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氣宇軒昂動芳心】
孫玉麟反而有點不能置信,道:“你這話可是當真?你已下了決心麼?”
凌九重傲然一笑,道:“當然下了決心啦廠孫玉麟忍不住道:“然則你可曾考
慮到我也許不會再回來的可能性沒有?
此舉真是絕大的冒險行為呢!”
他口氣之中,大有“勿謂言之不預”之概。
凌九重道:“我考慮過了。”
孫玉麟道:“那麼你竟是認為我不會這樣做麼?”
凌九重道:“是的,我認為你不會這樣做法,根本上假如你想脫身,只須對我
的安危不加理會就行了,何須等我理在地下,方施毒手?”
孫玉麟沉吟一下,道:“這個推論的道理相當堅強,好吧,我告訴你,我此刻
當真毫無害你之念。但以後如何,連我自家也不敢肯定。”
凌九重道:“那就試一試看。”
孫玉麟不再說話,回身行去。少頃,找到一個坑洞,相度過甚覺合適,當下便
把凌九重叫來,讓他自己看看。
這個坑洞長約一丈,底下尖窄,恰是最理想的形勢。孫王麟說道:“我得到那
邊去搬運泥土,假如你不改變意思,那麼你就躺下去!”
凌九重深深吸一口氣,這才蹣跚地躺下去,行動之間,頗見根困。
孫玉麟在他身上架上許多樹枝,有粗有細,兩端擱在左右的斜坡上,以免重量
會完全落在凌九重身上。
之後,他又擱下許多於技枯草,又舖上樹葉。這才迅快到數文外一個土堆,搬
運泥土。
不久,這個六七尺深的坑洞,完全填平。最上面的一層,當然加上樹葉和枯草
,使人看不出來。
坑洞填好後,孫玉磷還在上面用力踩了幾下,認為一切都十分妥善,不會露出
任何破綻。最後,才細心地把野草樹叢移過來,掩蔽一截突出於地面的竹管。這根
竹管,乃是凌九重呼吸的唯一通路。
當然凌九重將盡量以內家龜息之法,減少呼吸,使整個人不論是精神或肉體方
面,皆進入休止狀態。但由於他受到傷勢的影響,所以功夫大打折扣,本來三五天
不成問題之事,目下卻只能熬個一天半天。
換言之,孫玉麟必須得快趕回來救他,越快越好,如果遲了,也許凌九重已經
被那沉重強大的壓力壓死了。
孫玉麟看一看四下,已無破綻,當下透一口大氣,心想:“這個驕傲自大的傢
伙,總算是自地面消失了,從今以後,只要他自己不洩露,天下永遠無人得知凌九
重已被活埋的秘密了。”
他弄乾淨身上的泥土污痕,這才迅即向返堡之路奔去。
越過一座山谷,突然間四道人影出現,皆是無聲無息的撲到,形成了非常嚴密
的合圍之勢。
其中之一正是早先的幪面人,他冷笑一聲,道:“孫玉麟,你雖然計謀多端,
但這回何想逃得活命。當然啦!還有那凌九重,亦別想漏網。”
孫玉麟心頭一震,道:“這話不錯,我猜這回我們都得陷入羅網了。”
另外一個身量高大,頭蒙黑布之人說道:“咱們先收拾了這廝,再談不遲。”
孫玉麟陡然間升起了一絲希望,想到:“我本以為他們已窺見我埋起凌九重之
事。但聽這大漢的口氣,卻又似乎沒有看到。因為假如他們已經窺見,凌九重業已
完全動彈不得,則他們大可說出此事,絕對不必提防凌九重會逃得掉啊!”
此念一生,最先掠過心頭的反應,就是設法探一探他們的口風。
於是他不動聲色的道:‘諸位且慢動手,咱們談一談交換條件如何?”
那幪面人啞聲而笑,其餘的人,都好像很可笑地連連搖頭。
孫玉麟冷冷的道:“你們如若得知我的交換條件,你們就不會啞笑了。”
另一個高高瘦瘦的幪面人道:“那麼你不妨透露一兩句來聽聽。”
孫玉麟道:“我可以用人命來換人命。”
這一句話他隨口說出,意思相當含糊。但話一出口,他自己暗吃∼驚,付道:
“原來我一直忘不了遺棄凌九重之事。”
對方的四人,位置站得非常巧妙,不論孫玉麟攻向哪一方,其他的三人皆能及
時呼應,把他牽制得死死的,難以突圍而出。
此外,從這些人的身法動作上看,毫無疑問是功深力厚的高手。孫玉麟即使再
自負,也不敢以一敵四。
那個身材高大之人道:“別作夢了,你拿誰的命來換價的命?”
孫玉麟隨口胡謅,道:‘咱然是拿凌九重之命,換我自由了。”
那人冷笑一聲,表示他的話很無稽。
但那個高瘦之人說道:“這樣做法對我們有何益處?你不妨說明一下。”
孫玉磷道:“我不會說話,但凌大重卻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對不對?”
對方炯炯的眼神,好像想把他看透一般,過了一會,才道:“凌九重絕對逃不
出我們的羅網,你此一建議,無法行得通。”
孫玉麟道:“也許你們說得對,但要知我孫玉磷並非是庸碌無能之輩,假如你
們欺人太甚,定要置我於死地。我負隅頑抗之下,仍然有法子使你們付出很慘重的
代價。”
他之所以一直與對方胡扯,最主要的目的,自然是想獲得逃生的機會。
正如前文說過的,須得看凌九重是否有落在對方手中的可能而定,假使對方根
本知道凌九重已深埋地下,則他就再無牽累,突圍時,形勢大大不同。
除了這個主要原因之外,還有一件也是非常重要的,那便是這一群幪面高手的
出身來歷。
如果他孫玉麟查得出這些人的來歷,際此各家派都派得有人馬在此之時,建此
特功,以及表現出他超世絕俗的能力,無形中奠定將來領袖天下武林英雄的第一步
基礎了。
他的野心和抱負,乃是李天祥真人所激勵起來的,在以前,他已對於“南霸天
”
這一外號,感到非常的自負和滿足了。
天上間有不少事情,足以使人連想也不敢想的。在武林之中,誰敢狂妄自傲的
生出領袖天下武林英傑的念頭呢?
但現在孫玉俄居然動了此念,並且已鞭策自己,開始向這高不可攀的理想進軍
。
在他的一生中,這自然是最為重要的一個轉折點。
面前這一群人,個個都能把本來的面目蒙蔽得很好,外表上怎樣也看不出一點
破綻。這當然是一個非常非常棘手的難題。
目下不但是他偵查敵人來歷的好機會,同時也是他個人的生死關頭。這一群高
手,行蹤如此詭秘隱密,又帶有邪惡的性質,實在是至難應付的對手。他孫玉群如
果沒有驚人的奇謀,只怕萬萬逃不了一命。
他對對方的話,不予置理,轉眼向其餘的人掃瞥一匝,朗聲道:“這一位想必
是諸位當中的領導人物了,因此之故,他的一切決心,皆與諸位安危有關。既然他
認為凌九重必定落網,別人亦深信不疑。然而事實上呢,他一定捉不到凌九重,由
此可知你們如果通通信任他的話,必將要出岔子,正如他這一回對凌九重的判斷一
般。”
他的話固然十分聳人聽聞,可是也不易使人相信。但見這四個幪面敵人,除了
那個身材高瘦,似是首領的人之外,其餘三個,莫不連聲冷嗤。
孫玉麟提高聲音,道:“難道我孫玉麟這般幼稚,會亂說一些兒戲之言麼?現
在我馬上舉出一個例子來證明。”
他故意停歇一下,以便這些話發生更大的力量,然後才道:‘火刻你們已派出
三五名高手,悄悄在那邊緝捕凌九重,對不對?以你們想來,凌九重己身負重傷,
即使盡力逃走,或是躲藏起來,亦將在指顧間,落在你們手中,我這話可沒植錯吧
?”
