅自己志氣。   殊知武功之道﹐千變萬化。在某種環境情勢之下﹐高者便高﹐低者便低﹐絲毫不 得勉強。   她想了下﹐心中掠過無數計策。   驀地靈機一觸﹐忖道﹕“她未必想得到我已猜出她定能追上之事﹐因此我只要往 她想不到的方向躲起來﹐暫時即可避去此動。”   當下不向前奔﹐反而向右方奔去﹐數十步外有一道高達丈二的石牆﹐毫不遲疑﹐ 一躍而上。   任外似是一片草地﹐雲散花正要躍下去。   突然心中一動﹐付道﹕“假如這麼容易躲開﹐實是不合道理。   准此而論﹐這道石牆之外﹐必定十分危險﹐足以殺死武林高手無疑﹐只不知是什 麼陷講﹖”   她尚未想出如何查探之時﹐回頭一看﹐忽見一道人影閃掠﹐似乎已落在她早先停 步之處。   這道人影﹐不問而知必是扈大娘。   雲散花大吃一驚﹐心知仍然優在牆頭﹐以邑大娘的的閱歷目力﹐一定會查看得見 的。   幸而她早已慪僕著身子﹐所以這時只須往石牆那邊滾落﹐即可隱去身形。   她可不敢魯莽落地﹐雙手勾住牆頭﹐掛在牆上﹐只露出半個頭顱來﹐遙遙查看情 勢。   只見那道人影前後亂閃﹐接著便爆發出兩聲森殺狠辣的笑聲﹐一面向石牆這邊走 來﹐一面說道﹕“你只能逃匿到這邊﹐哼哼﹗   看老身取你賤人狗命。”   她漸漸移近﹐雲散花百般無奈﹐只好咬牙靜候事態演變。必要的時候﹐只好松手 飄落地上﹐覓路再逃。   扈大娘一面嘿嘿冷笑﹐一面走過來。   雲散花只好一松手﹐飄落地上。但雙腳一沾地﹐轉眼望去﹐但見群蛇游竄﹐數量 甚多﹐頓時駭得魂飛魄散。   要知雲散花可不是平凡女子﹐絕對不會見了蛇鼠之類﹐就駐破了膽子的人。   敢情下正因她深知蛇蟲等物﹐是以群蛇游竄之際﹐卷起了一片腥氣﹐一嗅之下﹐ 便知是奇毒之物。   任這等罕見的毒蛇﹐行動疾如風雨﹐而又奇毒異常﹐咬上一口﹐必四死無疑。怪 不得扈大娘放心直追﹐原來具有陷阱絕地﹐只要錯陷其中﹐難有生理。   當此之時﹐邑大娘那邊亦發生變故。原來是一道人影隨後   疾撲而至﹐長刀幻化出森森光練﹐兇猛攻到。   雇大娘一杖掃去﹐杖勢奇怪絕倫﹐一下子擊中了敵刀﹐旋即收回。這一發一收之 間﹐是找不出痕跡蹤影﹐果然不愧有“無影杖”的外號。   那道人影撲攻之勢﹐頓時按住。   然而刀上的森寒殺氣﹐依舊籠罩住對方﹐強大絕倫﹐絲毫未因攻擊受阻而呈顯減 弱。   扈大娘心頭一震﹐心想這廝是誰﹖如何刀術這般精奇﹖功力如此深刻﹖   目光到處﹐來人是個年輕男子﹐相貌軒昂﹐一身勁裝夜行服﹐胸前斜系一條皮帶﹐ 帶上插著一排五口短刀。   她厲聲喝道﹕“你是誰﹖”   石牆那邊的雲散花聽了這話﹐精神一振﹐湧起躍起復又吊掛在牆上。   假如不是有人出現﹐絆住了邑大娘﹐她自是不能復又躍起﹐那時只有選擇從蛇口 逃竄之路。   目下她已掛在牆頭﹐雙腳卷曲。雖然尚須耽心毒蛇離地射起﹐但這總算還有一線 生機。   那個軒昂的勁裝男子說道﹕“晚輩孫玉賦﹐你剛才可是叫喚那雲姑娘的名字麼﹖”   扈大娘目光閃爍﹐沒有立刻回答。   這刻若是雲散花一開口﹐她立即會全力阻擊﹐不擇手段﹐定會以戳魂砂擊斃雲散 花。   幸而雲散花一聲不哼﹐邑大娘才冷冷道﹕“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孫玉賜道﹕“若是她的話﹐晚輩倒是大膽向前輩討個情。”   扈大娘皺起霜眉﹐目射四光﹐道﹕“老身平生強橫肆意﹐誰也休想向我討情。”      孫玉麟道﹕“這個晚輩也是知道的﹐但目下所討之情﹐並非求你放過了她﹐而是 要求前輩先把我擊敗殺死﹐再輪到她。”   厄大娘冷笑一聲﹐上上下下打量過他﹐才說道﹕“好大的口氣﹐憑這一點年紀﹐ 能有多大火候﹖竟敢向老身抗爭挑戰﹖”   孫玉麟道﹕“前輩此言差矣﹐自古有道是﹕‘學無先後﹐達者為師’﹐若是定以 年紀論英雄﹐豈有天下後生小輩有出頭之日了﹖   對也不對﹖”   扈大娘哪里不懂得這個道理﹖然則她又何以要這樣說呢﹖   前文也曾表過﹐孫玉俄雖然攻勢挫止﹐可是強大刀氣﹐毫米減弱。邑大娘乃是故 意多說幾句話﹐拖延時間﹐以測驗對方的刀術和功力造詣﹐到底到了什麼程度產   現在她已經試驗出來了﹐當下說道﹕“看你的儀容﹐聽你的口氣﹐莫非你真是近 年來名震天下的南霸天孫玉麟麼﹖”   孫玉麟道﹕“慚愧得很﹐這是朋友們抬舉﹐謬替過當。”   扈大報道﹕“當聞你不但刀術超凡入聖﹐還有‘五指飛刀’的絕技﹐古今未之得 見。可當真是能把五把飛刀﹐化為長長的指爪一般厲害麼﹖”   孫玉麟道﹕“事實如此﹐晚輩不必否認﹐而且威力之強﹐相信不弱於前輩的戳魂 砂﹐你聽了可別生氣才好。”   扈大娘冷笑一聲﹐道﹕“好狂妄的小子﹐老身可不信你那五把飛刀﹐竟比得上老 身的戳魂砂。”   孫玉賦大笑兩聲﹐豪氣迫人﹐道﹕“前輩既然不信﹐眼下即可一試。”   扈大娘不知如何微感心怯﹐竟不敢答應下來。自然以她這等老練江湖﹐亦不會示 弱於人。   她明陰的道﹕“我看你相貌不凡﹐如若中了戳魂砂﹐非死不可。老身還是先讓你 嘗一嘗無影杖的滋味。”   話聲中她連進三步﹐孫玉麟只覺得對方亦有一股凌厲氣勢﹐   反迫過來﹐心想﹕“此老果然名不虛傳﹐竟是我出道以來﹐平生僅見的強敵。無 怪她夫婦能夠縱橫江湖﹐肆虐武林多年了。”   念頭轉時﹐手中大刀提起尺許﹐頓時亦湧出一陣強大的氣勢﹐雖是在黑夜中﹐刀 光閃閃。   厄大娘肩頭身子以及雙腿全然未動﹐但那把鋼杖急然間已掃向對方。這一枚出得 真是無跡可尋﹐奇幻之至。   孫玉麟連退數步﹐大有辭不及防之勢。邑大娘冷笑連聲﹐無影社迅急迫攻﹐一眨 眼間﹐已橫掃了七八杖之多。   只見孫玉腰頻頻後退﹐一面出力抵拒﹐雖然未曾中杖落敗﹐但已顯然手忙腳亂﹐ 難以匹敵了。   這時候最焦急愁慮的人不是孫玉麟﹐而是雲散花。   她急得出了一身冷汗﹐心想﹕“孫玉麟乃是近幾年來江湖上最惹人注目的人物﹐ 博得‘南霸天’的外號﹐據說他的一把大刀﹐滿腔豪氣﹐在有天下無敵之勢。如何今 日碰上了這無影杖扈大娘。竟然沒有一拼之力呢﹖”   自然她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使她提心吊膽之事﹐那便是腳下的無數毒蛇。目下她 雖是離地七八尺之高﹐但難保那些毒蛇不能飛竄起來﹐把她咬死。   當此之時﹐扈人娘也發出了譏嘲的笑聲﹐手中鋼杖﹐發出更為動怨震耳的風聲﹐ 如山杖影﹐困住了對方。   這情勢雖然十分危急﹐可是孫玉麟韌力極強﹐刀法精奇奧妙﹐雖是不支危殆﹐卻 又尚未真個傷亡落敗。   看看斗了十招﹐忽聽哈嘟卿連響王聲﹐這一陣金鐵交鳴之聲﹐震破了黑夜古堡的 沉寂。   這是刀枚硬碰硬架之時所發出的驚人聲響。就在這硬拼三招之後﹐戰況情勢忽然 大變。   但見孫玉麟的大刀﹐施展出小巧精妙的招數﹐貼者對方﹐連連迫攻。   扈大娘的鋼杖﹐在這貼身廝斗的情形下﹐威力減弱了一半以上。而孫玉騰的大刀 恰好相反﹐正能發揮短兵器的長處。   因此之故﹐只一晃眼間﹐本來是孫玉麟危殆不支的局面﹐反而變成邑大娘手忙腳 亂地招架了。   雲散花見了﹐差點兒禁不住歡呼出聲。   現在她才明白這南霸天名不虛傳﹐敢請他深知對方功深力厚﹐尤其是那根“無影 杖﹐長而沉重。如果不設法破解她兵器上的威力﹐實是難以取勝。所以他運用智慧﹐ 不惜冒大險誘敵迫攻。   只要扈大娘放手迫攻﹐一有空隙﹐他就可以欺入內圈。這時形成了近身搏斗之勢﹐ 敵杖的優點﹐完全失去。   扈大娘口中哺哺咒罵﹐頭發散亂﹐情勢十分狼狽。但目下已是她生死關頭﹐實在 已顧不到風度了。   雙方奇快的拼了十余招﹐孫玉麟的刀法越來越見細膩精巧﹐宛如拍針繡花一般。 雲散花見了他的刀法﹐也不禁十分驚欽佩服、心想這把大刀斤兩不輕﹐但居然能舉重 若輕﹐使出如此小巧綿密的招式﹐傳了出去﹐只怕不易使人相信呢﹗”   此時他們已移到兩丈以外﹐雲散花墓然警覺﹐我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她立時越過石牆﹐飄落地上。為了避免孫玉麟以為敵方增援的誤會﹐所以才一現 身﹐已高聲說道﹕“孫大俠﹐我是雲散花。   警駐施救﹐感激不盡。”   孫玉麟應道﹕“雲姑娘別客氣了﹐此處終是兇險之地﹐有煩你前頭開路﹐在下斷 後。”   其實他乃是要雲散花先走﹐但如果措詞不當﹐一番好心﹐反而使人生出輕視的誤 會。由此也可以見出孫玉以非但武功高強﹐待人接物方面﹐亦有過人之處。   雲散花道﹕“孫大俠既然如此吩咐﹐敢不從命﹐但假如我們能   把這個惡婆娘出堡去﹐名利所得﹐尚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減去一個魔星﹐實是功 德無量之舉。”   孫玉麟沒有回答﹐扈大娘厲聲怒咒﹐杖法突然凌厲了許多。   因此忽然間扳回了劣勢。   原來這是一則地情急而拼命﹐使出了不要命的招數﹐是以杖法增強威力﹐二則孫 玉吸分心說話﹐刀法不免松懈了一點。   雲散花耳邊聽到孫玉麟的聲音道﹕“在下按捺住擒敵之心﹐另有情由﹐待會再向 姑娘說明。”   他正因傳聲之故﹐以致心神略分﹐戰況立變﹐雲散花一看不對﹐非依他之言行事 不可。當下放步便走。   她一邊走﹐一邊記起了那個房間中的裸體女郎﹐考慮著要不要順道彎過瞧一瞧﹖   這是十分令她感到興趣和費解之事﹐那個裸體女郎不知是誰﹖若然是艷女冠黃華﹐ 則並不稀奇﹐然而問題卻是誰下手剝光她的衣服﹖有何用意﹖   她實在忍抑不住好奇之心﹐當下循舊路奔去。不一會工夫﹐已抵達那個房間。   這回她不必潛聲匿跡﹐因此一躍入房﹐便取出火把燃起﹐高舉照看。   但見那榻上空空如也﹐哪有人影﹖   雲散花忖道﹕“假如是孫玉麟救了她﹐則孫大俠勢必要抱著她才行。因為她已中 了我的迷香﹐昏迷不醒。   然而﹐孫玉麟不久便趕到救援於她﹐則他既不能把那棵女送走﹐甚至連幫她穿衣 以及解救時間也沒有。”   她陡然打個寒噤想道﹕“莫非那棵女也是鬼雄之類﹖”   此念一生﹐她連逗留一下的勇氣都消失了﹐也不敢細細勘查﹐飛奔出堡。   不過她還是沒有徑自抵達堡外眾人等候她之處﹐卻躲在道   旁陰影中﹐設法使心情鎮定一些﹐尋思道﹕“這座古堡之中﹐顯然古怪甚多。首 先是一些鬼魅僵屍﹐足以使人魂飛膽存。其次使是一些怪異之事。便如那給我喝了一 口酒﹐使我頓時恢復了體力的男子。他竟能在牆壁間自由地通行﹐不是鬼魅是什麼呢﹖”   現在她還是處身於黑暗之中﹐又無同伴。因此之故﹐想起了這些怪異之事﹐仍然 有點心悸害怕。   她雙眼緊盯住來路﹐一方面又想道﹕“奇怪的是許公強夫婦在此堡匿居了十多年﹐ 如何竟不被侵屍弄死﹖又為何孫玉俄不會碰上這些事情﹐唯獨是我碰上呢﹖那個裸體 艷女又是怎麼回事呢﹖”   不一會工夫﹐一道人影迅快奔來﹐雲散花認出是孫玉麟之後﹐才敢現身出去﹐攔 住了他。   孫玉麟見面便道﹕“雲姑娘﹐你被那僵屍追趕之時﹐在下恰好聞訊趕到﹐潛行人 堡﹐聽到了你的叫聲…”   雲散花訝道﹕“原來你也看見了。”   孫玉麟道﹕“何止看見﹐我還用樹葉打了那僵屍一記﹐正中面門﹐那僵屍才踉蹌 走開。”   雲散花道﹕“那僵屍是真的抑或是假的﹖”這個問題的答案﹐對她實在是太重要 了。   孫玉麟凝重望著他﹐那對眼睛﹐在黑夜中宛如寒星。   他緩緩道﹕“在下一見那僵屍﹐便知是活人假扮﹐可惜其時距離不對﹐只好順手 摘了一把樹葉﹐擊退了那廝。”   雲散花透一口大氣﹐道﹕“謝天謝地﹐假如那是活人假扮的﹐我就安心得多了。”   她停歇了一下﹐又道﹕“本來我並不是這麼容易受騙的﹐可是在那但屍出現之前﹐ 我親眼看風視過一具石棺﹐棺中有一具屍體形相與那但屍一模一樣。”   孫玉麟沉吟不語﹐雲散花曉得不妥﹐輕輕問道﹕“怎麼啦﹖可   是另有疑問﹖”   他點點頭道﹕“‘在下突然想起﹐假如那僵屍乃是活人假扮﹐又假如他受得住我 那情葉一擊﹐則當時他尚可以下手傷你﹐何以竟然會下你便走﹖”   雲散花道﹕“難道他真是侵屍﹐便會如此麼﹖”   孫玉麟道﹕“也許是我當時堅信他是假的﹐是以心雄氣壯﹐毫不畏懼﹐這才是迫 走那但屍的主要原因……”   雲散花道﹕“若是如此﹐那許公強夫婦如何又能安然居住呢﹖”   孫玉麟道﹕“許氏夫婦是否長居堡中﹐尚難証實。而據我所知﹐江湖上的確有些 旁門左道的玩意兒﹐說不定許氏夫婦懂得﹐則能與僵屍相安無事﹐亦不足為奇了。”   雲散花道﹕“在本澄清是否真有鬼怪以前﹐我是決計不敢再入此堡的了﹐只不知 剛才你何以有意留下那無影杖邑大娘的性命﹖”   孫玉麟道﹕“剛才在黑暗之中﹐如若迫急了她﹐施展也戳魂砂﹐咱們難免吃虧。 如果是在白天﹐在下定必以胸前的五口飛刀﹐與她一拼﹗”   雲散花忖道﹕“他這番答話﹐冠冕堂皇得很。但只怕非是真心之言﹐待我詐他一 詐﹐便知分曉了……”   當下放低聲音﹐道﹕“我卻認為留下邑大娘的性命﹐還可以遏阻一些有意探堡之 人。”   孫玉麟微微一笑﹐道﹕“姑娘說得雖是不錯﹐但愚意卻以為這天罡堡中﹐不會找 得到那丹鳳針。”   雲散花馬上又被他的話吸弓叮注意力﹐問道﹕“孫大俠又何以見得呢﹖”   孫玉麟道﹕“人人都認為丹鳳針必定落在天罡堡中﹐故而數十年來﹐責無消息。 然而在下請問一聲﹐假如丹鳳針是在天罡堡   中﹐昔年怎會發生如此慘事﹐使得這天罡堡頓時變成了一座鬼堡呢﹖”   雲散花道﹕“孫大俠這一問﹐雖然可以有不少假設之言可答﹐但都不外是猜測之 詞﹐無需多費後吉。”   孫玉麟道﹕“姑娘也該出去了﹐在下人堡之事﹐暫時不願外洩﹐所以不能奉陪了 。”   雲散花本想把那棵女以及可以出人牆壁的男子之事告訴他﹐但回心一想﹐這些事 以後再說不遲。   最重要的還是先去瞧瞧艷女冠黃華出來了沒有﹐再作計較﹐當下向他道謝辭別﹐ 轉身行動。   到了山徑盡頭﹐但見一伙人靜靜佇立﹐一看見雲散花下來﹐那兩個做公証人的胡 公乾和凌九重﹐都急急迎了上來。   胡公乾洪聲道﹕“怎的去了這麼久﹖敢是發生事故了﹖”   凌九重道﹕“兄弟數次想入堡探著﹐但大家都不贊成﹐幸而姑娘無恙歸來……   雲散花轉身四望﹕“她還沒有回來麼﹖”   凌九重道﹕“那個道姑麼﹖沒有﹐她還未出來。”   雲散花心想﹕“那個課女一定是艷女冠黃華了。”但她可不敢說出來﹐只把自己 入堡後遇到侵屍之事﹐詳細說出。不過她的敘述仍有不確之處﹐那是因為她隱藏起孫 玉麟相救的這一段。眾人聽了這個故事﹐無不駭然相顧﹐心生畏懼。   鬼堡之名﹐經此一夜﹐不久就更為轟動江湖。   但正因如此﹐各門派的高手﹐方會醞釀大規模的聯合行動。   到此舉成熟之時﹐已是三天之後。   在山谷內昏睡不動的余小雙﹐競然能靠那趙老人的松子酒﹐維持著生命。但此等 情況﹐當然非是長久之計。   這一天黃昏之列﹐五六十個人聚在山坡下一片平坦草地上。   很顯明的﹐這數十人中﹐大致上可以分作兩部分。   一部是年紀都在四旬以上﹐直至須發蒼蒼的老者為止。這一部分的人﹐皆是各家 派或江湖道上﹐早已成名的老一輩高手。   另一部分則大多是二三十歲的青年入﹐亦是有男有女。盡管這批為數超過三十名 的青年好手中﹐有不少是前一部分老輩高手的門人弟子﹐但他們卻大多數聚集在一起﹐ 並沒有隨持師門尊長的身後。   在這群人前面﹐有一塊文許方圓的岩石﹐此時一位老道人躍愛石上。   但見這位老道人白發露眉﹐容貌清奇﹐雙目光芒閃動﹐精神極大。背上負著一把 松紋古劍﹐手中還拿著一支拂塵。   眾人低議之聲完全消失﹐一片靜寂。   那老道人徐徐道﹕“貧道李天祥﹐出身武當。奉諸位之命﹐上來說話。”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知甚是清越震耳﹐顯然內功湛深之極。   所有的人皆不作聲﹐等他說下去。   李天祥老道人拂塵輕擺﹐又遭﹕“這天罡堡數十年來的種種傳說﹐貧道不必細表 。今晚大家同意探堡﹐有∼點希望大家注意﹐就是此行目的既是一致﹐便變成了休戚 相關﹐同舟共濟的情勢﹐諸位客或在私人間有過意見或不快之事。但際此非常時期﹐ 務須捐棄成見﹐同心協力﹐以便揭開此堡是否真有鬼魅之謎﹖兼且會力撲殺許公強夫 婦。”   眾人都默默舉手﹐表示贊成。   李天祥一看無人異議﹐當下便又道﹕“咱們須用之物﹐剛剛才運到﹐那是每個人 發給兩粒訊號彈﹐另外有二十益制孔明燈﹐襲著那水銀鏡反射出全部光線﹐可以探照 遠處。”   此時便有人開始派發訊號彈﹐李天祥又宣布組隊事宜﹐如果有些人願意自行組成 隊伍者﹐人數不拘。   余下之八﹐便由他編列成許多隊。   雲散花這一隊是現成的﹐計有凌九重、鮑尚和唐瑞珠這一對夫婦﹐少林的明心和 尚﹐武當的王悟真道人。   站在一邊廂的孫玉質目光轉過來﹐恰好碰到雲散花的眼睛﹐雙方互相頷首為禮﹐ 雲散花招招手﹐孫玉麟大步走地來﹐問道﹕   “姑娘有何指教﹖”   雲散花道﹕“我有意請你同行﹐但又料你必已無暇分身了﹐對不對﹖”   孫玉麟道﹕“是的﹐在下本來有幾位好友﹐再加上各門派的幾位同志們﹐人數甚 多……”   凌九重眼中閃過妒忌的光芒﹐冷冷道﹕“當然啦﹗孫兄是當代武林中年輕一輩的 領袖人物﹐自然有許多人追隨效忠﹐似乎還有不少美貌的女孩子﹐亦是如此呢﹗”   孫玉麟微微一笑﹐道﹕“凌公子言重了﹐兄弟是一介武無﹐浪跡江湖﹐豈敢與公 子相提並論。”   他的目光回到雲散花面上﹐又道﹕“假如姑娘這一隊碰上了怪異之事﹐須得增強 聲勢﹐請連發兩彈﹐在下便知道了。”   他接著向鮑尚夫婦及明心工悟其等人─一見過﹐這才大步走開。   此人不論是言談或是舉止﹐俱有一股豪氣﹐大具波瀾壯闊的氣象。單是這等外型﹐ 已足以令時下英雄豪傑傾心。   雲散心這一隊分配到一盞孔明燈﹐大隊人馬在夜色垂野之時﹐悄然起行﹐不久﹐ 一隊隊闖入了“鬼堡”中。   最使雲散花念念不忘的﹐便是那空房探女之事﹐其次﹐才輪得到那滿面綠毛的僵 屍和那個何以出入於牆壁間的俊美少年。   因此她一入堡﹐便帶頭疾奔。   眾人見她行動迅疾﹐毫不遲疑﹐心知內中必有緣故﹐所以都不加詢問﹐緊隨她走 去。   片刻工夫﹐他們已聞人那座高大陰森的屋子之內。如若不   是人多勢眾﹐則單單是這等氣氛﹐孔足以使人不寒而休。   雲散花從明心和尚手中﹐接過了明燈﹐獨自躡足上前﹐走近房門﹐迅即拉開了燈 前的擋板。   ∼道相當明亮的黃色強光﹐直射入去。赫然見到那床舖。   可是床上空空如也﹐全無人影。   她再看過全房﹐並無異兆﹐這才跨步而入﹐走到床邊﹐用燈光細細查看。   其余的人也團攏過來瞧著﹐鮑尚壓低聲音﹐說道﹕“這一床舖蓋乃是相當新好之 物﹐全無毒氣。同時看床榻四周情形﹐好像有人用過此榻……”   雲散花道﹕“我記得那天好像有人高臥榻上﹐並且是個女子﹐因此﹐我才急急前 來查看。”   凌九重接口道﹕“此堡之中﹐若是尚有他人潛居﹐則鬼扭之說﹐定然靠不住﹐我 看咱們還是放手搜索為是。”   雲散花輕輕道﹕“凌公子別著急﹐你也知道我們選擇在夜間太堡﹐其故便在於恐 防打草驚蛇。同時在黑夜之中﹐有沒有鬼物﹐可以查得出來﹐事實上日間有過不少人 讀堡﹐俱無所見……”   她停歇一下﹐又遭﹕“諸位情隨我來﹐照那天的路線走上一趟﹐看看會不會碰見 那個但屍﹐便知分曉了。”   她臨走之時﹐變腰查看床底﹐燈光照處﹐絲毫悉現。   鮑尚一等到走出此房一段路程﹐才道﹕“雲姑娘﹐那張床好像是石制之物。”   雲散花點點頭﹐心想如若不是石制之物﹐幾十年下來﹐不朽壞才怪呢產   鮑尚又道﹕“石制並不稀奇﹐可疑的是床底下相當干淨﹐不知是何緣故產   眾人都一齊尋思此言﹐凌九重最先說道﹕“此堡位處深山峻嶺之中﹐沒有污穢人 煙﹐何況又是在房間之內﹖床下無穢﹐實在   不足為奇。”   王悟真道人接口道﹕“山間煙塵果然甚少。”。   雲散花道﹕“的兄久走江湖﹐經驗豐富﹐所提示這一點﹐值得研究。回頭我們再 查勘一下﹐假如有不妥之處﹐定能發現。”   她沉吟一下﹐又道﹕“不地假如有人在床底藏匿過﹐也許就顯得干淨些﹐對也不 對﹖”   鮑尚道﹔“若是有人藏在床下﹐這倒是很值得查究之事了。”   雲散花率眾向前走去﹐心想﹕“當我那一夜入房之時﹐也許正好有人在床上。這 個人本來脫光了那女子的衣服﹐意欲加以好淫。孰不料我和邑大娘進去﹐倉卒間只好 躲向床下了……”   照目前已知的種種情形看來﹐沾有嫌疑的竟有兩人之多。   一個是那夜未露面的許公強﹐另一個則是南霸天孫玉麟。   這兩個嫌疑人物﹐皆是男性﹐方能吻合那女子是裸露身體予以好建的推想。   本來這兩個人當中﹐要以表夫雷許公強嫌疑最大﹐可是由於孫玉麟其後及時趕到 救援﹐又使人想到他可能躲在床下﹐才知道邑大娘追殺於她之事。並且又須要∼點點 時間穿上衣服﹐才出房趕去。   問題是這個裸女下落如何﹖她是不是那嬌艷騷媚的艷女冠黃華呢﹖   雲散花把這個疑問悶在心中﹐不敢提出來討論。穿過許多座高大陰森的石屋﹐末 後又繞出去﹐來到那九龍橋邊。   山間的夜風﹐相當強勁。他們一行六人﹐走上九龍橋之時﹐居然一點奇怪聲音都 沒有。   過了此橋﹐雲散花領頭先找到那座擺列著四具石植的大廳堂。她先開燈探射﹐但 見那四具石棺﹐仍然安放在天井中。   眾人都取出兵器﹐全神戒備地走近那排石棺。   雲散花指出那具內有恆屍的﹐此時棺蓋緊緊嵌上﹐無法窺見   棺中的情形。   明心和尚各王悟其打個手勢﹐兩人分立石棺兩端﹐一齊舉起刀劍﹐播人格蓋的縫 隙中。   這兩位名門高手﹐一同運足內力﹐貫注在刀劍尖端。明心舉起左手﹐發出暗號﹐ 當即同時發力上挑。   那一片相差何等沉重﹐卻硬是被他們挑起數寸﹐穩穩懸在館上。   燈光射入館內﹐但見空空如也﹐哪有恆屍蹤跡﹖不過槍底血清斑駁﹐僅已紫黑﹐ 一望而知污染極久。   他們放下棺蓋﹐又依法去挑起第二具石棺﹐一連開啟了三棺﹐皆無所見。他們當 然不肯放過第四具﹐便又開始動手。   相蓋緩緩升起﹐驀然間一陣臭氣鑽入了眾人鼻中。人人都趕緊屏息閉氣﹐不敢呼 吸。   “砰”的大響一聲﹐把雲散花等人都駭了一大跳﹐舉燈四照。   她馬上就知道這是因為明心和王悟真二人﹐受棺中臭氣所侵﹐以致穩不住那相蓋﹐ 掉下來發出的巨響。   凌九重道﹕“棺內好像有∼具枯白的骸骨﹐但照理說﹐不該還有臭味…”   雲散花心頭大震﹐吹熄了手中之燈﹐悄悄道﹕“大家快跟我來   她當先奔去﹐卻沒有離開﹐只躲在大廳內黑暗的角落中。   等了一陣﹐似乎並無異處。   雲散花道﹕“是不是鬼物我可不知﹐但依我的推想﹐我們嗅過這一陣臭氣﹐定必 有中毒的現象﹐或者急須發出訊號才行了。”   眾人聞言連忙運功查看體內情況﹐雲散花又輕輕道﹕“試想以明心大師和悟真真 人兩位﹐雖然吸人臭氣感到討厭﹐最多也不過閉住呼吸﹐也就行了﹐何以當葉竟把持 不住﹐跌落了棺益呢﹖”   鮑尚可低哼了一聲﹐道﹕“果然有一點不妥呢﹖”   雲散花道﹕“我深信這個推測一定不錯﹐所以根本不要運功查看。”   此時一個個都証實有中毒的跡象﹐使得功力受影響。   凌九重道﹕“咱們須趁現下毒性尚未發作﹐便須急急選出此顯才行。”   所消珠雖然亦是久走江湖之人﹐但終是女子﹐阻力不強﹐立時出聲同意此議。   雲散花一直十分小心的察看四下﹐這時忽然急急示意眾人﹐不要做聲。   大家縮在黑暗的角落中﹐凝神定慮﹐向天井望去。   天共中的光線也很微弱黑暗﹐可是他們在更黑之處﹐望將出來﹐所在格外清楚些 。但見一條人影﹐在那石棺周圍走動﹐似是查看這些石棺的情形。   凌九重捏一下雲散花的手﹐示意說他想出去看看來人究竟是誰﹐雲散花吃一驚﹐ 一把拉住他﹐不讓他出去。   凌九重握住她的柔美﹐竟然不再放開了。   雲散花秀眉一皺﹐忖道﹕“他趁這危險時機﹐來占便宜﹐真是可惡透了﹗”   本來她對這個風度翩翩的少年分子﹐觀感不差。可是現在這一來﹐好像已拆穿了 他的假面具﹐頓時好感全消。   尤其是那一夜孫玉映單騎探堡﹐趕來救她。單論這一份膽力豪氣﹐凌九重便遠比 不上他了。   自然在目前的情勢中﹐她無須對他怎樣。甚至只好任得他細細摩挲她的細白柔嫩 的手掌。   那道黑影在棺邊轉了兩轉﹐突然間不見影蹤。   幸而廳角這些人﹐個個都是精能武功﹐目力特強之士﹐已看見那道黑影﹐乃是以 極快的身法﹐飛縱而去。   從這一點看來﹐這道影子﹐分明是人而非鬼物。   雲散花真想冷不防抽凌九重一個耳光﹐想雖是如此想﹐事實上卻沒有這樣做﹐只 突然的縮回了手掌。   凌九重心醉神迷地透一口大氣﹐雲散花已用暗號通知大家﹐跟她走去。   眾人皆不知她葫蘆中賣什麼藥﹐所以顯得特別服從﹐一聲不響﹐都緊緊跟隨。穿 過數座屋宇﹐但是古老高大的石屋﹐地勢或高或低﹐使人頓生如人迷津之感。   這一回她精乖了﹐只和唐瑞珠挨在一起﹐設法離開凌九重﹐免得他又來羅嗦。   過了好一會工夫。唐瑞珠首先說道﹕“唉﹗我不行啦﹗胸口又漲又悶…”   其他的人﹐都在各各跌坐調息運功。   唐瑞珠的話﹐使大家都心驚膽戰起來。   因為他們無一不是感到毒性漸漸生出巨大的壓力﹐大有把人壓垮之勢。鮑尚關心 愛妻﹐便伸手替她推揉胸口。   但不多時﹐鮑尚亦發出呻吟之聲。   反而是唐瑞珠急急問道﹕“阿尚﹐你怎麼啦﹖”   雲散花忍不住低低插口道﹕“你們兩位如若自各全力運功執毒﹐便能持久許多。 互相關心雖是好事﹐可是心思一分散﹐便更不能拒毒了。”   鮑唐二人只好聽她的話﹐趕快運功調息。   又過了好一會﹐六人之中﹐躺下了∼雙。   正是跑尚夫婦。然後又過了一陣﹐少林明心武當王悟真也相繼躺下﹐於是只剩下 凌九重和雲散花兩人﹐兀在支持這等殘局了。   眾人自然都自各自服過師門解毒之藥﹐此時凌九重呼吸顯然沉重起來。他趕快從 懷中掏出藥物﹐送人口中。   片刻間又恢復了正常的呼吸﹐雲散花直到如今﹐還不覺得太   過不舒服﹐只不過胸臆間有少許作問而已。   她忍不問道﹕“凌公子的藥物似是有克制毒性之力﹐那是什麼﹖”   凌九重道﹕“是本家秘傳的解毒藥丸﹐名責無比﹐一粒價值千金﹐看來似處還有 點效力。”.’   雲散花道﹕“既然有效﹐那就分幾粒給大家用用。”   凌九重道﹕“不是區區吝惜此藥﹐而是此藥力量有限﹐必須濟以本身功力。假如 照這等情形下去﹐區區這一瓶藥丸﹐遲早得用完﹐屆時如果尚無解毒之法﹐那也逃不 了躺下的命運了。”   雲散花知道不是虛言﹐所以只嘆一口氣﹐道﹕“他們都躺下了﹐如何好呢﹖’   凌九重道﹕“雲姑娘﹐咱們何不趁這封尚有行動之力﹐趕快逃出此堡﹖”   雲散花道﹕“縱是逃得出去﹐亦是無用。何況不有許多人昏倒了﹐我們總不能一 走了之……”   凌九重突然起身行來﹐雲散花雙眉頓時又皺起來。但見他貼著雲散花坐下來﹐暫 時倒也沒有什麼狀。   四下是一片漆黑﹐長空中只有寥落的星辰。   凌九重輕嘆一聲﹐道﹕“雲姑娘﹐我有幾句話﹐只不知該不該說出來﹖”   雲散花道﹕‘嚥下我們危機重重﹐若是與今晚之事無關的話﹐不說也罷。”   凌九重道﹕“咱們若是發放訊號彈﹐將會有人前來接應﹐何須過慮。”   他乃是十分聰明之人﹐一聽雲散花的答言﹐心中雖是溫怨﹐卻不表露出來﹐同時 趕快把話題支開。   雲散花道﹕“咱們的人數雖是不少﹐但此堡分為前後兩截﹐每一邊的房舍極多﹐ 地域遼闊。照我所知﹐此處乃是出人要道﹐但   我們等了這許久﹐還沒有見到有人經過﹐可見得那些人的情形都不大妙﹐或者有 些正如我們一般﹐身咪奇毒﹐失去了行動能力。”   凌九重道﹕“若是如此﹐咱們今晚報可能全部遇害了﹗”   雲散花道﹕一但願不致如此。”   半停歇了一下﹐又道﹕“恐怕也只有孫玉鵬大俠的那一隊人馬﹐得以無恙吧﹖”   她乃是有根據而雲的﹐但凌九重聽了﹐不知就里﹐登時大為妒根﹐心想﹕“那孫 玉麟租人一個﹐毫無瀟洒風流之致﹐她為何獨獨看上了他﹖”   這一股妒恨﹐加上身處險境﹐能否生還﹐尚未可知﹐再加上凌九重天生是有我無 人﹐自私已慣的性格﹐頓時產生一種暴躁的反應。   盡管如此﹐他的表面上仍然沒有一點異狀﹐當時低低道﹕“孫大俠果然是當代人 傑﹐咱們要不要向他發出警訊呢﹖”   雲散花道﹕“我們兩人尚未倒下﹐或者還有自救之力﹐現下還是不要驚動別人的 好。”   她深心之中﹐乃是希冀那個神秘的俊美少年會出現﹐就像那天晚上﹐悄然而來﹐ 悄然而去。   因此她不同意立刻召喚孫玉麟。   適在此時﹐突然先後傳來兩下“蓬蓬”的爆炸聲﹐同時有兩道橙黃色的火焰射上 半空。   此是他們特制的訊號火器﹐雲散花驚道﹕“瞧﹐有兩路人馬分別告警﹐不知碰上 了什麼﹖”   凌九重輕輕呻吟一聲﹐道﹕“咱們所中的毒極為厲害﹐區區帶著的秘制解毒丹﹐ 亦無能為力﹐足見毒性強絕﹐就算有人趕到﹐只怕亦無法解去毒性了﹗”   雲散花又吃一驚﹐道﹔“你覺得怎樣啦﹖”   凌九重道﹕“說出來姑娘也許不能相信﹐主要景失去了勇氣﹐才無法支持下去。”   他聲音之中﹐顯示出十分疲備和落寞。   雲散花忖道﹕“據我所知﹐一個人的求生意志堅強時﹐可以承 受極大的壓力。他若是失去與毒力抗爭的勇氣﹐因而倒下﹐並不為奇。”   當下道﹕“凌公子你不是尋常之人﹐豈可輕易失去了勇氣﹖ 快點振作起來﹐我們如若找到了丹鳳針﹐這區區的毒性﹐何足道 哉﹖唉﹗你不知道我心中還記掛著一個人﹐也是急需丹鳳針救 命……﹐﹐   凌九重道﹕“難呀﹖”   雲散花道﹕“就是那鳳凰谷的余小雙姑娘﹐她中了邑大娘的 戳魂針﹐毒性難解﹐除非找到了丹鳳針﹐不然的話﹐雖然趙伯伯不 吝惜他的松子酒﹐亦不能維持太久。”   