對方沒有人做聲,因此孫玉麟又道:‘稱們所以容許我略蘇到現在,自是打算
等到接得已捕獲凌九重的暗號,才對我下手,這一點我決不會猜錯的。”
對方四個人靜得像石頭一般,八隻神光充足的眼睛,集中在他身上。
孫王群冷笑道:“可是你們至今尚未捕獲凌九重,而我也得到我所想知道的事
了。”
那個高大的幪面人沉不住氣,喝道:“什麼事、’孫玉麟道:“別害怕,我不
是已知道你的姓名來歷,而是知道你們永遠也抓不到凌九重了。”
他得意地敞聲大笑,舉手向東方指去,又遭:“你們不妨看看,那就是我孫玉
麟亦不會喪生在你們手中的證明了。”
這孫玉麟的話如奇峰突出,波瀾變幻,內容太以驚人,也使人不暇思索。因此
,以這些經驗老到的高手們,這時不由得轉眼向他所指之處望去。
孫玉麟更不怠慢,胸前的五口飛刀,一齊發出。其中三口分別電襲左右和後面
的三名強敵。
另外兩口飛刀,加上他手中的長刀,宛如驚雷狂飆般向對面的敵人攻去。
他的“五指飛刀”乃屆武林一絕,即使是武功高如許公強、扈大娘,對他這一
手絕技也非常的忌憚。
此時但見刀光如閃電四射,其中有兩人竟躲不過,被飛刀傷了。
他對面的敵人,正是那個身量最高大之人,被他一片刀光捲到面前,為之手忙
腳亂,一面揮刀封架,一面迅快閃避。
假如孫玉麟一心一意要對付此人,則這一偷襲,縱然不能把他立斃刀下,也能
使他重創不起。
目下他只想逃生,所以放過了大好機會,一運從對方身邊掠過,刀尖劃過了他
的胳臂而已。
他放步絕塵飛奔而去,竟能及時趕上兩柄飛刀,出手撈住,插回皮帶上。
他這一突出對方的包圍陣勢,一條性命,等如撿了回來。就算敵人趕上來,但
只要邊打邊逃,定可返回天罡堡去。
他翻過一座山頭,回頭望時,敵人已失去了蹤影。當下端一口氣,略略放緩了
腳步。
他曉得只要翻過另一座山嶺,就可以安返天罡堡。而以他的腳程,不要多少時
間。
但見他倏地竄入了樹叢中,估計四方八面都看不見他了,這才細心地查看周圍
的地勢,一面想道:“我已大約知道對方的陣營中,有些什麼人物了。
但如果能把為首之人的來歷查出來,方有足夠的資料,進一步去撕毀那些暗中
為非作歹之人的假面具,並且才有法子設法擊垮他們。”
他已看定了如何離開這一處樹叢,而又不致被高處了望之人看見的路線。
不過他心中念頭尚未轉完,是以還未付諸行動。
他小心地想道:“目下是千載一時的機會,我潛返來路,偵察這群敵人動止,
方有查出那首領來歷的希望,如果返回天罡堡,固然非常安全,但也就失去絕好的
機會了。”
此念一決,他就伏身竄出,利用起伏的地勢,以及樹木山石等掩蔽身形,往回
路潛行而去。
他略略繞了一點圈子,走了一會工夫,已可以望見剛才被困之處。但那邊卻沒
有人影。
他的目光慢慢的移到右方聳起的山崖上,但見崖頂是一些巨大的巖石,也看不
出有人隱伏。
巒山寂寂,朝陽已遍照大地,清新的山雨,使人感到山間的景色,更為清幽可
喜。
孫王群盯住崖頂那片巖石,付道:“假如這些人尚在搜索我和凌九重的下落的
話,一定就在那上面聚集。”
當下又繞路向山崖走去,一路上保持警誡幾乎都是佝倭俯身而行。
現在他已悄悄的向山崖攀上去,他有時像兔一般,從這一樹叢竄到另一處。有
時卻學蛇行,在豐茂的野草中滑動。
不久已距崖頂不遠,尚幸未被敵人發現。他越是迫近崖頂那一大片巨巖,就越
發相信自己的判斷沒錯。此地不但是敵人的聚集處,只怕也是連日來匿藏的地方。
孫玉防停在草堆中,距那片巨巖,只有三四丈遠。使他傷腦筋的是一時之間,
查看不到出入的門戶。
他看了一陣,雙眼一亮,原來在一塊高約文許的石後,轉出一個人來。
但見此人一身勁裝疾服,背插利刃,面上並無遮蔽。
孫王麟一眼就看出了此人身份不高,同時也看出他並非一般的江湖人物,而是
某一種邪惡門派的手下。
只見他迅快的在周圍巡視一匝,然後輕登巧縱上了一塊巨宕,在縫隙間躲下,
向下面了望。
孫王麟心中感到好笑,付退:“此人雖然居高臨下,足以看見崖下一大片山域
,視界甚是廣闊。但以我看來,他的主子一定不是要他向下面了望,而是要他向我
這邊監視。假如有人潛了上來,必難逃過他的耳目。”
這個想法是因為這人現在才出來,假如這兒乃是他們的根據地,則防守方面,
決計不會如此疏忽的。
以孫玉麟的猜想,敵人在洞內或別處必有可以了望崖下的地點,現下這個人被
派出來,只是看守著這一面的空間而已。
這當然是大膽的假設,目下已無暇慢慢求證了。他從草中滑出來,提氣輕身,
一下子就掠過這三四丈闊的空曠地面,到了巖邊。
目下巖頂之八,已沒有法子可以看見他了。孫玉麟唯一須要提防的,只是底下
的敵人而已。
他探頭向兩塊石後一看,果然不出所料,石後有一個洞口,高達六尺。
外間這塊石頭,宛如屏障一般,使人無從得見這個洞門。
洞內寂然無聲,孫玉麟判斷這個石洞裡面地方一定不小,所以毫不遲疑,閃身
奔了過去。
洞門內是一條五六尺寬的通道,七八步後,便是一個轉角。因此,外面固然不
能望見洞內情景,但洞內之八,亦無法瞧見外面。
他在轉角處屏息而立,因為此時裡面傳出了人聲。
那是一個人在發號施令,只聽那人道:“詢問正東方這一路可有發現,如無所
見,改向南邊搜索。又命南方這一路往東移,形成堵截之勢。然後叫中央一路,向
他們那邊按去。”
一個響亮的嗓子叫道:“是!”
之後就沒有下文了,孫玉麟一面遊目察看洞頂,一面分析這些號令的意義。
他想道:“照這種情形看來,他們發號施令,大概是用旗語傳達,再不就是利
用鏡子反射陽光,閃動之時,訂有暗號。這個發分之人,正是早先那個高瘦的傢伙
。此人不但頗有計謀,武功更是高明不過。早先我那三口飛刀,兩口奏功,獨獨對
付他的一口落空。哼!此人如若不除,必定是比許公強更大的禍患。”
這話並非憑空捏造,因為第一點,他的組織可以容納蕭春山這等下五門人物,
亦即是現下已知道的峨嵋高手陳靜江,可見得他的組織中;藏垢納污,最是可怕不
過。
其次,他可能勾結一些武林正派高手,為他所用,最終目的,自是不外從任何
入手中,奪得“丹鳳針”。
要知目下武林主要家派,在李天祥主持之下,結合為一股非常巨大的力量。這
股力量,一則用以沫除許公強,二則也是為了“天罡二寶”。在這等情勢之下,除
非有人能糾集許多高手,形成另一股力量,方能覬覦“天罡二寶”。
這個高瘦的幪面人,居然做到了這一點,孫玉麟念及此,焉得不驚心動魄!
忽聽那人又道:堡內可有消息?孫玉&返回天罡堡了沒有?”正在此時,外面
步聲察察,有人從洞口走來。
這時孫玉麟正是前無去路,後有追兵。洞外那人,很快走到洞口,低低說了一
聲“人之初”。
這句話必是他們的暗號,以便洞內之人曉得是自己人,不致發生誤會。
果然那人隨即大步走入洞內,一身勁裝,手按佩刀,步伐矯健有力。
此時洞內的狹窄通道,已失去了孫玉麟的影子。他業已躍起身子貼在洞頂的凹
處,動也不動。
一這是他老早就看準了的唯一可以匿藏的地方,雖然不是很安全,但已是沒有
法子中的法子了。
孫玉麟不敢睜大眼睛,為的是恐怕眼睛反光,使對方察覺。他瞇成一條細縫.
卻非常留心的觀察這個人的一切,包括他的面貌舉止和服裝兵刃等。
此外,他也耽心對方發覺,所以已運集功力,萬一對方目光向上面瞧看,他將
毫不猶疑的撲下去,施以無情的突襲。
因此孫玉麟的內心實在很緊張,注意著對方每一個細微的動作。
那人一直走入去,轉個彎,便不見了。
洞內傳出說話之聲,勁裝大漢道:“啟稟山主,屬下剛剛接到飛鴿傳來,那孫
玉磷還沒回到堡中。”
那個被稱為山主的幪面人道:“若是如此,他一定還在那邊,咱們快點召眾追
去,或者可以找到他。”
他隨即發出號令,叫手下召回各路人馬。又道:“咱們現下尚有多少人在這兒
?”
一個人應追:“此處只有四個,外面兩個。”
那山主道:“好,通通出動,追去瞧瞧。”
頓時一陣紛沓步聲起處,先是兩個勁裝大漢領頭奔出,接著就是那個蒙面山主
,率了兩人,隨後而出。孫玉麟緊張了一會,眼見這些人都從腳下經過.出洞去了
,這才暗暗舒一口氣,又等了一下,估量敵人已經走遠,便飄身落地。
他尋思道:“此處既是秘密巢穴,我何不趁此良機,加以搜查,或者可以查得
出很多秘密也未可料。”
於是輕輕往洞內走去,過了轉角。但見那一座頗為寬闊高敞的窟室,光線也相
當明亮。
除了這一寬大的地方外,大概尚有可供睡眠的較小洞窟。
孫玉麟步入去,放眼打量了一週,突然間回身疾然向洞外奔去。
他才一出洞外,兩把大刀迎面攻到,凌厲異常。
孫玉麟大刀一揮,“當當”兩聲,架住敵刀,身形一矮,像一縷輕煙打兩人當
中竄過去。
可是又有兩口長刀攻到,由於他乃是竄逃之勢,難以施展奇奧刀招,登時被這
兩把長刀,迫得硬生生煞住去勢,非常狼狽地招架。
對方這一記雙重封鎖手法,非常漂亮,連孫玉麟也不得不感到佩服。
說時遲,那時快,早先那兩口長刀,已從背後攻到。霎時間刀光四起,把他圍
在當中。
他們是在洞口的石屏側邊激鬥,孫玉&四面受敵,又沒有足夠的空間得以放手
拚搏,感到非常束手縛腳。
洞口出現一個幪面人,隱森森的冷笑道:“孫玉麟,我明明沒有一點聲息,如
何能驚動你,使你及時遁走?”
孫玉麟用盡一身本事,勉強敵住這四名勁裝大漢,聽了這話,不由得雄心陡起
,長笑一聲,道:“只恨我自家醒悟得太遲,你明明已提防我潛伺附近,所以使用
詭計,看看我會不會人洞搜索。你的破綻出在設法說明人數,使我以為你們真的傾
巢而出。事實上你既是主持之人,焉能不知有多少人在此?”
那幪面人幾乎要擊節讚佩似地說道:“好靈活的腦筋,唉!可惜我沒有法子收
用體這等人才。不然的話,何愁霸業不成?”
孫玉麟被那四名刀法精熟,功力深厚的勁裝大漢,攻得險像環生,一時沒法回
答。
只聽那幪面人又笑道:“孫玉&,你縱然武功超卓,才智過人,但我這些手下
,背受過特別訓練,擅長聯手圍攻之術。加以這兒的地勢,早經研究過,對你非常
不利。因此,你目下已是籠中之鳥,決計逃走不了,依我看來,你何不棄刀投降呢
?”
孫玉麟的雄心有增無減,鬥志越昂。但表面上他仍然未有改變,似是作垂死的
掙扎而且。
他已經迅速計算過得失利害,籌謀死裡逃生之計,雖然機會不大,但總比死於
當場,或者束手就縛的好。後者雖然暫不喪命,但被稱為“山主”的幪面人,一上
來已透露過口風,深以不能用他為憾。換言之,他投降也是活不成的。
只聽那幪面人又噴噴讚道:“好俊的武功,今日須得死在我手中,實在太可惜
了。”
孫玉麟仗著深厚的功力,強攻硬砍,把敵人的圈子追鬆了一點,高聲道:“本
人自從踏入江湖,日日刀頭放血,這生死二字,早就忘了。因此今日死於此地,也
沒有什麼可惜的。只恨不知你的姓名,似乎死得太以糊裡糊塗而且!”