凌九重道﹕“憑良心說﹐余小雙姑娘實是罕見的美貌女子﹐只 有你勝過了她。”   他的身子突然倚靠著她﹐但是失去了氣力。   雲散花大為開心﹐柔聲道﹕“請你振作一下﹐好麼嚴   凌九重道﹕“假如我要活下去﹐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為了你 的緣故﹐你若是賜予我一吻﹐我必能振奮起來……”   雲散花一驚﹐瞠目而視。   凌九重又遭﹕“在下說的乃是心中的話﹐我決不學那些假道 學偽君子﹐專門說那等言不由衷的話。”   他停歇了一下﹐很堅決地道﹕“我要求你賜予一吻﹐如此方足 以使我振奮。不然的話人生有何趣味﹐生生死死﹐全無分別了。”   雲散花道﹕“但假如我心中並不愛你﹐雖然給你吻了﹐又有何 價值﹖所我我認為你必須先獲得女人的心﹐然後再談別的才 是。”   凌九重道﹕“這只是平時理所當然的稅法﹐日下危機深重﹐生   死未卜﹐哪有時間慢慢的等﹖在我看來﹐不管你是否出自真心﹐但這香吻已足以 根衰起疲﹐大大的鼓舞人心上氣了。”   他說的也很有理﹐雲散花想了一下﹐問道﹕“我們不要爭論了﹐你現下覺得怎樣 了﹖真的支持不住麼﹖”   凌九重道﹕“姑娘你也不是不知道的﹐我凌九重向來是敢作敢為之人﹐不打狂語﹐ 同時也是很高傲之人﹐如若支持得住﹐何須急於求你一吻﹖”   雲散花決然適﹕“好﹐找答應你便是了。”   兩個人影﹐立時黏合為一﹐凌九重吮吸著她的紅唇﹐靈魂兒真的飛上了半天﹐全 身的血液迅急運行﹐心房猛然跳動的聲音﹐傳出老遠。   雲散花任得她擁抱狂吻﹐毫不抗拒﹐她早就閉上雙目﹐唇上則及身體被抱的感覺﹐ 自然也點燃了她青春之火。   可是在她腦海中﹐凌九重的影像老是勾畫不出來。而出現在她心中的人影﹐卻是 一張陌生生的﹐模糊的俊美面龐。   這使她覺得奇怪﹐不過目下尚無暇思忖。   良久﹐凌九重才抬起頭﹐離開她的紅唇。   他表現的風度極佳﹐竟沒有進一步侵犯﹐世間大多數男人處此情況之下﹐罕有不 更進一步﹐做出或多或少的愛撫動作的。   凌九重哺噸道﹕“我初步的夢想﹐居然在今夜實現﹐這真是教我難以置信之事。”   雲散花道﹕“假如我們活著離開﹐你還有別的夢想沒有呢﹖”   凌九重道﹕“這正是我深信你的香吻﹐能夠使我振作的理由了。我當然對你有許 多願望﹐所以第一步如能得償﹐以下的自然亦有機會﹐由於如此﹐我非振作不可。假 如連一吻亦不可得﹐這追求的路程未免太渺茫了﹐我也就不會起勁了。”   雲散花道﹕“你說得很有點歪理﹐可以稱為很雄辨之人﹐同時也是善於利用機會 的人﹐亂世之中﹐你必是十分傑出的奸雄無疑。”   凌九重發出笑聲﹐道﹕“謝謝你的誇獎。”   他的笑聲相當微弱﹐雲散花大為擔心。因為他現在已不必裝假﹐由此可知他果然 大有抗拒不住毒性的可能。   凌九重重新盤膝坐好﹐閉目調息。過了一陣﹐雲散花墓地一驚﹐原來凌九重忽然 躺下﹐終於支持不住。──   她伸手推他一下﹐見他毫無反應﹐不由得娥眉緊蹙﹐但覺自己白白給他吻了﹐結 果仍然如此﹐實在十分不值。一   不過她很快就無暇想到這些了﹐因為她自己也覺得頭重腳輕﹐胸口作悶﹐似乎要 倒下去。   她不禁惶急起來﹐心想﹕“我應該早早施放訊號﹐好教孫玉鮮得知﹐趕來相救才 是﹐現在已來不及了﹐縱然能施放訊號﹐但人已倒下﹐又有何用﹖”   腦中的念頭逐漸模糊渾飩一片﹐連眼光也大為散亂﹐眼前只是一片漆黑﹐連天上 的星斗也看不清楚。   突然間她見到一個人﹐這個人還俯下身子向她加以觀察。   相距如此的近﹐再加上雲散花耳目都經過特殊訓練﹐遠勝於普通的武術高手。因 此雖然光線黑暗﹐仍然看得出那人就是那個陌生俊美的少年。   他伸手摸摸她的面龐﹐又用手指輕輕壓在她眼皮上﹐似是在驗看她的情形。   雲散花最後的∼念是﹕他莫非就是施毒之人麼﹖   這個念頭剛剛掠過﹐便完全失去知覺﹐思維亦完全停止活動。   然後﹐她突然回醒﹐並且能夠坐起來。   四下仍是那麼黑暗﹐她看看躺在身邊灼人﹐登時記起了中毒昏迷的全部經過。而 她最後浮起的意念﹐也重新呈現腦際。   “他果真是施毒之人麼﹖他是誰呢﹖為何要施毒暗算我們﹖”   這一連串的疑問﹐掠過她的心頭。   但當然得不到答案。她站起來﹐發覺全身已恢復氣力﹐並且連半絲兒中毒的現象 都沒有。   這等情形﹐交使得她驚訝不已。   忽見其他的人﹐亦都相繼動彈。轉眼間凌九重首先坐起身﹐然後其他的人﹐亦全 部爬起來。   大家都向雲散花投以詢問的目光﹐雲散花苦笑一下﹐說道﹕   “我雖然是最後昏了過去﹐但連我亦不知何故恢復如常﹖”   鮑尚道﹕“只不知咱們已昏迷了多久﹖”   雲做衣望望天色﹐一時亦無法判斷得出。   凌九重道﹕“管它昏迷了事久﹐諸位如若覺著沒有不妥﹐那就趕快起來﹐早早出 了此堡為是。”   這個提議獲得大部分人的支持﹐雲散花已走到牆下﹐舉頭向塘上張望。   明心和尚點燃那燈﹐向塘上照去﹐人人皆看見牆上的浮雕﹐以及那“別有住處一 和兩側的聯文。   但這等裝飾﹐在有錢人家的深院大宅中﹐並不罕見。所以眾人都不加在意﹐雲散 花亦回身行開。   他們平平安安的走出了堡外﹐人人都向天造一口大氣﹐心情大見放寬。再走到指 定集合的地點﹐卻杏然無人。   雲散花道﹕“糟了﹐我們大概只是昏迷片刻。現下進出匆匆﹐別入卻都還在堡中﹐ 傳揚出來﹐真不好意思……”   凌九重道﹕“以咱們當時的情形﹐人人皆無斗志﹐自然不如早點逃出來為是。”   玉梧真道﹕“咱們要不要再進堡去叩   明心道﹕“最好是先商量一下﹐不必急於行動﹖”   他們正在商議﹐忽見幾條人影奔到﹐這些人當中﹐有半山派   的女尼﹐有兩個是與武當派淵源極深的年輕好手﹐有丐幫弟子等等。   王悟真向他們一打聽﹐方知他們分展兩隊﹐都是遇上了鬼輕百屍﹐有好幾個人當 場慘死。   直到這刻﹐他們方知道已昏迷了不少時間。所以堡中有一度天翻地覆﹐訊號火焰 此明被滅的景象﹐他們棋無所知。   不久﹐又有數人奔到﹐其中一個是胡公乾﹐兩個是江湖著名的“窮闊二丐”﹐尚 有三個武林名家。   他們的情形相當狼狽﹐胡公乾乃是和另外四個人同行﹐搜到一間靜室時﹐發現一 遭暗門﹐此時人人都嗅到一股臭氣﹐不久﹐四個人全倒下了﹐只剩胡公乾設事﹐便知 不妙﹐趕快先行退出室外   余人過了一會才出來﹐但不久都倒下了。   胡公乾雖是沒有吸人毒氣﹐但仍然覺得不大受當﹐隱隱也中毒的征象。所以﹐強 自捱了許久﹐用盡方法無法救醒眾人時﹐才把他們搬到另一個房中﹐自個兒匆匆達了 出來。窮、闊二丐經歷大致相同﹐只不過他們同行的三人中毒後﹐還見到魅影﹐幸而 窮閣二丐都極為老練多謀﹐早就把那三人搬到隱蔽之處﹐又分出一人把風。以見到魅 影時﹐他們及時隱匿起來﹐居然沒遭意外。   他們也曾設法施救﹐但魅影時隱時現﹐迫得他們趕緊進出未﹐打算糾集更多的人﹐ 再度前往。   此後﹐陸續有人逃出﹐飛虹夫人﹐武當李天祥和白天福﹐少林慧海大師和鐵杖大 師。另外還有六七個成名多年的武林高手等。   孫玉麟是最後回來﹐他所率的三個年輕高手﹐全然無恙﹐但有兩人已經控彩負傷﹐ 情況亦很狼狽。   從孫玉閘口中﹐得知他們先碰上了邑大娘﹐動手激斗。接著許公強也出現﹐是以 這一隊人馬負傷退走。   武當李天洋綜合了所有的資料﹐作結論﹐說道﹕“直到目前為   止﹐我們所確知的﹐僅有許公強夫婦當真藏匿此堡這一點。至於魅影和侵屍﹐卻 在有無之間﹐難下確語。不過﹐除此之外﹐貧道卻已推出極為重要的一件事……”   人人都默然無聲﹐等他住了說。   這位以智謀著稱的老過人﹐停了一下﹐才又道﹕“貧道從各隊人馬中毒多起之事﹐ 牧說此堅之內﹐必有使毒高手存在。”   少林慧海大師進﹕“李進見說的甚是﹐只不知這個使毒高手是誰﹖”   李天祥道﹕“目下武林中﹐擅長使毒的﹐只有寥寥數人。最著名的恐怕得推百毒 救救主成金仲了。”   飛虹夫人接口過﹕“據我所知﹐成金鐘最近全力修煉一種毒功﹐須得再過數年﹐ 始能有所成機﹐他雖是毒門中人﹐但一向堅持不侵犯武林各派的宗旨。因此之故﹐我 認為不會是他。”   窮叫化刁不仁渡口過﹕“不錯﹐百毒教之人與敝幫接觸最多﹐他們個個堅守不惹 武林各派的教規﹐所以那百毒教主成金鐘決計不會在此堡之中。”   有人大聲道﹕“成金鐘級然水年來不犯各派﹐但今日之事﹐牽涉到丹鳳針﹐此針 諸般妙用之中﹐有一項是專破天下之毒﹐因此成金鐘會不會因而前來﹐也就消得研究 了。”   說話之人﹐是個高瘦身著青綢長衫的中年人﹐雙須略呈斑白﹐臉瘦無肉﹐鼻尖眼 深﹐望而知是個很不好惹﹐性情陰險之人。   他在江湖中名聲甚響﹐乃是崆峒派高手﹐姓蒙名涉﹐使∼對判官筆﹐擅長打穴﹐ 出於他能盲比辯﹐喜歡挑撥是非﹐再加上判官筆這種兵器﹐所以江湖都稱他為“家師 爺”。   李天祥想了一下﹐道﹕“蒙兄之言自是有道理。”   胡公乾高聲道﹕“假如是百毒教主成金鐘﹐他的毒物天下無雙﹐豈能有人中毒川 恢復如常﹖”   蒙師爺冷冷邊﹕“這自然有點使人奇怪。”   李天祥突然遭﹕“以貧道想來﹐那百毒教主成金鐘不在堡內﹐而是許氏夫婦所為 。”   蒙師爺道﹕“道長何以見得呢﹖”   李天祥道﹕“因為貧道曉得這罡堡中﹐有一部‘毒經’﹐所以許氏夫婦已煉成了 許多種施毒之法﹐並不足為奇。”   李天祥此言一出﹐全場之人莫不凝神導思。   一個中年人突然高聲道﹕“如若李老道長的推測不假﹐則由此亦可斷定那個但屍﹐ 乃是有人假扮的了。”   李天祥向他望去﹐這個中年人拱手道﹕“在下川北章宏﹐老道長多指教。”   李天祥道﹕“章施主好說了﹐武林之中有誰不知川北章家的滿天花雨絕藝﹐獨步 字內﹐章施主之言甚是﹐貧道正是如此想法。”   飛虹夫人接口道﹕“章大俠可曾見到那滋影麼﹖”   章宏道﹕“見到了﹐在下曾經大膽追蹤﹐但黑夜之中﹐很快又失去蹤跡…”他那 清秀的面上﹐微露不安之色﹐似是感到很失面子。   飛虹夫人道﹕“川北章宏的輕功﹐天下聞名﹐那廝既然能很快的擺脫了章大俠﹐ 可知必是當代高手。我想﹐那假扮鬼魅之人﹐必定是許氏夫婦。”   蒙師爺突然發出一陣冷笑之聲。   飛虹夫人拂然不悅﹐目光轉到他面上﹐冷冷的道﹕“可是我講錯了﹖”   蒙師爺搖頭道﹕“夫人別誤會﹐兄弟乃是突然想到一件怪事﹐所以忍不住大驚大 怪起來。”   人叢中一個光銳如女性的口音道﹕“你想起了什麼事﹐聽那笑聲好像很得意似的﹐ 真是氣死人哪﹗”   眾人不安地望去﹐都知道說話的不是女人﹐而是如假包換的   大男人。塊頭也真不小﹐雖然面白無須﹐可是滿面疙瘩﹐一點也不漂亮。但他卻 以女子的嗓音和那副娘娘腔調﹐馳名一時。   又由於他手段毒辣﹐性情的角﹐所以博來“白狐”的外號﹐他武功高強﹐心計過 人﹐姓梅名興﹐江湖上又有人喊他做“梅大姐”。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蒙師爺瞪他一眼﹐但隨即換上笑容﹐心想﹕“何必得罪這頭狡狐﹖”當下說道﹕ “兄弟無意之中﹐忽然想到咱們這許多人馬中﹐只有雲散花姑娘這一隊﹐能夠全部安 然回來﹐可見得雲姑娘之所以能在短短一年間﹐如慧星掠天﹐光芒四射﹐實在是很有 道理。”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雲散花、凌九重等人身上﹐白狐梅興喲了一聲道﹕“原來如 此﹗雲姑娘果然十分不凡﹐那還用說嗎﹖不過蒙師爺你這番話﹐恐怕不僅是贊美她的 高明吧﹖”   因他說完之後﹐學著女人之態﹐用手掩口﹐吃吃的笑起來﹐使人看了聽了﹐感到 肉麻又惡心。   蒙師爺緩緩道﹕“梅兄這話太過深奧了﹐兄弟可聽不懂﹐莫非你對雲姑娘競有出 乎別人意料之外的想法不成﹖兄弟倒是要請教了。”   這個蒙師爺何等老奸巨滑﹐輕輕數言﹐便把這燙手的問題﹐推還給白狐梅興。   在場不乏高明之士﹐早已聽出蒙師爺弦外之音﹐現在眼看這兩個以詭詐狡猾著名 之人﹐正在斗法﹐倒也有趣﹐所以皆不出聲。   梅興格格而笑﹐道﹕“蒙師爺﹐你老哥哥可別戲耍我們了﹐假如你只是覺得雲姑 娘很高明﹐那就不會在我們猜測那魅影之人時﹐忽作冷笑了﹐對也不對﹖不過……”   他只攻擊了對方一招﹐立時又轉過口風﹐說道﹕“不過﹐也許蒙兄沒有想到﹐此 等口氣及說話﹐會招起旁人的多心﹐也未可知呢﹖”   凌九重冷冷道﹕“姓梅的﹐我多心了沒有﹖”   此人舉止傲慢﹐口氣囂張﹐一直與所有的人都合不來﹐人人皆以旁門左道視之﹐ 自然這與他的師承來歷有關。   梅興瞅他一眼﹐歇了片刻﹐才道﹕“蒙兄早先那麼一提﹐不由得教人想到﹐既然 別的人中毒後﹐全都無法救醒﹐何以你們卻全然無恙﹖蒙兄﹐你瞧我問得對不對﹖”   蒙師爺心中暗恨﹐忖道﹕“你這人妖老是抓緊我不放﹐早晚得整你一下﹐方消我 心頭之恨……”口中卻哈哈笑道﹕“梅兄想得真妙啊﹗”   凌九重雙眉一皺﹐神態中有一股迫人的輕視之意﹐冷冷道﹕   “假如我想請教一下如何抗毒之法﹐那就得誠意謙虛的請問。”   人人都替梅興和蒙師爺感到十分難堪﹐料他們必會發作。   李天祥一看時間地方都不對﹐目下團結還來不及﹐如何可以內斗﹖   因此他插口道﹕“諸位﹐意氣用事之言﹐目下不宜多說﹐須知今夜咱們如若潰退﹐ 只怕短時間內﹐再無探堡機會了……”   他停歇一下﹐又道﹕“咱們這次行動﹐有許多同道朋友失陷堡中﹐也有一些傷亡﹐ 如果就此退去﹐只怕將來要被天下武林同道議論見笑。”   凌九重高聲道﹕“凌某即使是孤身一人﹐亦敢人堡﹐決不退走。”   他望著蒙、梅二人﹐目光冰冷﹐大有挑戰之意。   這一來﹐把這兩個老奸巨滑迫得走上同一陣線﹐梅興首先發難﹐道﹕“哎喲﹗凌 公子真是膽氣過大﹐等我找到許公強﹐討取了抗毒之藥﹐我才敢人堡去呢……”   蒙師爺接口道﹕“許公強自然不屑贈予抗毒之藥﹐因此之故﹐兄弟如若取得丹風 針在手﹐亦敢入堡一探﹐那時候不但自身可保﹐連別的同道朋友﹐亦可以救回來﹐真 是揚名立萬的大大美事。”   人人都感到訝然一驚﹐思路被他們的話﹐引向兩點結論﹐一是雲散花已與許公強 夫婦勾通串同﹐所以她上次打賭人堡﹐那艷女黃冠華﹐至今無影無蹤﹐二她卻黯然出 來﹐這也可以解釋為何獨獨只有她不被毒藥毒倒﹐後來還把全隊之人救醒。   第二個結論是﹕她已得到了丹鳳針﹐才不懼諸毒﹐亦能仗著此針的好外﹐在鬼堡 中橫行無忌。   這兩個想法﹐皆是足以令人震驚的﹐連武當派李天祥道長﹐也不肯開口了﹐他隱 隱是這次大會的群龍之首﹐若然開口﹐說的話必須不被人駁回才行。   雲散花感到所有的人目光﹐都含蘊著奇異的意思﹐集中投注在她身上﹐甚至連凌 九重、鮑尚夫婦等人﹐亦莫不如此。   她回想一下﹐經過情形確實是奇怪可疑﹐例如居然不大在乎毒力﹐直到最後方才 感到不支﹐而凌九重他們﹐個個比她先昏迷﹐又比她遲醒﹐所以盡管她也曾昏迷過去﹐ 但無人看到。   她的目光射向孫玉磷﹐心想﹕“人人都疑心我可能與許公強夫婦串通勾結﹐但他 親眼得見曾被邑大娘所迫之事﹐當可作証。”   然而她感到異常的失望﹐因為孫玉麟的眼光中﹐也含有疑惑。   這也怪不得他﹐因為她尚有一大嫌疑﹐就是“丹鳳針”已落在她手中這件事﹐天 下武林名家高手﹐這次雲集此間﹐舍死忘生的探堡﹐除了要誅除許氏夫婦之外﹐那 “丹鳳針”亦是人人欲得之物。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放棄了要孫玉麟作証之想。   梅興嬌聲嬌氣的道﹕“你是當今武林之中﹐可以算是來歷不明之人﹐假如大家曉 得你的家世師承﹐便不須左思右想了﹐對麼﹖”   雲散花淡淡一笑﹐沒有說話﹐人叢中響起了一個真正女性口音﹐卻相當蒼老﹐說 道﹕“他的話有道理﹐雲姑娘﹐你與許氏夫婦﹐可有仇怨沒有﹖”   說話的是黑衣老婦﹐面瘦顴高﹐一望而知﹐是個厲害腳色﹐雲散花見是她開口﹐ 心中凜然﹐忖道﹕“連她也開口附和梅興之言﹐眾人非信不可了﹗”   原來這黑衣老婦姓范名珊﹐乃是鄂南名家﹐數十年來﹐都是一襲黑衣﹐一對利劍﹐ 行蹤飄忽﹐而劍術心計﹐卻都高人一等﹐也是武林中出名不好惹之人﹐外號“玄劍影”﹐ 與那白狐梅與夙怨甚深。   因此﹐雲散花一看連這個悍辣的“玄劍影”范珊﹐竟也附和梅興之言﹐見微知音﹐ 可知今日之事﹐已引起天下武林之關心﹐而且更甚於私仇了。   她雖然看不清楚所有人的面孔﹐可是卻感覺得所有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她面上﹐ 同時有人迅即燃點起火炬﹐一連點燃了七八支﹐分插四下﹐使她在火炬圈內﹐照得十 分明亮。   她生出一種被圍困受審訊的感覺﹐心中既警懍﹐而又憤怒。   這等情勢﹐她事先萬萬沒有想到﹐就算是比她聰明百倍之人﹐也料不到﹐現在﹐ 她自知如若答覆得不妥﹐馬上就會引起軒然大波﹐或者是永遠蒙上不白之冤﹐成為天 下追捕之人。   當然這不是開玩笑之事﹐因為她謹慎地尋思了一下﹐這才轉眼四望﹐緩緩道﹕ “范前輩這個問題﹐在我未回答之前﹐我想先請問一聲﹐在場之人﹐數目不少﹐只不 知有多少是與許氏夫婦有著深仇大恨的﹖或者這樣問法﹐不易作答﹐那就請回答我﹐ 有多少人與許氏夫婦沒有仇怨的﹖   范珊一怔﹐道﹕“我們只是問你﹐這與別人何干﹖”   雲散花道﹕“當然有關系啦﹗例如丐幫兩位長老﹐他們與許氏夫婦有著深仇大恨﹐ 天下皆知﹐因此他們不被毒倒而逃了出來﹐雖然與他們同行之人﹐不能兔於難﹐但決 計沒有人懷疑他們﹐對也不對﹖”   胡公乾接口道﹕“對呀﹗但這又証明了什麼呢﹖”   雲散花道﹕“但據我所知﹐這許多隊人馬中﹐還有些逃得回來之人﹐與許氏夫婦 並無仇怨﹐這麼一來﹐我們便不能不一個個的弄個清楚了。”   胡公乾脾氣直爽﹐高聲道﹕“對﹗對﹗這可不能追問你一個人。”   蒙師爺插口道﹕“縱然如此﹐凡事總有一個起頭﹐咱們從雲姑娘開始﹐又有何不 可﹖”   梅興以那令人肉麻的聲音道﹕“其實呢﹖咱們大伙兒與許公強夫婦有沒有仇怨﹐ 都不重要﹐因為單是世上傳說的天罡二寶﹐已足以使各路英雄豪傑﹐聞風而來了﹐尤 其是那丹風針﹐誰不想要呢﹖”   這白狐梅興巧妙的把雲散花另一種嫌疑提起來﹐使眾人注意﹐此一手段﹐陰毒異 常﹐雲散花心中暗恨﹐忖道﹕“只要我有機會的話﹐一個姓蒙一個姓梅這兩個縱火之 人﹐定要死在我手中   此時人人都默然望著雲散花﹐凌九重嘿嘿冷笑兩聲﹐道﹕“諸位這算是怎麼回事﹖ 難道想找個什麼罪嫌﹐往雲姑娘頭上套麼﹖”   蒙師爺轉頭向李天祥等人道﹕“你們幾位對此事有何看法﹖”   和李天祥站在一起的﹐有武當派名宿白天福、少林高手慧海大師﹐以及彩霞府飛 虹夫人﹐丐幫窮闊二丐等名家。   蒙師爺故意把火頭引到他們身上﹐只要他們表示了意見﹐這一宗案件﹐就擴大力 武林各派有關的公案了。   李天祥向慧海大師道﹕“道友怎麼說﹖”   慧海大師道﹕“貧衲全無成見﹐任憑道兄卓裁。”   李天祥以目光向別人征求意見﹐得到的答覆﹐皆是由他作。   主﹐他曉得此事非同小可﹐因此小心地尋思了陣﹐才道﹕“關於雲姑娘與許氏夫 婦有無仇怨一節﹐似乎不必多問了。”   底下的話不用說出了﹐可知他決定把重點放在“丹鳳針”上。   熊熊的火炬光芒﹐照射在所有的面孔上﹐都顯得暗淡而嚴肅﹐只有站在火炬圈中 的雲散花﹐以及凌九重等人﹐才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雲散花本是心竅玲戲之人﹐一看這等情勢﹐已知道縱然有蘇秦不爛之舌﹐亦難使 人釋疑。   因此她干脆不作聲﹐亦不向任何人望去。   李天祥真人沉吟了片刻﹐又道﹕“雲姑娘﹐貧道在這等情勢之下﹐也有著左右為 難之感﹐只不有知道雲姑娘可有什麼話見告﹖”   雲散花道﹕“我沒有話說﹐你們愛怎麼樣想便怎樣想﹐反正我說話亦難取信於眾 。”   李天祥道﹕“目下大家都能平心靜氣﹐雲姑娘如若放過這等機會﹐實在可惜。”   雲散花道﹕“這等情勢擺得明明白白﹐我還有什麼話可說﹖”   孫王麟朗聲接口道﹕“如果丹鳳針不在你手中﹐你可以說出來﹐或者大有人相信﹐ 亦未可知。”   雲散花淡淡一笑﹐道﹕“既然孫大俠這樣說﹐那麼我問一聲﹐假如我那樣說了﹐ 你信不信﹖”   孫玉麟微笑道﹕“在下肚中自由分教﹐現在還是先請在場的前輩們﹐發表過高論 再說。”   他這話落在雲散花耳中﹐好像像是表示不便立刻當眾支持她﹐但眾人聽了﹐又認 為他是不好意思說不相信﹐故此這般說法﹐聊以敷衍。   因此眾人都又把注意力轉回雲散花身上﹐梅興首先先發難﹐道﹕“這就奇怪了﹐ 雲姑娘分明涉嫌重大﹐為何無人敢指出﹖區區認為丹風針已落在她手中﹐決無差錯。”   蒙師爺接口道“假如她已獲得了丹鳳針﹐這也不是見不得人之事﹐反正此寶必有 得主﹐問題是現下有許多人被困在堡中﹐性命危於蟲卵﹐假如有此寶在手﹐立刻可以 把他們救出來。”   這話引起諸派名家高手的共鳴﹐果然救人之事﹐此奪寶還要重要得多﹐因此群情 騷動﹐都紛紛附和。   雲散花突然高聲道﹕“丹鳳針是什麼樣子﹐我都不知道。”   蒙師爺也大聲道﹕“你最好快快拿出來﹐免得我們對你不起。”   雲散花道﹕“我也沒有法子﹐你們打算怎樣﹐我在這兒等著。”   玄劍影范珊厲聲道﹕“你如敢不拿出來救人﹐我們便宰了你﹗”   雲散花道﹕“你們﹖還有誰呢﹖”   范珊面泛煞氣﹐冷冷道﹕“老身一個人﹐也就夠了﹐你可要試一試﹖”   雲散花道﹕“不用試了﹐假如你先上的話﹐便宜是別人撿﹐你反正得不到一點氣 好處。”   她開始設法反擊﹐運用微妙的離問之法﹐使眾人各自力自己打算。   要知那“丹風針”不比普通的寶貝﹐因此這些人盡管見多識廣﹐但卻沒有一個肯 輕易放奪機會。   梅興發出女人一般的笑聲﹕“雲姑娘﹐假如你能解釋你們都能解毒安返此處﹐我 們聽了解釋﹐認為合理的話﹐誰也不會向你羅嗦。”   雲散花道﹕“我自己也曾昏迷過去﹐只不過比旁人早醒一一點而已﹐如何得知是 何緣故﹖”   慧海大師宣聲佛號﹐道﹕“雲姑娘﹐你這解釋實是令人難以相信。”   雲散花逍﹕“不錯﹐所以我早先就說過了﹐不用多費唇舌﹐橫豎你們都不會相信 的。”   李天祥舉起右手﹐使眾人都靜肅注意﹐然後道﹕“貧道查間一點當時情形﹐雲姑 娘想必不會介意。”   雲散花道﹕“請吧﹗”   李大祥道﹕“凌公子﹐你也曾中毒昏迷﹐是也不是﹖”   凌九重道﹕“是的。”   李大祥道﹕“你中毒之後﹐並非馬上就昏了過去﹐對不對﹖”   他點點頭﹐簡短地應了一聲﹕“對。”   李天祥道﹕“那麼在你昏迷之前﹐你和其余的人一樣﹐亦都運功拒毒﹐是也不是﹖”   凌九重道﹕“經過情形﹐我已說過了。”   李天祥迫﹕“據貧道所知﹐凌公子的家傳絕藝﹐在江湖中﹐已算得是少見的高手 了﹐因此連你也抗拒不住那毒藥的話﹐毒力必定非同小可﹐決計不會自行消失﹐而需 有人施救才行﹐貧道的推論有沒有錯﹖”   凌九重道﹕“但我們都不曾感到有人施救。”   李天祥道﹕“那時你們已失去知覺﹐即使有人行近亦無所知。”   凌九重道﹕“雖然如此﹐但如若是有人施救﹐多少也會留下一點痕跡什麼的﹐豈 能全無所覺。”   李天祥道﹕“這一點大家自然有分數﹐無須多論﹐只不知你們回醒之時﹐是不是 雲姑娘已經沒事了﹖”   凌九重遲疑一下﹐雲散花道﹕“凌公子盡管據實作復。”   凌九重這才點點頭﹐李天祥道﹕“這一點相當奇怪﹐雲姑娘昏迷在眾人之後﹐回 醒則在眾人之前﹐這其間你可曾有所察覺麼﹖”   李祥天肅然道﹕“雲姑娘﹐今日之事非同小可﹐假如大家都懷疑那丹鳳針在你手 中﹐而你卻不肯拿出來﹐營救中毒失陷之人﹐則舉世之間的武林人物﹐沒有一個不是 你的對頭了。”   他可不是故作驚人之喻﹐而是事實上由於有數十人失陷於鬼堡中﹐那些人皆是各 在淵源﹐與天下武林各家派﹐都牽扯得上﹐所以如果他們真的送了性命﹐則武林中激 起的一股怨氣﹐自然全都向雲散花找發洩了。   雲散花道﹕“如果丹鳳針在我手中﹐我可不致於把真人這番警告﹐放在心上了﹐ 況且我大可以憑恃此寶﹐人堡救人﹐何必與天下武林同道結仇。”   凌九重道﹕“對呀﹗就算救人之後﹐可能面臨被奪的危機﹐然而那時候的機會總 比現在大﹐諸位請深思熟慮一下﹐便知雲姑娘沒有得到此寶了。”   蒙師爺陰沉地道﹕“剛才雲姑娘表示她有所察覺﹐是不是有人施救呢﹖”   雲散花雖是很生氣被他們如此審訊﹐但事出無奈﹐只好回答﹕“是的﹐我仿佛記 得有一個年輕男子﹐走近我身邊﹐但這印象十分模糊﹐個知是真的﹖抑或是我的幻覺﹖”   孫玉麟道﹕“如果你沒有丹風針﹐則這個印象必然是真的。”   梅興冷笑迫﹕“誰敢保証她真的沒有得到丹鳳針﹖”   孫玉麟環顧全場一眼﹐深覺事關重大﹐不可胡亂說話﹐何況連他亦不相信雲散花 之言﹐所以默然不語。   雲散花現出不耐之色﹐道﹕“既然你們不信我的話﹐想必總有一個法子﹐可以解 決這事。”   李大祥不想眾人受激出手﹐以致無法控制這局面﹐當下高聲道﹕“貧道有一個建 議﹐希望雲姑娘肯接受。”   李天祥道﹕“咱們徒然在口舌上議論﹐終是不及付諸行動的好﹐如若雲姑娘不見 怪的話﹐貧道打算拜托一位女性的武林同道﹐搜查你身上各物。”   雲散花道﹕“我既然說過丹鳳針不在我手里﹐為了証明這話不假﹐倒是很歡迎前 輩這個方法﹐豈有見怪之理。”   李天詳目見一轉﹐徐徐道﹕“飛虹夫人可肯為大家代勞﹖”   飛虹夫人心中不願﹐因為此舉只有吃虧的可能﹐沒有一點便宜或功勞可言﹐例如 搜身之時﹐雲散飛說不定會突然暗算等等﹐即便搜出了丹鳳針﹐對她個人而言﹐並無 特別的好處。   再者就是她對雲散花﹐暗存袒護之心﹐因為雲散花對她的徒弟余小雙很好﹐曾盡 力救她的性命。   但她在目下這等情形之下﹐豈能推辭﹐當下只好點頭﹐舉步走到雲散花身邊。   火炬照耀之下﹐一個是極成熟的艷婦﹐一個是清麗絕俗的少女﹐站在一起﹐使人 生出截然不同的感覺﹐而清者更清﹐艷者更艷﹐許多人都看得呆了。   飛虹夫人道﹕“雲姑娘﹐此間眾目睽睽﹐你是女兒家﹐不便檢搜、請移步到一旁 去。”   雲散花道﹕“夫人請慢動手﹐晚輩還有話說。”   “梅大姐”發出尖銳的笑聲道﹕“我希望雲姑娘不是藉詞推托。”   雲散花冷冷瞪他一眼﹐但隨即恢復禮貌地向飛虹夫人說道﹕   “夫人在武林中﹐雖然極負人望﹐盛名如雷﹐但今日之事非同小可﹐你斷不可獨 自擔承此事。”   李大祥馬上接口道﹕“雲姑娘考慮極是﹐足見高明﹐假如范珊迫友肯勞駕的話﹐ 那是最好不過了……”   玄劍影范珊道﹕“好﹐老身隨去瞧瞧。”   這三丫女人走出火炬圈在一邊監視﹐飛虹夫人動手搜查。   上上下下﹐全身內外都搜過了﹐便回到火炬圈中。   飛虹夫人向眾人報告結果﹐李大祥暫不作聲﹐任得眾人低聲交談議論。   過了一陣﹐李天祥重重咳了一聲﹐說道﹕“目下既已搜過﹐那丹鳳針不在雲姑爐 身上﹐咱們似乎亦不便再說什麼話了……”   雲散花芳心一寬﹐忖道﹕“李真人一言九鼎﹐諒眾人不會反對﹐我到底熬過了這 一關﹐假使剛才沉不住氣﹐趁搜查我身之時﹐突然逃走﹐這冤屈一輩子也休想洗得清 。”   蒙師爺嘀咕一聲﹐卻沒有說話﹐梅興則沉人沉思之中﹐亦不開口﹐這兩人不作聲﹐ 就沒有旁人肯駁回李天祥的面子﹐於是一場風波﹐就此平息。   眾人折騰了大半夜﹐眼看快要天亮﹐便各自散開﹐有的躺下﹐有的打坐休息﹐人 人都知道﹐必定還有一次大規模的行動﹐所以須得節省體力。   雲散花要返回谷中木屋﹐取回衣物﹐她向李天祥說了﹐凌九重立刻表示願意陪她 走一趟。   他們走出不遠﹐一道人影趕到﹐原來是孫玉麟。   凌九重心中大恨他插入﹐以致失去了與雲散花獨處的良機﹐以前還不怎樣﹐但自 經堡中一吻﹐兩人之間的關系大生變化﹐假如孫玉麟不跟了來﹐他最低限度亦可以再 獲得雲散花的香吻。   三個施展輕身功夫﹐奔馳於峋嶇的山路上﹐走到一處突崖轉角之處﹐凌九重心中 突生毒念﹐忖道﹕“此時地勢險惡﹐崖下深不可測﹐武功再強之人﹐也得粉身碎骨﹐ 我何不設法把孫玉麟擠落岸下﹖”   他也不考慮後果﹐想到就做﹐當下放慢腳步﹐占據了內線﹐孫玉磷趕上來﹐打外 側繞過這轉角之地。   那孫玉麟只有兩尺之地可供行走﹐凌九重一邊肩頭已碰到堅岩才騰出這兩尺左右 的空位。   孫玉磷剛剛與他並肩行過之時﹐凌九重左肩微沉﹐往外猛可擠去﹐他裝出右肩被 岩石碰了一下似的﹐由於此故﹐才會向孫玉麟碰去。   他肩上一股雄渾勁道湧出﹐孫玉麟一觸之下﹐身子不由得向崖外傾斜。   若是武功稍弱之人﹐這一下就得自行沖出了危崖﹐掉向那黑沉沉的無底深淵了﹐ 但孫玉麟去勢一煞﹐雖然上半身已出了崖外﹐可是雙腳猶如兩根長釘一般﹐牢牢的釘 住地面。   凌九重現在除了出手攻擊之外﹐別無他法了﹐他本是個偏激個性之人﹐不大講究 講江過節規矩﹐當下揮掌欲掃﹐定要拔出這顆眼中釘。   然而﹐一股勁風直襲門﹐竟是一種體積甚小而厲害的暗器﹐凌九重心頭一震﹐半 掌勢突然挪向前面﹐向迎面襲到的暗器掃去。   孫玉麟當然覺察出凌九重有意暗算﹐心中赫然大怒﹐身子不進反退﹐先脫身這個 隘地﹐再作計較。   凌九重人隨掌走﹐刷的沖上前去勢一難以免腹背受敵。   