那幪面人道:“這是秘密,你這回已經死定了,告訴你也不妨。”
孫玉峰道:“如果你敢告訴我,我當真是死而無怨。”
幪面人仰天一笑,道:“當然會告訴你,但須得等你倒在血泊中,再無反抗之
力,那時自然會告訴你。”
孫玉麟突然間大喝一聲,刀光決蕩飛射,只一轉眼間,已衝了出去。
然而仍舊有兩口長刀攻到他背後,一左一右,齊齊砍中孫玉麟。
但見這個年輕軒昂的俠客反而沖得更快,指顧間已躍出六七丈之遠。遠遠望去
,但見已出現血。
孫玉群早已算定定須挨上兩刀,方能脫困。在他考慮中只要不是傷得走不動,
那就還有一線生機。
如今果然一如他所預期,脫出重圍。但前面一定尚有伏兵,而那幪面人自然亦
不肯輕輕放過,必將卸尾窮追。
因此他定須毫無阻滯的衝過那一關,否則就會被幪面人趕上來,其時縱有千謀
百計,亦難逃活命了。
他快如閃電般向下崖之路奔去,果然前在樹叢中躍出兩人,擋住去路。
孫玉麟照樣衝去,可是有兩道閃光,比他快幾倍,分向那兩名勁裝大漢射去,
快得無法形容。
那兩人盡力往側邊躍閃,由於雙方相距尚有兩文四五,所以他們不但可以毫無
問題閃開,還有足夠的時間合攏來,再度攔阻孫玉麟去路。
他們曉得只要阻得孫玉麟一下,後面追兵趕到,即可把此人當場殺死。
因此,他們亦是滿懷兇悍之氣,準備不惜傷亡,也要擋住這個敵人。
眼看那兩人已經閃開,讓出足夠的空間,可容兩道閃光通過。
誰知那兩道閃光突然一歪,好像有人撥動一般,改向兩人所站的方向射去。這
一回距離已近,又是完全出人意料之外的變故。那兩名勁裝大漢念頭也來不及轉,
胸口
已各多了把刀柄,鋒刃完全刺入心臟部位。
他們慘叫了半聲,一跤跌倒。孫玉麟業已掠過了他們,頭也不回,如飛而去。
那幪面人接著也掠過兩名手下的屍體,緊緊釘住孫王麟的背影窮追。他也是連
看也不看那兩具屍體一眼。
孫玉麟雖然沒有回頭瞧看,但從身後敵人緊追的情況中,已經曉得了這個敵人
,實在厲害異常。
他一面盡力奔逃,一面想道:“此人竟不曾停步查看部下受傷的情形,一味以
批殺我為重。可見得此人心性裊毒,是個只求成功,不擇手段的魔頭。”
他腳下飛奔如故,接著又想道:“他之所以敢窮追不捨,主要的是看準我飛刀
完全用完。其次,我背後受了兩處刀傷,雖然沒有傷筋動骨,但竭力奔竄的話,流
血過多,很快就會不支被擒了。”
現在他的命運,似乎非常的惡劣暗淡,死神的魔影,業已籠罩在他頭上。
在荒山之中,唯一對他有利的是地形複雜,視線無法及遠。因此,孫玉麟竟逃
走了數里之遠。
在這一段路程中,那幪面人如果不是幾次停下來查看血跡的話,孫玉麟早就被
強敵追上殺死了。
他躍下一片土崖之後,突然雙膝發軟,幾乎栽跌打滾。
這是至為嚴重的警告,顯示出他體力已經消耗殆盡,呈現不支。孫玉俄是何等
聰明之人,至此已經曉得死在旦夕。就算能躲藏起來,暫時滿過敵人,但由於一路
不斷的滴血,敵人必可循跡追到無疑。
他又支持著奔了兩里許,頭腦已經發昏,猛然間從一片陡峭的山坡失足滾下去
。
一下子已翻滾了十餘丈,然後停止在茂密軟綿的草叢中。
孫玉麟神志尚清,可是已因肉體上的創傷疲乏,使他鬥志完全消失。但覺四肢
比鉛還重,抬不起來。
還好他乃是仰面向天,因此,他仍可以睜大雙眼望著蔚藍的天空,以及悠悠的
白雲。但他的心情,卻是非常們然,暗念自己志比天高,很想在這世間大大的闖一
番事業,誰知才略略出頭,已遭殺害,這正應著‘咄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
襟”這兩句詩了,叫他焉能不滿腹幽恨惆悵。
身軀左方忽然發出聲音,一忽兒已移到切近。然後,在草尖上出現一張面龐,
向他俯視。
孫玉磷見了這張面龐,幾乎連眼珠也突出眼眶外,但覺這真是難以置信之事宛
如墮入夢中一般。
原來這張面龐,正是眉目如畫的雲散花。她已是他深心中無法片刻忘記的人物
。
更何況是在此時此地出現,更加覺得她如夢如幻,不敢當著真事。
但那張美麗的面龐卻綻出異常動人的笑容。接著輕輕道:“還好,我本以為體
傷重不支,因而身亡了呢!敢請你還保持神志清明。”
孫玉麟開口說話,卻只能吐出微弱短促的聲音。因為他一則體力虧耗已盡。二
則他還在喘氣。
他道:“看見了你,真是好像在做夢一般。但你快點躲起來,敵人馬上追到,
那時連你也逃不過摩手。”
雲散花道:“不要緊,只要對方不是鬼魅,我就能與他周旋,至少可以排上三
二百把,你的傷勢嚴重麼?可曾傷了筋骨?”
孫玉麟道:“筋骨倒是沒傷,但氣力已用盡了,唉!不是我長他人志氣,你一
定敵不過那個對頭,我請求你快點走吧,我自有保存性命之道。”
雲散花道:“沒傷筋骨就行啦!”
說時,從懷中取出一個銀制的藥企,還有一個小瓶。先從盤中取出一顆丹藥,
塞入他口中,接著把瓶塞打開,頓時一陣酒香,撲火孫玉麟鼻端。
當她把瓶中的液體倒人孫玉麟口中時,果然是酒,非常香醇依冽,人口
便化作一股熱氣,直達丹田。
她把他扶起坐好,一麵包扎傷處,使之不再淌血,一面道:“你怎麼活命法?
降敵以苟全性命麼?”
她的口氣輕描淡寫,但這話卻鋒利如刀,使孫玉麟生出難以招架之感。
雲散花又遭:“你仔細聽著,等我替你包紮好,你就挪到那邊躲藏,盡量調息
運功,以便恢復體力。敵人跟蹤追到之時,我先出去抵擋一陣。你可乘機逃走,他
無法分身,一定捉不到你了。”
孫玉麟道:“我不太擔心自己,倒是你的安全,十分可慮,況且你由於種種原
因,不能返堡相見。我事後不知你的安全,一來心頭掛念。二來因而大受威脅,不
敢進行調查報復。因為怕你已被活擒,我有所行動,他便殺你洩忿。”
這話也言之成理,雲散花抿嘴一笑,道:“你少管我擔心吧!我擅長逃遁之術
,若我有心逃走,那廝再高明些,也休想捉住我。”
孫玉麟曉得她心意已決,難以拗逆。當下仗著丹藥和酒力的刺激,奮起精神,
說道:“這樣好不好?咱們一齊走吧!好在我已恢復了體力。”
雲散花道:“不行,那趙老伯的仙釀,以及我的丹藥,雖能助你振奮一時,但
終究有限。假如你現下調息運功,功效可以增加無數倍。因此,若是依照我的安排
,你走可平安返抵天罡堡。俗語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的身體性命
就是青山,必須留存,方有可為。”
她已包紮完畢,便推他往後面移去。
孫玉麟不好意思峻拒,但又實在不願由她涉險,獨自擔承起如此重擔。
移過六六尺,雲散花正要走回原地之時,孫玉磷道:“雲姑娘,你的美意,在
下十分感激。但假如咱們能合力誅殺來敵,豈不是上上之策!”
雲散花道:“假如你未曾受傷,我倒是很有信心,可以與你聯手擊敗任何強敵
。”
孫玉麟雄心大熾,挺胸道:“這就行啦!在下也有信心在體力耗盡以前,擊敗
那敵人,當然必須你有全力相助才行。”
雲散花道:“不行,這個敵人我不想殺死他。”
孫玉外大感意外,道:“為什麼?莫非他與姑娘有很深的淵源?”