剛才乃是在黑暗之中﹐凌九重一心暗算別人﹐所以無法看前面的情況﹐因此這一 暗器﹐可能是雲散花發出﹐但亦可以是隱伏在一旁之人所發﹐後面這一點﹐乃在假定 深更半夜竟還有人恰恰就在附近而言。   “他判斷不出這暗器究竟從何而來﹐而由於孫玉麟在後後﹐他可也不能下來搜索﹐ 只好唆唆往前飛奔。   他們只不過略一頓挫﹐並沒有費去什麼時間﹐孫玉麟望住凌九重的背影﹐既想質 問﹐而又大為驚異。   他自知早先過於粗心﹐險些墜崖而死﹐可知假如凌九重當時出手猛攻的話﹐在那 等情勢之下﹐只怕很難幸兔。   因此他詫然想道﹕“凌九重既未出手﹐則又可見得他似乎沒有暗算之心﹐而是誤 撞了我一下﹐不過話說回來﹐以他這等身手﹐不會碰上岩石而撞了我一下的﹖從這一 點來看﹐他又分明是蓄意的﹖”   三人在寂寂的空山中﹐疾往前走﹐雲姑娘領頭﹐不久便已入谷。   雲散花在門前停步回頭﹐問道﹕“孫大俠有何見教﹖”   孫玉麟道﹕“在下只是想到你自離此甚久﹐萬一有人先你而匿於屋內﹐等你進去 時出手暗算﹐實是可慮。”   雲散花道﹕“多謝孫大俠提醒。”   當下很小心地人屋﹐竟無異狀﹐點起燈來﹐凌、孫二人也走人屋內﹐都好奇地看 看竹榻上失去知覺的美女。   雲散花診查過余小雙的脈息﹐沉重地道﹕“假如得不到解救﹐這麼美麗的女孩子﹐ 必然將薄命夭折了﹐唉﹗真是可憐……”   孫玉麟點頭道﹕“這位姑娘果然是少有的美人胚子﹐無怪雲姑娘為她惋惜了﹐在 下聽聞那扈大娘的‘戳魂針’極為歹毒不過﹐受害之人﹐難有活過兩個時辰的﹐除非 有吸星石或丹鳳針解救﹐不然的話﹐有死無生﹐但對余姑娘而言﹐實在已盡了心力啦﹗”   雲散花道﹕“雖然如此﹐我仍然覺得很難過。”   然而聲音中顯示她得到孫玉麟的安慰﹐已經好過得多了。   凌九重大為妒恨﹐冷冷道﹕“假如孫兄能夠設法救回余姑娘﹐雲姑娘便只有快樂 而無痛苦了﹐只不知孫兄可有這等法子沒有﹖”   孫玉麟本想反擊一句﹐問他也可有法子好想﹖但轉念覺得那樣做的話﹐豈不變成 與他一般小氣了﹖便不理他﹐只向雲散花說道﹕“假如姑娘換衣的話﹐在下便告退在 外面巡看一番。   雲散花訝然看他一眼﹐心想﹕“這個年輕一輩的高手群中﹐號稱為第一的人物﹐ 居然也如此細心體貼﹐真是意想不到。”   凌九重一望而知雲散花對孫玉賊大生好感﹐心中妒恨越深﹐把心一橫﹐首先走出 門外﹐一面說道﹕“對﹗鄙人亦理應回避。”   孫玉鱗後退了出去﹐凌九重掣了金筆在手﹐看看已離木屋數丈﹐才壓低聲音﹐說 道﹕“孫玉麟﹐你外號稱為南霸天﹐只不知可有   得罪北道的名家高手﹐其實在下那個匪號﹐乃是友人所贈﹐而且是言過其實﹐凌 公子何必掛齒﹖”   凌九重道﹕“你既然有此雄心﹐兄弟先試一試你鋼刀的招數﹐且看有沒有這等爭 雄的實力。但為了不驚動雲姑娘起見﹐咱們兵刃不得相觸﹐並且以三十招為限。”   孫玉麟心頭冷笑一聲﹐心想﹕“我今晚不給你一點顏色看看﹐你必定以為我是浪 得虛名之輩了。”   當下撤刀在手﹐口中應道﹕“其實凌公子是太過看得起在下了﹐這兼霸甫北之舉﹐ 豈是等閒之舉﹖在下今日在武林中尚能立足﹐已經是很不容易了﹐不過凌公子既然已 開了口﹐在下自當勉力對酬。”   凌九重金筆一划﹐欺身迫敵﹐那支金筆﹐宛如風雨﹐點向對方五六處要穴﹐籠罩 范圍甚廣。   他這一招凌厲異常﹐而且奮不顧身﹐疏於防守﹐因此威力倍增﹐要知上陣對敵) 發招出手之時﹐總須留點余力後勁﹐以防被敵人反擊之時﹐得以招架。   所以凌九重這種打法﹐乃是屬於臨險逞兇﹐雖是進攻時威力因而倍增﹐卻是不足 為法的打法。   孫玉麟長刀絞劈﹐一面巧踏方位﹐閃避敵筆﹐只見他長刀寒光繞著敵腕打閃﹐封 閉敵人猛攻之勢。   雙方的招數﹐都極盡奇奧的能事﹐凌九重挫腕收筆﹐底下卻突然連環踢出兒腳。   孫玉麟跨步急閃﹐驀然中了一﹒腳﹐身子猛側。   凌九重鼻子中發出“嗤”的一聲冷笑﹐手中金筆如電光般點向脅下﹐用上十足勁 道﹐縱是鋼鐵之軀﹐中了這一下﹐也將被戳出一個洞來。   但見筆尖已堪堪點中孫玉麟﹐孫玉麟身子又恰恰倒在一側﹐凌九重合      此時孫玉麟右手長刀“唆”地劈到﹐凌九重百般無奈之下﹐只好舍筆躍退﹐不然 的話﹐縱然硬搶回金筆﹐但由於這一線時間的阻礙﹐非得中刀不可。   雙方業已分開﹐凌九重狠狠的瞪視對方﹐但心中卻大為凜然﹐暗想他中了自己一 腳﹐居然還能反奪去自己的兵器﹐這等功力﹐實在令人意想不到。   孫玉麟怒氣填膺﹐這是由於他施計奪過對方兵器之時﹐感覺出對方已用盡了全力﹐ 分明含有殺機。   現在敵人兵器已失﹐如果要他再斗完三十招﹐定有機會可以取他性命。   他實在十分生氣﹐因為這個一身邪氣的凌九重﹐已經兩次露出殺機﹐假如他不趁 機除去此人﹐以後還須時時防范﹐實是十分失算不利之事。   但如若殺死他﹐雲散花會作何想法呢﹖又如何向別人交待呢﹖凌九重固然曾經想 暗算自己﹐可是這話卻無法說給別人聽而當作理由。   他一方面怒氣勃勃﹐恨不得立即動手﹐但另一方面卻又考慮到許多問題……   他雖然舉棋不定﹐但那凜凜威勢﹐卻使得凌九重越看越怕﹐正當此時﹐但見孫玉 玉麟虎目含嗔﹐繼續迫前數步。   凌九重只退了少許﹐但因對方步法氣勢都強厲異常﹐不動尚自可﹐如若妄動﹐雙 方由於氣機感應﹐那是迫得對方非出手不可。   此是武功中最為玄奇奧妙之處﹐有時候占盡上風之人﹐反而會被迫非出手不可。   凌九重咬咬牙﹐站住不動﹐孫玉麟已欺到切近﹐面上表情甚是淡漠﹐看不出他的 心思究是如何﹖   至此凌九重也不能不低頭了﹐當下雙手一垂﹐表示束手待斃      孫玉麟冷冷道﹕“凌公子﹐這支金筆還給你。”   話聲中把金筆丟過去﹐凌九重一手接住﹐這才又退開少許﹐因而恢復了自由。   他深心中並不服氣這次的落敗﹐只怪自己對孫玉麟過於輕視﹐以致遭致慘敗﹐不 過﹐他也把對方的武功造詣重新加以評估﹐認為是不是易與的敵手。   孫玉麟又道﹕“咱們一向各行其是﹐河水不犯井水﹐假如凌公子不能堅守界限﹐ 再次暗犯兄弟的話﹐那時恕我也不客氣了。”   凌九重晒道﹕“這話好笑得很﹐你若然有個把握擊敗本人話﹐定然早就出手了﹐ 何須等到日後﹖”   孫玉麟怒道﹕“剛才兄弟豈是沒有殺你的機會。”   凌九重道﹕“上陣交鋒﹐有時力敵﹐你是智取﹐你以為我沒有反擊之能﹐其實那 是本人設下陷餅﹐等人人彀﹐當然你也看透這一點﹐是以不敢魯莽行事﹐這一點我可 不能不佩服你眼力這高明   孫玉麟大為惱恨﹐忖道﹕“這廝睜著眼睛說瞎話﹐全不要臉﹐早知如此﹐我剛才 不該放過了他。”   凌九重又道﹕“你若是那麼有把握﹐現下還來得及﹐誰教你剛才竟不敢出手呢﹖ 對也不對﹖”   孫玉麟心中電轉﹐霎時已把利害得失﹐考慮清楚﹐當下仰天一笑﹐道﹕”咱們本 無深仇大恨﹐不管誰勝誰負﹐也犯不著拼命﹐是也不是﹖”   凌九重涑然而驚﹐忖道﹕“這廝能忍下這口氣﹐足見城府極深﹐不比尋常自命俠 義之輩那般可欺﹐我定須小心應付才行。”   他口中說道﹕“孫兄說得對。假如你不是硬指我暗算於你﹐我也不會出言不遜﹐ 咱們事實上真的沒有深仇大恨﹐何苦以死相拼﹖”   幾句話說得孫玉麟也大為凜惕﹐曉得對方亦是陰沉多智。之   人﹐亦非只曉得任性使氣之輩。   柴扉發出響聲﹐雲散花緩步而出﹐孫凌二人都已收起兵器﹐外表似是全無事故發﹐ 至於雲散花曉不曉得他們的拼斗﹐那只有她自家知道了。   她高聲道﹕“我們回到那邊﹐略事休息﹐便須入堡了﹐但我真放心不下余小雙妹 妹獨自躺在此處。”   凌九重道﹕“你怕人呢﹖抑或是怕蛇獸襲她﹖”   雲散花道﹕“這些日子以來﹐都未見毒蛇惡獸出現過﹐因為這一點不要多慮﹐最 可慮的是有人闖入此室﹐加害於她。”   凌九重道﹕“此谷從無人跡﹐因此凡夫俗子之流﹐不必多慮﹐所可慮的只是許氏 夫婦而已﹐對不對﹖”   雲散花道﹕“正是這對老魔頭。”   凌九重道﹕“你放心好了﹐余姑娘中了毒絕一代的戳神針﹐咱們束手無策﹐許氏 夫婦何須多費氣力﹐向她下手﹖”   雲散花道﹕“對呀﹗好﹗我們走吧﹗”   他們天明之時﹐已與大伙兒會合﹐李天祥已作好部署將分兵兩路﹐人堡細加勘查 和救人。   這數十位來自各地的當代武林知名之士﹐全都精神抖擻﹐等到旭日高懸﹐便開始 往“鬼堡”奔去。   由於人多勢壯﹐加上晴天朗日﹐這座陰森鬼堡已失去了懾人鬼氣了﹐但卻因許氏 夫婦這對老魔頭在堡中﹐所以另有一種步步危機驚險氣氛。   孫玉麟與雲散花凌九重等是一路﹐徑在外堡各處搜查﹐李天祥則與另外二十余人﹐ 直趨內堡。   外堡這一路人馬很快在一座院落內找到了三個僵臥不動之人﹐他們以布裹屍﹐把 這三人搬到廳堂中。   之後﹐決定把外堡各處中毒之人﹐都運到此處。大隊開行時﹐有人建議留下兩三 個人看守此地。   中。”   雲散花道﹕“你可曾看出那人是誰﹖”凌九重道﹕“沒有﹐但此人熟悉地形﹐決 無疑問。因為他奔竄之時﹐沿牆貼角﹐使我只能見到閃現人形﹐而無法看清楚他。”   雲散花哦了一聲﹐道﹕“原來因此你決定不追﹐以免中了敵人暗算﹖”   凌九重道﹕“是的﹐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   他忽然停口不言﹐望住雲散花。她淡談口望他一眼﹐也不詢問。   凌九重終於道﹕“你已知道我想問你什麼話﹐對不對﹖”   “也許我猜得出來。”她平靜他說﹕“但你不妨提出來﹐免得我猜測﹐那就比較 好些。”   凌九重道﹕“早先有人以摘葉飛花的手法﹐向我暗襲﹗我是指陪我口谷看余小雙 時﹐那個人可是你麼﹖”   她點點頭﹐道﹕“不錯﹐我不想你與孫玉麟結下生死之仇﹐是以出手阻你發掌。”   凌九重道﹕“他如若死了﹐豈能再奈我何﹖”   雲散花道﹕“據我所知﹐孫玉麟武功得有真傳﹐下盤鐵板橋功夫天下無雙﹐你縱 然出掌﹐你未必難迫得他掉下去。若然他逃過大難﹐你們豈不是有一場生死之斗了﹖”   凌九重道﹕“這樣說來﹐你竟是為了我之故方始出的手了﹖”   他話聲中﹐仍然含有少許譏嘲的意味。可見得他對雲散花的解釋﹐心中並不完全 相信。   雲散花不理他﹐回顧一眼﹐道﹕“我們還是回去吧﹗”   回到廳堂門口﹐只站了一下﹐便聽到紛沓步聲﹐轉眼間大隊人馬回來﹐但只有窮、 闊二丐各扛著一人﹐那皆是丐幫弟子﹐所以由他們動手。   他們把人放下﹐復又出去。照事前的估計﹐這外堡各處中毒   之人﹐大約在十二三個。所以只要統統聚集起來之後﹐大家一齊動手﹐便可以把 中毒之人﹐一次就全部搬出了古堡。   雲凌二人一直站在廳門口守望﹐不久工夫﹐大隊人馬又口轉來﹐扛了三人﹐送人 廳中。   如此數趟﹐人數已齊全了﹐於是一齊動手﹐把所有中毒之人扛起﹐往堡外撤退。 所有的人皆是武林健者﹐步履如飛﹐眨眼之間﹐已出了堡外。   他們在山腳下一處平坦草地停下﹐將所有中毒之人﹐一個個排列在樹陰下。   之後﹐眾人都各適其所地在草地上遇達或打坐﹐若有所待。   原來李天祥在出發前﹐已經向大家說過﹐探堡之舉﹐分為兩次。第一次主要任務 是把所有中毒之人﹐救出堡外再設法解毒施救。   不過解毒之事還是慢一步的事﹐他們立刻作第二次探堡之舉﹐目的即是搜尋魔蹤﹐ 盡可能擊殺許氏夫婦﹐以絕大患。   所以這第一路人馬出堡之後﹐便在當地等候。   不一會工夫﹐李天祥的第二路人馬也回來了﹐帶來十七八個中毒僵死的人。   當他們把一批中毒的同道放好了﹐李天祥便說道﹕“諸位莫不親眼見到這些中毒 的同道們了﹐假如哪一位認為有法子解毒﹐請立即賜告。”   換句話說﹐如果人人都答不出話﹐則解毒之舉﹐只好擺在一邊﹐等第二次人堡之 後﹐方才加以處理。   沒有人發出聲音﹐慧海大師念了一聲佛號﹐說道﹕“許氏夫婦平生作孽無數﹐這 一回用毒殺人﹐手段狠辣﹐咱們如若無法破解﹐這一役損折多人﹐武林無所﹐實是為 之大傷。”   “梅大姐”梅興接口道﹕“大師何用感嘆﹐我們只要同心協力﹐把丹鳳針找到﹐ 這些人不難救活。”他一提起“丹鳳針”﹐許多人的   目光都不知不覺向雲散花望去。   人從中突然發出一下驚呼﹐說道﹕“有人活轉來啦﹗”   全場目光都向那幾排僵臥之人望去﹐但見其中有三個﹐身子四腳都略見動彈。   李天祥高聲道﹕“大家別湧過去﹐免得亂了秩序。”   所有的人都不動彈﹐李天祥這才又道﹕“白師弟﹐你過去瞧瞧。”   武當白天福真人舉步行去﹐到了那三個人身邊﹐細加觀察﹐又看過其他的人﹐這 才回來宣布道﹕“那三位同道肌肉已松馳﹐不似別人那肌僵木。看來似是毒力己解﹐ 正在恢復之中。”   李天祥查明這三人乃是外堡那一隊人救回來的。由於這三人其中有兩個是名門大 派的弟子﹐一個則是武林名家﹐皆有同道師友﹐過去照拂。李天祥向他們一問之下﹐ 便知這三人是最早找到﹐放在廳堂中的。   他問過之後﹐便不作聲﹐等了許久﹐那三人先後回醒﹐恢復知覺﹐但其余的三十 余人﹐全都僵死如故。   李天祥等一流高手﹐通共約是十人左右。他們都全無表情。   至於其他的人﹐則顯得相當混亂﹐因為尚有三十余人僵死如故。   所以其他的人只要有點關系﹐都很關心地上前查看那些毫無活過來跡象的人。   紛擾了一陣﹐一個矮個子過去向李天祥等人說道﹕“老道長﹐那三人均已可以開 口說話﹐但他們都不知如何得救的。”   李天祥點點頭﹐轉眼望去﹐只見飛虹夫人、慧海大師等﹐都裝出若無其事的向紛 擾人群望去。   只有“梅大姐”梅興﹐和那蒙師爺兩人﹐死命盯住雲散花。   這一堆人乃是群雄之首﹐商議任何大計﹐皆是由他們決定。   所’以他們俱都沉默無聲時﹐其余六七十人﹐莫不陡然警覺有事。   於是﹐只眨眼間﹐全場盡皆靜寂下來。人人都感覺到這氣氛既奇   異而又緊張。   梅大姐突然尖笑一聲﹐說道﹕“這就奇了﹐幾十個人中了毒﹐卻只有三個活轉來﹐ 就算是三歲嬰孩﹐也覺察得出此中必有蹊蹺。”   有人冷哼一聲﹐但是對他這個意見不能苟同。眾人向聲音所發之處望去﹐但見那 是個黑衣老婦。   梅興似笑非笑的向她掃瞥一眼﹐道﹕“范珊﹐咱們之間的私怨舊恨﹐暫且不提。 你剛才這一哼﹐似乎表示我的意見比狗屁還不如﹐可是這個意思﹖”   玄劍影范珊澀聲道﹕“不錯﹐你除了害人的主意之外﹐還能有什麼見解不成﹖”   梅興發出嬌脆的笑聲﹐使人覺得甚是肉麻。   他接著道﹕“你可知道這三個人的處境﹐跟別人有點不一樣麼﹖”   范珊道﹕“老身看不出有什麼地方不一樣﹖”   梅興道﹕“原來你全然不知﹐難怪如此武斷了。我告訴你﹐這三人是在外堡最先 發現的﹐他們把這三人移到廳堂中﹐又繼續去搜尋其余之人。”   范珊冷冷道﹕“如此又有何不妥﹖”   梅興道﹕“當時留下了兩個人﹐看守這三人。留守的兩位﹐便是雲散花姑娘和凌 九重公子了。”   范珊向他們望去﹐問道﹕“你們兩位可曾難離開那三人麼﹖”   凌九重應道﹕“離開過一陣﹐首先是我聽到異響﹐尋聲撲去。   雲姑娘怕我有失﹐也隨後追來。”   蒙師爺突然插口道﹕“凌公子﹐你聞聲撲去查看之時﹐最多不會超過一盞熱茶時 間﹐雲姑娘便覺不妥而追去了﹐對也不對﹖”   凌九重想了一下﹐道﹕“沒有那麼久﹐最多不過是半盞熱茶時   如許公強夫婦﹐即可獲得多少好處。但目下雲姑娘既不是他們唯一忌憚的強敵﹐ 而他們亦未必有此本事﹐設下這等圈套。”   他略略一停﹐才說出結論﹐道﹕“既是無人可得利益﹐可見得有人設置圈套這一 點﹐不易成立。”   梅興接上道﹕“如是無人陷害雲姑娘﹐則豈不是一切証據﹐都迫向雲姑娘身上﹖ 只不知雲姑娘懂得不懂得這解毒之道﹖若是懂得﹐何不出手﹐把其他的人通通救活﹐ 豈不是功德無理﹖”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雲散花面上﹐但雲散花的目光﹐卻向李在祥望去﹐並且一 語不發﹐似有所待。   果然李天祥說道﹕“貧道有兩大理由﹐可以支持那個‘圈套’的說法。第一個理 由﹐由於咱們旱先懷疑雲姑娘已取得丹鳳針﹐其時十分紛亂﹐失去警戒。是以許氏夫 婦混在附近﹐把所有情形耳聽目睹了去﹐乃是十分可能之事。”他微微一笑﹐又道﹕ “貧道的意思是說﹐設圈套之人﹐定是許氏夫婦﹐而第一個理由﹐現在我才說出來﹐ 那便是許氏夫婦與雲姑娘交過手﹐縱然武功不分軒輊﹐但雲姑娘的才智﹐以及一些人 幫助她而形成的一股力量﹐不可忽視。更進一步﹐許氏夫婦至今尚不知雲姑娘的底細 來歷﹐連咱們亦是如此﹐此是對敵之時﹐最大的威脅﹐因為許氏夫婦摸不清雲姑娘背 後尚有什麼人物﹐不能不感到畏懼﹐此是許氏夫不惜費許多氣力﹐企圖陷害雲姑娘的 一大理由。”   會場都默然忖思﹐但覺他的分析﹐深刻透徹﹐使人不能不服氣。   李天祥等大家想了一陣之後﹐才又說道﹕“第二個理由﹐便是以雲姑娘的才智﹐ 豈有不知解救了這三人之後﹐必會遭遇困擾之理﹖她若是能坐視數十人中毒死亡﹐則 多死三人﹐難道她就受不了麼﹖因此﹐以雲姑娘這般才女﹐決計不會替自己弄上這些 麻煩。”      這個理由﹐又是十分合乎邏輯﹐救人不能不服氣。   誰知李天祥又道﹕“不過第三點理由﹐貧道卻反而有一點可以勉強反駁的﹐那就 依照一般的心理﹐凡是新得到一件極寶貴心愛之物﹐總是想找機會試一試﹐所以雲姑 娘自是可能在各種心理之下﹐拿那丹鳳針試一試它的神奇力量。”   孫玉麟高聲道﹕“老前輩設想周全﹐不偏不倚﹐確是可佩。不過晚輩卻相信以雲 姑娘之智﹐不致於像普通那般沉不住氣﹐輕急於一試。”   梅興尖哼一聲﹐道﹕“她就是自恃才智﹐方敢如此大膽亂做。”   不過他的意見眾人都不肯承認﹐連蒙師爺亦不例外。   雲散花松一口氣﹐向李天祥深施一禮﹐說道﹕“老前輩才名滿天下﹐晚輩感佩無 已。…   李天祥稽還禮﹐道﹕“姑娘好說了﹐貧道照事論事﹐盡力而為﹐可當不上才智之 名﹖”   群疑既釋﹐大家都松馳下來。到了中午時刻﹐場中的人﹐都紛紛取出於糧充饑。   李天祥轉眼看飛虹夫人正在指派一名女弟子﹐心知其意﹐為了安全起見﹐便過去 向她說道﹕“夫人如著想派人去探視令徒余姑娘﹐貧道這兒尚有人手﹐可以分出一人﹐ 陪伴令高足走這一趟。”   一個年約五旬﹐慈眉善目的老尼走過來﹐說道﹕“劣徒反正也是閒著﹐亦可派去 走一走。”   飛虹夫人知道他們乃是一番好意﹐道謝之後﹐又吩咐女徒沈小珍向他們行禮謝過 。武當的弟子姓陶﹐道號悟凡﹐長身玉立﹐器字不凡。華山派女尼法名白霞﹐長得白 白淨淨﹐看來甚是和藹。   這三人匆匆去了﹐群俠再商議大計﹐目下已有幾十人或是受傷﹐或是死亡﹐或是 中毒﹐可以說是群俠的大敗仗。傳出武林﹐必   是一件極為轟動大事。而領頭的李天祥﹐更是威名盡喪。   饒是如此﹐李天祥仍然不肯輕率主張再行探堡﹐白天福暗中對他說道﹕“咱們如 若就此退走﹐而又無法救治中毒之人﹐本門聲威﹐從此大遭損害﹐只怕難以再繼續領 袖武林了。”   李天祥嘆一口氣﹐說道﹕“愚兄何嘗不知﹐但早上這一次探堡﹐我已看出一點門 道。那就是此堡之內﹐有著一些秘道﹐雖然並不深奧隱密﹐可是許氏夫婦已經極為熟 悉﹐善於利用。而咱們則一無所知﹐等到摸得清楚之時﹐又不知得傷亡多少人﹐因此﹐ 愚兄打箕退卻﹐寧可返山領受掌門人重罰。”   白天福也嘆一口氣﹐道﹕“小弟亦知道十分兇險﹐唉﹗若是有兩全其美之法﹐那 就好了。”   李天祥道﹕“愚兄打算返山之後﹐與掌門人真人商量﹐盡調本門高手下山﹐攻襲 此堡﹐那怕悉數遇難﹐亦必須除去許氏夫婦。   假如此計獲得教真人批准﹐而又僥幸成功的話﹐本門威望﹐立時恢復了。”   白天福道﹕“只怕掌教真人不會批准。”   幾個人走過來﹐原來是丐幫窮闊兩長老、少林慧海大師、飛虹夫人﹐以及華山無 住老尼等人。   從他們的神色上﹐一望而知必定是有了什麼協議。   飛虹夫人說道﹕“李道長為了大家的安全﹐是以不惜以已聲譽受辱﹐也不願再人 堡冒險。我們剛才商量了一下﹐認為不妨改一個辦法﹐那就是精選出三十人左右﹐再 行探堡﹐免得武功方面有所參差﹐反而累得我們分心照應。”   李天祥尚未固答﹐雲散花已高聲向他告辭。眾人雖然覺得不太妥當﹐可是又沒有 留下她的口實﹐只好聽著李天祥與她作別之聲。   雲散花事先已告訴過飛虹夫人﹐說她並非袖手不管﹐而是要單獨行動﹐務必設法 挽救余小雙性命。   所以飛虹夫人還很殷勤地送她走了幾步。回來之時﹐只見那凌九重帳然若失站在 一旁﹐心中好笑﹐想道﹕“他一定是被雲散花拒絕同行﹐才變成這般模樣。”   回到那巨頭會議之處﹐她繼續代表別人發言說道﹕“我們都一致相信探堡人手大 多﹐反而諸多不便。但這些沒有人堡之人﹐卻另有一項重要工作﹐便是散布在四周﹐ 暗暗監視此堡。”   李天祥心中松一口氣﹐忖道﹕“我冒這個太險﹐居然成功了。   假如他們不是提出這個辦法﹐則我們唯有撤退。唉﹗天福師弟焉知我以退為進之 計﹖假如我提出此一意見﹐勢必得罪多方﹐不管成功與否﹐本門威望﹐仍然大受損害﹐ 定要他們自動提出﹐方行得通。”   他強抑心中的興奮﹐點頭道﹕﹐‘既諸位公決如此﹐貧道當得遵命而行。”   當下由飛虹夫人向會場布達此意﹐果然有大部分人感到不滿表示異議。   要知那些持異議之人﹐並不是不知道武功稍差﹐以致連累旁人之弊﹐可是由於 “丹鳳針”關系重大﹐如果他們不入堡﹐便失去獲得此寶任何權利了。   飛虹夫人不便再說下去﹐當下由慧海大師接著道﹕“我們這次人堡﹐第一個目的 是誅殺許公強夫婦﹐最低限底﹐也要迫得他們獻上解藥﹐至於丹鳳針之事﹐緩一步再 談。…   他等於已揭破持異議者的用心﹐好多人皆不好意思啟齒。   蒙涉和梅興興風作浪﹐這時正要開口﹐只聽李天祥蒼勁的聲音傳人耳中﹐說道﹕ “蒙、梅兩位請到這邊來﹐待會還須借重你們的高見﹐安排入堡。”   蒙、梅二人立時大小了搗亂的主意﹐因為他們一直擔心自己選不上﹐所以必須制 造混亂。   現下既然穩穩入選﹐何須生事﹖這正是李天祥手段過人之   ’《1   處﹐擒賊擒王﹐一下子就先把最擅長搗亂之人制住﹐余則自然不足慮了。   剛剛安排得差不多﹐人選也大致確定。忽見有人從山陵奔來。最前面的是華山派 弟子白霞女尼﹐後面尚有兩人﹐合力抬著一張竹榻。這兩人一是武當派陶悟凡﹐一是 彩霞弟於沈小珍。   榻上亦有一人﹐但不問可知便是那個中了“戳魂針”的余小嘆。連李天祥那麼老 練足智之人﹐一時也測不透他們何故把余小雙也抬了來﹖   飛虹夫人急急奔去﹐目光到處﹐只見余小雙睜著一對晶瑩美目﹐並非業已身亡﹐ 頓時先松了一口氣。   他們一直走到李天祥等這一堆高手之處﹐方始停步。李天洋望了余小雙一眼﹐大 為驚訝﹐道﹕“敢情余姑娘已經復元﹐恭喜﹐恭喜。”   陶悟凡高聲道﹕“啟稟師叔﹐弟子等一抵那谷中茅室﹐便發現余姑娘已恢復神智﹐ 大覺奇怪﹐所以迅即把她抬了來﹐免得乏人照料。”   其實他是怕人數太少﹐許氏夫婦如果不肯甘心而出手侵襲﹐他們難以抵擋﹐所以 快速撤了回來。   李天祥靜心聆聽飛虹夫人余小雙的問話﹐得知她根本不知如何會清醒﹐四肢均能 移動﹐也不是軟弱得沒有氣力﹐而是由於腰脊骨似乎失去作用﹐以致雙足的力道不能 連貫起來﹐是以無法行動。   原來大凡一個人之所以能夠走動坐立﹐完全是靠腰部力量﹐在全身之中﹐腰部占 了最重要的地位。   因此﹐余小雙腰力全失﹐也就等如癱瘓﹐連坐起來也辦不到。   在場的人無一不是武林人物﹐如何不知此理﹖   飛虹夫人大為憂慮﹐道﹕“那就奇了﹐若然那戳魂針已經破了﹐何以腰部仍然無 力﹖”      李天祥沉吟未語﹐蒙師爺已冷冷道﹕“咱們放過了雲散花﹐只伯是大大的失策。”   凌九重厲聲道﹕“你為何又扯到她身上﹖”   蒙師爺瞧他兩眼﹐才道﹕“早先你不是陪雲姑娘口過那山谷一趟﹖這自然與她有 相干了。”   凌九重一怔﹐向孫玉麟望去﹐只見他已陷入沉恩之中﹐這一來連他也不禁回憶起 早上的情形。   其時他和孫王麟在外面動手﹐雲散花獨自在屋子之內。他全身猛然一震﹐沉重地 忖道﹕“莫非她當真大有關系麼﹖如若與她有關﹐則有一個說法﹐那就是丹鳳針已在 她手中了。”   梅興尖聲道﹕“孫大俠﹐你也是同路返谷之人﹐只不知在過程中﹐雲姑娘又有單 獨留在屋中的機會沒有﹖”   孫玉麟遲疑一下﹐才道﹕“她更衣之時﹐自然是單獨在屋內了。”   他明知雲散花曾經更衣之事﹐要被這些老江湖們瞧在眼內﹐所以他若說謊﹐要被 拆穿。   梅興忿然道﹕“李道長﹐你還找得出替雲散花辯護的理由麼﹖”   李天祥不作聲﹐梅興又道﹕“現在已經大遲了﹐無謂爭論﹐皆對事實元補﹐徒然 給雲散花那個小妖精心中暗暗竊笑而已。”   他這一頓諷刺﹐李天祥幾乎招不住。他曾冷靜分析過﹐由於余小雙此一事件﹐可 見得雲散花的確已擁有“丹鳳針”﹐而且正找機會試驗此針神奇力量﹐方會留下這些 証據。   在他想來﹐物各有主﹐不論是落在何人手中﹐定然有其因果關系。可是這等想法﹐ 如何能寬慰這些貪欲滿腔之人﹖反之﹐他們還會指為狡辯。   這件事引起了很大的騷亂﹐許多人主張立刻去追雲散花。   在這一群高手之間﹐但亦有主張查究雲散花的身世門派﹐查   明後方作計較。   亦有人主張先集中力量﹐對付許氏夫婦。必竟許公強夫婦乃是武林公敵﹐況且目 下又有這麼多人傷亡在他們手中﹐新仇舊恨﹐皆不可不清算。   這個意見獲得多數人的支持﹐最後大家都同意先對付許氏夫婦。等到實在全無辦 法﹐才向雲散花的丹鳳針打主意﹐解救中毒之人。   除了有十幾二十人在此地守護中毒僵臥之人以外﹐其余的人﹐都名各分配職位﹐ 嚴密監視天罡堡。   李天祥等三十名高手﹐其中包括孫玉麟、凌九重在內﹐一齊出發﹐直撲天罡堡。   這一次又與上次不同﹐因為上次既須找尋中毒之人﹐又得留神同伴受害﹐行動大 受牽制﹐而目下三十個人﹐皆是時下傑出高手﹐皆有護身保命之力﹐兼且一心一意只 在誅殺許氏夫婦之上。行動既迅速﹐又俐落﹐有雷霆萬鈞之勢。三十人人堡後﹐先分 頭搜索外堡。   不久﹐大家都在九龍橋邊聚集﹐點視人數無一缺漏。   好在此堡的前後兩大部分﹐只有一道九龍橋可通。所以他們守住一端﹐即可不憂 許氏夫婦會潛回前堡內匿藏。   其中一個滿面虯須﹐身橫橫矮的中年人﹐在人叢中舉起右手﹐引起了李天祥的注 意﹐向他注目望去。   此人大步走出來﹐李天祥道﹕“秦大綱施主有何見教﹖貧道自應恭聆。”   眾人一聽而知這矮橫個子的虯須客﹐竟是大名鼎鼎的“遼東鐵掌”秦大綱﹐料他 必有要事宣布﹐是以無不凝神等他開口。   秦大綱右手抓著一個包袱﹐此時遞給李天祥﹐道﹕“這一包衣物﹐乃是散丟在一 張床上﹐被咱家搜到﹐請道長瞧一瞧。好像是出家人的道服。”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大家訝然向他望去﹐但見發話的乃是武林公認當今年輕一輩的第一高手“南霸天” 孫玉麟。   蒙師爺冷冷道﹕“何以見得她非是唯一涉嫌之人﹖”   孫玉麟炯炯的眼神﹐掠過眾人﹐神色甚是凝重﹐道﹕“因為那一夜在下亦曾潛入 此堡之中。…   眾人無不大感驚奇﹐梅興尖聲道﹕“這樣說來﹐你也是涉有嫌疑之人了﹖只不知 你那一夜可曾動手把黃華全衣衣服﹐全部脫下來了沒有﹖”   他的話含有猥褻意味﹐也問得很怪。   孫玉膀高聲道﹕“當然沒有啦﹗”   梅興冷笑一聲﹐道﹕“如果我們打開始就相信你的話﹐則你的嫌疑業已洗清﹐還 是剩下雲散花嫌疑最大。如果不相信你﹐則你自稱那一夜曾經潛入堡中之言﹐亦根本 不易使人承認。”   他說得頭頭是道﹐脈絡分明﹐教人感到極是有理﹐孫玉麟尚未開口﹐蒙師爺陰沉 沉的聲音已接上說道﹕“孫兄既敢自承曾經潛入此堡﹐甘願成為涉嫌之人之一﹐可見 得你心中坦蕩﹐方敢如此。假如是真有嫌疑之人﹐豈敢說出當夜無人得知的行蹤﹖”   武當李天祥緩緩說道﹕“貧道看孫施主之意﹐不外乎是想証明他既能潛入此堡﹐ 則別人亦可如此。這一點貧道自然會留意﹐最低限度將查明所有有資格潛入此堡之人﹐ 那一夜的行蹤﹐好在此舉不算困難。”孫玉麟心下明白﹐那李天祥這話骨子里已暗示 如非一流高手﹐絕對不敢孤身潛入此堡﹐所有人數不多﹐很輕易查証。想想這理由很 對﹐只好閉口不言。      凌九重妒火上升﹐高聲道﹕“孫大俠﹐那一夜你可曾碰見黃華或雲姑娘沒有﹖”   孫玉麟道﹕“在下曾碰上雲姑娘﹐並且先後助她擊退許氏夫婦。”   他揚手指一指左後方﹐又道﹕“那邊不是有一片蛇窟麼﹖雲姑娘就曾險險被扈大 娘迫得隱入蛇窟之內。是我及時聞聲趕到﹐助她脫困。”   他這麼一說﹐眾人可不能不相信他曾經潛入堡中了。蒙師爺高聲道﹕“孫兄﹐那 一夜想來不是你第一次探堡吧﹖﹐﹐   孫玉麟道﹕“如果是指的夜間探堡﹐那是第一次。但今天則以前曾探過兩次了。”   蒙師爺道﹕“照你這樣說來﹐黃華可能是被許公強夫婦剝光衣服的了﹖”   孫玉麟道﹕“在下並不這樣指責他們﹐只是認為此堡之內﹐除了許氏夫婦外﹐有 沒有別的人潛匿﹖誰也不知。”   李天祥突然高聲道﹕“這一宗等咱們對付過許氏夫婦﹐再找雲姑娘之時﹐再細論 不遲。現在請諸位准備一下﹐咱們馬上就過橋展開搜索了。”   眾人轟然以應﹐湧起強烈的斗志。要知目下參加搜堡的三十余名家高手﹐不論黑 白兩道﹐皆是與許公強夫婦有怨仇的﹐至少也是有些門人親朋﹐剛剛中毒僵臥在堡外﹐ 所以大家對殲滅許氏夫婦一事﹐意志甚堅。﹐   李天祥高聲道﹕“咱們過橋之後﹐須得分出十余位牢牢把守橋口。許氏夫婦如若 想潛逃的話﹐留守的人﹐目的在於阻止他們沖過﹐是以不要講究江湖過節﹐務須合力 出手﹐似免功虧一潰。”眾人都大聲應了﹐李天祥這番話說的聲音很高﹐又是以內力 逼出﹐是以遙遙傳去﹐遠近皆聞。   