雲散花插頭道:“沒有,那人是誰我還不曉得,如何會有關係,我的立場與你
不同,由於那些人對我不好,硬栽我得到‘丹鳳針’,變成了敵對之勢。因此,”
你們的敵人,越是強大,我就越發安全。當然,也可以借他們之力,出我的怨
氣。
此所以我不會幫你殺死對方的。你現下可明白了?”
孫玉歷哦了一聲,道:“既是如此,在下已不便多說,堡中之人,確實對不起
你。但有一件事我必須奉告,那就是這個對方,包庇一個採花賊,險些害了余小雙
姑娘。後來李真人出奇計,用余姑娘作餌,讓她到深谷出浴,果然誘得採花賦人谷
,詳情沒有時間多說,總之,這一批人不是好東西。姑娘不可與他們聯合。”
言外之意,乃是提醒她提防被淫賊采了花去。”
但雲散花似乎沒有注意到,急急問道:“余小雙已經痊癒了?”
孫玉麟道:“是的,她報回堡中,第三日就好了。”
雲散花腦海中閃過一個年輕男子的形像,心想:這樣說來,他一定已得到“丹
鳳針”了,這也可以解釋為何好些人中的毒都被解了。當然他一定是衝著自己,才
解救與她同行之人,殊不知此舉,竟反而使她蒙上了不白之冤。
她千辛萬苦的到天罡堡行事,目的是“丹鳳針”,但奇怪的是:當她已相信此
寶落在那個男子手中之時,竟不起把此定奪過來之想。
雲散花沉吟一下,突然遭:“好,你快點調息運功,敵人來時,我們一同抵禦
。”
孫玉麟不明白她何以聽了余小雙痊癒之後,態度劇轉,立刻完全改變了?
但他不想多說,免得她變了卦。當下立即閉目調息,運起內功。要籍那修司多
年,甚是深厚的功力,迅即恢復體能。
雲散花臨走時,望了他一眼,回到早先替孫玉麟包紮之處,腦中仍然存留著剛
才一瞥時的影像。
她發覺孫玉麟軒昂俊技,氣度沉雄。論人才,真是不可多見之選。論武功才智
,因他已是南方一等高手,是當今這一輩的頂尖人物。
以他這等條件,雲散花自問不能不傾倒仰慕。可是,奇怪的是那個陌生俊美少
年,仍然使她唸唸不忘,因此之故,她竟不能完全傾心於孫玉麟。
她想了一陣,突然覺得想這些問題,很是無聊。當下心中華自己一口,想道:
我怎能胡思亂想,目下當急之務,便是應付那個追殺孫玉麟的強敵。
那人連孫玉麟也贏得,可知必是非常非常厲害的人物了,可惜剛才忘了問一問
他那人的來歷?
不久工夫,外面已傳來一陣低微的“家察”之聲。一聽而知有人潛近。
此人在這等茂密的野草中行動,居然沒有什麼聲息,可見得武功高強之極。
她伸長脖子,從一株小樹隙縫望出去。月光透過枝葉,但見數文之外,有一個
身材欣長的幪面人,迅快向自己這邊走來。
以他那等速度,眨眼工夫,即可走到。
幸而他走到距她只有丈許之時,又停下來。顯然他須得找到血跡,方能決定追
蹤的方向。
女性看男人,也像男人看女子。第一眼望去,浮上心頭的感覺,便是對方可有
吸引自己興趣的力量。
換句話說,就是不必想,也會泛起了對方有沒有吸引自己的感覺,當然即使對
方有吸引力,亦未必就會怎樣。以男人而論,有吸引力,能引起興趣的女子太多了
,有時一天之中,可以遇上好多個。但如果沒有合適的機會,這些感覺,也不過是
一陣輕煙,瞬息之間,完全消滅無蹤。
雲散花凝視這個高瘦之人的身影,不知如何,覺得此人甚有吸引力。雖然事實
上她連對方面貌如何,全無所知,但她卻有這種感覺。
但見那人手中提著一口創,此劍通體綠色,略有光澤,但卻不是金屬的閃耀精
光。
她平生從未聽過有綠色的劍器,大為驚奇,因此,對這人的興趣更為濃厚,定
睛打量此劍。
要知雲散花不但是學劍之人,同時由於她手中之劍,乃是珍品。因此她對於鑒
別劍器一道,有相當高深的研究。大概凡是武林中知名的寶劍,她都識得。甚至歷
史上有名的劍器,亦能鑒識。
她看了一陣,驀地恍然大悟,忖道:“原來他在劍身上塗了一層綠漆,怪不得
具有這等怪異的顏色了。看那到的款式,似乎是古物,決非凡兵欲器,假如我能拿
到手中細看,縱然有綠漆掩蔽,也看得出八九分來歷。”
方轉念間,那幪面人突然冷冷一笑,道:“孫玉麟,我一路查看,這遺跡分明
已顯示你是滾下來的,假如你還能開腔的話,不妨答我一句,你想死還是想活?我
給你最後的機會選擇。”
雲做花暗暗一笑,想道:“這明明是因為我剛才曾略略施過手腳,消滅痕跡,
所以他覺得有點艱困,才出言誘孫玉麟答話。假如孫玉麟還是早先那等無力反抗的
處境,被他這一哄,非出聲答腔不可了。”
孫玉賦正在運功調息,以恢復體力,這刻當然不會開腔答話。
那幪面入等了一陣,嘿嘿冷笑兩聲,又遭:“好,你自家放過機會,可別怪我
很辣了。”
但見他速即蹲低身子,查看四周的情形,同時亦可減少暗器襲擊的目標面積。
這是因為孫玉麟的“五指飛刀”早先已顯示威力,實在大得驚人。連他這等高
手,亦萬萬不敢有絲毫疏懈。
他漸漸向雲散花藏身之處移過來。雲散花嘴角含著一絲冷笑,付道:“等他移
到五步之內。我定要叫他嘗一嘗我寶劍的滋味。”誰知那幪面入到了距她五尺多一
點之時,便停住不動。雲散花雖然仍可出手,但若然她要施展拿手絕藝的話,最好
是五尺以內。上乘武功講究的是時間尺寸,須得拿捏得毫釐不爽。
因此她心中暗暗焦急,付道:“他為何停住了?莫非已發現我了?不會,不會
,我一直盯住他的眼睛,而他卻從未向我這邊細瞧過。”
方轉念同,那幪面人突然退後了一步,身子蹲得更低了,幾乎完全被路草所遮
沒,這等樣子,倒像是發現了別的敵人趕來,所以趕緊藏起身子。
雲散花禁不住縱目四望,卻不見有任何可疑的微兆。假如有足以使幪面入忌憚
的人物趕到,自然是孫玉麟的福氣。不過,她卻也得像幪面人一般溜走了。
靜寂中只聽得山風吹過樹木的聲音,這種聲音,不但不吵耳,反而令人生出幽
靜活適的感覺。
那幪面人突然沉聲道:“是哪一位姑娘躲在這兒?希望你答話,否則本人要施
展一種惡毒的手段,其時玉石俱焚,後悔莫及了。”
雲散花心中一震,忖道:“他如何曉得我在這兒?又怎敢肯定我是個姑娘,唉
!