忽見橋那端﹐轉出兩人﹐正是許公強夫婦。他們迅即奔回近   那一端的橋口﹐望住這邊的人們。   在這個當兒﹐他們居然敢現身出來﹐自然不是前來投降﹐所以李天祥阻止眾人過 橋﹐先看看對方有何動靜。   許公強發出一陣強橫囂張的笑聲﹐接著喝道﹕“老夫在這道九龍橋上﹐布下九種 毒物﹐你們過橋這時﹐可要小心些……”   李在祥高聲道﹕“如果這幾種毒物﹐一定能阻止我們﹐則賢伉儷決計不會於此時 現身了。”   許公強道﹕“我們正是出來瞧瞧你們如何過得這道九龍橋的   許公強這話也很合理﹐以他們這等殘暴之人﹐如果有這等機會﹐豈有不出來觀賞 之理﹖   莫看這一群名家高手﹐俱是身經百戰之上。但提到一個“毒”字﹐加上見識過他 的手段﹐當下都暗暗驚怯﹐誰也不敢踏上橋去。   李天祥不用察看已方之人的神情﹐已能了然大家的畏忌﹐當下仰天一晒﹐道﹕   “許公強﹐在你稱雄一世﹐今日卻不得不施展這種可笑手段﹐企圖擾亂我們的軍 心﹐其實呢﹖你們乃是被貧道哄了出來。”   扈大娘道﹕“放屁﹗你怎哄的我們﹖”   李天祥道﹕“貧道故意揚名留下多久﹐把守此橋﹐又特意讓你們都能聽見。此堡 形勢雖然隱秘險固﹐但若然只有你們夫婦兩人﹐勢必寡不敵眾﹐亦無法隱匿。因此﹐ 你們只好出此下策﹐以‘毒物’之名﹐使我方之人﹐把守此橋之時﹐諸多畏忌。這麼 一來﹐你們自然有較大的機會沖過此橋了。”   他這一番分析﹐深刻精微﹐無人能不佩服。   許公強、扈大娘對望一眼之後﹐扈大娘厲聲喝道﹕“既然如此﹐你們就過來吧﹗”   胡公乾嘿嘿笑道﹕“這叫做色厲內茬﹐強作大言﹐李道長﹐這   刻正是撥隊攻去的好時機了。”   李天祥卻沒有發出號令﹐反而收起長劍﹐背負著手﹐好像很悠閒的在橋邊緩綴漫 步﹐也似是在尋思什麼。   這一方之人﹐自然不會催促他﹐反正許公強夫婦已發現﹐遲早動手﹐已不是什麼 問題了。   許公強等了一會﹐暴聲道﹕“李天祥﹐你再走上一百年﹐也不會變成諸葛亮的﹐ 既然你認為我是虛聲恫嚇﹐為何尚不過來動手﹖”   李天祥怔了一下﹐腳步忽停﹐隨即仰頭長笑一聲﹐說道﹕“這真是一言驚醒夢中 人。”   許公強道﹕“什麼事值得那般得意﹖”   李天祥道﹕“回頭才奉告﹐現在貧道可想到一位專門探測毒物的高手﹐大堪派上 用場。”   他的目光落在孫玉麟面上﹐接著又轉到蒙師爺的面上﹐向他們招招手﹐一同走到 一邊說話。   蒙師爺首先道﹕“兄弟對下毒之道﹐一竅不通﹐李道長只怕找錯人了。”   李天祥向孫玉麟望去﹐道﹕“你呢﹖”   孫玉麟聳聳肩﹐道﹕“晚輩也不通此道。”   李天祥道﹕“好在你們的任務不是探測毒物﹐而是沿著此橋的峽溝勘查過去﹐必 能找到一處預設的機關﹐或者是一條細繩之類﹐橫亙溝上。許氏夫婦﹐將利用此一設 備﹐飛渡這條深溝。”   孫玉麟頷首道﹕“這真是大有可能之事。”   蒙師爺道﹕“假如他們有此設備﹐何不趁我們過橋之際﹐暗暗飛渡逃走﹖”   李天祥道﹕“假如他們如此想法﹐多半可以成功。然而由於咱們尚有一大部分人 未曾露面﹐所以他們沒有把握﹐不知道咱們把這一股兵力放在什麼地方﹐但貧道又尚 有一個辦法﹐那就是這      對夫婦﹐天性殘惡﹐以觀察旁人遭難為榮。反正他們在橋上果然設下不少毒物防 線﹐咱們總會不有少人中毒傷亡。此舉自然可以使我們不能迅快向他們圍攻﹐因此他 們看上一陣熱鬧﹐才乘隙逃走不遲。”   孫玉麟道﹕“我們就算找到那機關﹐亦不易過得此橋。李前輩敢是打算要我們暗 暗飛渡過去﹐加以夾攻﹖   蒙師爺一聽﹐頓時沁出冷汗﹐但為了面子問題﹐只好不作聲。   李在祥道﹕“你們不必飛渡﹐只須察看他們如何設置機關﹐然後加以破壞﹐再回 到這兒來﹐一齊進攻…   蒙師爺松一口氣﹐又問出最後一一個問題﹐道﹕“李道長何故挑選我和孫兄負此 重責﹖”   李天祥道﹕“那是因為你們兩位的才智武功﹐皆屬首選。再者﹐貧道亦不須相瞞﹐ 若論此堡的地勢﹐也只有你們兩位最是熟悉。”   他說罷就轉身走開﹐自去應付許公強夫婦。孫玉麟和蒙師爺也離開人群﹐奔人一 座屋字中。   孫玉麟停步道﹕“蒙前輩﹐這一道把全堡分為兩半的溝峽﹐相當的長。尤其是每 棟屋字貼溝而築﹐是以無法一直沿溝勘察。假如我們共進共退﹐兩人只作了一人使用﹐ 是謂之事倍而功半。”   蒙師爺道﹕”我正有此意﹐矚們分頭查勘﹐自然迅快得多了。”   孫玉麟道﹕“好極了﹐此事關系至大﹐咱們務須從速完成任務才行﹐蒙前輩請即 給予指示﹐咱們打哪兒分頭進行﹖”   他微微露出急遽之態﹐蒙師爺心中一笑﹐忖道﹕“此子雖然聲名甚著﹐被推為當 今後起之秀中的第一人﹐但終究火候未足﹐不夠老練﹐遇上大事﹐就沉不住氣了。”   當下說道﹕“在溝峽有一座屋子﹐稱為‘臨空閣’的﹐你可知道那地方﹖”   孫玉麟忖思一下﹐道﹕“是不是左前側有座尖頂鐘樓的那一   間屋子﹖”   蒙師爺道﹕“對﹐我們以此閣為線﹐你往北搜﹐我向南查。不論有沒有發現﹐我 都不再回頭﹐直接回到九龍橋去﹐你查完即可回到那兒會合。”   孫玉麟點頭道﹕“你是順路﹐果然不要回頭了﹐好吧﹗那麼我從最北的的懸崖搜 起﹐到那臨空閣為止。”   兩人當即分手﹐孫玉麟迅即直撲此堡北面盡頭處了。那是一片千丈高的峭壁﹐形 成一道天然屏障。   他從盡頭處開始﹐沿著那條寬達七八丈的溝峽﹐向南搜查過來。這一道溝峽其深 無比﹐底下黑沉沉的﹐難以見底。溝邊皆有石欄﹐以策安全。不過又往往有些屋字﹐ 依照地形而緊靠溝邊建築﹐阻隔去路。   這時候他就必須繞道人屋﹐或從屋後或才穿人後院﹐查查屋後的牆根以及底下﹐ 有無飛索之類。   但是他不會光是看看沒有沒飛索橫越溝峽﹐因為誰都能考慮到﹐若是放下一條爬 索﹐穿過溝峽﹐極易被人察沉。所以他須得察看每一處的地形和屋宇形勢﹐看看會不 會容易被人利用﹐假如拋索過不﹐勾掛著特別改裝過的牆頭或者石樁等。   孫玉麟設身處地﹐假設自己是許公強﹐應如何布置這一條飛越溝峽之路呢﹐一路 查看﹐一邊尋思。   一直查到那臨空閣時﹐仍然想不出除了以飛索渡峽之外﹐不有什麼好法。但經他 查勘過的這一段﹐無論如何亦不見是拋素飛渡的理想地點。   那座臨空閣的溝邊看起來﹐突出於峽外甚多﹐因此如果靠峽的一邊有窗子話﹐推 窗而望﹐真像是臨空凌雲﹐仿佛建築在空氣中一般。   孫玉麟打量那地勢﹐忖道﹕“此閣乃是蓋搭在一塊突出山峽外的巨岩上﹐是以下 面向內傾陷﹐憑窗觀賞﹐必定極是有趣﹐不過   我對此閣所感到的興趣﹐卻是另有緣故﹐目下豈有閒心去觀賞風景﹖”   他泛起一絲嘲諷似的微笑﹐開始從前左右三方面觀察此地﹐好在目下蒙師爺縱然 未回到九龍橋﹐亦相距不遠﹐決計不會在這兒附近。   看了一陣﹐毫無頭緒﹐不禁訝異起來﹐忖道﹕“莫非不是這一座臨空閣麼﹖”   轉念之際﹐已邁步走人此閣之內。   人門是一片院落﹐左方有一座高達兩丈許的尖頂鐘樓﹐有一個相當大的銅鐘﹐但 目下繩索已朽﹐除非上得樓去﹐方能敲響此鐘。   他在上面縱目四看﹐由於四面皆有屋字﹐無法看清。他只匆匆一瞥﹐就准備離開 。   “無意中俯視鐘樓後面的一角﹐野草蔓生﹐竟有一口水井。石砌的井欄﹐還有朽 壞的轆護木架。   孫玉麟不以為意﹐隨即下樓人閣﹐在各處細加搜尋。   此閣的最後面﹐亦即是靠的溝峽的那一面﹐乃是一間寬敞光亮的廳堂﹐廳中尚有 許多檀木或紅木的家具﹐不過已蒙上一層厚厚的灰塵。   他從軒窗望出去﹐對面景色歷歷在目﹐而最堪玩味的果然是那種凌雲臨空的感覺﹐ 好像此屋不須地基一般﹐煞是奇觀。   孫玉麟還注意到壁間尚有不少字畫﹐有些卷軸條輻﹐由於時間太久﹐污黑一片﹐ 根本看不出來是什麼面目。   他沉思了一陣﹐忖道﹕“此處景色絕佳﹐無怪布置得特別雅致﹐相信昔年天罡堡 盛時﹐此閣必是主人時常酌飲談笑之地了。”   到現為止﹐他都看不出任何可疑之處。因此他心中很為失望﹐原來他早先以急這 的表情﹐誘使蒙師爺說出從何處作為分頭查勘的界面之舉﹐乃是含有深意。以他想來﹐ 李天祥既是認為蒙   師爺熟悉此堡地形﹐當然有他的根據﹐可予相信。   故此﹐前兩天晚上﹐說不定蒙師爺也有汾潛入此堡。因而黃華的失蹤﹐他亦須背 上一份嫌疑。   他考慮到此堡范圍如此廣大﹐又有不少吝室暗通。假如蒙師爺藏起黃華﹐莫說區 區幾十個人搜查﹐就算開來上千大軍﹐亦很難搜出。   所以他使得用計﹐設法弄出些線索。那蒙師爺著然不知是計﹐隨口應答之時﹐一 定會露出少許馬腳。假如這分頭查勘一事﹐他一口說出“臨空閣”﹐以人類心理來說﹐ 此閣一定與他有某種關系﹐與他有某種關系﹐才會時時在他口邊。正如一暗戀某女子 之時﹐必會不知不黨之中﹐屢屢提及她的姓名或事情。   當然﹐這個理論﹐要在對方全無戒心之中﹐始能成立。此所以孫玉麟裝出為大有 著急的神情﹐使蒙師爺全不提防。如若蒙師爺果然沒有提防﹐則這座臨空閣﹐必是問 題的重心了。   可是他居然查看不出一點征兆﹐這未免使也覺得洩氣。當下轉身離開﹐經過鐘樓 而到了外面。   他沒立刻離去﹐站在那兒﹐腦中把搜查此閣時﹐前前後後的經過﹐重新想了一遍 。   等到的確想不出任何疑結﹐這才帳然行去。此時﹐他方知此行業已失敗﹐一來不 曾查出許氏夫婦渡溝的設備﹐二來查不出蒙師爺的任何証據。   不久﹐回到九龍橋邊﹐但見一眾高手﹐仍然在橋的這一邊﹐許氏夫婦﹐則在那一 頭﹐等候眾人發動攻勢。   李天祥接到孫一麟的暗號﹐曉得沒有所獲﹐大為奇怪﹐忖道﹕   “假如許氏夫婦竟元逃生之路﹐則此橋之上﹐定有勾魂的埋伏元疑。這是極簡單 的推理﹐因為如果他們不是真有所恃﹐何必現身出來﹖反正此堡地方甚大﹐屋字無數﹐ 單是捉迷藏﹐也夠我們忙的﹐而他們亦可趁我們不能確知他們是否潛匿其中之時﹐找 機會   逃走。   總之﹐他們的現身﹐引我們過橋﹐不外兩個原因﹐一是他們另有逃路﹐所以誘使 我們全部沖過﹐以免我們留下人手在這邊阻截﹐兼且還可以設法阻止我們的歸路﹐例 如炸毀此橋等手段。第二個原因是他們在橋上當真有舉世無匹的劇毒﹐才引誘我們闖 過夫送死﹗”   這麼一想﹐他可就不願輕率發動攻勢了。   許公強高聲道﹕“你派去的兩人都回來了﹐那個驗毒專家何在﹖”   窮丐刁不仁哈哈一笑﹐道﹕“不用提啦﹐那驗毒專家﹐敢情自家也中毒昏倒﹐至 今未能回醒。”   扈大娘冷笑道﹕“那麼你們打算在那邊苦守麼﹖”   許公強接口道﹕“奇怪﹐那姓雲的丫頭何為何不見﹖”   扈大娘怒聲道﹕你問起她干嗎﹖不要臉的東西﹐人家才幾歲﹐怎會看得上你這老 鬼﹖…   許公強一怔神﹐道﹕“別胡說八道﹐我須得看上她才問麼﹖”   扈大娘怒色更濃﹐喝道﹕“你不強辯﹖”   聲音未歇﹐手中粗杖已掃了過去﹐快如電光石火﹐不愧有“無影杖”之稱。   換了別人﹐必難道過此劫﹐但許公強深知她的脾氣﹐早就提拐以待﹐是以及時架 住﹐發出一聲巨響。   許公強叫道﹕“等一等﹐咱們等對付過這些人﹐才吵架不遲。”   他們的爭吵打架﹐乃是出了名的﹐是以無人多加注意﹐也無人嗤笑。   孫玉麟覓空查詢旁人﹐得知那蒙師爺剛剛回來﹐比他只早了一點﹐算得是前後腳 回到此處。   他聽了之後﹐感到自己早行的懷疑不無理由。因為他們兩人搜查路線﹐蒙師爺比 較短些。         加上他曾細搜臨空閣﹐耽誤時間甚多﹐照理說蒙師爺應該早就回來才對﹐而事實 上非是如此﹐豈不奇怪。   由此可知有兩種可能﹐一是蒙師爺曾經到那藏放黃華之處查看﹐耗去不少時間。   二是蒙師爺在暗中監視自己﹐所以直到自己往回走之時﹐他才也動身。   他的心思又在那“臨空閣”上﹐重新細想每一處所查過的地方。   忽然間一個靈感掠過心頭﹐使他自家吃了一驚﹐忖道﹕“是了﹐那一口水井﹗假 如蒙師爺遙窺我的舉動﹐唯有這一口水井﹐因是在外面院子角落﹐他可以看見我曾否 相查看。”   他差點就想趁大家不注意之時﹐悄悄溜去查看。但他終是持重多智之人﹐迅即發 覺不可如此。   因為假如他發現黃華的話﹐不但未能入蒙師爺之罪﹐反而會被咬一口﹐誣作是他 所為。   李天祥三思之下﹐下令退卻﹐只留下五個人在橋邊看守。   余下之人﹐退到就近的屋內﹐始商議行止。   不用說也可以知道這一群武林高手含有兩種意見﹐一是過橋攻擊許氏夫婦﹐一是 主張設法試驗橋上是否有下毒﹐厲害程度如何﹐方始進攻。換言之﹐這後一派之人﹐ 並不積極主戰。   這不是說他們打算罷手﹐而是另有一個想法﹐便是先找到雲散花﹐利用那“丹鳳 針”破去毒關﹐以策萬全。   李天祥聽取雙方意見﹐征得大家同意遵守他的決定﹐這才說道﹕“既然有這等困 難﹐咱們可行兩全之計。第一步是派出精干之人多名﹐在附近搜索雲散花的下落﹐此 舉限在日落以前結束。   因為等到天黑﹐許氏夫婦即可占得優勢﹐或是襲擊咱們﹐或是逃走﹐咱們都很難 有效地阻止。”   他炯炯的目光﹐環視眾人一眼﹐又道﹕“所以如若在日落又   前﹐找不到雲散花。此時咱們已無選擇的機會﹐只好硬闖九龍橋了。”   眾人都贊成此一意見﹐當下由李天祥分派人手﹐孫玉麟是八個派出搜查雲散花的 人選之一。   蒙師爺和凌九重等共五個人﹐被派去接替看守九龍橋﹐把那五人撤換回來。眾人 得令﹐紛紛行動﹐轉眼工夫﹐這屋子中只勝下李天祥等十余人。   又過了片刻工夫﹐一個人奔了進來﹐眾人轉望去﹐但見來人竟是孫玉麟﹐都大是 驚訝。   李天祥卻似是早已知道﹐毫不驚異﹐道﹕“現在已布置妥當﹐孫兄有話請說。”   孫玉麟把早先查勘經過以及自己引誘對方開口說出分界的用心說出﹐最後說道﹕   “我雖是查不出任何疑點﹐但我堅信只要蒙師爺有過不軌之行的話﹐証據必在他 查勘的路線之內。”   飛虹夫人道﹕“但經過你查勘之後﹐已無可疑﹐這又表示什麼呢﹖”孫玉麟道﹕   “在下反復尋思之下﹐終於想出了兩件事﹐至為重要。第一件是那可能藏放証據 的地點﹐第二件是困這一點而聯想到許氏夫婦另一條逃路。”   李天祥突感興趣﹐道﹕“哪一處可能找到証據的地點﹐你已略為查勘過沒有﹖”   孫玉麟道﹕“當時我忽略了﹐是後來想出來的。”   當即把鐘樓後面的水井說出來。   闊叫化姚不仁道﹕“水井之內﹐自然是藏放屍體的地方。但找不妨奉告一事﹐那 便是此井我曾經探視過。”   眾人聽了﹐不驚訝而感興趣﹐因為他們曾細搜前堡﹐因此闊叫化姚不義看過那井﹐ 並不驚奇。   姚不義又道﹕“那口水井﹐我探頭看地﹐相當的深﹐但仍然可   以看得見水面閃光。以我的估計﹐總有兩丈余之深。假使沉屍井中﹐勢須用石頭 縛住﹐使之沉下。但如有滅屍之心﹐何須剝光了衣服﹖就算他曾經奸淫過死者﹐亦應 把衣物一同沉於井底才對。”   峨嵋派的陳靜江道﹕“即使他不是毀屍滅跡﹐亦無須留下衣物﹐使人找到了証據﹖”   闊叫化姚不義道﹕“這一點我也想過﹐假如下手之人﹐沒有中害黃華之心﹐其意 只在困住她﹐則這些衣物﹐乃是准備再還給她穿著的﹐所以完整留下。如果此說成立﹐ 則那水井之內﹐不可能會有沉屍﹐如果浮起來﹐則我決無錯過之理。”   眾人聽了﹐大覺有理﹐亦對這丐幫高手深為佩服。要知情理推測﹐那人既然有時 間沉屍﹐自然不會忘了丟棄衣物﹐那一道溝峽﹐正是理想的淹沒証據之處了。   所有的目光﹐皆集中在孫玉麟面上。孫玉麟微笑從容﹐一望而知他很有把握反駁 這個道理。   這些老練江湖們﹐無不迅快尋思﹐代他設法﹐但都找不出任何理由來。   李天祥代表大家發言﹐道﹕“孫兄可有什麼高見?”   孫玉麟﹕“假如在下不是由於別一個緣故﹐才想到此井可疑的話﹐則姚長長這個 理論﹐在下非心悅誠服不可。”   他略略一頓﹐又道﹕“在下當初是忽然醒悟﹐這口水井開的太沒道理。因為此堡 接的是清泉。這個引水設備﹐至今雖然已歷百年﹐尚完好如故﹐人人都見到﹐水量之 充分可靠﹐全無疑問。因此﹐此堡實在沒有開鑿水井的理由。”   他又停歇了一下﹐才道﹕“還有就是水井的位置﹐以我個人愚見﹐若然真的想有 水用﹐非得深達數十丈﹐方能見水。這一點不少老前輩具有這等經驗眼力﹐到那兒一 看即知。”   這個理由﹐真是極為凌厲。      李天祥一伸手﹐道﹕“好﹐咱們一塊兒去看看。”   他知道這些奔走江湖的奇人俠客﹐大都是有找尋水源的本事﹐鑿井取水﹐對他們 而言﹐乃是非常重要的學問。   不久工夫﹐因眾人已聚集至臨空閣的院子中﹐孫玉麟又道﹕   “在下早先尚有一個想法﹐未向諸位報告﹐此是關於許氏夫婦逃路之事。”   李天祥道﹕“莫非許氏夫婦的逃路﹐與此井有關聯不成”   孫玉麟道﹕“是的﹐在下勘查之時﹐細細想地﹐他們除了以飛索渡峽之外﹐別無 他法。但竟無所得﹐即使是可惜飛索落鉤之處﹐亦是沒有﹐因而大惑不解。由於此一 水井﹐觸動了發機﹐方始悟出許氏夫婦果然是以飛索渡峽﹐不過著鉤之處﹐不是沿溝 平地﹐而是在較低之處。這樣他們在對面拋出飛索、方能取准。不然的話﹐單是拋索 越過山峽﹐已經難以辦到﹐何況尚須取准某一點﹐勾搭得緊牢才行。”   他向水井一指﹐又道﹕“假如此井一條秘道﹐可以通到這臨空閣的下面﹐有個岩 穴﹐就在底下﹐則許氏夫婦在對岸拋索過來﹐借下墜之勢以省力﹐即能取准。同時那 些設備﹐亦不憂被人發現了。”   眾人都十分驚訝的尋思﹐闊叫化姚不義道﹕“假如此井之內沒有水﹐則那時所見 反光﹐又是怎麼回事﹖”   孫玉麟道﹕“在下也不知道﹐或者查查看之後﹐便可得知。”   眾人奔過去﹐團聚在水井旁邊﹐都探頭看過﹐果然得見水光隱隱。   李天祥找了一塊石頭﹐丟落井中﹐聽到“兵乓”的響音﹐不覺大笑﹐道﹕“好極 了﹐原來井下利用玻璃反光﹐在上面看時﹐似是水面。”   孫玉麟道﹕“在下甚望能率先入井一探。”   李天祥道﹕“這個……這個……”      (暫缺一行﹐sorry)   的﹐豈不是很難為情﹖”   孫玉麟又道﹕“不瞞李道長說﹐在下沒有別的能耐﹐但說到防御毒蛇之類﹐卻是 頗有心得﹐而據我所知﹐此堡之內﹐有好幾種毒蛇﹐皆有罕見的異種﹐危險殊甚。”   他停頓一下﹐又道﹕“假如蒙師爺不是比我僅僅早回一步﹐則在下不會再多想此 事﹐現在我可看見他應該在什麼地方遙窺了。”   他向南邊角落指去﹐道﹕“那邊有一株古樹﹐遠在院外﹐卻高出院牆甚多﹐藏身 樹上﹐剛好看得見這一角﹐李道長何不考慮一下﹐找個人到樹上查看﹖”   李大祥心中暗暗警惕﹐想道﹕“此子智力之高﹐更在我想像之上﹐須得重新予以 估計才行。”   事實上他已派人藏在樹上﹐但他不想孫玉麟曉得﹐因為此舉足以証明他的才智﹐ 而為了使對方不明虛實﹐他立刻指派一人個了。   孫玉麟終於得到許可﹐用吊索下井。   井中雖然黑暗﹐但到了兩丈余之處﹐由於井口透人的光線﹐仍然可以看得見四周 的情形。   井內甚是寬闊﹐除了當中有一塊堆放著許多玻璃之外﹐其余皆是平坦的沙石地﹐ 並沒有蛇蟲或枯枝敗葉。   右方井壁上﹐有一個三尺高的洞口﹐隱隱透人一點光線。   孫玉麟提聚功力﹐小心戒備﹐無聲無息鑽了下去﹐數尺左右﹐便須轉彎﹐如此一 連轉了五個彎﹐估計已走出三四丈無﹐眼前陡然明亮。   只見出口處光線透人﹐雖然如此﹐仍可以看得出非是天光直接可透﹐只不過在黑 暗中﹐感覺上特別明亮而已。   .他移到出口﹐探頭一望﹐只黨外面是一間石室﹐大約有兩丈   方圓﹐室內桌椅幾榻等家具﹐一應俱全。   那張紅本櫥上﹐躺著一個女人﹐肌膚如雪﹐竟然寸縷不存。   只須一眼望去﹐已看得她身材異常豐滿動人。   孫玉麟當然認得出這個裸女﹐正是艷女冠黃華。此時她仰天而裸﹐妙相異呈﹐春 色無邊﹐實在十分的誘惑人。   這個艷麗裸女雖然閉目不動﹐但孫玉麟銳利的目光﹐卻看出她那雪白而又深具峰 巒之勝的胸脯﹐微微的起伏著。   因此﹐她只是睡熟了﹐或者是假寐而已﹐決計不是死亡。   孫玉麟見她未死﹐首先透了一口大氣。他仍然不發出一點聲息﹐等了好一陣﹐雙 目炯炯﹐時而在這石室內游動﹐時而落在那艷麗裸女的身上。   雖說好色是每個男人的天性﹐尤其是暗中偷窺﹐乃是好色心理中的一種﹐有人認 為特別富於刺激。   但目下的情形﹐可不能冤枉孫玉麟﹐認為他之所以遲遲不現身﹐乃是趁機會多偷 窺一會春色。   無可諱言﹐孫玉麟對此裸尤物﹐不是不感興味﹐但他實是另有想法﹐才沒有立刻 現身出去。   又過了一會﹐孫玉麟提聚起功力﹐悄無聲息地出指隔空遙點。一縷指力﹐遙遙射 去﹐正中那裸體艷女脅下。   她全身一震﹐張開雙眼﹐嬌軀一扭﹐爬了起來。   她的動作顯得懶散無力﹐可見得她一定為了某種原因而減弱了體力。她張眼四望﹐ 很快就望見了孫玉麟。   四目相觸﹐都是相熟的人﹐她嚶然一聲﹐羞畏地找東西遮掩身子﹐或是在想躲藏 起來。但石室之內﹐並無衣物﹐亦沒有可借藏匿的地方。   孫玉麟沉聲道﹕“黃華姑娘﹐你可認得在下﹖”   由於對方畏羞之態﹐使他不會感覺不好意思﹐反能毫無顧忌地欣賞她的體態和表 情。      她不遮掩之時﹐孫玉麟只是感到誘惑而已﹐但這一半遮半掩﹐反而平添了無限的 魅力﹐使孫五麟頓時興奮和沖動起來。   幸而人類大都能抑制內在的感覺情緒﹐如若不然﹐凡是有了某種欲望沖動﹐便將 之實現的話﹐人類歷史一定要重寫才行了。   孫玉麟外表上毫不變﹐道﹕“在下在此出現﹐令姑娘覺得很奇怪麼﹖”   黃華道﹕“是的﹐想不到竟是你做的好事﹐我一向還以為你是正派俠士呢﹗”   她突然放肆地笑起來﹐移開雙手﹐因此她胸前雙丸﹐因發笑而跌宕有致﹐完全落 在孫玉麟眼中。   孫玉麟深吸一口氣﹐抑壓著熊熊欲火﹐說道﹕“我的記性不大好﹐我可曾對你做 過什麼不對之事﹖”   黃華媚笑一聲﹐道﹕“早知是你﹐我當時豈會反抗你呢﹖我也是喜歡玩玩的人﹐ 深知有些人自作多情﹐苦苦糾纏的討厭﹐所以我決不會纏住你。”   孫玉麟道﹕“我深信你是拿得起放得下之人。”   黃華道﹕“既然如此﹐我們合則玩玩﹐不合則各行各路﹐你又何必把我囚禁於此﹖   又何須用種種方法﹐使我無法逃走﹖”   她搖搖頭﹐大表不滿﹔但話題一變﹐又道﹕“我已經好幾天沒吃東西了﹐人都快 餓死了﹐光是喝水﹐如何使得﹐你可有帶干糧來麼﹖”   孫玉麟探手摸出一包鍋巴﹐揚手拋給她﹐說道﹕“只有這一點﹖”   她接住打開紙包﹐迅速地拿起一塊﹐剛送到口邊﹐忽然停止沉吟一下﹐才道﹕   “這鍋巴內一定有毒﹖”   孫玉麟一笑﹐道﹕“姑娘如何有此懷疑﹖”   黃華道﹕“因為你想毒殺了我﹐以便滅口。所以你把我囚禁於此﹐故意餓我幾天﹐ 讓我饑餓不堪之時﹐拿了就吃﹐我猜得對不      孫玉麟緩緩道﹕“在下要取你命的話﹐手段多的是﹐何須下毒。”   黃華道﹕“對呀﹗我怎會想到你竟要用下毒手段弄死我呢﹖”她以嘲諷的聲音﹐ 說了這麼一句話﹐顯然內中另有文章。   孫玉麟耐心地等待著﹐同時他也不急於結束這一事件﹐因為起碼他飽覽這個艷女 的肌膚曲線﹐眼福不淺。   他的目光落在黃華胸前雙峰的時間居多﹐雖然他設法隱藏他內心的欲焰﹐可是黃 華仍然探測得到他內心深處的意念。這是女子天賦的直覺能力﹐難以解釋。   黃華見他不響﹐又道﹕“唉﹗既然你覺得我尚有可取之處﹐何以要下此辣手呢﹖   你看……”她張開雙臂﹐作出一個淫褻挑逗的動作﹐胸前雙乳搖晃﹐令人魂銷。 她接著又說道﹕“我自信強過天下間許多女子﹐你竟還不滿意麼﹖…   孫玉麟含糊地點頭和搖頭﹐黃華想了一下﹐又道﹕“我雖是窺知了你的秘密﹐但 你一來可在我身上得到快樂﹐二來又可以讓我助你一臂之力﹐這下是一舉兩得之事﹐ 何以如此狠毒﹐竟要殺我滅口。”   孫玉麟裝出驚訝之態﹐道﹕“什麼秘密呀﹖”   黃華沖口道﹕“你和一個潛伏在堡內的毒教之人勾通﹐你以為我不知道麼﹖”   孫玉麟道﹕“就算如此﹐我也用不著下毒殺你﹐我可以出手擊斃你呀﹗”   黃華道﹕“表面上果然如此﹐但你想知道我究竟有沒有丹鳳針﹐如果有的話﹐藏 在何處﹖所以只好以下毒手段﹐迫我不得不露出真相﹐對也不對﹖”   孫玉麟道﹕“我根本沒有想到丹鳳針之事。”’   黃華道﹕“笑話﹐那一夜你迫我好久﹐可不是為了丹鳳針麼﹖   你問我為何你不怕那三種奇毒﹐你忘記了麼﹖”   孫玉麟道﹕“忘記了﹐我不是說過我記性極壞麼﹖”   他眼看這個體態豐滿﹐肌膚雪白而又甚是艷麗的女郎﹐動作十分魅惑誘人﹐心中 真是十五十六﹐委決不下要不要進去﹐把她占有了再說。   黃華媚笑道﹕“就算你忘了吧﹐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你若是已得到丹鳳針﹐你就 贏不了我啦﹐可惜我沒有﹐而是不知何故會從昏迷中回醒﹖”   她眼波一拋﹐神態淫蕩﹐又道﹕“你如果想要我﹐你不必客氣站著不動﹐難道我 還能反抗你不成﹖”   這話真是莫大的誘惑﹐孫玉麟咬一咬牙﹐嘆氣道﹕“來不及了。”   黃華訝道﹕“什麼來不及﹖”   孫玉麟道﹕“現在大伙都在等我的回音﹐所以已沒有時間與你歡會了。”   黃華更為驚訝﹐道﹕“你打算放我走麼﹖”   孫玉麟道﹕“不是打算﹐而是專程來救你﹐我已知道加害你之人是誰了﹐但決不 是我﹐請勿誤會才好。”   黃華一聽﹐頓時又畏羞起來﹐一面遮掩﹐一面叫道﹕“你的話可是當真﹖”   孫玉麟道﹕“自然是當真嘛廠   他說話之時﹐已褪下自己的外衣﹐丟去給她﹐聊作遮羞﹐一面舉步踏人石室之內﹐ 遺憾地搖搖頭。   忽然“砰”的大響一聲﹐回頭望去﹐原來人口處已被一塊鐵板掉下來﹐密密封住﹐ 已逃不出去了。   孫玉麟大吃一驚﹐道﹕“我細察了好久﹐認為此室沒有機關埋伏﹐誰知人口處竟 有鐵門﹐這真是明能察秋﹐毫而不見車薪了。”   黃華見他聲音表情﹐都很懊喪﹐不能不信﹐便道﹕“唉﹗我早   就知有多道鐵門﹐假如我不是認為你裝假的話﹐我一定告訴你。”   孫王麟訝然望她一眼﹐黃華又道﹕“這是那人告訴我的﹐他不很得意的說﹐如果 有人見你赤身露體﹐打算占點便宜﹐搶著進來﹐那就只好嘗一嘗餓死的滋味了。”   孫王麟這才恍然大悟﹐曉得那個囚禁黃華之人(他已假定是蒙師爺所為)﹐早就 有過詳細的計划打算﹐萬一真有人查到此處﹐最後亦將因為見到黃華的肉體而疏於注 意﹐中伏被困。   照他這般用心﹐根本就不必查看﹐已可確定在這石室內﹐沒有逃生之路﹐亦沒有 開啟這道鐵門的樞紐。   只有一件事是可能的﹐那就是自殺﹐以免遭受活活餓死的痛苦。在牆壁之上﹐有 一個就半長﹐數尺寬的橫恫﹐透人空氣和光線﹐外面自然是面臨猿鳥也發愁溝峽﹐只 要跳下去﹐即可了結殘生。   當他向高處的能光洞瞧看時﹐黃華又道﹕“我在未曾餓的發軟之前﹐上去瞧過。   外邊是這峭壁的凹處﹐尚有數尺之地可供落腳﹐但再往外去﹐就得掉落那無底溝 峽﹐你不必看了﹐決計下落不得﹐也不能飛渡到對面。”   孫玉麟道﹕“那也不見得﹐我們雖然不能飛渡過去﹐但對面的人﹐卻可以飛渡過 來。”   黃華以為他順口反駁之言﹐不加理會﹐誰知這是實情﹐假如外面沒有特別裝置﹐ 許公強夫婦的確可以從對峰的高處﹐拋過鈞索﹐飛渡此峽。   不過孫玉磷心中並不驚恐﹐又道﹕“這道鐵門開關既然是在外邊﹐我們只要等上 一陣﹐就會有人下來﹐把我們救出去。”   黃華道“但願如此吧﹗"   她話聲中﹐含有憂郁之情﹐孫玉麟訝道﹕“你敢是不相信有人來救之事麼﹖”   黃華道﹕“不是不信﹐而是聽那人說過﹐這道鐵門﹐設計得十      孫玉麟插口道﹕“再興奧巧妙的機關﹐也難不住那許多的高民”   黃華道﹕“唉﹗你有所不知而已﹐他說過鐵門的那一面﹐顏色花紋等弄得和岩石 一般﹐黑暗之中﹐休想察覺。”   孫玉麟又插口道﹕“即使如此﹐焉能瞞過那些老江湖們﹖”   黃華道﹕“你等我講完了﹐才發表意見好不好﹖他說此門一落﹐外面形勢發生變 化﹐會另外出現一條通道﹐直達峭壁邊緣﹐是處地形險惡﹐極易失足跌死。那些老江 湖縱然不受騙送死﹐但也有猜測你是因此而告失蹤﹐有了這個觀念﹐就不會再行尋找 你了。”   孫玉麟目瞪口呆﹐經他不得不承認這真是絕佳妙計﹐假如不是這一著﹐此處的布 置﹐就等如是白費心血﹐毫無用處了。   他在床邊坐下﹐信心全失﹐但後來終於起身﹐躍上那窗洞﹐細加勘查﹐果然一切 情形﹐正如他所料。   石室內並不寒冷﹐這是因為窗門開得高﹐山風不能直接吹入來。   他頹然坐在床上﹐說道﹕“黃姑娘﹐在下並非把你囚禁此地的人﹐只不知你信也 不信﹖”   黃華想了一下﹐才道﹕“最好你是說謊﹐因為你如果就是那個人﹐我們就有生還 之望﹐如果不是﹐則我們都死定了。”   她拿起鍋巴﹐迅速的嚼食起來﹐孫玉麟聽到她吃的律津有味﹐以及清脆的咬嚼聲﹐ 禁不住挖苦她道﹕“如果我們都逃不出去﹐你吃飽了也不中用﹐我只奇怪你為何不怕 有毒了。”   黃華道﹕“此一時也彼一時也﹐假如這干糧有毒﹐我可以說去拿去丹風針﹐你非 打開此門不可﹐這正是試你真假的好法子。…   孫玉麟索性躺下去﹐陷入沉思中﹐然而他的思緒馬上就被擾亂﹐後來簡直中斷了﹐ 敢情他這一躺下﹐恰好見以她遮掩不著的 背部﹐那雪白的肉色和曲線﹐引誘力強烈已 極﹐比之完全赤裸﹐更為迷人。   雖說目下正處於絕望的境地中﹐但正因如此﹐孫玉麟才完全拋開了世俗道德的任 何束縛﹐恣意放肆的欣賞當前美色。   黃華吃了幾塊鍋馬﹐饑火稍候﹐精神體力都恢復了不少﹐把孫玉麟的神情和他的 意念﹐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泛起一絲傲然的微笑﹐她向來以為自己的姿容和動人的曲線堪以為榮﹐甚至自 豪﹐所以孫玉麟的反應﹐令她很開心﹐暫時忘卻了當前的危難﹐柳腰一扭﹐詐作舒展 筋骨﹐其實是暴露更多的肉體。   石室之中﹐彌漫著沉寂而浪漫的氣氛﹐孫玉麟默不作聲﹐伸手輕輕掃在她背上﹐ 然後順著脊溝﹐緩緩地滑下來。   她的嬌嫩肌膚﹐使他手掌感到十分柔滑﹐因而心醉神馳﹐情欲的火焰﹐立時熊熊 升起。   黃華嚶然一聲﹐順著他摟抱之勢﹐倒在他懷中﹐宛如一條雪白的蛇﹐扭動纏繞﹐ 蕩態撩人之極。孫玉麟忘卻了一切﹐讓自己沉陷於欲海之中﹐縱情享受﹐春光融融﹐ 使他完全不知身在何處。   良久﹐石室內的喘息聲已經消失﹐孫玉麟閉目躺了一會﹐突然睜眼道﹕“現在我 反倒希望外面的人﹐不要花費大多的時間來營救我了。”   黃華吻他一下﹐伏在他胸上﹐媚眼生春﹐望著這個使她情懷撩亂的男人﹐竟不接 口﹐孫玉麟訝道﹕”你不想知道我那些話的內容麼﹖”   黃華道﹕“不是想不想知道﹐而是不願在此刻就商量這些煞風景之事的問題。”   孫玉麟道﹕“我們假如無法逃身﹐勢必活恬餓死在這兒﹐唉   他眼見對方兀自沉醉在那歡樂之中﹐倒是不忍得使她馬上   尤回到現實的痛苦中﹐所以只好把話嚥回。   他們擁抱著躺了一會﹐孫玉麟道﹕“我得起來穿衣服了。”   黃華晤了一聲﹐旋即十分奇怪地問道﹕“為什麼呢﹖”   此時此地﹐穿衣服反而合情理之事。   孫玉麟道﹕“盡管希望渺茫﹐但我們仍須准備應變﹐你也把我的外衣披上﹐束住 腰身﹐以便隨時行動。”   黃華道﹕“好吧﹐但會有誰來呢﹖”   孫玉麟沉重地道﹕“假如有人來﹐那就是許公強夫婦﹐他們不是救星﹐無可置疑﹐ 但總算得是一線生機﹐我們唯有盡其所能﹐加以利用。”   黃華道﹕“原來如此﹐無怪你說不想外面之人﹐把時間浪費在救你之舉上面﹐他 們早點進攻許公強夫婦﹐便早點迫他們飛渡過峽”   她想了一想﹐又道﹕“就算你猜測全無錯誤﹐然而這道鐵門無去開啟的話﹐亦是 徒勞盼望﹐對了不對﹖”   孫玉麟道﹕“是的﹐這是第一道關頭﹐其次就是我們如何能不皮許公強夫婦殺死﹐ 以他們兩人聯手之力﹐我能斗上三二十招﹐已經很不錯了﹐在他們而言﹐後退無路﹐ 變成了困獸之斗﹐更加難當。”   黃華泛起驚色﹐道﹕“然則如何是好﹖”   孫玉麟道﹕“待我想想看。”   他們結束停當﹐計議良久﹐孫玉麟算計時間﹐知道應該加意警戒了﹐便依照商妥 之計﹐提刀躍上那道橫窗。   此窗雖然不甚高﹐但卻寬闊﹐從外面量人來﹐深度只有七八氣﹐剛好可以站直身 子。   洞口頂端有兩根石柱﹐平著伸出峭壁﹐約有四五尺長度﹐兩柱長間﹐有繩索連結 成網狀。   因此﹐對岸高處的許公強﹐只要以飛抓擲過來﹐鉤住這網﹐即   可抓緊﹐造成一道索橋。   當然那只是一條細細的繩來,並非真的橋梁﹐若是尋常之人﹐吃了豹子膽也無法借 助此索飛渡。   以許公強夫婦的武功造詣﹐僅有足夠力量﹐把飛抓擲過如此寬闊的溝峽﹐但如果 不是由高處擲向低處﹐便絕對無法取准。   目下這邊既是一片繩網﹐作為落抓之點﹐那自然是不會落空了。   他注意到這片繩網﹐十分新淨﹐不似經過風雨霜露﹐當下忖道﹕“本來我已認為 蒙師爺與許公強夫婦通聲氣﹐不然的話﹐他豈有把黃華放置在這條里之理﹖然而如今 既知道這張繩網甚為新淨﹐則可能是三五日以前才結上去的﹐至於他藏放黃華之時﹐ 時間倉忙﹐匆匆放下就走﹐亦沒有時間查看。”   他一面推測﹐一面向洞口對岸觀察﹐但見正對著此處的對岸﹐比別處都突出甚多﹐ 相距最近﹐所以是唯一飛渡地點。然而正因如此﹐除了這一突出之處以外﹐兩邊視線 皆被遮住﹐所以除非有人在那突出之點現身﹐否則便無法互相看見。   換句話說﹐他縱然想站在洞口﹐等對面有人現身經過﹐高聲呼救﹐可是由於地形 所限﹐唯有正對面的一塊﹐可以互相望見。   他打量了一陣﹐殊為失望﹐因為對面突出的地方﹐益有石屋﹐直落峭臂邊緣﹐只 有那麼一個窗戶。如果已方之人﹐不推窗張望的活﹐決什看不見這一邊﹐而等到有人 推窗查看之時﹐可能早已被許公強夫婦殺死﹐其時也是全無用處。   無論如何﹐由於許公強夫婦有這一條退路﹐便等同尚有一線生機﹐他縮回身子﹐ 躺在洞內﹐小心向對面那扇窗戶瞧望。   過了不久﹐只見那扇窗戶突然找開﹐人影閃晃﹐孫玉麟十分興奮﹐低低告訴黃華﹐ 道﹕“他們終於出現啦﹐咱們小心准備。”   黃華道﹕“我感到害怕。…   孫玉麟道﹕“想想看﹐假如沒有他過來﹐咱們也是死一﹐橫豎   如此﹐倒不如拼上一拼﹐何懼之有﹖”   只見影子一閃﹐一物破空飛來﹐迅即落在網上﹐孫玉麟看的清楚﹐果然是一只鋼 制飛抓。   接著有人從窗口探身出來﹐把飛抓繩索的另一端﹐系在窗外特設的地方﹐然後﹐ 一個人湧身出窗﹐雙手扣住繩索﹐迅急滑了過來﹐因是彼高此低﹐是以不須費力﹐只 要往下滑就行了。   孫玉麟一看來人竟是許公強﹐連忙告訴了黃華﹐說時緩﹐那時快﹐許公強凌空滑 過了溝峽﹐迅即落在洞口。   他目光何等銳利﹐尚未站穩身子﹐已看見了橫刀而立的孫玉麟﹐頓時大吃一驚。   孫玉麟冷笑道﹕“你最好發出信號﹐叫尊夫人不要過來。”   許公強不知他的虛實﹐不敢出手﹐霜眉一皺道﹕“為什麼﹖”   孫玉麟道﹕“我可以趁你身在半空之時﹐轉斷抓索﹐使你殞命於無底深壑﹐但我 既然沒有這樣做﹐你不妨相信我﹐依我之言行事。”      許公強雖然摸不著頭腦﹐但覺得此言有理﹐當即向對岸的老伴揮動拐杖﹐示意她 不要過來。   孫玉麟道﹕“這間石室﹐已經封閉﹐我看只有借助此繩﹐回到那邊﹐方能脫身。”   許公強一怔﹐旋即嘿嘿冷笑﹐道﹕“原來如此﹐怪不得我不向我下手了﹐此繩一 斷﹐你也休想活命。”   孫玉麟道﹕“不錯﹐我們得爭取時間﹐別繞圈子說話了﹐假如你能開啟鐵門﹐咱 們談談條件如何﹖”   許公強道﹕“談什麼條件﹐老子殺死了你﹐天下太平﹐怎麼著﹖   難道老子殺不死你麼﹖”   孫玉麟冷笑道﹕“咱們又不是沒有交過手﹐如果你單身匹馬的話﹐鹿死誰手﹐尚 未可知。”   許公強道﹕“就算如此﹐我老伴一過來﹐你又如何活得成呢﹖”   孫玉麟道﹕“我們條件談不攏的話﹐我反正活不了﹐總要撈點仁錢﹐好歹也得斬 斷那繩索﹐使她過不來。”許公強道﹕“老子守在此處﹐你如何能得手﹖”孫玉麟道 ﹕“笑話﹐你自問真能守得住麼﹖此地形勢我已相度准確﹐你的拐杖施展不開﹐動軋 還有喪生之憂﹐怎能守得住那條繩索﹖”   許公強道﹕“即使如此﹐我也不怕。”   他話未說完﹐孫玉麟已道﹕“你最好別魯莽發出信號﹐企圖來個迅雷不及掩耳﹐ 要知我被因此處﹐早已細加考慮各種方法對付爾們。”   許公強一聽這話當真有理﹐不敢大意﹐道﹕“如果我老伴及時度過此溝﹐你還有 什麼法子對付我們﹖”   孫玉麟迅即應道﹕“當然有啦﹐我一定能使她親自出手殺死你。”   許公強怒道﹕“胡說八道﹗”   他的聲音突然中斷﹐原來這刻那橫窗處﹐出現一人﹐若是普通之人﹐也還罷了﹐ 目下這人竟是黃華﹐不但艷麗﹐最要命的是她全身精光赤裸﹐沒有寸縷。   許公強雙眼射出色迷迷的光芒﹐上下打量黃華﹐他年紀又爸﹐面皮甚厚﹐所以膽 直著眼睛﹐飽覽春色。   黃華旋即退回室內﹐孫玉麟道﹕“看見了沒有﹖她就是你的催命奪魂符了﹐只要 她一口咬定是你把她藏在此處﹐哼﹗哼﹗這後果不言自喻。”   許公強初時還不怎樣﹐然而略二忖思﹐馬上就深感事情嚴重﹐雖然與他們妥協﹐ 仍然難逃一場風暴﹐這是因為扈大娘至為善妒﹐自己年老色衰﹐疑心極重﹐平日尚且 無中生有亂呷干醋﹐現下若見黃華﹐如此美貌﹐又赤身裸體﹐必定因他會看了她的身 體而興風作浪了。      孫玉麟道﹕“你想好了沒有﹖我可不是嚇你吧﹖假如你貿貿然然教她過來﹐我擔 保她會親手殺死了你﹐不過﹐那時節我們大家都得陪你到陰府報到﹐那是絕無疑問之 事。”   許公強大怒道﹕“在你有大俠之名﹐行事竟如此下流卑鄙﹐他媽的﹐你也算大俠 的話﹐老子可以做聖人了。”   孫玉麟道﹕“這話等以後再說﹐你快說一句﹐合作呢抑或是拼到底﹖”   許公強咬牙忿然道﹕“合作個屁﹐她若是見到這個小妖精﹐我已受不了。”   孫玉麟道﹕“乖乖龍的冬﹐尊夫人醋勁如此之大麼﹖﹐幸好是你先過來。”   許公強念頭一轉﹐道﹕“假如是她先過來﹐你便如何﹖”   孫玉麟笑道﹕“尊夫人的善妒﹐天下誰不知道﹐我不過裝作一下而已﹐你道我真 的感到奇怪麼﹖如果尊夫人先過來、她只要看見黃華的身子﹐就一定不肯讓你過來瞧 見﹐對不對﹖”   許公強氣為之結﹐道﹕“現在也夠慘的了﹐叫她快穿衣服。”   孫一麟道﹕“你認為她穿上衣服﹐到時可能來不及脫麼﹖那你錯了﹐因為她根本 沒有衣服可穿﹐她是被人剝光了藏在此地﹐那人蒙著面孔﹐說不定就是你呢﹐不過現 在不要追究了﹐你快快找開鐵門﹐讓我們先走……   許公強一想﹕“假如那艷女冠黃華真的全無衣服在室內﹐老妻過來看見了﹐那時 縱然對方不說對他不利的話﹐但這已足夠了﹐那個老婆子起碼要啼叨一輩子﹐甚至要 挖掉他雙眼。   想到此處﹐不禁打個寒噤﹐但如若就此屈服﹐卻又心有不甘。   孫玉麟感到時機緊迫﹐生死存亡﹐只怕是一瞬間的事情﹐他目下必須再作努力﹐ 但須得小心﹐因為只要有一點點判斷錯了﹐可能就激起對方狂暴之性﹐寧可同歸於盡﹐ 亦不放過他們。   他輕嘆一聲﹐道﹕“許前輩﹐切莫讓扈大娘等候過久﹐以至發   生疑心。”   許公強矍然一驚﹐饒他好狡老練之徒﹐這刻也想不出如何能反敗為勝之法﹐只好 點點頭﹐道﹕“好﹐老夫把鐵門弄開﹐但你們也得遵守諾言才行。”   孫玉麟道﹕“咱們之間的任何瓜葛恩怨﹐今日完全不提﹐過了今日再從頭開始﹐ 你老意下如何﹖”   許公強道﹕“很干脆﹐問題是我如何能相信得你。”   孫玉麟道﹕“在下講究的是一諾千金﹐平生未曾有過違信背諾之事﹐許前輩盡管 放心。”   許公強嘿嘿而笑﹐道﹕“老夫走了一輩子江湖﹐這雙眼睛絕非常人可比﹐以我看 來﹐孫玉麟你雖然有俠義的美譽﹐也許你一直極力在這條路上走﹐然而你的氣質﹐和 我一樣﹐都不是好人﹐這一點我十分清楚﹐你否認也沒有用﹐總而言之﹐我信不過你 。”   他說得斬釘截鐵﹐一聽而知出自真心﹐難以更改﹐孫玉麟身子一震﹐膛目道﹕ “許前輩當直認為在下乃是邪惡之人麼﹖”   許公強迫﹕“我還會騙你不成﹖”   孫玉麟喃喃道﹕“這就是了﹐無怪我時常浮起不正常的念頭﹐又時時會在某種場 合﹐考慮到卑鄙的手段﹐原來是天生氣質邪惡之故。”   許公強大聲道﹕“這又有何不對﹖人生哪有真正的君子﹖   哼﹗都是假道學偽君子﹐你如有本事看穿他們的假面目.那才氣死人呢﹗”   孫玉麟道﹕“許前輩這話恕我不能苟同﹐這世上完完全全的正直君子﹐不是沒有﹐ 而是很少﹐大多數人為了爭名逐利﹐兔不了會有私心而已。”   許公強哼了一聲﹐道﹕“少廢話﹐若論世間人心﹐我所見的比你多上千百倍﹐還 要你來說麼﹖”   孫玉麟道﹕“前輩這話甚是﹐現在言歸正傳﹐你要如何才敢相   信我們呢﹖”   許公強道﹕“這很簡單﹐你提供一項保証﹐使我放心得下﹐那就行了。”   孫玉麟深恐再交涉下去﹐夜長夢多﹐萬一他突然改變主意﹐豈不是完蛋﹐心念一 轉﹐正容說道﹕“這自然可以﹐我看還是快些吧﹐免得扈大娘等得不耐煩。”   他上一次也是利用扈大娘來對許公強施壓力﹐現在一提她的名了﹐許公強果然神 色軟了不少﹐此是攻心之道﹐高明無比。   許公強道﹕“我先點住你的穴道﹐才放你們出去﹐事後你還得求我解穴﹐當然不 能作怪了﹐對不對﹖”   孫玉麟道﹕“這樣的話﹐我豈不是完全被你所制﹐變成了俎上之肉﹐許前輩另外 想別的方法吧﹗   許公強道﹕“我定要有人質在手﹐方能放心。”   孫玉麟道﹕“在下如是完全失去了抵抗之能﹐你便可反悔不履行約定﹐此是一定 行不通之事。”   許公強道﹕“我可不是故意找麻煩﹐你如果不肯﹐就用你的同伴為人質﹐也是一 樣。”   孫玉麟道﹕“她肯不肯﹐我得征求她的意思。”   黃華艷麗的面龐從窗邊出現﹐說道﹕“他們會不會到時不出手解我之穴﹖”   孫王麟道﹕“你不是他們心目中的敵手﹐想必不致於這樣做﹐此外﹐我另有把握﹐ 可以迫使許前輩履行約定。”   許公強晒道﹕“你有什麼把握﹐何妨說出來聽一聽﹖”   孫玉麟道﹕“這點恕我不能預先奉告。”   許公強向黃華望去﹐隱約可見她雪白頸子下面的酥胸﹐他雖是年逾七旬之人﹐但 看了這等春色﹐也甚感興趣﹐目不轉眼地望著。   孫玉麟道﹕“黃華﹐你可同意麼﹖”      黃華點點頭﹐道﹕“我看非同意不可了。”   孫玉麟以傳聲之法﹐向她說道﹕“你不要害怕﹐由於你衣服剝光﹐人人皆知﹐所 以這老有伙如果敢不解開你的穴道﹐我只要則他說﹐要請扈大娘施救﹐他一起之下﹐ 就曉得這嫌疑洗不清﹐所以他非守信解穴不可。”   許公強已躍入去﹐縱橫窗洞縱人﹐放眼一看﹐頓時大為失望﹐原一黃華身上披著 孫玉麟一件紅衣﹐遮掩住那粉妝玉琢的胴體。   縱然如此﹐由於他興知她這層紅衣之下﹐乃是完全赤裸﹐所以心理上仍然有著某 種激動。而且那外衣寬大﹐處處露縫﹐可以窺見那許多動情的地方﹐這也足以便正常 的男人﹐為之神魂搖蕩。   許公強上上下下的打量她﹐毫不隱瞞他的色心﹐黃華雖然是淫蕩風流的女子﹐卻 也禁不住在心中罵了一聲﹕“老色狼﹗”許公強向她迫近到伸手可及之處﹐眼中陡然 露出了兇光﹐黃華吃了一驚﹐刷地退後數尺﹐大有戒心。   當此之時﹐孫玉磷也突然吃了一驚﹐面色大變﹐那可不是因為扈大娘過來﹐而是 忽然想起這個計划之中﹐有一個絕大的破綻。   許公強如是抓住此一破綻﹐即可轉敗為勝﹐即使他仍須付出若干代價才能獲勝﹐ 但這己是十分可怕的了。   此一致命的破綻是許公強出手制住黃華之後﹐迅即把她抓出來﹐丟棄在峽溝底下﹐ 來一個淹沒証據。   這二來孫玉麟便完全無法威脅許公強了﹐同時亦無法誣害他﹐因為扈大娘親見他 把黃華丟落溝底﹐已足以証明他並無任侗色欲之心。      孫玉麟迅速地考慮補救之法﹐首先湧起腦中的是拔刀守住這個橫窗洞﹐不讓他上 得來。   但許公強武功高明﹐手中又有黃華﹐可以作盾牌擋他的工   勢﹐實在很容易就沖得上來。   第二個意念是他立刻砍斷飛索﹐使扈大娘無法過來﹐然而此法亦有一大缺點﹐那 就是扈雙娘可能還有另一只飛抓﹐只須等許公強死纏自己時﹐便出手以飛抓渡過此峽 。   他們聯手之勢一成﹐孫玉麟他便死無葬身之地了。孫玉麟想到此處﹐不覺沁出一 身冷汗。   聽他許公強嘿嘿笑道﹕“怎麼啦﹖你不是答應讓我點我穴道麼﹖”   黃華道﹕“但你的眼睛太兇了﹐好像想殺死我一般。”   孫玉麟一聽而知對方果然已察覺此一制勝之機﹐心中的驚疑焦急﹐真不是筆墨所 能形容。   正當此時﹐石室內傳出來許公強冷笑的聲音﹐其中含蘊著怒氣﹐一聽而知。   孫玉麟聽到笑聲﹐突然觸動了靈機﹐連忙躍到窗邊﹐俯視人去。但見許公強把黃 華迫到一隅﹐恰好是背向著自己﹐沒有看見自己在窗口出現。   他連忙以傳聲之法﹐各黃華說道﹕“你快脫去外衣﹐他見你如此美麗動人﹐定然 不忍加害。我再在外面施以威脅﹐雙管齊下。”   此計能否奏效﹖連孫玉鱗也全然不知﹐須得等事實揭曉。   他為了不使黃華感到不好意思﹐便迅即退回。   之後﹐他在外面說道﹕“許前輩﹐假如扈大娘打算飛渡﹐我只好弄斷那條繩索了 。”   許公強方自聽得此言﹐眼前突然一亮﹐原來黃華已把那件外衣脫去﹐露出一身欺 霜賽雪的肌膚。   大概是由於黃華的皙白裸體﹐反射光線之故﹐所以石室中陡然光亮了不少。   此外﹐那高聳的酥胸﹐修長渾圓的玉腿﹐襯托得她那張面龐﹐更加艷麗迷人。      許公強倒抽一口冷氣﹐忖道﹕“她真是我平生僅見的第一美女尤物了。”   但旋即啞然失笑﹐忖道﹕“我此生一共才見過幾個赤身裸體的女人﹖無怪驚艷而 魂飛了。   他雖是曉得此理﹐但事實上黃華確實本錢充足﹐無論是面貌、肌膚、曲線各方面﹐ 皆是第一流的。   因此之故﹐許公強雙目圓睜﹐眼珠子都差點兒爆出眶外了﹐他年老面皮厚﹐一點 也不怕羞﹐目光的的的下下看個不停。   黃華嬌滴滴的道﹕“你可別看過之後﹐回頭便忘了我啊﹗”   許公強道﹕“這話怎說呢﹖”   黃華自動湊前兩步﹐臉前雙峰﹐山碰到對方﹐仰起頭來﹐吐氣如蘭的道﹕“此間 事完之後﹐你不找不找我呢﹖如果你喜歡﹐那就別忘了找我。”   許公強粗陋地道﹕“小妖精﹐別跟我老頭子來這一套。”   黃華笑一笑﹐媚蕩異常﹐尤其對方的手﹐已到了她身上。   她道﹕“姜是老的辣﹐你有蓋世武功﹐身子比年輕之人更壯﹐我為何不能想像呢﹖”   這些淫浪聲語﹐實有勾魂奪魄之力。許公強表面上不動聲色﹐其實心中樂不可支 。   急急吻她的紅唇﹐雙手迅快的摸遍她全身﹐最後停在她胸前雙丸之上﹐大肆活動﹐ 露出一副饑渴的樣子。   孫玉麟聽不見石室內的聲音﹐掩過去一瞧﹐頓時大力妒忌呷醋。但性命要緊﹐不 是爭風吃醋的時機。   是以忍住這口氣﹐退了口去﹐說道﹕“喂﹗許前輩﹐鐵門打開了沒有﹖”   許公強如夢方醒﹐戀戀不舍地推開黃華﹐伸指在她脅下戳了一下。接著躍到角落﹐ 不知如何搬弄﹐牆上便有一塊石頭移開。   他扳動牆內的機括﹐那道鐵門﹐無聲無息的升起。他又躍回   原地﹐擁抱了黃華一下﹐低聲道﹕“我一定會去找你。”   黃華故意一呶嘴唇﹐道﹕“你還舍得點住我的穴道麼﹖真是狠心的人。”   她豐滿滑膩的裸體﹐在他懷中扭動。   許公強一陣迷糊﹐歉然道﹕“對不起﹐我此舉是對付孫玉麟的呀﹗”   他伸手在她背後拍了一掌﹐道﹕“現在覺得怎樣了﹖”   黃華道﹕“呼吸通暢得多啦﹗唉﹐你得知道﹐假如孫玉麟不惜犧牲我﹐仍然攔截 你們出井﹐我豈不是白白遭殃麼﹖”   許公強道﹕“是啊﹗我計不及此﹐真是愚蠢﹐現在你已沒事了。”   黃華道﹕“假如他不守信﹐我還可以出手對付他﹐使你們乘機沖出﹐對不對﹖你 放心好了﹐我真很喜歡你呢﹐希望你相信才好。”   她轉身拾起外衣﹐披在身上﹐然後向他飛了一眼﹐自己先行走出石室。   許公強招呼一聲﹐孫玉麟便迅即人室﹐也迅即離開。到了外面﹐只見井上垂下一 條繩索﹐但上面卻杳無人蹤。   黃華伸手向那條吊索抓去﹐孫玉麟一把扣住她的玉腕﹐低聲說道﹕“還是不用此 索為妙﹖”   黃華訝道﹕“為什麼﹖”   孫玉麟搖搖頭﹐仰首向井口望了一下﹐相度形勢﹐曉得可以先盡力躍起﹐再利用 磚砌的井壁﹐往上攀登。   此舉雖然相當費力﹐但他還是這樣做了。   不久工夫﹐他已躍上了井欄。   迅即查看那條繩索﹐但見這一端並沒有系縛住任何支柱上﹐卻有一個小小的銅盒﹐ 掛在索端。   因此﹐井底之人。只要一拉索子﹐試看此索是否牢固之時﹐這   條繩索便帶了銅盒飛墜人井了。   他仔細一看﹐銅盒的一邊﹐伸出一根鐵絲﹐勾牢在石角上。   當銅盒移動時﹐這根鐵絲便被扯了出來。   這根鐵絲當然是發動銅盒威力的機關﹐孫玉麟見聞甚廣﹐眼力高明。   一望之下﹐已知道必定是爆炸力絕強的火器。若是在井中爆炸﹐莫說是井內之人﹐ 就連這一口深井亦得崩坍。   他倒抽一口冷氣﹐伸手抓住那根繩索﹐便叫黃華縛住自己﹐然後把她吊上井外。   黃華第一句話就問道﹕“這繩子可有什麼不妥麼﹖”   孫玉麟道﹕“你也曾涉歷江湖﹐可看得出這個銅盒的用意麼﹖”   黃華見了﹐面色大變﹐額上沁出了冷汗﹐道﹕“幸虧你及時阻止了我﹐如若不然﹐ 我們這會兒已經粉身碎骨了﹗”   孫玉麟道﹕“這宗火器﹐威力必定奇大﹐我們還是把繩索放回去﹐讓許氏夫婦嘗 嘗味道。”   黃華沒有作聲﹐孫玉麟卻沒有把繩索放回去﹐反而動手去拆那個銅盒。   她大吃一驚﹐道﹕“別動﹗這玩藝兒太危險了。”   孫玉麟道﹕“別怕﹗我懂得這一門學問。”   黃華道﹕“你不是說用來收拾許氏夫婦麼﹖”   孫玉麟苦笑一下﹐道﹕“要害死他們不難﹐但你目下穴道受制﹐即使咱們不顧信 義﹐也是有所未能。”   艷女冠黃華心中大為甜蜜受用﹐道﹕“原來你當真心中有我﹖   我還以為你是吃飽之後飛掉的薄幸郎呢﹖我告訴你﹐許公強已經解開了我的穴道 。”   孫玉麟訝然望她一眼﹐但隨即專心拆那銅盒﹐口中說道﹕“就算你們穴道未曾受 制﹐你又有何打算﹖”      黃華道﹕“那個老色狼﹐拼命在我身上揩油占便宜﹐可惡之至﹗你如果出手加害 他們﹐我是完全贊成支持。”   孫玉麟道﹕“現在只要把這根鐵絲﹐縮回原來位置﹐就沒有危險了。”   黃華聽得提心吊膽﹐道﹕“假如爆炸起來﹐我們都屍身無存﹐唉﹗我弄它干什麼﹖ 留給許公強他們受用不好麼﹖”   孫玉麟沒有做聲﹐他小心翼翼地把鐵絲石角上弄脫﹐然後推回盒內﹐最後﹐只剩 下一個小環在外面。   當他推那鐵絲之時﹐顯然很是緊張。   因此使得黃華更加害怕﹐可是騎虎之勢已成﹐只好硬著頭皮﹐站在旁邊捱時間。   孫玉麟收起銅盒﹐道﹕“好啦﹗咱們走吧﹗”   黃華道﹕“你不理許公強麼﹖”   孫玉麟道﹕“你真傻﹐許公強是老狐狸﹐兇狡無比。你施展美人計﹐對他這等老 奸巨猾來說﹐全無用處﹐我敢擔保﹐你的安全尚有問題。”   黃華當下凝神運氣﹐轉眼間面色一變﹐道﹕“真是可惡的老狐狸﹐但是你如何敢 斷定他﹐必定不會放過我呢﹖”   孫玉麟道﹕“要知此人反正已有不仁不義之名﹐他何必與你當真﹖反正他逃出來 之後﹐找個機會去見你﹐又可乘機大占便宜﹐然後在你不知不覺中﹐解去你的穴道禁 制。”   黃華恨恨的罵了一聲﹐腦海中少起許公強那副老淫蟲之態﹐拿來一比眼前英挺俊 拔的孫玉麟﹐頓時覺得如果被許公強摟在懷中輕薄或蹂躪的話﹐實在是極為惡心之事 。   孫玉麟突然一手攔腰抱起黃華﹐迅即躍上鐘樓﹐剛剛躲好﹐只聽井欄上“噠”的 一聲。   兩人居高臨下﹐望得真切﹐只見一只鋼爪﹐抓住井欄。轉眼間一道人影冒了出來﹐ 縱起甚高﹐一面舞杖護住全身﹐防范有人      此人乃無影杖扈大娘﹐她落地四望一眼﹐見無人影﹐便伸杖在井欄上晃了兩下﹐ 許公強便上躍出來。   他們收起飛抓長索﹐隨即匆匆奔出院外﹐轉瞬間﹐已隱沒在堡中不知哪一間屋字 之內。   黃華道﹕“你真是高明得很﹐早就猜到他們另有出井之法﹐決計不會去動那條繩 索。”   孫玉磷道﹕“這道理本很淺顯﹐但不瞞你說﹐當時我竟沒有想及。不過幸好我們 被迫不能布置陷餅﹐不然的話﹐既徒功無功﹐又授他以背信的口實。”   此時心情略覺輕松﹐因此他可就感覺到這個妖媚女子﹐那豐滿的身體﹐所發射的 魅力了。   目下他們已不是漠不相關的陌生人﹐而是曾經發生過肉體關系﹐又一同經歷地生 死患難。   所以孫玉麟不必對她保持任何距離﹐他大可以恣縱已意﹐隨便輕薄她。   他事實上也這樣做了﹐因為她那件外衣之下的肉體﹐實在是太令人心動情蕩﹐使 人燃起了情欲的火焰。   黃華不但沒有推拒﹐還向他挑逗。   兩人在鐘樓上﹐摟作一團。正當這熱情如火﹐一觸即發之時﹐孫玉麟突然完全停 止了動作﹐側耳延頸﹐似是聽見了可異的聲響。   黃華吃了一驚﹐也不敢動彈。   孫玉麟其實沒有聽到半點響動﹐只是由於他忽然想起﹐自己目下這等行為﹐正是 墜向情欲深淵的預兆。   他凜然忖道﹕“不好了﹗我並非天生忠義正直之人﹐我的一切行為﹐還能合乎俠 義之道﹐乃是全靠修養功夫。假如陷入了情欲深淵﹐那一點點修養﹐登時化為烏有﹐ 很可能就在俠榜上除名   了。   想是這麼想﹐但黃華的迫人魅力﹐仍然使他心猿意馬﹐舍不得遽爾就不再接的她 。   他的理智和欲望﹐在心胸中猛烈地搏斗﹐他自己也想不到克制工夫這麼強﹐居然 能靜躺不動。   過了一會﹐黃華輕輕道﹕“是不是那個裝置銅盒想炸死你的對頭來了﹖”   孫玉麟先是搖搖頭﹐旋又點頭道﹕“大概是他吧﹖他存心想炸死我們﹐那是假定 咱們能逃出那間石室的話﹐但無論如何﹐他都須比旁人早來一步﹐以便收回那只銅盒 。”   他冷笑一下﹐又道﹕“他到此處之時﹐一看這珍貴無比的火器﹐已經失了蹤﹐必 定表現很精彩。”   黃華道﹕“你認為那人是誰﹖”   “蒙師爺”三個字都差點出口了﹐孫玉鱗終於嚥回這個人名﹐說道﹕“涉嫌的人 不止一個﹐我須得慢慢的查。”   黃華見他不肯說﹐便默然尋思。   忽然嚇一跳﹐忖道﹕“其實他也是欺負我的嫌疑人之一﹐因為他居然能找到那間 石室。至於他與許公強勾心斗角的那一幕﹐可能是真﹐亦可能是假。”   如果孫玉麟真是把她武功制住﹐又剝光她衣服之人﹐則雖然他們有過不尋常的關 系﹐可是黃華的安全﹐仍然未有保障。他也許要等有利時機﹐才利用這特殊關系﹐使 她為他而糊塗犧牲。   孫玉麟於沉思中醒來﹐道﹕“我們往那邊挪過去一點﹐這樣人家在西北角的高處﹐ 就望不見我們了。”   “我目下不能離開﹐必須等到各路人馬都到了之後﹐方能出去﹐這時才取回你的 衣服。”   黃華道﹕“真是羞死人了﹐我猜大家都曉得我被人剝得精光      孫玉麟道﹕“是的﹗現在我們別談話﹐以免耳目受到影響﹐被人加以暗算了﹗”   他比一個手勢﹐道﹕“只須這樣子一個銅匣﹐我們就得粉身碎骨﹐與這座鐘樓一 同化作飛灰。”   黃華打了一個寒噤﹐果然不敢做聲。而先前的欲火綺念﹐亦由於這緊張危險的現 實﹐化為烏有。   過了許久﹐才聽到紛沓的腳步聲﹐孫、黃二人﹐都露出緊張而又寬慰的神情﹐真 是難以形容。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轉眼間迅十七八個人湧人院內,為首的正是武當李天祥真人。   孫玉麟迅即躍了下去,但見蒙師爺竟不在人群之中。   大家見了他,都感到很詫異驚奇,因為人人都以為他已經失足跌死於無底的峽中 。   李天祥道:“孫施主無恙出現,我等無不既慰且詫。早先我們多人下井搜尋,皆 不見你的蹤跡。”   孫玉麟道:“那是因為下面有一處秘室,在下被困室中,直到現在,方恰恰找到 機會,逃了出來。”   他露出嚴肅的神色,眾人一望而知,他將有一些十分重要的話,要說出來。   孫玉麟果然高聲道:“在下已找到了黃華姑娘。”   這句話惹起了所有的人的興趣,首先發問的是凌九重,他道:“只不知艷女冠黃 華可是赤身露體屍   孫玉麟瞪他一眼,道:“凌兄對這一點似是特別關心,那麼兄弟便坦白相告,她 的確身無寸縷,並且失去武功,餓得快要支持不住。”   一個人嬌聲嬌氣的道:“那麼黃華現下在何處呢?”   發間之人,正是邪裡邪氣的梅大姐白狐梅興。   孫玉麟冷冷道:“兄弟已救了她一道出來,但她須得穿回衣服,才能與大家見面, 對也不對?”   有幾個人笑起來,李天祥忙道:“那包衣服就放在這‘臨空閣’內,待貧道差人 取來。   一名道人迅即奔人屋內,眨眼間已提了一個包袱出來,一逕交給孫玉麟。   飛虹夫人走上前來,道:“如果孫大俠感到不便,妾身甚願代勞。   孫玉麟歡然道:“夫人肯勞駕,最好不過了,她就在鐘樓上。”   飛虹夫人托住包袱,迅即躍上鐘樓。地上之人,無不仰首上望,但都看不見一點 人影。   孫玉麟忽然高聲道:“夫人暫勿把衣物交出,在下有一個奇異想法,只不知對也 不對?”   李天祥道:“孫施主才智過人,這話要是有感而發,請盡快說出。”   孫玉麟道:“不敢當得老道長過獎,在下是突然想到,這個包袱,既然藏放在閣 中,無人看管,則會不會有人在包袱中做下手腳?例如潛置毒物這等歹毒手段。”   凌九重道:“這個想法雖然足見你謹慎,但我卻看不出暗算黃華之舉,有何作用?”   孫玉麟道:“她一旦被害,便少了一個有力證人,這是擄她之人必有的顧慮。”   人人都很支持他這個意思,飛虹夫人躍了下來,道:“把包袱打開,大家合力查 看,以我們這許多的人,定能看得出沒有下毒的情事?”   假如飛虹夫人不支持這個意見,則檢驗之時,倒也有點小困難。   那是因為黃華的衣物,由外衣以至於褻衣人褲,全部被剝下在包袱中。   假如沒有女性幫忙,關於褻衣內褲的檢驗,不免使人覺得不好下手。   李天祥此時自然不便多說,目光一轉,掠過眾人說道:“有煩無俚老師在會同丐 幫長老,幫忙飛虹夫人查驗如何?”   那無俚老尼是華山派耆宿,窮、闊二丐是丐幫長老,身份高隆,經驗眼力亦高人 一等,請他們襄助,當然是恰到好處,誰也沒得話說。   飛虹夫人動手解開包袱,她顯得很小心,以防萬一有毒時,不致於率先受害。   孫玉麟說道:“這外面的包袱,想必不致有問題,因為假想中的敵人,想加害的 是黃姑娘。如若外面有毒,豈不是徒然使毒計敗露?”   飛虹夫人生微一笑,道:“孫大俠說得雖是極有道理,無奈毒門中人,鮮有不是 心狠手辣之輩。他大可以在包袱外面,用上慢性之毒,一時不會發作。   孫玉麟本想讚美一聲“薑是老的辣”,可是馬上就醒悟這句恭維話萬萬不可用在 她身上。   否則反倒變成暗諷她已經人老珠黃了,此是女性之大忌,切不可犯。因此驚覺地 嚥回這話,只點了點頭。   包袱已經打開,四人一齊動手,飛虹夫人果然用枯枝挑起褻衣內褲,走到一旁, 仔細查看。   其餘窮、闊二丐及無俚老尼,也展開檢驗工作。只見無俚從懷中掏出一串銀光燦 爛的念珠,一端垂置在衣服中。   用銀器或像牙探測毒物之舉,大凡走過江湖之人,莫不知悉。如若有毒,則銀器 或像牙會變成烏黑色。   話雖如此,但事實上此法並不可靠,有些毒物性質特異,銀器和像牙不會呈現反 應,這也是許多人皆知之事。   因此眾人心中都想道:“無俚老尼雖是華山高人,誰知竟也利用這等可靠之法以 測毒,這未免太稀鬆不像話了。”   忽聽李天祥問道:“老師太手中拿的是什麼寶物?”   無俚老尼道:“是純銀的佛珠。”   李天祥道:“只不知這等純銀,產自何處?”   無俚老尼不由得抬頭望他一眼,才道:“道長問得好,貧尼這串佛珠,特異之處 正因銀質而生。此銀產於東海百丈深處,較之普通紋銀重上數倍,在探測毒物方面, 具有特殊功效。”   