此人既神秘,又高明。怪不得連孫玉麟也落得如此狼狽的下場。”
她念頭已轉,決定不去理會他。
那幪面人突然站起來,高聲道:“好吧!你如若執迷不悟,我就讓你和孫玉麟
同歸於盡!”
只見他從抽中取出一根黑黝黝的鋼管,並且又厲聲道:“此管之內,藏有特製
的火藥,一按機括,即可噴出去,就算沾附在石頭上,也能燒得著。
我一舉手間,方圓十丈之內,蟲蟻也化作飛灰,莫說是偌大的人體,更無幸免
之理。”
雲散花心中冷笑,更不肯理會他。
此際孫玉麟用傳音之法道:“這火器是假的,不必怕他,如果是真的,我孫玉
麟願以本身性命毀去他的東西。”聲音自然極是微細。雖然如此,她仍然感覺得出
那聲調之中,有一種異常的成凜氣慨。
要知他講明了願意用性命毀去對方火器,免得別人蒙害,這等仁心俠骨,這等
膽識,的確不是常人說得出來的。因此,就算他的聲調軟弱無力,亦足以令人為之
蕭然起敬。
雲散花心念轉動之際,已中止了挺身而起的動作。只聽孫玉麟又遭:“在下感
到心中不安的,便是把你連累了。當然我深信你不是凡俗的女子,所以我決不能勸
你獨自逃生。這一點使我既慚愧又痛苦。”
雲散花默然付道:“他不但使氣蓋世,風骨崢嶸,人也長得十分俊逸軒昂。最
動人的還是他細密體貼的心思,如此英雄,如果能嫁給他,可以算得不虛此生了。
”
現在她苦心中,已失去杜希言的影子。而是對孫王麟的愛念,迅速地在增長。
假如孫玉麟恰在這時向她來婚,她一定毫不遲疑就答應下來。
那幪面人舉起手中的黑色鋼管,好像要施展一般。雲散花見了,那顆心撲撲直
跳,想道:“但願孫玉鮮的猜測正確,這枚火器不是真的,那就謝天謝地。”
“我知道姑娘為何不理睬我之故,你一定是在想,假如我這件火器如此厲害,
為何要囉囉囌囌?可見得只是虛聲恫嚇。我猜得可對?”
他問了也是日問,因為雲散花當然不會作答。
因此這幪面人自顧自的說下去道:“我告訴你,一來我此物珍貴無比,世上恐
怕只有這一枚了,是以非到了萬不得已之時,總是不想動用。二米休年紀輕輕,我
也不想你化作飛灰。”
雲散花心中驚凜交集,付道:“這太太厲害了,不但把我的心思完全猜中,還
得知我是年輕女子,這本後的一點尤其驚人。他能曉得我是女子,已經嚇煞人了。
而他居然還推測得出年紀老幼,更令人難以相信。”
她已被對方先聲所奪,雙膝上微微用力,正要站起。突然一陣以語般的聲音傳
入她耳中,那是孫玉麟的聲音。他道:“雲姑娘,別管他。假如他的火器威力真的
如此之大,則今日縱然不加害咱們,日後亦將有人受害。換言之,咱們用性命去毀
了他的武器、仍是值得。假如他只是虛聲恫嚇,咱們更用不著中計。”
這種等候著不可知的結果的滋味,尤其是關乎生死大事,委實使人感到心驚膽
戰。就是再倔強的人,亦將如是。
她瞪大雙眼,從枝葉間隙中望出去,心中充滿了恐怖。
只見那幪面人憤然的跺跺腳,一望而知他已決定出手了。
當然,這刻雲散花尚可阻止他施展。因為她只須尖叫一聲,對方就會警覺,煞
住任何動作。
雲散花咬緊牙關,把衝到喉嚨的那一聲尖叫,硬是忍住了。
幪面人沉吟了一聲,突然收回那枚銅管。自言自語道:“奇怪,莫非我看走了
眼,這兒根本沒有人?”
雲散花頓時放下心中的大石,走失了的三魂七魄也回到她身上。
這刻她的神智恢復清明,心想:“好厲害的魔頭,剛才的那一番做作險險連我
也給迫了出去。假如不是孫玉&寧可以身殉仁,願意拿性命去毀了這件厲害火器,
免得害別人的話,我早就中計出去了……”
但無論如何,她仍然感到這個幪面人才智傑出,世所罕有。因此,她絲毫不敢
大意,對他的言語動作,都予以特別嚴密的注意。
幪面人回望一眼,又自言自語道:“幸而無人看見,否則這笑話可大啦!”
這時,他給人家的感覺是:他已自認判斷錯誤,所以業已放棄搜索,打算轉身
回去了。
雲散花頓時鬆弛下來,但旋即警覺,想道:“他是何等深沉多計的角色,焉會
在事前透露心意?可知他此舉必有作用,也許正是要我鬆懈,然後去而復轉。”
正尋思間,那幪面人在懷中不知取出一些什麼物事,低頭細加察看。
四下靜寂無聲,雲散花皺眉尋思其故,霎時已明白了,想道:“哼!他假藉這
一動作,以便運功查聽。假如我們都鬆懈下來,呼吸之聲略重,便會被他聽出,施
以襲擊,唉!真可怕,此人詭計陰謀層出不窮,又擅於裝作。
如果我和孫玉麟之中,有一個箱笨一點的,必定敗在他手底無疑了。”
目下她已深刻體會得出,孫玉麟何以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希望能查出此人的姓
名來歷了。敵情她自己也充滿這種急切的渴望。這是因為那個幪面人的確非常高明
,所以更能引起他們的興趣。
雲散花權力使呼吸之聲減低得幾乎沒有,但腦中卻想到一個主意,那就是設法
把對方引過來,等他陷入五尺以內的距離,施以暗襲。
她唯一的考慮,就是自己的暗襲,未必能夠奏功。假如不能得手,而孫玉膨又
因為沒有好好的調息運功,以致未能及時相助,則此舉可能弄巧成拙,反而招來敗
亡之禍。
但假如她問聲不響,對方會不會真的放棄離去?