李天祥哦了一聲,露出滿意的表情,道:“貧道察看之下,已疑是秘典記載得有 海底皎銀所制,居然沒看走了眼,實在難得。”   眾人這時方知老尼手中的銀念珠,實在是一件寶物,不由得都暗暗驚服那李天祥 的博學和眼力。   飛虹夫人在那邊聽見,高聲道:“既然無俚大師有這等探測毒性的重寶,待會還 望你過來幫個忙。”   無俚老尼答應了,提起念珠,眾人看時,只見整串念珠顏色用一,燦爛奪目。   窮、闊二丐把查看過的一件衣服給她,道:“相煩師太探一深。”   她用佛珠探測過,亦無異狀,刁不仁道:“不錯!我們都認為無毒。”   無俚老尼走過去,把佛珠的一端,垂置衣褲中,片刻提起。   飛虹夫人發出驚歎之聲,道:“厲害!厲害!我本以為無毒,孰知竟有奇毒。”   無俚老尼迴轉身,把佛珠提高,讓眾人觀看。   只見這一串兩尺余長的佛珠,未端的十餘顆已變為烏黑色,與上面銀光斑斕的比 起來,對照分明。   她道:“假如這皎銀佛珠沒有失效,那就是有毒了。”   人人發出驚歎之聲,孫子麟高聲問道。”無俚大師,以你卓見,此毒厲害到何等 程度?”   無俚老尼不假思索,道:“足以毒死任何一流高手,只要碰到皮膚,而又有半刻 鐘之久,任得毒性從毛管或細嫩肌肉處侵入,更難逃大劫了。”   眾人一想,這毒下在貼身的褻衣和內褲上,假如黃華穿著上了,自然最少會有半 刻鐘時間,方行換下。   ,他焉有不去探看黃姑娘之理?而且他既無須藏頭露尾,亦不必要在黃姑娘衣物 中放毒,因為他不必害怕黃姑娘作證人,對不對?”人人都不禁點頭贊同,凌九重到 :“那也未必,許公強畏妻如虎,或者沒有時間分身去找黃姑娘。”孫玉麟眼見不少 人也在點頭,當即仰天一笑,問道:“請問凌兄,許公強如何有機會潛入那‘臨空閣’, 下毒於衣物中?”人叢中有人應聲到:“他縱然剛才沒有機會,但難保不是別人下廠 毒,以隊萬一黃華獲救,亦能藉此毒取她的性命,”孫玉麟向發話之人望去,見是蒙 帥爺,心中冷笑一聲,忖到:   “好傢伙!我還未修理你,你已先下手對付我了。”他表面上毫不露出敵意,說 道:“蒙帥爺果然心細如發,別具慧眼,關於你這一推論,假如以常見來說,便未必 可以成立,因為許公強如果是下手之人,以他當時的形勢,決不會考慮到黃華已被救 走之事。再說,他如何能堅信我們必定找到這一包衣物,而且讓黃華穿上呢?此外, 他如若存心滅黃華之口,唯一“理由”是怕黃華說出是他所為,以致傳入扈大娘耳中 。可是,這毒藥又非馬上發作,黃華已有足夠的時間說出詳情了。由此可見得許公強 沒有下毒的動機,在後亦無機會下手。”孫玉麟言詞鋒利,口齒清晰,一番說話,說 得蒙師爺竟也啞無言。   眾人的目光,迅又移到鐘樓上,原來此時飛虹夫人和黃華已在邊緣上出現。   只見黃華頭髮蓬亂,雙頰泛紅,別有一番嬌慷的媚態,動人心弦。   同時由於樓頂風大,一直吹掀著她的道服,隱約得見白皙的裸腳。人人皆知她沒 有褻衣內褲,所以這等情景,格外令人想入 她門當然要下來,所以眾人都想,假如 是從上面躍下來,說不定外衣翻起,因而春光盡洩。   這時,只有有限的幾個人,不曾仰首注目,其中包括一個無俚老尼,一個玄劍影 范珊,她們身為女性,倒也不去想及這一點。   其餘的人,便是李天祥、白天福、少林慧海、鐵杖二僧,再加上孫玉麟,僅僅五 個人而已。   孫玉麟的眼光,碰到李大祥的,敢情這兩人都在掃瞥察看眾人的神情舉止。   李天祥心中想道:“孫玉麟能夠不看,不外兩個原因,一是他已看夠了。二是他 既系當今年輕一輩的大俠,有此定力,亦有可能。”   但他私心之中,仍然認為孫玉麟之能夠不仰頭凝觀黃華如此誘人的景像,乃是因 為早已看夠了之故。   他們的目光再度相遇,孫玉麟向他打個眼色,略一示意。   李天祥轉眼望去,只見那蒙帥爺,正仰頭觀看,面上不時掠過奇異的神情,那是 一種強烈的慾望,以及深刻的恨意交織的表情。   李大祥一怔,忖道:“他何故如此?莫非他正是暗算黃華之人?而由於他已失去 機會,也有身敗名裂之憂,是以如此激動,怠然抑制不住而洩露於面上。”   要知以蒙師爺如此陰沉善詐之人,實在不易從面上流露出內心的情緒。   池接著又想道:“孫上麟早就懷疑蒙師爺,我也不是不知。   照孫玉麟這些佈置看來,分明考慮到縱然指認,蒙師爺仍然可以狡辨,力稱那是 孫、黃二人的陷害,所以他極力想找到確證。”   孫玉麟凝視著蒙師爺,單單是他那副陰險的面貌,孫玉麟就恨不得上去撲殺了他, 為世除害。   他當然不能真的動手,再向李天祥望去,只見他恰也望過來,並且向自己微做頜 首。   他曉得已獲行這位領袖群雄之人的支持,心中稍覺寬慰。   只聽飛虹夫人說道:“諸位留心,黃姑娘失去行動之力,躍下之時,有煩大家照 顧,以免摔傷。”   蒙師爺立即移步上前,李大祥高聲道:“飛虹夫人,改用繩索把她吊下來行不行?”   飛虹夫人道:“這又有何不可?”   當下有人取出飛抓,拋了上去。   飛虹夫人便用抓索,把黃華緩緩吊下。   黃華下降之時,勁風吹括得衣服亂飄,時時露出膝蓋以上的大腿,肌膚如雪,極 是惹人遐思。   但誰電不敢越眾而前,到她底下接應。因為那樣固然得以窺看裙內春光,但一定 亦被人背後譏笑。   剎時間,黃華雙足落地,總算是結束了這一幕香艷動人的好戲。   眾人這才移步上去,團團圍住了她。   梅興用女人的嗓子說道:“黃姑娘,你一直是赤裸著身體麼?”。   這句話突兀問來,頗有震人心弦之力。   艷女冠黃華一面解下身上的繩索,一面恬然說道:“是的!   我難道會帶著兩套衣服麼?”   梅興格格而笑,道:“這樣說來,孫玉麟的眼福真是太好了!   尤其是孤男寡女,相對一室,長達一個時辰。   他的話使在場之人,無不暗感刺激,雖然大家都不反對他再多說一點,但卻無人 肯接腔搭嘴。   孫玉麟方自虎目一睜,梅興已接著說道:“剛才我所說的,都是題外之意。只要 黃姑娘不提控訴,就算孫兄有什麼舉動,誰也管他不著。   蒙師爺陰笑一聲,道:“梅兄這話是什麼意思,幸而孫大俠氣度寬大,不然的話, 眼下就得發生事故了。”   此人陰損之極,明著稱讚孫玉麟大量,骨子裡卻是罵他沒種。   孫玉麟面色一沉,道:“兄弟心中自有分數,該算帳,遲早算清。”   梅興嬌滴滴的“喲”了一聲,道:“孫兄可別見怪,我說了半天,用意只是指出 黃姑娘既然沒有第二套衣服,則存放在臨空閣的這一套,必是從她身上剝下來的,上 因此可以證明‘置毒’之舉,與她全然無干。”   許多人都覺得梅興推論出這一番道理,有如畫索添足。莫不成她向自己下毒不成? 因為既是她的衣服,則只有她才會穿著,這豈不是自己跟自己己過不去?   誰知李天祥卻搖搖頭道:“這樣說來,黃姑娘可以用此計以陷害他人蒙上不白之 冤的可能性,完全沒有了,只不知梅兄還有什麼高見沒有?”   梅興聳聳肩,道:“沒有啦!”   凌九重瞅住黃華,心中艷羨不已,忖道:“此女曲線玲瓏,蕩意撩人,分明是罕 有的惹火尤物!但以前她對我很有意思,我卻一心一意放在雲散花身上,辜負了她, 假如她再向我親近,我一定不放過機會,定要嘗一嘗這尤物的滋味。”   當他滿懷綺念之時,忽見孫玉麟舉步走到人叢中空疏之處,向四周之人掃瞥一眼, 等大家都集中注意於他身上,這才說道:   “諸位前輩和同道朋友請注意,這個綁架黃姑娘之人,雖然還未對她做成極大的 傷害,但問題卻十分嚴重!因為此人既然能在黑夜當中,在此堡中通行自如,又深知 此堡各處機關,可見得他與許公強之間,必有勾結事情,所以,我們非查出此人不可!   眾人肅靜無聲,由於此事重大,連凌九重也不敢因意氣而胡亂駁斥他。   李天祥應道:孫大俠說得是,只不知如何方能查出此人?”   孫玉麟淡淡一笑,道:“在未說出如何查明內好的愚見以前。   兄弟還有一個想法。但這個想法,只怕會使大家更為吃驚。”   凌九重好不容易逮住機會,高聲道:“孫兄未免大小覷我們了,就算是天塌下來, 也不過如此。”   孫玉麟道:“很好!關於這個加害黃姑娘之人,不獨有內奸之嫌,最可怕的是他 亦系用毒高手,此堡內各處的毒餅,必定是他一手佈置。”   眾人果然都十分驚疑,互相瞧看。   這事果然非同小可,誰都害怕身邊之人,正是那個使毒高手,說不定就突然出手, 先弄死了自己。   李天祥道:“孫大俠心目中可有嫌疑人物?”   孫玉麟點點頭,道:“老前輩如果已部署好,在下便說出來。”   李天祥微笑道:“如果貧道沒猜錯,可以算是部署妥當了。”   全場之人,都大感狐疑,因為聽他們兩人的口氣,分明是早已有了默契,也早已 知道了這個內好是誰。   可是在表面上,卻沒有一點行動,那麼如何叫做“部署完成”呢?   孫玉麟高聲道:“這個嫌疑人物,就在咱們這堆人的當中。”   他的目光轉了一環,最後,停留在蒙師爺身上,於是所有的目光也都集中在他身 上,人人都十分詫異。   明眼之人,這時可就看出李天樣真人所說的“部署”,果然有點根據,敢情這刻 蒙師爺的周圍,步圍可各派高手。   孫工麟向蒙師爺道:“請間蒙師爺一聲,黃姑娘遇難那天晚上的行蹤,你能找得 出證人,以證明你沒有潛入此堡麼?”   蒙師爺陰險冷峻的面上,全無表情道:“本人向來獨來獨什。   如何找得到證人?”   孫玉麟仰天一笑,道:“剛才在下故意說出黃姑娘不知道劫她之人是誰,而你也 就跟著現身了。這一點雖非直接證據,但人人心裡都會明白的。   蒙師爺道:“世上之事,常常會適逢其會,有何足怪?”   孫玉麟道:“實不相瞞,早在你我被指定搜索這外堡沿溝峽的地方時,李老前輩, 亦己認為你是最有嫌疑,才特地選派你。   假如蒙帥爺你是個人物,那就無須多辦了。”   蒙帥爺道:“這等含血噴人的手段,我決不服氣。”   孫玉麟道:“那麼我且問你,我們分頭查看沿溝峽的地勢房屋時,我查看完那邊 的一段,以便回頭來複查你那一段,當時你已不在,證明你早已查完。可是當我回返 九龍橋邊時,你只比我先到一步。我回想當時情形,前後查看的是臨空閣,由此可知, 你一直藏身在那邊角的屋頂上,遙窺此處動靜,等到我一直出來,沒有勘查這鐘樓後 面的水井,你才放心迴轉去。”   他銳利地望了眾人一眼,道。”這都是間接證據,但已不須黃姑娘指認,便足以 證明蒙師爺……”   他話未說完,蒙師爺突然向左側衝去。   正檔他去路的是少林慧海大師,這位大和尚灰眉一聳,怒氣溢於形色。心想: “你這廝敢是覺著老衲可欺,所以從這一邊逃走?”   心念轉動之時,已拔刀迎劈,但見他拔刀出招,動作一氣呵成,疾如閃電,果然 是高手氣度,有超凡絕俗之概。   戒刀幻成一道森寒精虹,凌厲雙出。只見蒙師爺雙筆疾封。   身形乍進即退,動作之快,逾於鬼魅。   一望而知,他早已存心後退,這前衝之勢,只不過是偽裝的姿態。不然的話,任 是再好武功之人,亢無法退回得這般迅速。   他這回乃是向左後的一個中年文士裝束之人衝去,速度之快,顯然亦是早已研究 定當的。   那個中年文士掣劍在手,怒目攻擊。可是他的劍招忽然一滯,看他的樣子,似乎 連長劍也拿不穩似的。   這一下大出意料之外,原因是這個文士裝束之人,乃是峨嵋派著名的劍客陳靜江 。以他的威名和峨嵋劍術,就算敵不過蒙師爺,也不該如此力怯,幾乎連長劍也拿不 住。   蒙師爺一幌閃過了他,雙筆齊飛,一個中年大漢被他震開數步,另一個勁裝大漢, 則因為視線受陳靜江所阻,是以出手招架得太慢,應筆倒地。   但見蒙師爺掠過包圍圈,奔出院外,李天祥、孫玉麟齊齊急追,幌眼間,這三人 都失去了蹤影。   另一個也打扮得很斯文的中年人,趕到陳靜江身邊,道:“師兄你怎麼啦?”   陳靜江面色灰白,垂劍拄地,閉目調息。眾人一望而知,他中了暗算。但即使是 經驗豐富眼力明如慧海大師、窮、闊二丐等人,亦看不出陳靜江幾時中了暗算?   過了好一會,陳靜江睜1雙眼,面色沒有那麼難看,說道:   “慚愧!慚愧!兄弟竟中了一種奇怪之毒,忽然間感到天昏地暗,幾乎站不穩, 唉!這蒙師爺八“時變成了如此高明使毒高手?”   飛虹夫人道:“你現在沒事了吧?”   陳靜江苦笑一下道:“只怕須得下七晝夜苦功,方能恢復如常。”   他的師弟取過他手中之劍歸了鞘,道:“小弟陪你先行離開此堡。”   陳靜江搖搖頭,道:“咱們還肩”門下在外面,我走出去便有照應,你務須留在 此地,以表示本門有人參與,這才是至為重要之事。”   他大有不悅之色,川北名家章宏與他們峨嵋派很熟,當下道:“莫家元兄只是關 心陳兄,決不是有意離此堡。這樣好了,兄弟送你一程如何?”   陳靜江的面色可不能拿給朋友看,只好勉強一笑,道謝過了,緩緩舉步行去。   玄劍影范珊冷冷道:“許公強夫婦真有點道行,前有雲散花,後有蒙師爺,皆與 他暗灑聲氣,假如不是有這許多內好,我們早就拿下這對老鬼了。”   凌九重道:“奇怪?我始終認為雲散花不會是那種卑鄙小人。”   黃華露出興奮之色,忙向凌九重追問,凌九重對她已生染指之心,所以不厭其詳 地把大家認為“丹鳳針”已落在雲散花手中之事,一一說出。   黃華向他拋個媚眼,笑道:“怪不得我沒有見到她了。”   心中卻轉念道:“假如雲散花在此,凌九重便不會對我這樣好啦,哼!這個凌九 重可惡之至!我現在已有了孫玉麟,可不把你放在心上了。”   凌九重不知道事情變化得這麼大,被她媚眼一拋,不覺飄飄然,慾念大熾。   眾人議論了一會,李天樣和孫玉麟先後迴轉來,眾人見他們空手而回,自是不便 多問,以免他們夫面子。   李大洋說道:“目下雖然被許氏夫婦逃走,也查出了蒙師爺行為大大可疑,但咱 們全無所獲,如若撤出此堡,則許氏夫婦再度盤踞,咱們非得又糾集這等力量,方能 抵消他匿藏此堡的地形優勢了。”   飛虹夫人道:“你的意思敢是暫時進駐此堡麼?”   李天祥道:“正是!假如無人反對,貧道便須著人採辦食物用具,盡可能不失去 此一據點,直到許氏夫婦授首伏誅,方可什去。”   李天祥道:“高見!高見!以咱們目下人手實力,佔據此堡,不困難。”於是眾 人分頭辦事,先把散佈在外面的數十名各派門下,召進來,趁著大色尚明,除了有人 出外採購之外,餘人皆動員搜全堡的屋字。   在那臨空閣內,李天祥召集了幾個人密談。這幾個人是少林的慧海大師、飛虹夫 人、窮叫化刁不仁、華山無俚大師和峨嵋莫家元。   李天祥首先道:“目下等如咱們這些家派共同集議,這是一作常可怕之事,須得 立刻定出可行之迫。”他沉重的神色,使人意會到事情一定萬分緊急重大。   李天祥又說道:“剛才我和孫玉麟大俠在外面商議了一下,一致相信咱們這兒尚 有一個內奸。這個人方是真正的毒門高莫家元訝道:“真人可是暗示敝師兄中的毒, 實在不是蒙師下的手麼?”李大祥肅然點頭,又道,“假如這個猜測不錯,則對我們 來亦憂亦喜。因為我們各派中毒之人,時限無多,眼看就要喪這短短時間之內,當然 不可能擒到許公強,所以咱們唯一的會,就是向這個混在我們之中的毒門高手下手, 設法迫他解救欠中毒之人。”好幾個人同時透一口氣,因為中毒待斃之人當中,他們 都有門下弟子在內。   少林慧海大師以很審慎的態度說道:“道兄把我們數人,召開比處秘密會議,提 出這件關係極為重大之事,若然貧僧沒有猜似是表示道兄對我們在座數人,並無懷疑 。”李大祥道:“這個自然,諸位皆是代表武林各宗派之人,單以輩份聲名而論,已 絕對不會有問題慧海大師道:“既然道兄是這麼想法,貧僧倒是有個建議,那查內奸 。”   李天祥迫:“大師說得極是,貧道正有此意。”   窮叫化刁不仁手指在破體上連珠輕彈,發出了清脆的聲音,繁密悅耳。   李天祥轉眸回顧,迫:“刁長老的彈指聲甚是急速,可見得心中煩燥不寧,不知 有何心事?”   刁不廠一怔,道:“道長真是太高明了,無怪望重大下,群雄心悅誠服廠,說到 老叫化的心事,果真有那麼一個,說出來時,希望大家不要見怪。”   李天祥道:“刁長老見多識廣,言無輕發,這一定是關係重大之事,但說無妨。”   他又一次證明了他的才智過人,那刁不仁道:“咱門組成一個核心組織,以清查 內婦,此是極為明智之舉,但老叫化在想,假如咱們不曾對自己作過徹底的清查,豈 不是有失公平?”咱門迅即查出內奸,豈不是即可證明咱們這些人之中.並無內奸廠 麼?”   所有的人不覺透了一口氣,因為這些老江湖們,從李天祥的口氣中,已聽出他必 是略有眉目,不然的話,他的話豈不是變成了兒戲之言了麼?”   峨嵋莫家元小心地道:“李真人可是找到了線索?”   李天祥道:“具體的線索還未有,但根據當時的情勢來看,只有在令師兄近側之 人,方能施展毒手暗算。”   大家回想起當時的情形,但都記不住了,因為其時眾人的注意力盡皆集中於蒙師 爺身上,那是十分出人意料之外的事,所以無暇他顧。   莫家元道:“在下彷彿記得只有兩個人在家師兄近側,但到底是那兩個,卻想不 起來了。”   李天祥以詢問的眼光,掃過眾人面上,但見他們都歉然而笑,表示記不起來。   李天祥道:“當時由於貧道暗中調派人手,包圍蒙師爺,所以對形勢較為清楚, 假如我沒有記錯,敝派同門白天福師弟,乃是站在陳靜江兄左側,右側的則是玄劍影 范珊女施主。”   那“玄劍影”范珊乃是武林中著名的難惹人物,既非白道,亦下算是黑道,為人 介乎正邪之間。   莫家元道:“白真人自然沒有嫌疑可言,至於范珊……”   刁不仁道:“現在幾乎已可肯定是范珊那老婆子所為了。”   飛虹夫人緩緩道:“此事非同小可,似乎不可草率定論,以我所知,范珊雖然不 是俠義道中之人,但行事尚不卑鄙,為人亦相當耿直,恐怕不會是暗施毒手的內奸。”   在這些人當中,只有飛虹夫人的彩霞府,乃是江湖上較為詭異不正的門派。例如 此府收錄的皆是美貌女子,並且這一派之人,盡皆穿著得花枝招展,衣飾華麗時時引 得無數狂蜂浪蝶。追使咱們白費氣力。”   他說話之時,流露出一種胸有成竹的神態。慧海大帥道:“那麼以道兄的高見, 吶們該當如何才對?”   李天祥道:“貧道如果已查出是誰,何須與諸位密商對策?”   他的目光轉到莫家元身上,但見這個年約四旬左右,身材矮半文士裝束之人,而 上泛起陣陣憂色。   窮丐刁不仁道:“除了兩側之人,難道後面的都沒有嫌疑麼?”   李天祥道:“後面相距最近的人,貧道也記得很清楚,其中兩位是夫婦,便是鮑 尚和唐瑞珠。另一個則是凌九重公子。”   眾人幾乎都同時精神一振,飛虹夫人首先道:“凌九重麼,真人居然全然不懷疑 他?”   李天祥道:“不是貧道不懷疑,而是估計他道行尚沒有這麼深。”不0   莫家元道:“他是西京老邪凌長空的兒子,家傳絕藝,不是普通之輩可比。”   李天祥現出尋思之狀,過了片刻,才道:“當時好像還有一個人,唉!貧道一時 想不起來。”   他舉目向莫家元望去,求助地道:“莫兄當時亦在後面,難道主一點印像都沒有 了麼?”   無俚老尼緩緩道:“莫施主,當令帥兄中毒之時,你在何處?”   莫家元而色下禁一變,銳利的目光與無俚老尼相遇,他發覺對方毫不客氣、使勁 地盯住他,因此怒火上升,道:“大師敢莫是嚇疑在下了?”   無俚老尼道,“我門研討此事,必須面面顧到。”   她的話聲甚是平和,毫無火氣,然而話的內容,卻一點也不含糊,擺明了說誰都 不能例外,必須受到嚴厲的盤詰。   莫家元果然發作不得,當下說道:“大師說得是,在下其時距利兄。這是由於白 騰利兄是多年相識,兼之他深知多妙仙姑李玉塵的底細、他一一直告訴我許多有關李 玉塵之事。當時全部注意力先是落在艷女冠黃華身上,而黃華則是李玉塵的愛徒,所 以他們談論李玉塵,乃是十分合理之舉。”   談話發展到現在,等如已到了山窮水盡之境。李天祥既否定玄劍影范珊,又不認 為凌九重有此等道行,豈不是只有白天福真人、鮑氏夫婦以及一個目前還想不出來之 人,方有嫌疑麼?   刁不仁泛起憂色,說道:“咱們這一方不少人中毒,命在垂危,假如一時之間查 不出這個毒門高手,這後果實是不堪設想!”   李天祥決然道:“咱們既然沒有把握在短短時間內,找出潛伏在咱們行列之中的 內奸,則唯有集中力量,改向雲散花、許氏夫婦及蒙師爺下手。但諸位仍須事事留心, 任何秘密,皆不可輕洩。”   他照預定計劃,教各人分頭散去,免得被人知道會有秘密會議之事。等到眾人走 光之後,只剩下李大祥一人,另一個房內走出一人,正是那“南霸天”孫玉麟。   李天祥道:“孫大俠可曾看出了端倪沒有?”   孫玉麟道:“沒有,假如這個內奸,乃是剛才五個人之一,自然是極為高明,不 易找出破綻。當您提凌公子之時,我曾特別留意,然而每個人的神情皆是一樣,毫無 可異之處,假如其中有一個露出如釋重負之態,當然我們就可以肯定是他了。”   李天祥道:“反過來說,表現得太過火之人,亦有嫌疑,當時誰表現得最注意呢?”   孫玉麟道:“晚輩覺得有兩個人表現得突出些,一個是莫家元,另一位是刁不仁 長老。”   李天祥沉吟一下,道:“事實上我們也知道,用毒到了高手境界時,不拘風向遠 近,都差不多,以莫、刁兩位所站的位置來說,那陳靜江兄之間,無人阻隔,果然不 難以暗算。”他停歇一下,又道:“咱們這一條暗中觀察之計,既然行不通了,便須 再用計謀了。此計必須是一個陷阱,使那內奸自投羅網,露出狐狸尾巴才行。唉!假 如這內奸竟是剛才的五個人之一,則武林中,勢必掀起一番風波。”孫玉麟道:“咱 們中毒之人雖多,但幸而目前還未有人斃命。   是以如果這個內好肯出手施救,則仍可稍贖前懲,不致於做成大破,問題是咱門 這種想法,如何能傳到這個人的耳中?”李天祥想了一想,道:“咱們可以宣稱,假 如蒙師爺出手解救人,則不究既往,但這只是消極的方法而已……哦!對了,對孫大 俠看來,這個擅長使毒的內奸,最關心的是什麼東西了?”孫玉麟沖口道:“當然是 ‘丹鳳針’了。”李天祥道:“那麼咱們用丹鳳針誘他人彀,你看如何?”孫玉麟連 連頷首,道:“前輩之意,敢是製造雲散花的蹤跡?”李天祥十分驚異地望住這個年 輕軒昂,而又俠名甚著的人,想:   “他的腦筋真快,假以時日,必將是領袖天下的人物無疑。”他緩緩應道:“是 的,從現在開始,我們隨時隨地留心,一有會,就知道雲散花的蹤跡。我們將設法使 這幾個有可能是內奸的高手,認為雲散花是在對面的危崖上,遙窺咱們的動靜。再用 某種非常可怕的危險,使人不敢輕身冒險,除非是那個內奸。”孫玉麟道:“假如咱 們把雲散花和許公強大婦、蒙師爺等人合在一起,則其他的高手,勢必要有足夠的人 手和力量,方敢前往,只有那個內奸,他與蒙師爺暗中勾通,亦必與許氏夫婦有瓜葛, 所以他不必害怕這些人,換言之,這等情況如是製造的妥完善,則膽敢在夜間獨自潛 往對崖查勘的,只有這個內奸無疑袖天下武林之時,將必是蒼生之福。”   孫玉麟怔了一怔,才道:“前輩言重了,晚輩作夢也沒有想到過這等鴻圖壯舉。”   他隨即歎一口氣,道:“向上之心,人皆有之,前輩切莫過許,以致晚輩不自量 力,徒然自苦一生。”   李天祥道:“孫大俠器字拔俗,氣概不凡,武功才智,定皆蓋世,當真是異日領 袖武林的人豪英傑,貧道句句出自肺腑,絕無虛誇。”   孫玉麟但覺雄心壯志,充滿了胸膛,因而雙目之中,不知不覺射出俠情豪氣之光, 振奮之極。   要知李天祥乃是老一輩的高人之中,最負才名的一位。竟居然上如此推許,青眼 相加,這就絕對不是虛幻或自我陶醉之事了。   他們的對話,至此告一段落,至於如何捏造事實,使別人以為雲散花會在對面危 崖窺伺之舉他們用不著再加討論只須多憑才智,隨機應變就行了。   人人最關心的,便是這些中毒之人,會不會送了性命?這是誰也無法知道而又不 能不擔心之事。   飛虹夫人把徒弟余小雙安置在內堡一座稱為“攬月樓”的石樓內。余小雙已經恢 復神智,毒針已去,但身弱難行,說話時也中氣不足,甚是微弱。   這個房間甚是寬大,設在三樓,靠門的牆上,鑲嵌著一面巨大的鏡子。   余小雙側身而臥,恰能從鏡中看見自己。她動也不動,得像一頭小貓,只能轉動 雙眼,藉著鏡子的反射,察看房中的情形。   現在遠比她躺在茅屋中,光是看看屋頂,好得大多了。因此她感到很滿足,對房 中的陳設裝飾,百看不厭。   她的同門帥姊沈小珍,一直照顧著她,但彩霞府還有一個女弟子中毒,皆臥在樓 下的房間,即華山派兩個女尼在一起。所以沈小珍不能不時時走僕,到摟下去巡查另 一個同門的情形。   這一日漸漸過去,暮色降臨,使百數十位武林人物最擔心的便是中毒之人突然死 亡,幸而直到夜色籠罩大地之際,尚無死亡的報告。   在堡中仍然有種種活動在進行,尤其是李大祥和孫玉麟,他但本身十分忙碌,連 那幾個小心挑選的助手們,也都各有任十分緊張。   攬月樓上,房中一燈獨照,寂無人聲。   余小雙回想起師姊臨走時,替她搬過身子,免得久睡一邊而。同時又替她關上門 窗,怕她著涼。想起了這些,她心中便泛起一陣溫暖之感。   接著,她陡然記起了那個把她撫育到十二歲的祖母,自她有以來,便是祖母撫養 她的。   那是在蘇州地面的一座庵堂內,她童髫時的記憶,完全是在靈秀的蘇州,只要一 開眼,那時候的情景,便都歷歷湧現心她想起了祖母,便不由得歎了口氣,腦海中浮 現她的面容,一個看上去很年輕的婦人,額頭甚寬,嘴角有兩道表示性情的弧紋。而 最使人難忘的,還是她那對炯炯有神的目光。   庵中以及附近鄰居,都稱她為余夫人,至於小雙的生身父親,余夫人卻極少向孫 女提及。所以小雙只即自己幻相雙親的,時日既久,這幻想中的面影,便變得很真實, 好像她曾經見一般。   余夫人在她二十歲時病逝,她親眼見到地躺在棺中,但一占似是死去之人,所以 她毫不害怕。   自然,她極為悲痛,儘管余夫人在世之時,與這個唯一的孫女並不十分親熱,但 只要一想起世上唯一的親人,從此長埋地下,永遠不再得見,她就悲懷難抑而淚珠紛 紛了。   她想到祖母的遺容,不禁又歎息一聲,忖道:   “我當年既沒有問過祖母,我的雙親是什麼,又不知是何處人氏?他們維和不見 了?天啊!現在想知道時,已無法向祖母探詢了。”   不知不覺之中,淚水從眼角流下來。   突然間,燈光搖動,似是有風吹過,余小雙感到奇怪,因為、門窗皆閉,如阿會 有風入房?她從愁想中驚醒,轉眼一看,只見一條人影,直向她躺著的床大步行過來   由於光線的關係,她的面龐方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而對方恰好隱藏了面目,昨不 出是誰。   她初時只是驚訝而已,門旋即看到那男子,打腰間擎出一把利刀,她才大為震驚, 忖道:   “這人敢是想未殺死我麼?”   那人已迫到床前,面上黑忽忽的細看之下,原來半截面孔川黑布包著,休想看得 出真面目。   當此黑夜之際,這個人鬼崇的行動,手中持刀,又蒙住面孔,這些跡像,湊起來 已證明他心懷不軌了。   余小雙正想竭盡氣力大叫,誰知那人已冷冷道:“別做聲,否則你就血濺當場, 聽見了沒有?”   此人森冷的聲音,使余小雙意味出對方乃是個狠心的傢伙,說得出做得到。所以 她除非不想活了,否則她決不可以叫喊。   她目下全無還手之力,甚至連叫聲也一定很低弱,縱然拚命呼喊,也未必能驚動 任何人。   所以余小雙睜大雙眼,露出心中的驚恐,果然不敢呼叫。   那人微微俯身,手中的刀子伸過來,在她臉頰上貼了一下,使她感覺到鋒刃的冰 冷、這才又道:“你如果不聽話,胸口就得穿個洞。”他一威嚇,尚不說出來意。余 小雙更為驚恐,因為她在彩霞府中學藝七八年之久,耳濡目染,對世界的男人,心思 和作為,都有所知。   因此,她已判斷此人乃是有意趁機會姦污她,反正她不能動之事,人人皆知,決 不虞她會反抗。   她從種種跡像中,判斷出這人有意姦污她,腦海中便只有兩念頭,一是含污忍辱 而生。一是不甘受辱,死於刀下。   那人口中噴噴兩聲,道:   “好漂亮的妞兒,大爺一輩子走南闖北,看盡天下美女,卻沒一個比得上你的。 這真是使人難以置信之事。”余小雙嘴唇顫抖著,好不容易才擠出一點聲音,道: “你是?你想幹什麼?”那幪面人嘿嘿冷笑一聲,道:   “你又不是小孩子,難道還不明白我的來意麼?但我再警告一次,假如你弄出聲 響,我手中之刀:;決不容情,誓必取你性余小雙勉強道:“你快走,我不把這件事 告訴別人就是了。”幪面人道:   “真是怪事,我冒了殺身之險,前來找你,難道你這麼一說,就走了不成?”余 小雙道:“那麼我付給你金銀,總不教你空手而回。”幪面人冷笑道:   “我幾時缺錢用?天下的富室大戶,家中有的財物,我予取搞,等於我的一般, 告訴你,最難得的還是真正美貌的女人。”余小雙聽來聽去,感到自己沒有幸脫魔爪 的希望了。又急怕之下,兩行淚珠湧了出來。   幪面人回身走到門口,出手閂住房門。這樣,有人想進來的話,無論如何也會驚 動了他。   然後,他回到床邊,坐在床沿,伸手撫摸她的面頰,道:“喝!   好嫩滑的皮膚啊!”   余小雙眼睛看過禍眉睫,芳心只有生死兩念,糾纏掙扎。   她雖然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恢復原狀的希望,但到底已經活了下來,現在要她“死”, 似乎比起沒有病痛以來,更為困難。這是很奇怪的心理,假如她還是個正常之人,她 反而不會像現在這般貪生怕死。   因此,當她在死亡的威脅下屈服,已放棄任何反抗之時,她便不禁發出低低的嚥 位之聲。   