這個問題掠過她心頭之際,使她立時下了決定,暗運功力,發出一縷指風,射
中前面數尺遠的一塊枯葉。
那枯葉翻個身,發出很微細的聲響。
只見幪面人凌空而起,快如閃電,直向聲音發生之處撲下。
他當然撲個空,因為他的視聽功夫太高明了,是以竟然不爽毫釐,撲落在枯葉
所在之處。
假如他的判斷不准,撲過了頭,可就能夠發現雲散花的影蹤了。
他落在草叢中,面現狐疑之色。說得遲,那時使,一遭強烈得有如黑夜中的煙
火般第爛奪目的劍光,精芒電射,直向他捲去。
這道劍光從他面前暴現,聲勢驚人,速度更是快得難以形容。
幪面人的身子好像遊絲飄絮一般,隨著劍光來勢退飛離去。
這一手漂亮之極,生似是他被刻上的風力吹走一般。單論這一招,已足以獨步
守內,傲視當世了。
饒是如此,他仍然低哼一聲,因為他已被那森寒的劍氣傷了內臟,同時面上的
幪面黑布,亦被劍氣絞碎,紛紛掉了下來,現出廬山面目。
雲散花這一刻沒有把敵人擊斃,心中甚是震凜,腳尖一踩地,換過勁道真力,
登時劃發如風,挾著耀目的一片精芒,緊緊攻去。
對方也自發到抵敵,但完全失去了機先,是以艱苦辣甚,步步後退。
他的年紀大概是四十左右,面色白皙,長得眉清目秀,極似是才思過人而又飽
學的名土一般。
雲散花從未見過他,是以不知道他是誰。不過她在百忙之中,仍然向自已暗道
:“怪不得我覺得很有吸引力,敢請他風度過人,宛如滯酒名士。”
她全力馭劍,竭盡所能的攻去。那中年秀士雖然已落下風,但那黨奇絕倫的劃
招,以及深厚無比的功力,仍然勉力招架苦斗。
看看已激鬥了三四十招之多,那中年秀士尚能支撐殘局。
雲散花心中各悸不已,想道:“假如我不是下了決心,寧願偷襲無功,也可以
奪取先機,所以如此做了的話,若是讓他找出我們,方始交戰,我一定敵不過他。
”
這是因為她那一記偷襲,已使對方負傷,而且措手不及而失去了主動之勢,在
如此惡劣情況之下,他尚能支持,則若是她沒有佔了先,局面可想而知了。
她猛攻了三招,又把對方迫退兩步,一面說道:“你是誰?”
那人揮動手中綠色的長到,嚴密封架,口中應道:“姑娘如若連我也認不出,
未免太過孤陋寡聞了。”,雲散花道:“你以為自己很有名?笑話之至。”
那人道:“嘗聞人言,雲散花乃是女中英傑,才智絕世,今日一試,真是見面
勝似聞名了,在下真是佩服傾慕之至,可惜在這等情況之下相逢,不然的話,在下
真想與姑娘交個朋友。”
雲散花呸他一聲,道:“誰跟你交朋友?”
那人道:“當然啦!你與孫玉伯大概很不錯,所以我這話不免會目愧誤會。這
一點我很明白,更不會怪你。”
雲散花一怒之下,手中之劍威力陡然增強不少。只見她的寶劍突然幻出四五朵
劍花攻去,“同”的一聲,那中年秀士的衣袖削去了一塊,急切之間,竟看不出他
有沒有負傷。
但她的怒氣迅即消滅,因為她的心意被對方敏銳的觀察力所震驚而分散了。要
知那人言下之意,已暗示說孫玉麟還在附近,聽得見他們對話,所以他決定表示不
與她交朋友,乃是為了免使孫玉麟不高興。
她感到對方真是個絕頂聰明之人,加以他那一份中年人的浙灑儀表,的確使她
無法繼續生氣。
她怒氣一退,劍招上的氣力立時減退。那中年人突然趁隙反擊了一招,追得雲
散花攻勢一挫。這麼一來,他的劣勢已扳回不少,已不似早先那麼狼狽危險了。
這人的善於利用機會,也使雲散花既吃驚又佩服。轉念村道:“幸而我另有打
算,越是纏戰得久,我就越是有利,如若不是如此,以他這般機智,武功又這般高
明,我一定會驚了手腳。”
雖然她日下並未洗了手腳,但在精神上,她已輸給對方了,因為她已被對方的
才智和武功所攝,鬥志已弱。
她的長劍空白爍射出耀目的精芒,光華特別強烈,、攻勢連綿不斷,但對方堅
守甚固,無隙可乘。
那中年秀士手中的漆綠長劍,屢屢砸架雲散花的寶劍,居然毫無損傷,這一點
雖然是雲散花意料之中的事。但雙刃交鋒之際,所迸射的火星和鏗鏘的聲音,顯示
出他的劍質一點也不遜色,這卻是出乎雲散花意料之外的。
要知雲散花手中之劍,連許公強夫婦也大感忌憚,不敢硬砸。據她所知,當世
之間,很難找到堪以媲美她手中之劍的兵刃了。她本來估量這中年秀士的長劍不是
凡品,但卻沒想到居然比得上她的寶劍。
現在他們已激鬥了過百招之多,時間也拖延了很久。雲散花正在詫異孫玉麟為
何尚不出來助戰?此時突聽到了他的傳聲道:“雲姑娘,這廝堅守而不逃,心懷叵
測。
在下打算先行塔高,你在二十招後,即須及時撤走,往正東疾行。假如這廝兀
自窮追,我們在那邊才收拾他不遲。”
雲散花方想如何表示意見,孫玉麟已經又接著說道:“我的意思是換個地點對
付他,同時可以使他誤以為我根本不曾在此。我深信他非追趕不可,為是要擒殺你
以滅口。請記著不要纏鬥太久,以二十招為限最男,我先走一步。”
之後,聲息寂然。雲散花頓時覺得好像失去了一半勇氣,劍上攻勢陡然又減弱
了許多。
中年秀士何等厲害,趁機連施反擊,五招之後,雙方已扯成平手。他一面保持
他的攻勢,一面呵呵笑道:“雲姑娘,你有什麼心事,以致被我獲得反擊的機會呢
?”
雲散花隨口應道:‘俄正在尋思你究竟是什麼來歷,從你的劍法上看,很像是
武當內家劍法。但卻遠不及武當派的精純,只不過韌力略似而已。”
那中年秀士道:“你的眼力高明得很,不愧是東海情劍門中高手。”
雲散花道:“什麼東海情劍門?我自家也從未聽說過。”
中年秀士笑道:“假如我竟猜錯了,天下決計無人能猜得中了。”
雲散花道:“哼,好大的口氣,你究竟是誰?”她馬上又把話題拋回對方身上
,這等應付手法,的是高明,如果她繼續反駁對方,則話題老是繞著她自己身上轉
,到頭來總會無意中洩潛自己隱秘的。
中年秀士驚疑不已,道:“好一個秀外慧中的才女,在下甚感佩服,”似你這
等人才,令人禁不住泛起折節攀交之心,我這是情不自禁,才會舊話重提,望你不
要見怪。”
雲散花被他奉承得相當高興,當然她表面上不流露出來。另一方面,她雖然明
知對方這話含有試探性質,但卻不好意思再斥罵他了。
雙方的劃招已經鬆懈了許多,行家眼中一望而知雙方均無兇殺之心。
以他們的才智聰明,既然維持著爭戰的姿態,自然是各有用心,絕對不會毫無
意義的。
因此,雙方都各運心機,互相猜測對方的深意。
雲散花冷冷道:“喂,你等援兵是不是?”
中年秀士點點頭,道:“不錯,但假如我不續發訊號,援兵不知何時才能找到
這兒來。”
雲散花道:“那麼你為何不發訊號?”
中年秀士道:‘低也在考慮你會不會是在等候接兵啊!假如你也有人手趕來,
兩下碰上,豈不是難以收拾的局面了?”
雲散花道:“晤!言之成理,但我不大相信竟是如此簡單。”
那中年秀士突然躍出圈外,揮手道:“姑娘速速去吧!如果我的後援趕到,你
萬萬活不成。”
他的口氣異常堅定,雲散花不是容易嚇倒的人,但聽了他的話,也不禁驚凜交
集,信了八成。但她不甘示弱,未肯就此退走,況且這樣做的話,等如已領了他一
個人情,將來見面,頗不容易處理。
因此她冷笑一聲,道:“那也不見得,我可想不出世上竟有這等人物,敢於不
把我放在限內的。”
她身子微微蹲低,蓄勢欲撲,頓時一股勁氣湧出,直襲對方,中年秀士不得不
擺出架式防禦她進攻,口中道:“我說的句句是實話姑娘不可不信。”
雲散花道:u荒謬之至,你殺我都來不及,怎會自行洩漏消息,讓我得免於難
?”