那人的手,從她的面頰,慢慢沒下來,摸到她的頸子,道:   “你是叫余小雙吧?我告訴你,待會你就知道銷魂之樂藥了,包管你欲仙欲死, 將來還想找我老蕭。”   余小雙吃一驚,睜大眼。   幪面人道:   “哦!你聽過我花蝴蝶蕭春山的大名是是不是?不愧是彩霞府的門下,見聞廣博 得很。假如是別的家府的女子,很少有知道我老蕭是個色中魔王的。”   他說來沾沾自喜,余小雙聽過這個萬惡淫賊之名,深知他行蹤至為隱秘,十多年 來,作孽無數,不知糟蹋了多少女子。   但武林各家派,卻從來無人見過蕭春山的面目,甚至由於他行事詭秘高明,雖是 姦污了許多女子,卻不是武林中很著名的採花淫賊。   彩霞府因為皆是女性,門人都大膽放肆,不拘俗禮,被一些道學先生視為邪派, 其實卻非如此,她們仗恃女性的便利,所以許多受害的女子,都敢向彩霞府之人說出 被污之事。因此,彩霞府之人,對這自稱“花蝴蝶”的蕭春山,十分注意,極想把他 誅除,以及看看此人究竟是誰。   現在余小雙可見到了,但無疑亦逃不過被他蹂躪的命運。   她心念中充滿了悲恨,想道:   “真想不到採花賊蕭春山,竟然混在這一群武林同道之中。   偏我如此倒霉,落在魔爪之中。”不過她又知道這一點,那就是她只要不死,定 可獲若幹線而把這個不知化身為何人的淫賊找出來,加以誅戮。   這己是她唯一的安慰了,而此時蕭春山的手,由於從她頸滑到胸前,活動起來, 便打斷了她的思路,使她陷入一種前所有的昏亂情緒中。   那雙魔爪從衣服的上面,轉到衣服裡面,余小雙閉上雙眼,無可奈何地忍受這一 切。   一忽兒,魔手突然縮退,她不由得睜開雙眼,只見這個萬惡人,正收回刀子,以 便騰出雙手,正式的進行施暴。   那蕭春山動作好生迅快,整套連著夜行衣像蟬蛻一般卸下裡面再無衣有物,露出 黑茸茸一片胸毛,以及那壯健虯突的。   床上的余小雙恨不得閉上雙目,然而她受過高度的訓練,曉這等時節,絕不能閉 目不看。   至少她要從此人身上的皮膚觀察起,看他是否有戴人皮面這必須從頸子以下的部 份,才看得出來。   其次,她須得找出此人身上的特徵,甚至於他一舉一動,或下可看出特別之處, 將來方能藉這些資料,抓到這個淫賊,以仇雪恨。   只見他左胸上,有一顆相當巨大的黑痣,長著兩三根數寸長黑毫,當真是極好認 的標記。   蕭春山已迫近床前,醜態可憎。   余小雙痛苦歎息一聲,眼光從他身上挪開,卻恰好見到那面巨大的鏡子。   她可以從鏡中看見這個赤裸站著的男人,雖然是背影卻定已教她噁心和痛苦。   因此,她逃避似地轉開眼光,突然看見了一宗奇事,使她不由得瞪大雙眼。   原來在人門靠右邊的牆上,本來有一幅美人圖,此時忽然掀開,鑽出一個男子來 。   嚴格說來,這個男子並未鑽出牆外,只不過是探出半截身子,向床舖這邊探視了 一眼,迅即又隱沒了。   余小雙陡然一陣失望,恰好這時蕭春山已經彎下身子,伸出雙手,正要動手剝去 她的衣服。   熱淚又從她美眸中迸濺出來,而她腦海中卻又禁不住想道:   “我大概是眼花,否則,怎會有人從牆中鑽出來?”   此時此際,她居然會想到這一點,委實很是奇怪。   突然間,房間響了一聲,似是有人用力推門。   蕭春山身子一震,口中低低咒罵了一聲,疾若飄風般回身取起地上那套夜行衣, 他遲疑了一下,不問可知,他正考慮要不要殺死余小雙以滅口。   但他旋即伏身穿窗而出,還順手關上窗門。   余小雙萬萬想不到事情有此變化,簡直難以置信,當下等候門外之人破門而入, 好把這回事告訴師姊。   那知等了片刻,房門仍然沒有聲響。   她感到很奇怪,轉眼向門口望去,目光禁不住從鏡中巡向牆上。   只見那幅美人圖掛得好好的,剛才有人鑽出來的景像,大概真是眼花了。但無論 如何,她仍然要設法去弄個明白,方肯死心。   房門仍然沒有動靜,余小雙感到十分失望,因而又驚恐起來,生怕那採花淫賊蕭 春山尚在外面窺恰,見沒任何動靜,便又去而復轉,向她施以強暴。   她提心吊膽躺了一會,恨不得起身去把師姊叫來。可惜她全然不能動彈,想必是 白想而已。   不知何時,她聽到了一點聲息,芳心大吃一驚,轉眼望去,房中果然多了一人, 而且是個男人。   她的一顆心跳得如此劇烈,只差∼點兒就從嗓門跳出來了。   那人緩緩走到床邊,余小雙定晴望去,登時長長透一口大氣,說道:“哎!差點 兒駭死我了。”   那人雖是揹著燈光,然而從衣著身材以及隱隱可見的面貌輪廓上,都看得出這是 另外一個人,井非蕭春山。   她還看出這人是個年輕男子,但她感到很奇怪的是,這人身上的衣著,竟不是武 林人打扮。   在武林中,形形色色,各種人都有。例如凌九重,打扮得有如貴介公子,衣飾華 麗。也有些人穿著得像是個取功名的士子,或是行商旅賈。   可是這個年輕男子,既不是讀書人裝扮,亦不是勁裝疾服。   倒是像大城市裡的小人物,平凡樸實,最容易被人欺負的那一類人。   她睜大雙眼,不勝詫異,心想:“他打什麼主意呀?”   那年輕男子伸出一隻手,指尖碰觸著她裸露的胸脯。”   這使得余小雙吃一驚,方知剛才實在是千鈞一髮,敢情已被蕭春山那淫賊動手剝 去衣裳,所以胸前雙峰方會露出來。   然而這個男子居然碰觸她的胸脯,可見得她也不是好人。   也許是見有機可乘,所以動了歪念。   奇怪的是余小雙這刻卻並不十分害怕,甚至有一種奇異的感覺,那便是她縱然失 身於這個年輕男子,她也不會覺得太痛 不管她心中有何反應和想法,但那個年輕男 於的動作,卻使她知道了他的真正意思。   敢情他只是替她把衣服拉起來,以便掩蓋起裸露的肉體而已。   他這樣做了之後,余小雙輕輕道:“有煩你替我結起來行不行?”   那年輕男子搖搖頭,第一次開口,道:“你可打算把早先那件事告訴別人麼?”   余小雙道:“當然啦!”   那男子道:   “那麼留下這點證據,豈不是比空口說話有力得多麼?你自己不能動彈,也不可 能會自行動手解衣以騙人,對不對?”   余小雙道:“這就奇了,家師和師姊她們難道還不相信我的說話不成?”   那年輕男子笑道。   “並不是她們不信,而是為要使別的人相信,旁人也許認為你是床中寂莫,想有 人一直陪著你,所以製造出這個故事。”   余小雙凝視著他,雖然不清楚,但起碼己看出他是個面目清秀,年紀很輕的男人 。   她道:“你這般多心和小心,一定曾經吃過了很多虧,對不對?”   那男子道:   “是的,這個世界複雜得很,明明是真的事,別人也不肯相信,這種情形多得很!”   余小雙道:“剛才是你把門弄響的麼?”   對方點點頭,她又道:   “你的大思大德,我不知如何方能報答,唉!我平生還是第一次碰上如此可怕的 事。我時時在荒僻黑暗之地,孤身行走,卻從未遇上這等事情。”   那男子訝然道:“真的麼?”   余小雙既不悅,有奇怪,把俏面一繃,道:“難道你認為我……   我倒要請教請教,我非得碰上這種事才對?”   那男子道:   “這是有原因的,因為你時時托身黑夜XXXXXXXXXXXXXX若是普通的女子,也還能 罷了,但你長得這般XXXXXXXXXXXX發生問題?”   余小雙知道他讚美自己的美貌,當然開心,XXXXXX   “那也不一定,像你這種君子的人,就不會XXXXXXXXXXXX對?”   那男子遲疑了一下,才道:“那也不一定,我……心裡頭並非不想。”   余小雙歎一口氣,道:   “這樣說來,我長得好看反而不好了,唉!怪不得師父常告誡我們,不要貪嘻玩, 荒廢了武功學業,她說如果我們武功不濟,就很容易被人欺負,招來災禍。”   她停歇一下,又道:”我叫余小雙,你貴姓大名呀?”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那男子道﹕“我告訴你了﹐你可不要告訴旁人。”   余小雙道﹕“好﹗你的話我一定遵從。”   那男子道﹕“我姓杜﹐名希言﹐在此堡中已經很久了。”   余小雙訝道﹕“哦﹗那麼你是許公強夫婦的人了﹖但我看你決不是壞人啊﹗”   杜希言忙道﹕   “我跟他們毫無關系﹐反而是在躲避他們﹐當日我踏入此堡﹐便差一點被他們殺 死。”   余小雙投以欽佩的眼光﹐道﹕   “你能夠逃避他們的毒手﹐一定是武功很高強的了﹐像我就不行了﹐動手不到十 招﹐就被他們擒住﹐終於落得一生殘廢……”   她說到後來﹐觸動了自憐情緒﹐聲調悲惋﹐使杜希言登時心軟不過﹐極為同情於 她﹐恨不得立刻使她一切恢復如常﹐免得如此悲愁。   他一只手不知不覺伸人囊中﹐捏住一只金屬的長形細匣﹐正要拿出來﹐忽聽余小 雙又說道﹕   “其實我不應該不滿現狀了。據說這是雲散花姊姊不惜洩露機密﹐竟用丹鳳針﹐ 才救了我一命。除了她的恩德之外﹐此地還有許多中毒垂危之人﹐比我還要可憐十倍 。”   杜希言心中一震﹐沒有把懷中之物掏出來﹐隨口問道﹕“何以那些中毒之人﹐會 比你可憐十倍﹖”   余小雙道﹕“一則他們兇多吉少﹐恐怕活不成了。二則這些人皆是江湖好漢﹐武 林英雄﹐那一個家中沒有妻兒老幼﹐一旦身亡﹐那些遺屬如何生活下去﹖而且也十分 悲慘。不似我上無父母﹐下無兄弟﹐縱然死了﹐也不打緊。”   杜希言怔了一怔﹐才道﹕   “你說得很是﹐那些中毒之人﹐應當救活才對。則才你說到“丹鳳針’﹐口氣好 像嚴重萬分﹐那是什麼緣故﹖”   余小雙道﹕   “這丹鳳針乃是天下人皆想得到的寶物﹐假如你得到了﹐敢不敢給人家知道﹖”   杜希言道﹕“如果惹得天下人凱覦﹐我當然不敢告訴別人了。”   余小雙道﹕“對呀﹗但雲姊姊卻不惜洩秘﹐救我一命﹐此恩此德﹐豈能忘懷﹖”   她停歇了一下﹐又道﹕   “除了她之外﹐還有一位老恩公﹐他賜贈我以珍貴的藥酒﹐才呆住一命。不然的 話﹐我早就沒命了。”   杜希言心頭泛起溫暖之感﹐腦海中泛現出那位趙老丈的面影﹐忖道﹕   “我又何嘗不是極為感激他呢﹖當日如果沒有他的藥酒﹐早就讓蛇咬死了。”   余小雙道﹕   “可惜他年紀大大了﹐不然的話﹐我一定拜他作義父﹐侍奉他的余年。”   杜希言道﹕   “年紀老有什麼關系﹖我知道你說的是那位老丈﹐以前我也蒙他賜了一口松子酒﹐ 感念不忘。這回如果再見到他﹐我也要拜他老人家做義父。”   余小雙笑一笑﹐道﹕   “那麼你就是我的義兄了﹐這豈不奇怪﹗”   杜希言誤會了她的意思﹐微現愧色﹐道﹕   “對不起﹐我只是個貧寒人家子弟﹐你卻是名門閨秀﹐當然不配忝居你的義兄﹐ 我只是有報恩感德之心而已﹐並無他意。”   余小雙望著他﹐輕輕嘆了一聲﹐道﹕   “杜先生﹐我如果有一個像你這般的義兄﹐那真是喜出望外的事……”   她不須多說﹐只這麼三言兩語﹐加上她純真的神情和聲調﹐就足以使杜希言曉得 自己是多心了。   他感到很不好意思﹐好不容易才道出聲音﹐道﹕   “姑娘莫怪﹐我方才實是矢言﹐假如我們都如願以償地拜認老丈為義父﹐那麼我 們就是義兄妹了。”   他突然側耳傾聽了一下﹐向她點頭示意﹐迅即奔到門邊﹐把門閂拉開﹐然後掀起 畫軸﹐隱入牆內。   轉眼間﹐房門打開﹐沈小珍娉娉婷婷地走進來。   她探視過余小雙﹐見她似乎睡得很好﹐便又轉身走了。   余小雙聽到關門聲﹐立刻睜眼﹐向鏡子望去﹐只見那美人畫軸﹐紋風不動。等了 一陣﹐不禁心焦起來。   這一夜﹐她兀自牽腸掛肚地等候杜希言出現。但一直等到天亮﹐杜希言仍然杏無 蹤跡﹐使她空自望穿了秋水。   翌早晨﹐余小雙被門聲驚動﹐急急睜眼﹐原來是沈小珍﹐使她大感失望。轉念又 想到社希言是從畫軸後面出來﹐無聲無息。   那推門聲音﹐自然不會是他。   沈小珍滿面興奮之色﹐高聲嚷道。   “雙妹﹐昨夜發生一件事。所有中毒之人﹐突然都恢復神智﹐只是體虛力弱﹐大 多數還不能行動。”   余小雙高興地道﹕“可是當真的﹖那麼我們的人也都好了﹖   對不對﹖”   沈小珍道﹕“當然啦﹐通通都好了。”   余小雙道﹕“莫非是那毒力自行消失的麼﹖”   沈小珍道﹕   “不﹗絕對不會是毒力自行消失。假如如你所猜﹐則每個人的體質精力不同﹐恢 復的時間必定大有參差。但他們卻都是同在一夜之間﹐毒力褪盡。所以那幾位前輩都 認定是有人解救的。”   余小雙道﹕“有人解救﹖誰﹖敢是雲姊姊﹖”   沈小珍道﹕   “大部份人都這樣猜測﹐其中又居大部份人認為雲姊姊想討好武林各派﹐減輕對 她的壓力﹐所以施此一著……”   余小雙憤然道﹕   “作這樣想法的人太卑鄙了﹐雲姊姊絕對不是這種人﹐哼﹗   她的性情外和內剛﹐迫她太甚的話﹐她才不管什麼壓力不壓力呢﹗”   沈小珍道﹕   “你和她呆過一陣子﹐對她的為人﹐自然比我清楚得多。但即使我與她不熟悉﹐ 也覺她不會是這種人。假如真是她出手﹐則她一定是為了惻隱使然。”   她停歇了以下﹐又道﹕   “但有些醒得快的人說﹐仿佛看見一個年輕男子﹐為大伙兒施救的。”   余小雙不知何故﹐竟然想起了杜希言。不過她很快就推翻了這個聯想﹐忖道﹕   “好笑得很﹐我怎的會想起了他﹖那丹鳳針分明是在雲妹姊手中﹐而我只要一聽 見年輕男子﹐就想到杜希言……”   沈小珍見她忽然尋思不語﹐突然醒悟她身受苦難﹐因此﹐別人的喜訊﹐對她可能 反而成為刺激。   她連忙說道﹕   “昨夜里還發生兩件慘案﹐使得這件中毒得救公案﹐變成美中不足﹐那是有兩個 人﹐先後跌落九龍橋下﹐喪了性命。”   余小雙泛現出無限的同情﹐道﹕   “唉﹗這兩個人的家屬﹐接到這個消息﹐不知多麼悲痛可憐呢﹗”   沈小珍道﹕   “你也未免太過慈悲多感了﹐大凡投身江湖中的人﹐總得有萬一不幸的打算﹐若 要安享天年﹐最好是耽在家中﹐不要出來。”   她溫柔地摸模余小雙的面頰﹐又道﹕   “師父一直說你心腸太軟﹐同情心大多﹐不宜行走江湖。這話可真沒說錯﹐你連 蟲蟻也不忍弄死﹐假如要你殺人﹐一定辦不到。”   余小雙道﹕“假如是個殺人很多﹐為非作惡的兇手﹐我敢殺死他。”   沈小珍道﹕   “許公強夫婦殺人無數﹐將未有機會的話﹐看你敢不敢殺死他們.現在別跟我嘴 硬。”   她轉身行去﹐一面又道﹕“我給你拿早點來﹐你乖乖的躺一會。”   余小雙一方面是感激師姊的情意﹐一方面自嘲地苦笑一下﹐想道﹕“我縱想不乖 乖的躺著﹐便又如何﹖”   這一日﹐平靜無事地過去﹐到了晚上﹐以前中毒之人當中許多身強力壯﹐或是功 力深厚之上﹐都能起身行走如常。   余小雙望住瑩瑩孤燈﹐一直等待杜希言的出現。到後來她自家也覺得不好意思﹐ 想道﹕“我還是未嫁的少女﹐這般想念著他﹐成何體統﹖”   但社希言的影子﹐老是在她心中浮現﹐揮之不去。   桌上的燈火卜的輕爆﹐一般而論﹐這燈花乃是如意的征兆﹐所以余小雙暗暗歡喜 。   事情真是巧合得很﹐余小雙還望著那燈花發怔之時﹐畫軸一掀﹐杜希言鑽了出來 。   余小雙定眼望著他﹐初則喜悅﹐繼則訝惑﹐輕輕﹕“哎﹗你為何顯得這樣憔悴呢﹗”   杜希言笑道﹕   “我沒有鏡子﹐所以無從看見自己。但我自家仍然感覺得出面色不好﹐只要休息 兩三天﹐也就沒事了。”   余小雙道﹕“我也知道休息幾天就可以恢復﹐但何以你會變成這樣﹐是不是生病 呢﹖”   杜希言搖搖頭道﹕“沒有生病﹐只不過事情太忙﹐沒休息﹐以致如此。”   他一邊說﹐一邊去檢查窗戶﹐替她關緊。   當他回到余小雙的床邊﹐她驚訝地望著他﹐間道﹕“你在這兒還有事情忙麼﹖”   杜希言道﹕   “我是專攻土木之學的﹐此堡乃是天下間傑作之一﹐在下雖然末學淺進之上﹐但 也能領略其中奧妙。”   余小雙雙眼向那美人畫軸一瞟﹐道﹕   “怪不得你會打從牆壁鑽七來﹐這種本事真好﹐可惜我不能行動﹐要不然我定要 請你教我。”   她顯示得那麼天真﹐全無心機。嬌美的面容上﹐並沒有愁苦之色。   杜希言眼看著她的芳容﹐耳聽著她的聲音﹐只覺如沐春風﹐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 舒暢安寧。   因此他實在不想走開﹐微笑道﹕   “我真佩服你﹐任何人如果遭遇到這種情形﹐一定愁苦萬端﹐那里還能想到這些 閒事。”   余小雙道﹕“你可是笑我太憨麼﹖”   杜希言忙道﹕“不﹗不﹗我真的很佩服你。”   余小雙道﹕   “那麼你常常來看我﹐好不好﹖昨夜我以為你還會回來﹐所以一直等候﹐誰知你 終於沒有再來。   杜希言從懷中拿出一個扁形的物事﹐外面有一層黑色軟皮包著。余小雙道﹕   “啊呀﹗那不是趙老丈的酒壺麼﹖你幾時看見到他老人家﹖   我多希望見到他啊﹗”她眨眨眼﹐顯示有一點頑皮地笑著﹐又道。   “其實我從沒有見過他老人家。   杜希言道。   “他是個忠厚長者﹐包你見了不會失望﹐這個酒壺是我在這兒找到的﹐跟他的一 樣。里面裝盛著的美酒﹐也是他的珍藏。”   他打開蓋子﹐把壺嘴送到她唇邊。余小雙道﹕“我飲酒的話﹐你可不要笑我是酒 鬼。”   杜希言道﹕   “當然不會﹐此酒可比仙丹靈藥﹐能驅蛇蟲﹐治百病﹐你的性命也是全靠喝酒才 撿回來﹐這是你告訴我的﹐對不對﹖”   余小雙喝了一大口﹐轉瞬間﹐雙頰配紅﹐益增嫵媚。她透一口大氣道﹕“我肚子 里熱得厲害﹐好像這一口酒在里面燒著。”   社希言道﹕“此酒須得連喝三大口﹐方能靈效。”   余小雙立刻乖乖的連喝兩口﹐不久﹐眼睛便睜不開了﹐但滿面笑容好像極為快樂﹐ 使人看了也不覺受感染﹐因而心曠神恰﹐胸襟大暢。   杜希言迅速收起酒壺﹐等了一陣﹐見她已閉眼﹐鼻息均勻地睡著了。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細長的銀匣﹐這個銀匣大約有一尺長﹐寬約三指﹐制作得精致 無比﹐匣蓋與四周皆有精美華麗的花紋圖案。   抽開匣蓋﹐里面有一枚飾物﹐那是一只鳳烏﹐只有兩指寬﹐三寸長﹐一條極細的 銀煉﹐穿系在背部。   這只鳳鳥全身通紅﹐灩灩生光﹐不知是何質料所制﹐形式既精巧﹐而又古趣盎然﹐ 尖詠處有一根細針吐出﹐長達六七寸。   杜希言記得自己每次抽開這個銀匣蓋子﹐目光到處﹐首先浮上心頭的便是﹕這只 鳳島究竟是怎樣制成的﹖   要知他精研土木之學﹐旁及鑄冶雕塑之道﹐無所不精﹐而他不是為了質料之堅硬 才覺得無法制成﹐因為世上最堅硬之物﹐也能以慢工細火之法﹐耐心打磨雕珍﹐必有 成功之一日。   他所感到無法理解的﹐說來奇怪﹐竟是這只鳳鳥表現出來的“美”。由於此鳳精 巧萬分﹐眼啄羽翎﹐無不紋絡分明﹐比起拿筆描墨還要精美﹐具有高度的真實感。   這還不說﹐最困難的是在如此精美纖巧之中﹐卻又予人一種樸實的古趣﹐使人全 然感覺不到有一絲一毫的人工在內。   在藝術境界中﹐這兩者兼得﹐根本是不可能之事。因此杜希言每逢開匣見到此鳳﹐ 就會泛起這個疑問﹐而也一直得不到任何近似可能的答案。   他拈著兩條銀鏈﹐小心地提起來。那條鏈子大約是尺許長。   可以懸掛在頸上。假如把其中的一個小環扣打開﹐這條鏈增加一倍的長度。但兩 端都較大﹐所以那只丹鳳不能褪出來。   這也是杜希言覺得不可解的疑問之一﹐照這條鏈子的長度﹐兩端扣起來時﹐任何 巨大的頭顱﹐亦能穿得過﹐所以根本無須把環扣解開。   若說此鏈應有接口之處﹐則何以又設計得兩端皆有較大的環扣﹐因而無法把那枚 丹鳳取下﹖   他現在沒有分心去研究這一點﹐捏住那只丹鳳﹐走到桌邊﹐把啄上的細針在火焰 中穿過。一那根細針本來也是銀色的﹐只比頭發粗不了多少。穿過火焰﹐立時變成通 紅﹐隱隱似是有火花跳躍。   他走回來﹐坐在床邊上﹐閉目凝神﹐全部心力都集中在手中的丹鳳上﹐只一剎那﹐ 針尖果然有火光閃躍﹐似是要脫針身出、煞是好看。   杜希言睜開眼睛﹐抓起余小雙的右手﹐針尖抵住她的中指指尖﹐忽然那針很順暢 地刺入指尖。   那細針只刺入了兩寸左右﹐便停住了﹐杜希言隨即拔出來。   把此物放回銀匣內收好﹐這才長吁一口氣﹐好像做了一陣很艱難的工作一般﹐額 上也隱隱現出汗珠。   余小雙睡得更加酣恬﹐杜希言低頭望著她﹐但覺她的美麗﹐實在能予人以甜蜜、 歡愉之感﹐這是一種極稀有難得的氣質﹐他戀戀不舍地注視了好久﹐忖道。   “你一覺醒來﹐已能恢復行動﹐在你固然是無比的歡欣快樂﹐但在我來說﹐卻是 噩耗。因為你從此要是離開此堡。而我們身份懸殊﹐出處不同﹐此生此世。只怕再無 重逢相會之日。”   他雖然如此喜歡和余小雙在一起﹐以便看著她令人歡愉振奮的嬌姿﹐但他頗有決 心﹐感慨之念才掠過﹐便己轉身走開﹐隱人牆內。   這間臥室內一片恬靜﹐柔和的燈光﹐洒在房中各處﹐也照出酬臥床上的美女。   過了三更﹐窗戶間微微響了一聲﹐只見一條黑白相問﹐長約一尺的毒蛇﹐落在地 上。   接著﹐又有一粒綠色的小丸﹐落在蛇頭前數寸之處。   那條毒蛇本來全不動彈﹐但見了那粒小丸﹐似乎受到強烈的吸引﹐立刻紅信一伸﹐ 卷住綠九﹐迅即吞下。   片刻問﹐這小蛇突然漲大了不少﹐而且顯得十分暴躁一般﹐涮地竄了開去。   但見它動作迅快﹐賽逾閃電﹐一下子就到了門邊﹐復又轉回﹐滿室游走﹐快得連 看也看不清楚。縱是如此﹐任何人都覺得出。此蛇狂性大發﹐正在找什麼話的物事噬 咬出氣。   這條毒蛇游走了七八匝﹐摹然一起﹐像箭一般向床上射去。   假如這刻余小雙不是已經睡熟﹐見了此蛇竄射而至﹐一定把膽子都得嚇破。目下 倒是得了睡神庇護﹐就算死在毒蛇牙下﹐也可以少去一場驚恐。   這條毒蛇豈有憐香惜玉之心﹐它已服下藥丸﹐激得毒性猜發﹐必須找到有生之物 噬咬﹐洩去毒囊中的汁液﹐方能平息下來。   它一下子落在未上﹐只要再一伸頭﹐就可似咬中余小雙那只欺霜賽雪﹐宛如春蔥 般的纖手了。   然而這條毒蛇此時反而猛可縮退﹐“啪”一聲掉在地上﹐接著往屋角游去﹐然後 盤伏在角落間﹐紅信伸縮之間﹐已大見乏力﹐好像被人打了一下似的﹐頗有萎縮不振 的意思。   過了老大一會工夫﹐這條毒蛇身子又暴漲起來﹐恢復初時那種兇毒的神態﹐蛇頭 昂得老高﹐紅信吞吐加快。   正當此時﹐窗廣忽然無風自開﹐接著一條人影無聲無息地飄人來。   此人一身夜行衣﹐面蒙黑中﹐正是昨夜曾經現身的采花大盜花蝴蝶蕭春山。   他的行動宛如鬼魅﹐顯然武功之高﹐絕不是一般下五門的采花淫賊所能具備的﹐ 但奇怪的是他才一落地﹐猛可身子劇烈的搖幌了一下。   他低頭一望﹐腳邊有一條黑白相間的毒蛇﹐蛇口尚深深埋人他小腿褲管﹐敢情他 才落地﹐這條毒蛇已無聲無息的迎上去﹐給他來了一口。   蕭春山哼一聲﹐猛可甩腳﹐那條毒蛇登時掉在地上。說時遲﹐那時快﹐蕭春山另 一只腳踢下去﹐把蛇頭踩扁。   他迅即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倒了一些藥未在口中。接著彎腰撕破褲管﹐但見小 腿肉厚之處﹐現出幾點小小的黑痕。其中有兩點還嵌著細小的蛇牙。   蕭春山探懷取出一個小鉗﹐把蛇牙拔出﹐恨恨的甩掉。這才洒些藥末在小洞上。   片刻間﹐那幾處蛇牙咬過的小洞﹐流出黑水。蕭春山用撕下來的褲管揩試﹐流了 一會黑水﹐便流出鮮血來。   他這時才放心地吁一口氣﹐直起身子﹐向床上尚作海棠酣睡的美女望了一眼﹐心 有未甘地越窗離去。   到了天亮﹐沈小珍進來﹐發現毒蛇屍體﹐駭然失色﹐急急奔到床邊﹐伸手摸摸余 小雙。   余小雙睜開眼睛﹐見是師姊﹐當即泛起笑容﹐道﹕“師姊您早﹐呀﹗你為何面色 這般蒼白﹖”   沈小珍指指地上﹐道﹕“你看了就知道了。”   余小雙支起半身﹐往地上一看﹐頓時駭然道﹕“哎﹗毒蛇﹐這一定是非常毒的一 種。”   沈小珍道﹕“但它已死了﹐我還以為你已被它咬死﹐駭得我魂魄都飛……”   余小雙道﹕   “這兒怎會有蛇﹐又不是在樓下……”她整個人跳起身﹐道﹕   “我知道了﹐一定是那采花淫賊所為。”   沈小珍驚得呆了﹐道﹕“什麼采花淫賊﹖”   余小雙道﹕   “前天晚上﹐有個夜行人闖入來﹐想對我施以淫辱。可是房門忽然響了﹐他駭然 逃走。”   沈小珍道﹕“那麼你為何不說﹖”   余小雙道﹕   “我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再說你也太辛苦了﹐難道要你在這兒守到天亮不成﹖”   沈小珍起身向房門行去﹐一面道﹕“我去告訴師父。”   走到門邊﹐猛然停步﹐回頭瞪視蹲在床上的余小雙﹐樣子非常的古怪。只得余小 雙也傻了﹐怔怔回望。   過了一會﹐沈小珍才道﹕“你怎的能動彈了﹖”   余小雙也大覺愕然﹐同時之間﹐她以為自己會忽然癱軟倒下﹐恢復從前的情狀。 誰知四肢百骸都感到精力充沛﹐沒有半點軟下去的跡象。   她高興得跳落地上﹐手舞跳蹈﹐叫道﹕“啊呀﹗能夠行動如常﹐多麼快活啊﹗”   沈小珍也歡喜得直笑﹐過了一會﹐才記起應該趕快稟報師父。當下吩咐余小雙道 ﹕   “你給我乖乖的坐下﹐不要亂跳亂走﹐待師父查勘過現場﹐再作計較﹐你聽見了 沒有﹖”   余小雙聽話地坐下﹐沈小珍迅即出去﹐不一會﹐帶了師父回來。   飛虹夫人首先過來探看徒弟﹐見她的確實無恙﹐甚為喜慰。   接著便查勘現場﹐非常小心的查看一切。   過了一會﹐她站了起身﹐詢問過余小雙和沈小珍﹐便道﹕   “小珍﹐你帶小雙到樓下﹐更衣沐浴﹐然後在別處休息。我要邀友人來此觀察推 究一些問題。”   沈小珍二女去了之後﹐飛虹夫人獨自深思了良久﹐這才離去。不久﹐她已和李天 祥真人、少林慧海大師、華山無俚老尼碰頭。   那是在李天祥等人新居的一間靜室之內﹐飛虹夫人首先說道﹕   “本人急邀請位前來﹐乃因發生廠一件極為重大之事﹐前天夜里﹐有一個蒙面夜 行人潛入小徒余小雙的臥室﹐意圖非禮。幸而有人及時人室﹐把那淫賊駭走。”   這話一出﹐那三位當代名家都呆了﹐飛虹夫人又道﹕   “昨夜﹐敝派已加強防范﹐但天明之時﹐卻發現一條毒蛇在室中﹐業已被人踹死 。同時可怪的是小徒也突然恢復活動能力了。”   李天祥閉目尋思﹐無俚老尼道﹕“夫人應該叫我們一同防守才對。”   慧海大師道﹕   “這也難怪於她﹐假如沒有一點証據﹐她焉能說出口。再說﹐她亦不想打草驚蛇﹐ 希望能暗中行事﹐捕獲那淫賊。   李天祥睜眼道﹕   “這條毒蛇被人踹斃﹐可見得有兩個可能﹐一是被令徒喘死﹐一是被第三者所救 。”   飛虹夫人道﹕   “假如還有第三者﹐此事就復雜了。”心中卻忖道﹕   “李真人真厲害﹐我早疑是另有隱情﹐不然的話﹕小雙豈會把淫賊犯她之事隱瞞 起來﹖”   李天祥又道﹕“飛虹夫人一定已查看過現場﹐只不知可有什麼發現沒有﹖”   飛虹夫人道﹕“只有一點﹐那就是這等毒蛇﹐決不是小徒所能一腳踹得死的。”   無俚老尼道﹕“夫人如何見得不是令徒所作﹖”   飛虹夫人道﹕   “第一點﹐是她的話﹐她一定告訴我﹐第二點﹐此蛇乃是品種罕見的毒蛇﹐行動 極為迅快﹐不易一腳踏中。就算踏得中﹐也未必就能致於死。而那毒蛇並無第二腳的 傷痕﹐可知不會是小徒所為。”   李天祥道﹕“夫人說得很是。”   他突然站起身﹐面色甚是凝重﹐道﹕“咱們快去瞧瞧﹐說不定這証據已被那人弄 走了。”大家一想果然很有可能﹐連忙起身﹐不久就抵達那座樓上的間內。   飛虹夫人首先松一口氣道﹕“還好﹗看來沒有人進過此房。”李天樣一望之下﹐ 便道﹕   “此蛇果然是罕見的絕毒品種﹐產於三楚﹐俗名為‘過江龍’﹐是因為此蛇行動 如飛﹐能在水面疾竄而得名。不論人畜﹐只要上一口﹐就得喪命。”慧海大師道﹕   “既然如此蛇如此厲害﹐可不易一腳踏死﹐也就是說﹐此蛇非余姑娘弄死無疑了 。”無俚老尼道﹕   “照此一推論﹐可知必有第三者潛入過此房。而由於余姑娘有聲張﹐又知她當時 已經睡著﹐這個人沒有侵襲她﹐不是淫賊﹐顯而易見﹐那麼這第三者是誰﹖他何故夜 闖女孩子的房間﹖   道是為了救她而來﹖”慧海大師道﹕   “當然啦﹗他弄死毒蛇之後﹐或者又曾出手對付那淫賊﹐把趕走。”李天祥微微 一笑﹐道﹕   “本堡皆有設防﹐雖然想躲過這些哨衛的眼睛﹐並不困難﹐但是動手﹐必定有人 發現。貧道敢說決無動手之事。”無俚老尼道﹕“就算沒有動手吧﹐這對現下此處的 情況﹐也沒多大關系。”李天祥道。“關系大得很﹐假如雙方沒有動手﹐則這個踏死 毒蛇之人﹐必從容離去。既然大有余暇﹐他何以不帶走蛇屍﹖丟在別處﹖”慧海大師 道﹕“他沒有這個必要啊﹗”李天祥道﹕   “如果他不想人家知道﹐則他最好索性把蛇屍丟掉﹐假如他不怕人家知道﹐何不 把所知告訴我們呢﹖他何故瞞住我們﹐以致尋不出那淫賊﹖”   無俚老尼瞠目道﹕“是啊﹗這是什麼緣故﹖”   李大祥立即予以解答﹐道﹕   “這是因為此蛇之死﹐不是第三者所為﹐我猜也許是那放蛇的淫賊所為。至於他 何故如此﹐貧道暫時不作猜測。”   大家都楞住了﹐尋思半響﹐慧海大師道﹕“貧衲有個想法﹐只不只行得通行不通﹖”   李天祥道﹕“請大師將高見說出如何﹖”   慧海大師道﹕   “貧衲忽然想起了丐幫兩位朋友﹐他們不但一向在江南一帶活動﹐兼且擅於捉蛇﹐ 何不請他們瞧上一瞧﹖”   李天祥道﹕   “這樣也好。”言下並不熱心﹐不過卻仍立刻付諸行動﹐出去命一名弟子﹐去把 窮叫化刁不仁請來。”   大家都細細查看那條毒蛇被踏死的情形﹐李天祥卻獨自在室中繞行﹐觀察各處﹐ 極為小心。   不久﹐窮叫化刁不仁進來﹐他瞠視那條毒蛇﹐一面聽飛虹夫人訴說內情﹐聽完之 後﹐便道﹕   “李真人博聞高識﹐這條毒蛇果然叫做‘過江龍’。毒性厲害之極﹐如果不是受 過訓練之人﹐被咬上一口﹐馬上喪命﹐真是比閻羅王爺的帖子還要厲害。”   他停歇一下﹐又道﹕   “此蛇有三種特點﹐一是行動特別快﹐一兒很易使它攻擊任何有生命之物。三是 此蛇咬人後﹐毒牙一定脫落﹐三日之內﹐不足為患。”   李天祥噫一聲﹐道﹕   “刁長老這些學問﹐真是有用不過﹐你司“是說﹐此蛇咬人後毒必脫落麼﹖”刁 不仁道﹕“正是如此。”李天祥道﹕“那麼貧道發現有兩只尖細牙齒﹐想必就是此蛇 的毒牙﹖”刁不仁如言過去看了一下﹐道﹕   “不錯﹗一定是此蛇毒牙。不過為了謹慎起見﹐待我查驗過後﹐便知分曉了。” 他拿出兩件小工具﹐撬開那個已經扁了的蛇頭﹐一看之下。   “諸位請看﹐果然已沒有毒牙了。”李天祥道。   “怪不得此蛇被踏死了﹐照貧道猜想﹐一定是那淫賊放蛇以﹐又人窗檢查結果﹐ 假若那毒蛇業已咬過余姑娘﹐毒牙已脫﹐自不能為害﹐熟知比蛇沒有去咬余姑娘﹐反 而傷了他。因此﹐他怒之下﹐把此蛇踏死。”大家都同意他這個推論﹐不過刁不仁還 有疑問﹐他道﹕   “道長說得不錯﹐可是有一點不可不察﹐那就是此蛇惡生大之時﹐但凡是有生命 之物﹐決無幸免之理。因此﹐這條過江龍何不咬余姑娘﹖這卻是難解之謎。”李天祥 尋思片刻﹐才道。   “這果然是一個不易解答的問題。但從事實上看﹐顯然她並被過江龍所傷﹐而是 另有人被咬傷了。”他微笑了一下﹐又道﹕   “假如真的有人被傷﹐那麼很顯然的會有兩種結果﹐一是此毒發身亡﹐死於非命 。一是此人有法子解毒﹐救了自己性命。”刁不仁道﹕   “自然不出這兩個結果﹐但據我老叫化所知﹐這過江龍奇毒比﹐縱然是玩蛇的大 行家﹐也極為忌憚﹐等閒不敢招惹。”   李天祥道﹕   “刁長老本身就是行家﹐此言自有無上權威﹐不由人不相信。   這樣的話﹐貧道便有結論了﹐那就是假如那人已經死亡﹐則不必多說。如果未死﹐ 至少可以証明一點﹐即是此人必是毒蛇主人﹐方有急救保命之藥。”   眾人訝然互視﹐都覺得他這個推想﹐雖是平凡﹐卻委實不易想到﹐當然十分合情 合理令人不得不信。   李天祥又道﹕“以刁長老你的看法﹐此蛇傷人應在什麼部位﹖”   李天祥道謝一聲﹐然後提起兩邊褲管﹐露出小腿﹐說道﹕“諸位請看﹐貧道可沒 被蛇咬過。”窮叫化刁不仁彎腰指住小腿﹐道﹕   “應當在這一處﹐以此蛇的速度和身長﹐決不會低於這個部位。”   眾人不領悟他的意思﹐慧海大師首先照做﹐接著是無俚老尼﹐然後輪到飛虹夫人﹐ 她的小腿皮膚雪白﹐肌肉停勻﹐極為美觀﹐倒叫眾人開了眼界。   刁不仁竟沒有照做﹐甚至有不願給大家看的意思﹐眾人都覺得奇怪﹐雖然不致於 速然認為他腿上有傷痕﹐但自是不能無疑。   要知在這些人當中﹐是應當扭泥的是飛虹夫人﹐因為那時節女人對露腿一節﹐認 為交關緊張﹐所以飛虹夫人如果遲疑沒有人會覺得奇怪﹐但究叫化刁不仁的一對體腿﹐ 有何不敢見人﹖反正他腳下拖著草鞋﹐足踝從破褲腳中露出﹐只差那麼一小截﹐就是 毒蛇可能咬傷的部位了。   他只須把褲管提起一點﹐萬事皆休﹐但他居然沒動﹐環顧眾人一眼﹐道﹕“諸位 若是信得過我﹐這雙爛腿不瞧也罷。”   李天祥何等老練﹐淡淡一笑﹐道﹕   “貧道可沒有強要驗看諸位﹐但卻有意只要諸位設法驗看別人﹐至於刁老不想給 大家察看一一節﹐大家怎樣說都行﹐貧道是聽人公決。”   刁不仁﹕“我當然沒有傷痕﹐只不過為了別的緣故﹐才向大家請免的。”   無俚老尼冷冷道﹕“貧尼甚是好奇﹐很想知道刁老何故深藏不露﹖”   刁不仁搖搖頭﹐道﹕“若果我說了﹐不知給大家看更好﹐對不對﹖”飛虹夫人道 ﹕“我也十分好奇﹐覺得非弄個明白不可。”刁不仁眼睛一轉﹐只見李天祥和慧海二 人﹐俱不言語﹐一望而知﹐他們都和無俚老尼及飛虹夫人的心思相同。   他聳一聳肩﹐道﹕   “既然如此﹐老叫化豈敢違逆諸位的意思﹖更不敢把這嫌疑背到背上。”無俚老 尼道﹕“事關重大﹐老尼可不得不率先請求驗看。”飛虹夫人道﹕“我是第二個。” 刁不仁面上露出為難之色﹐道﹕   “就是你們兩位不可以看﹐這樣行不行﹐我給李真人、慧海大師看﹐他們可以為 我作証。”飛虹夫人首先表示異議﹐道﹕“為什麼呢﹖我們雖然都信得﹕李真人和慧 海大師﹐但如不親眼看過﹐實是莫大遺憾。”無俚老尼更痛快直率﹐道﹕“簡單的說 一句﹐貧尼非看不可﹐莫非你不給任何人看。”刁不仁道﹕“好﹐但飛虹夫人可以免 了吧﹖”飛虹夫人笑一笑﹐道﹕“你為何怕我看呢﹖”刁不仁道﹕“你最好別追問。” 飛虹夫人搖搖頭道﹕“我怎能獨自向隅﹖不行﹐我非看不 刁不仁嘆口氣﹐迪﹕” 好吧﹗”   當即拉起褲管﹐無俚老尼正要過去瞧看﹐但飛虹夫人搶先了一步﹐她只好等候﹐ 讓她先看。   飛虹夫人目光到處﹐只見刁不仁足踝部份﹐看上去黑臟得很﹐乃是不折不扣的泥 腿。但再往上﹐皮膚突然變白﹐在那小腿上各有一個圖形。”   那是一個用針刺又敷上彩色的女人﹐全身赤裸﹐妙相畢呈。   栩栩如生。   飛虹夫人不禁面上一紅﹐心想﹐   “原來他曾在此處刺紋﹐而又是個裸女﹐怪不得他不好意思給我看了﹐不過這未 始不是掩飾之法。”   因此﹐她看得十分仔細﹐只因那毒蛇不大﹐牙齒尖銳﹐傷口絕不會大。刁不仁既 然紋刺過﹐實在是極佳的掩護。   她看了一遍﹐沒有發現﹐便默然走開。輪到無俚老尼﹐她雖是女性﹐但年事已高﹐ 又是佛門弟子﹐所以對此並不怎樣在乎﹐當下又細加查看。   過了一會﹐人人都查看過﹐發現的確沒有傷痕﹐無俚老尼道﹕   “這等小小事情﹐刁老居然怕羞起來﹐真使人大感意外。”   刁不仁道﹕“這是老叫化年輕時的遺痕劣跡﹐實不欲天下人得知。”   李天祥接口道﹕   “刁不仁的心情﹐貧道也能體會得到﹐目下不要多所討論了﹐咱們還是談談腿上 傷口的問題為要。眼下總算有了一點線索。   遠勝於胡亂查探﹐以及守株待兔。”   他停歇了一下﹐又道﹕“但問題是咱們用什麼法子﹐得以暗中查探呢﹖”   慧海大師道﹕“是啊﹗此舉必須十分秘密﹐務要使對方不知   咱們正在查看。”刁不仁道﹕“依我看來﹐一個人只有在洗澡之時﹐才裸雙腿﹐ 其以女性為然。”李天祥笑道﹕“難道咱們大伙兒分頭偷窺別人洗澡不成﹖”刁不仁 沉吟道﹕   “這樣當然辦不到﹐因為人數實在大多了﹐而此蛇雖然奇毒無比﹐可是這人如有 解藥﹐只須兩三天﹐就可痊愈了。”李天祥點點頭道﹕   “不錯﹗他縱然不能在兩三天內痊愈﹐但只要能夠行走﹐亦可離此而去﹐咱們便 夫從驗看了。” 飛虹夫人道﹕“照這樣說﹐我們定須在今日﹐至遲明日查個明了﹐對不對﹖”李天祥 點點頭﹐大家頓時陷入沉默中﹐過了一會﹐窮叫化刁不仁哎了一聲﹐說道﹕   糟了﹗那受傷之人﹐決計不能洗澡﹐我們如何有機會偷窺呢﹖”李天祥反而微現 喜色﹐道﹕“不能洗澡麼﹖”刁不仁道﹕“是的﹗這種蛇毒最忌洗澡。”李天祥道。   “這就行啦﹗諸位﹐我們可以制造使那人非洗澡不可的情。舉個例說﹐假如衣服 和身體被大量的油水弄污了﹐請問要不要更換衣服﹖要不要打水洗澡﹖這是正常之人 必然的反應﹐因此﹐違反此一原則的人﹐應須加以注意。”慧海大師徐徐道﹕   “假如那人打了熱水﹐在很穩妥的浴間抹身更衣﹐咱們單看背面﹐實是難以測度 。”李天祥道。   “這也不盡然﹐任何老奸巨猾﹐總有露出馬腳的時候﹐例如他熱水之時﹐一時失 察﹐只打了一盆回去揩身﹐咱們一看之下﹐便 眾人無不服氣﹐當下列出一張名單﹐ 這張名單﹐不是從為人上考慮﹐單從武功上考慮﹐照窮叫化刁不仁說法﹐能一腳踏死 此蛇的﹐定是當代高手﹐始能辦到。因此列名單之時﹐卻也不難。   之後﹐大家分頭前去行事﹐一面密派各人可派的得力弟子。分布各處嚴密監視。   這一日平安無事渡過﹐表面上大家都設法找尋秘室密庫﹐但骨子里﹐卻有一項除 好活動﹐正在密鑼緊鼓進行著。   晚飯時分﹐李天祥等五人﹐聚在一起商議﹐交換今日活動所得的情報。   首要李天祥報告。他負責的是查看他師弟白天福﹐以及川鄂間的四位名家高手﹐ 但卻並無所獲﹐因為這些人都洗過澡﹐並無足異之處。   慧海大師說道﹕   “貧衲所查看的四人﹐其中包括了敝派的兩位同門﹐說來慚愧﹐外人倒無可疑。 反而是敝派的錫杖大師大有嫌疑。”   此話一出﹐眾人都露出奇異神色﹐李天祥注意到眾人神情不大正常﹐心念一轉﹐ 立刻擺手阻止他說話﹐道﹕“貧道意欲先問過大家﹐看看可有沒有其他可疑之人﹖”   刁不仁應聲道﹕“我這兒有一個﹐便是荊楚三龍之一的黃龍凌棟。”﹕   他話聲方歇﹐無里老尼道﹕“老尼亦發現一人﹐甚是可疑﹐便是太原名家馬一常 。”   李天祥神色凝重道﹕   “諸位皆是當世負有名望地位的人﹐自然不會亂說話。換言之﹐這幾個可疑之人﹐ 必有相當的事實証據。但這件事非同小可﹐處置不妥﹐動輒會惹起武林各派內斗之禍﹐ 因此﹐貧道必須慎重的處理。”他掃視眾人一眼﹐看看大家都表示贊同﹐當下又道。   “貧道意欲請你們三位出去﹐每次只進來一人﹐述說可疑的。這樣﹐將來可少掉 一宗被人攻擊的弱點。”慧海、無俚和刁不仁等三人﹐俱同意此一建議。要知他們皆 十分老練的人﹐深知李大祥如此安排﹐果然可以免去不少麻於是首由慧海大師﹐向李 天祥和飛虹夫人說出自己的觀察。那無俚老尼和丐幫長老刁不仁﹐皆在房外等候﹐絕 對聽不見的說話。   慧海道﹕   “貧僧奉命觀察那五個人﹐細想之下﹐尋出一計﹐那便是當我幾個人在一起閒談 之間﹐暗命一個弟子﹐詐作身體不適﹐頭作民面色青白。大家檢查之後﹐認為是中了 毒。貧僧當下倡道﹐有一種藥物﹐放在水中﹐沐浴一趟﹐即可解毒保命。”他停歇了 一下﹐又道﹕   “當然我那弟子一經沐浴之後﹐立時痊愈﹐極有神效。於是勸大家都洗一個澡﹐ 以防萬一。人人都洗過了﹐獨獨錫杖師弟打了熱水﹐放了藥物﹐卻沒有沐浴。”飛虹 夫人道﹕“大師難道親自監視著他的舉動麼﹖”慧海大師道﹕   “沒有﹐但貧僧的藥用過之後﹐皮膚顏色會發生異狀﹐這時只懂得訣窮﹐一望而 知。”飛虹夫人又道﹕   “或者令師弟煉有獨特功夫﹐足以使大師的藥物失去靈效﹐一點不可不防。”慧 海大師道﹕   “貧僧也考慮過了﹐所以作了試驗﹐卻証明他並沒有特別的﹐足以使我的藥物失 效。”   “那錫杖大師既然是慧海大師的師弟﹐查探工作﹐自然容易方便得多﹐因此貧道 深信慧悔大師一定已詳加查驗﹐決無差錯。”   他這麼一說﹐分明是隱指那錫杖大師乃是內奸﹐慧海大師頓時面色發白﹐黯然低 頭﹐口中不斷地輕誦佛號﹐神情慘惻。   飛虹夫人心中大是不忍﹐忙道﹕   “李真人﹐你不會認錫杖大師就是花蝴蝶蕭春山吧﹖在我的印象中﹐錫杖大師似 乎是持戒精嚴﹐天性忠直之人。”   李天祥道﹕   “當然啦﹗兩位都請放心好了﹐要知世間之事﹐很多是出乎意料之外的。錫杖大 師的不沐浴﹐並不能証實他曾受毒蛇咬傷﹐除非是他小腿上留得有痕跡﹐証據確鑿﹐ 方能認定。”   飛虹夫人道﹕   “然則慧海大師可不可以設法作進一步証實呢﹖我的意思是指查看他的小腿。”   慧海大師道﹕“當然可以啦﹗”   李天祥道﹕   “別忙﹗還有兩個嫌疑人物﹐咱們先全盤弄清楚了﹐再作進一步的查証不遲。”   飛虹夫人道﹕“李真人此言甚是﹐只不知慧海大師何故不先行查驗過﹖”   李天祥道。   “這一點貧道倒是很了解﹐他乃是不忍親自查証屬實﹐所以寧可交給別人去辦。”   慧海大師嘆息一聲﹐道﹕   “道兄不但是當世的智者﹐更是仁人君子﹐方能體會得出貧衲的心情。”   他退了出去之後﹐無俚老尼進來。   她道﹕   “貧尼耍了一招﹐追得我監視的數人﹐非洗澡不可﹐那便是我山特產的一種植物 油﹐分別染污了他們。這等油污﹐能透衣並且有一種氣味。這本是敝派特制照明的燃 料﹐是以身上有。當時﹐大家都紛紛打水洗澡﹐只有那太原馬一常﹐沒有洗﹐據他說 昨夜已經洗過了。”筍天祥道﹕“那麼他身上有氣味﹐豈不難過﹖”無俚老尼道﹕ “我只注意他們有沒有打水﹐倒沒有留意到他那股氣味的問題。”李天祥點點頭道﹕ “反正只要他不洗澡﹐就大有可疑﹔咱們查看過他小腿上有痕﹐亦可知道了。”最後 是刁不仁進來﹐他道﹕   “兄弟奉命查看五個人﹐已設法使三個人打水洗澡﹐剩下黃東和別外一人時﹐凌 棟正在房中更衣﹐兄弟一看機不可失﹐闖了人去﹐赫然發現他小腿後面肉厚之處﹐有 一道青紫之兄弟詐作沒有看見﹐搭訕了幾句﹐便走開了。”飛虹夫人問道﹕“然則刁 長老居然放過了第五人麼﹖”刁不仁笑一笑﹐道﹕   “在我來向大家報告之時﹐這第五個人已打了一大桶熱水﹐希哩嘩啦直響。”立 天祥道﹕   “照這樣說來﹐黃龍凌棟嫌疑甚大﹐一是他腿上有青紫之痕﹐二是受過劇毒所侵 。其次﹐他更衣而不沐浴﹐亦大有可疑。”刁不仁道﹕   “依兄弟當時看來﹐凌棟必是咱們懷疑之人無疑了﹐誰知另外冒出了兩個﹐這就 使兄弟為之百思不得其解了。”李天祥沉思有頃﹐才道﹕   “假如這三人之中﹐有一個是花蝴蝶蕭春山﹐那麼咱們便可以額手稱慶了。”這 時﹐慧海﹐無俚亦都入房﹐由於三個可疑之人﹐情況皆不相同﹐所以李天祥說了一遍﹐ 好教大家曉得。   慧海師暗暗松了一口氣﹐忖道﹕“聽起來錫杖師弟的嫌疑﹐反而是最輕的一個。”   但他旋即又不敢樂觀﹐暗想﹕   “當時錫杖師弟接了我的藥物﹐已等於表示他打算洗澡﹐不然的話﹐他接了作什﹖ 可見得他實在極有嫌疑。”   只聽飛虹夫人問道﹕“聽李真人的口氣﹐似乎很可能﹐這三個嫌疑人物﹐都不是 蕭青山。”   李天祥反問道﹕   “難道沒有可麼﹖不過﹐假如蕭春山不在這三個人之列﹐那就真使貧道特別吃驚 了。”   無俚老尼道﹕“何故就特別吃驚﹖”   李天祥道﹕   “假如這三人皆不是﹐貧道有個大膽的猜想﹐那便在這三個可疑這人當中﹐除了 凌棟腿上青痕﹐已經可見之外﹐剩下的兩個﹐最少也有一位腿上帶著傷痕的。”   他深深吸一口氣﹐又道﹕   “這是什麼道理呢﹖說穿既驚人﹐又簡單。那就是蕭春山明知腿上傷痕﹐乃是一 大漏洞﹐所以他為防萬一﹐設法使兩三個人也傷了小腿﹐以便混淆視聽。”   他雙目射出明銳的智慧光芒﹐又道﹕   “除非是像慧海大師一般﹐水中下藥﹐洗過之後﹐即可看出。   除此之外、盡管打了熱水﹐洗得嘩啦直響﹐也可能是假的。”   刁不仁道﹕   “你這樣一分析﹐似乎更復雜了﹐以我想來﹐那廝除非已經曉得了我們的計划﹐ 否則焉會提防得如此森嚴細密﹖”李天祥道﹕   “貧道剛才發現咱們有一個大大的失算之處﹐那就是今天早﹐咱們不該一齊聚在 此地﹐檢查了很久時間﹐試想那蕭春山是何等厲害腳色﹖而咱們這些人﹐又可以肯定 是有事發生時﹐必定場的人選﹐所以他准會暗暗注意我們的動靜。因而咱們今天上的 集會﹐必已被探知。”飛虹夫人道﹕   “李真人真是一言驚醒夢中人了﹐將人比己﹐假如我是蕭春﹐也一定死命監視著 這在場有限的幾個人的行動。既然偵悉在此樓集會良久﹐無法考慮到萬一被我們推測 出他曾受傷﹐因﹐他先發制人﹐先弄得有兩三個陷入嫌疑﹐而他步步提防﹐反而以沒 有半點把柄。”無俚老尼道﹕“這樣說來﹐今天咱們用的功夫﹐都是白費的﹖”李天 祥道﹕“不﹗咱們偵悉此人手段智謀如此之高﹐也是一收獲。”刁不仁道﹕   “兄弟倒要請教真人一點﹐便是響應這次偵查的對象之中﹐然役把那南霸天孫玉 麟﹐以及凌九重公子兩人列入﹐前者還話說﹐而後者素行不端﹐如何把他也撇開了﹖” 所謂後者﹐就是為人那正難辦的凌九重了。   李天祥徐徐道。   “貧道乃是鑒於這兩個年輕人﹐皆未娶妻這一點﹐便把他們開的。”這話如是出 於別人口中﹐一定被所有在座之人﹐指斥為“不李天祥看了諸人一眼﹐已知他們心中 並不滿意。當下又道﹕   “要知這一回險些被害的對象﹐不是別﹐而是余小雙姑娘。貧道老眼未花﹐不能 不認為她是當今罕見的美人胎子﹐況且又是出身於彩霞府﹐試問那一點不合乎青年男 女夢寐以求的妻子的條件﹖所以孫、凌二人﹐要動她的腦筋﹐大可以正式的求婚﹐光 明正大的擁為己有。”   他的分析﹐真是幽深玄微﹐洞澈人性﹐眾人此時﹐也不得心服了。因為余小雙雙 確實非常美麗﹐特別是性情溫婉﹐天真純潔﹐若論婚娶妻﹐他的條件上比任何美女都 勝上一籌。   刁不仁首先打破這突如其來的沉寂﹐說道﹕   “李真人﹐咱們索性驗一下這三個人的小腿如何﹖好在若是被毒蛇咬過﹐咱們必 能分辨得出。”   眾人都附和此說﹐但李天祥卻搖搖頭﹐道﹕   “不行﹗咱們此舉便是打草驚蛇﹐反為不美﹐那蕭春山既然才智過人﹐咱們定須 在才智上勝過他﹐才能使他露出原形。看來只好布置一個陷餅﹐把這個聰明人哄出來 才行了。”   李天祥這話乍聽似是自誇﹐但眾人加以深思細想之後﹐都認為大有道理﹐要知這 等偵查內好﹐迫他露出原形之舉﹐假如不是靠的“智慧”﹐實在無法可施﹐縱然武功 高強﹐但既無對象﹐這“力”往何處使呢﹖   眾人都不探詢這“陷餅”如何布置法﹐因為在內好未查明以前﹐誰也得稍避嫌疑﹐ 盡管於心無愧﹐也須如此方是懂事。   因此﹐這個會議等如一無所得﹐大家散去之後﹐李天祥便派人暗暗把孫玉麟召來﹐ 換了一個地方﹐兩人私下密談。   孫玉麟聽完李天祥說的詳細經過之後﹐便道﹕   “李前輩﹐在下雖然已想到兩大問題﹐但相信前輩也早已想到了﹐所以感到非常 抱歉﹐因為在下無能多提供一點意見給您參考。”   李天祥望住這個英俊軒昂﹐曾稱為當今年輕一輩中的第一號人物﹐心想﹕”他的 腦筋真靈﹐無怪得享大名了﹗”當下道﹕“你這是太客氣了﹐無論如何﹐你的意見也 得講出來才好。”孫玉麟道。   “在下想的兩點﹐一是那余小雙姑娘的話不盡不實﹐內中必另有隱情﹐所以第一 夜發生的事情﹐她竟不肯說出。直到第二天﹐是她師姊發覺﹐才不得不張揚出來。因 此﹐這有兩種解釋﹐一﹐她明知采花賊是誰﹐但因某種原因﹐不敢聲張。第二個解釋 是想維護什麼人﹐如果照實情供出﹐把戲就得拆穿了。”李天祥大為激贊﹐道﹕“說 得好極了﹐只不知第二個問題是什﹖”孫玉麟道。   “第二個問題是關於誘捕這個采花賊之事﹐以在下看來﹐前大概業已成竹在胸。 是不是想利用余姑娘﹖”李天祥連連點頭﹐道﹕“是的﹐但我還未擬出具體計划﹐你 有高見﹖”孫玉麟沉吟一下道﹕   “如果再想誘那采花賊向余姑娘下手﹐乃是很難令人相信辦到之事。因為她之事 不管張揚了沒有﹐但她既能行動﹐便難以手遂願了﹐因此﹐咱們定須出奇制勝才行。” 李天祥道﹕“敢問計將安出﹖”孫玉麟胸中模模糊糊的有一個概念﹐但必須再加思考﹐ 才敢出。因此﹐他索性把這個難題推還給對方﹐道﹕   “前輩費點心思吧﹗總之必須制造某種可靠機會﹐讓那采花怦然心動﹐忍不住而 出手才行。”李天祥拂髯沉吟一下﹐道﹕   “老實說﹐貧道平生究心於道學武功﹐以及其他奇技雜學﹐雖也算得上有點計謀 心思﹐但講到混雜有女色之事﹐便不大深刻。這是因為貧道素來不近女色﹐當真不曉 得一個女人﹐在什麼時候才最能誘惑人。”   他停歇了一下﹐又道﹕   “貧道打算讓余姑娘獨自在堡外某一個僻野山谷﹐在一個一定沒有別人會闖去的 自然狀態之下﹐誘得那采花賊生出采摘的欲念。但問題是人心有時難測得很﹐這欲念 之為物﹐有時完全不存在﹐除非有把握把它挑撥起來。”   孫玉麟道﹕   “晚輩懂得您的意思了。這一點並不困難﹐只要有山泉或清溪﹐而又是在艷陽遍 地之時﹐余姑娘解去外衣﹐到清澈流泉中滌手溜足﹐您看是不是很自然之事﹖”   李天祥道﹕“自然是自然了﹐但何不干脆解衣人浴呢﹖”   孫玉麟笑道﹕   “古人說﹕‘霧里看花’即是此意。以余姑娘的姿容麗質﹐無須裸露出雙臂和玉 腿﹐也就足夠了﹐這樣甚至比完全裸露﹐更為刺激呢﹗”   他停了一下﹐又道﹕   “況且若果要她裸體人浴﹐她明知有我們在暗中窺伺﹐心里上一定受影響﹐動作 必定很不自然﹐例如急急就跳人水中等。”   李天祥頷首道﹕   “你的確想得很周到。假如她稍露匆遽之態﹐那采花賊很容易警覺﹐因而不肯出 現施暴﹐而我們即使發覺在他偷窺﹐也不能人之以罪了。”   孫玉麟道﹕   “正是此意﹐說到地點﹐晚輩認為在那‘水晶簾’瀑布處﹐極為恰當。因為那瀑 布流下來、十數丈遠﹐有一個潭。”   李天祥道﹕   “很好﹗明天已刻左右﹐你和黃華姑娘預先隱藏起來﹐務須小心。此外﹐我將在 谷外要道﹐也布置一些人手。”   他想了一下﹐又道﹕“你當也明白﹐我們的困難在於不能信任任何人﹐所以人手 短缺。”   孫玉麟道﹕   “晚輩不願在谷內埋伏﹐反正飛虹夫人一定會在場﹐何不讓她代替晚輩的位置﹖”   李天祥笑一笑﹐道﹕   “你想想看﹐那個采花賊既然要打余小雙的主意﹐他能不注意飛虹夫人的行動麼﹖ 假如我們安排得好﹐飛虹夫人應是使他釋去一切警戒和疑心的一著絕妙好棋。”   孫玉麟現出佩服之色﹐最後問道﹕   “前輩居然把如此重要之事﹐與我相商﹐可見得您心中確認我沒有問題。只不知 有何根據﹐竟使我全無可疑﹖”   李天祥道﹕“第一點﹐你曾以全力迫得蒙涉顯出原形﹐假如你是內奸﹐與許公強 有所勾結﹐你當然得考慮到蒙涉也知道你的秘密﹐這是全無把握之事﹐縱然許公強指 天誓日﹐說是蒙涉全不知情﹐你亦不敢相信的﹐所以﹐假設你是內好﹐決計不敢迫得 蒙涉現出原形。”   他略一停頓﹐又道﹕   “說到采花這一點﹐憑你的聲名﹐人品和武功家世等﹐如果看了余小雙﹐不難正 式獲得了她。大丈夫三妻四妾﹐乃等閒事﹐到你變了心﹐想換換口味﹐她亦無法妨害 於你。此所以你決不肯做那采花偷摸的勾當。況且﹐根據飛虹夫人給我的資料﹐這采 花賊蕭春山最近有一次做案的時間﹐你恰在江南﹐有得稽查。這些証據﹐已經足夠了 。”   孫玉麟道﹕“聽前輩的口氣﹐似乎意猶未盡呢﹗”   李天祥道。   “那也沒有什麼﹐只不過照我想來﹐這兩天你只怕擺不脫黃華姑娘﹐如何抽得出 工夫﹐做那采花偷香之事﹖”   孫土麟面上一紅﹐道﹕“前輩法眼如電﹐晚輩之事﹐還望您老包涵守秘。”   李天祥心想﹕“這正是我能迫你聽命全力做事的把柄﹐當然要守秘了。”   當下說道﹕“你放心好了﹐貧道連師門之人﹐都不提及。”   他們又談了一些細節﹐然後散去。   翌早晨﹐在外堡的議事廳內﹐當今江湖上知名之士﹐均有列席﹐人數超過三十﹐ 顯得很有熱鬧。   不過大家的神色都很沉重﹐因為今朝的會議﹐乃是由於這幾晚以來﹐都有人從九 龍橋摔下去﹐粉身碎骨。   昨天夜里﹐已曾加派人手﹐從兩端守住九龍橋﹐只要有人踏上﹐就可看見、因為 橋上插滿了火炬之故。   奇怪之事便出在這兒﹐因咋宵有兩個摔下橋的﹐是去換火炬之人﹐他們雖然先後 摔死﹐但情況一樣﹐皆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看得一清二楚﹐但見他自己彎附出橋欄﹐ 好像要瞧看什麼﹐然後一個斜斗﹐帶著火炬和一聲驚叫﹐跌墜向無底的滿峽之內。   由此已可証明﹐並非有敵人暗算﹐而是一種神秘的力量。自然在有些人心目中﹐ 浮起來的意念只有一個﹐那便是“鬼”了。   廳內許多人都主張撤退﹐至少不能駐守在這個可怖的地方。   反正中毒之人﹐已完全好了﹐如若不走﹐日子一久﹐可能所有的人皆摔在溝峽內 了。   這件大事﹐當然不是三言兩語所能決定﹐人人都有見解發表﹐所以這個會議一直 拖下去。   正在議論之際﹐飛虹夫人忽然左顧右盼﹐然後又現出恍然﹐如有所悟之狀﹐恢復 了原來的姿態。   距她尚有兩個座位的白天福真人向她笑一下﹐以低沉但很清晰的聲音說道﹕“飛 虹夫人想找誰啊﹖”   此時因為有人發言﹐內容泛泛﹐不能惹起眾人注意﹐所以多各自交談﹐獨有李大 祥因主持會議﹐是以在當中一張長桌後面﹐凝神傾聽。   飛虹夫人也報以一笑﹐道﹕“沒有什麼﹐我本想吩咐弟子們一件事而已。”白真 人道﹕“若是如此﹐貧道命人去召喚她們。”飛虹夫人搖搖頭﹐道﹕“我後來才想起 來﹐她們都去外面采花摘果子了。”白真人道﹕“到外面去﹖”他們的談話﹐惹起附 近七個人注意。   飛虹夫人道﹕“這是她們的習慣﹐以前在家里﹐日日如是﹐總是到幽靜谷溪處﹐ 找尋奇花異卉﹐或是鮮美的野果。我因此舉對吐納和輕功皆有幫助﹐是以任得她們去 成習慣。這些日子來﹐她們已難過得不得了﹐尤其是阿雙初愈﹐更想活動活動。好在 她們都很乖﹐決計不會走遠。”刁不仁插嘴道﹕“那也不太好﹐許氏夫婦以及一些□ 魅魍□﹐可能尚在附近環伺。”飛虹夫人露出很有自信的樣子道﹕“沒有關系﹐她們 身上都帶得有警告的訊號火彈﹐只須往地上一擲﹐立時發出巨響。因此她們使走散了﹐ 也無妨礙。”她望了眾人一眼﹐又道﹕“許氏夫婦等人﹐縱然再狠﹐亦不能對我們這 班人生出忌憚之心﹐諒他們大白天也不敢迫近本這話很有道理﹐人人都可以承認接納 。   峨嵋陳靜江低低笑道﹕“看來今日這個會議﹐起碼要拖到午後﹐方能完事。”荊 楚三龍之一的黃龍凌棟說道﹕“是啊﹗表面上雖是討論留或撤走的問題﹐但骨子里﹐ 人人皆想先爭好一份﹐免得將來得了好處﹐插不上一腳。”   這凌棟乃是個四五旬之間的中年人﹐眉濃口闊﹐言語直率﹐頗有江湖光棍的味道 。   他們這一角七八個人﹐把話題轉到今日開會之事上﹐可就有得談的了。   過了一陣﹐少林寺的錫杖大師離座而起﹐鐵杖大師問他到那兒去﹐錫杖大師答了 句﹐便出去了。   飛虹夫人似乎沒有注意到﹐反而是黃龍凌棟好奇地探問﹐鐵杖大師道。   “敝師弟的做功課的時間已到﹐所以出去打坐頃刻。”   太原名家馬一常向身邊的秦大綱笑著說了一句話﹐也出去了。   秦大綱等他出去了﹐才道﹕“這位馬兄有趣得很。”   刁不仁問道﹕“為什麼呢﹖”   秦大綱道﹕“他既要喝酒﹐又要小解﹐這叫做有來有去﹐對不對﹖”   大家都低低的發笑﹐又過了一陣﹐凌棟向白天福說了一聲﹐離座而去。   飛虹夫人有點不滿的道﹕“怎麼他們都隨便走開﹖今日這個會議﹐關系重大﹐怎 可以不在場﹖”   白天福道﹕“凌兄雖然走開﹐但還有他的盟兄在場﹐足以代表他﹐所以並不妨事 。”   事實上﹐今日的座位安排﹐李天祥已不知費了多大氣力﹐才把他們這一撮人弄在 一塊兒。   當然時間一久﹐有些人想出去散散步才回來聽取結論﹐有些人要略為練練功夫﹐ 有些人要上廁所。又有些人須得吩咐門人弟子做事﹐或是巡視全堡各處布防情形等﹐ 理由甚多﹐所以時時有人進出會場。   但最使長桌後面的李天祥感到不安的是。   昨夜破認為有嫌疑的三個人﹐即是少林錫仗大師、太原馬一常﹐黃龍凌棟﹐都先 後出麼了。   在李天祥兩側有兩個人為他作記錄﹐以及傳話做事。這兩人一是武當弟子王悟真 道人。另一個是鄂省相當有名氣的大鏢頭樂萬里﹐外號鐵翅鷹。此人年方四旬﹐但是 極為老練通達世務﹐胸有城府﹐與武當派淵源甚深﹐敘起輩份﹐比李天祥矮一輩。   一向在鄂省極得武當派支持。所以李天祥特別挑他為助手。   他把進出三人完全錄在紙上﹐並且注明時間﹐以及他們的神情態度。其中返回之 人﹐時間也注得十分確實。   以他這等老練之極的老江湖道﹐觀察眾人行動﹐自然是了如旨掌﹐同時更能看得 到許多很細微的地方。   李天祥只須向記錄偶然一瞥便對全場整個形勢﹐十分清楚解。   過了已刻﹐李天祥看看記錄﹐只有四個人還未回來。一個是白狐梅興﹐即是人稱 “梅大姐”的那一個。他出去沒有多久﹐所以了以馬上回來﹐假如他只是去小解﹐或 是喝杯水的話。   其余三人﹐竟是錫杖、馬一常和凌棟。慧海大師心中有數﹐所以對於錫仗不返之 事﹐心中大是不安﹐面色竟有點難看了。   至於其他出去過之人﹐多達十二人以上﹐卻通通都回來了﹐在這十二人當中﹐李 天祥從武功上判斷﹐只有六個人有資格背上嫌疑﹐這是因為一腳踏死那條“過江龍” 的毒蛇﹐必須是一流高手才行。   此六人是慧海大師、白天福、破天槍胡公乾、闊叫化姚不義、峨嵋陳靜江和鷹爪 門白勝行等。   慧海和白天福﹐乃是李天祥授意過意﹐要他們出去走動一了﹐一方面察看布置的 通訊線路是否完好﹐另一方面用來混淆視予﹐使那個采花賊也敢離開。   說到闊叫化姚不義﹐他身為丐幫長老﹐地位崇高﹐平生與窮叫化刁不仁搭擋﹐俠 義之名滿天下﹐這嫌疑很難弄到他身上去。   剩下三人﹐陳靜江出身於名門大派的峨嵋﹐英名甚著﹐雖是上旬之人﹐但看起來 只有三四十歲﹐文士打扮﹐大有儒雅風流之象﹐以歷史淵源而言﹐李天樣對陳靜江自 有點偏護心理﹐但縱然十分客觀的看法﹐陳靜江也沒有什麼嫌疑可言。   胡公乾和白勝行﹐雖然不算得是正派的俠義之士﹐但以他們的聲名﹐以及他們的 行動來看﹐也沒有嫌疑。因為他們雖然出去了已回到會場中﹐靜聆這個會議的進行。   那家世令人皺眉的凌九重﹐雖然眉字間充滿了不耐之色﹐但這個會議是由李天祥 親自請他參加。在如今的情勢之下﹐李天祥已是更有權威之人﹐面子甚大﹐所以他竟 一直不離會場一步。   孫玉麟乃是黃華一同出去的﹐這是李天祥的算計﹐對任何人來說﹐皆是無懈可擊 的理由。因為黃華一直纏住孫玉麟﹐眉梢眼角﹔情意流露無遺。所以他們一同出去﹐ 誰也不會想到他們是趕赴那“水簾洞瀑布”的所在﹐埋伏待敵人彀。   既然只有四人未返﹐而這四個人皆是很有嫌疑﹐又具有這等身手功力。李天祥確 信那采花賊﹐乃是這四人中之一﹐問題只在他今日會不會動手﹖   他看看天色﹐離午時只有一刻鐘﹐心思﹕“假如尚無消息報來﹐今日布置的陷餅﹐ 就算是白費了。”   正在此時﹐左邊的鐵翅鷹樂萬里突然在紙上畫了一個圓圈﹐送到他面前﹐這便是 約定的暗號﹐意思說﹐樂萬里已收到秘密消息﹐在距此八九里之遙的山谷內﹐已發生 預期中的事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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