中年秀上聳聳雙肩,道:“既是如此,你就出手吧!我已盡了』已啦!”
雲散花突然轉身疾奔而去,此舉當真出乎對方意料之外,因此她已奔出五六文
遠,中年秀士才伏腰審躍追去。
但見雲散花輕盈的身影,一下子就消失秦莽豐草之間。她的確沒有誇口,在逃
遁這道上,她果然有一手。
事實上她大可以讓敵人跟綴得著她的蹤跡,但不知何故,她深心中竟有維護這
瀟灑清秀的中年人的意思,所以全力隱遁,免得他跟上來,反而落在孫玉麟市下的
陷講中。
她向東方奔去,後面已看不見敵人蹤影。走了一程,前面是一座山坡,一些樹
木和巖石正當去路。她穿過那高低不等的巖石,便聽到孫玉麟的聲音道:“雲姑娘
,我在這邊。”
雲散花精神一振,向左方轉折,但見巖後是一片茂密的灌木樹叢,孫玉麟伸頭
出來招手,她走過去,跟他鑽入樹叢內。
他們停步之後,孫玉麟向前面一指,道:“你看,這一處的地勢太好了。”
雲散花從枝葉空隙中望去,但見身處坡上,恰好能望見來路,視野廣闊。敵人
除非不追來,否則一定睛不過他們的監視。
她點頭道:“果然很好,虧你找得到。”
孫玉麟道:“戰者是我運氣不錯,才碰上如此佳妙的地勢。你看,假如循這條
路上山,咱們就可早一步到巖石那邊藏匿起來,埃機突襲,假若對方人多,咱們又
可以從這邊悄悄溜掉,他們總想不到咱們往他們的來路逃遁的吧?”
雲散花道:“我們打算等到幾時?”
孫王麟道:“看看情形再說,你能不能把後來如何遁走的情形說一說,讓我得
以下個判斷?”
雲散花遲疑一下,心想:‘假如我不把真實情形說出,必會影響他判斷的正確
性。但如若說出,那麼我的心情,就被他曉得了。”
她忽然泛起一念,我且把真情說出,看他會不會受到刺激?如果受到刺激,又
有什麼反應?
這簡直是惡作劇般的決定,而她馬上這樣做了。甚至連自己因不想對方落人陷
講,所以才全力逃遁的隱諱心情,也全不隱諱地說出來。
孫玉麟聽完她的敘述,泛起一種五味俱全的苦笑,道:“想不到這惡魔竟能使
你垂青,暗加維護。唉!這也難怪,他能夠縱橫至今,未遭挫敗,當然有他的一套
,方能成功的。”
雲散花微微一笑,道:“奇怪得很,當時我雖然暗中幫忙他,但如今見了你,
卻感到後悔了。”
孫玉麟吃一驚,道:“在下有幾句話,說了之後,姑娘萬勿見怪。”
雲散花很感興趣的凝視著他,道:“說吧,我決不怪你就是。”
孫玉麟道:“在下覺得姑娘才慧固然過人,但可怕的是你相當縱情任性。
這是非常有傷明德的脾氣,你自家可知道麼?”
雲散花訝道:“有傷陰德?我從來沒有想到。”
孫玉麟道:“舉個例說,姑娘剛才那麼一說,在下很難不對姑娘生出愛慕相悅
之心。但在姑娘,只不過是一時興之所至發生的感覺而已。然而在我而言,可能認
為姑娘對我當具有情。這麼一來,不免會發生失戀的悲劇。總而言之,你這種態度
,容易令男人自作多情,因而陷入洪中,作繭自縛,無由自拔。”
雲散花笑道:“你怎知我不是真心悅你呢?”
孫玉麟搖搖頭,道:‘鋸我觀察所得,大凡年輕男女,縱然相悅,起初的表示
必是十分含蓄,多用暗示之法。只有老於世故,年歲已大之人,方敢迅速的露出愛
意。
假如你對我隱隱約約的暗示,我定會毫不遲疑的步入情網之中。”
雲散花睜大那對烏亮的眼睛,道:“你可是順便暗示出你的心意麼。’她的目
光,居然把鼎鼎大名的“南霸天”,也迫得移限以避。這已是很明顯的答案,假如
他心中沒有一點愛慕之念,他怎會不敢向她作認平視?
雲散花佔盡了上風,得意洋洋,不覺擺出一到征服者的神情。孫玉麟在這一回
合當中,的確是敗北了。因此,他顯得有點沮喪,也許是為了已失去的男性尊嚴,
而感到慚愧不安吧!
他在雲散花催迫之下,只好點頭承認道:“是的,在下確有此心。”
雲散花掌握了主動的絕對優勢,揮灑自如,道:“那麼我不妨告訴你,你的確
很不錯,是我心目中可以考慮的人選。但我現在還不能作任何決定。”
孫玉麟抬起眼睛,露出嫉妒和焦慮的神色,問道:“你心目中還有什麼人?凌
九重?還有誰?”
雲散花道:“他比不上你,但他亦算得是我心目中幾個人選之一。至於其餘的
人,恕難奉告。”
孫玉麟歎一口氣,滿胸盡是自憐的情緒。
但他終究是傑出之土,不慣自憐。因此他迅即就沒法使自己救出這個泥沼,說
道:“武林同道,誠然冤屈了你,使你不得不離開。但根據余小雙姑娘發生之事,
以及所有中毒之人,皆獲痊好等現像看來,相信其中必有內情,只不知你肯不肯賜
告?”
雲散花只淡淡一笑,道:“那是怎麼回事?”
孫王麟一告訴她,最後說道:“從那陳靜江夜襲余小雙不得逞之事看來,可知
他必曾受到阻撓。同時余小雙和所有中毒之人,均皆毒解痊癒,無疑是有人施救。
當然可能是你潛來堡中出的手,但這成份不大。以我推測,定是堡內另有秘道
,潛伏著已獲得‘丹鳳針’之八。這個人你或者得知一二他停歇一下,又道:‘俄
看出李天祥真人亦有這等想法,只不知我和他準能捷足先登,揭發隱秘,把丹鳳針
弄到手中而已。”
雲散花對他的才智和觀察力,十分佩服,想道:“我要不要告訴他呢廣本來她
決計不會洩露見過杜希言之事的,但當她聽到杜希言救了余小雙之事,心中頓時生
出了妒意,方生此念。
孫玉麟灼灼的目光,緊緊盯住她。現在他果然從窘境中脫身,並且展開調查,
雲散花的態度,已被他窺測出一點頭緒了。
過了一陣,雲散花才道:“假如丹鳳針已落在一個人的手中,根據種種神異的
傳說,我們人數再多,只怕也在不回來,對不對?”
孫玉麟道;“不錯,丹鳳針乃是宇內第一異寶,古往今來,沒有可以比擬之物
了。這既能救人,又能殺死任何強敵。”
雲散花道:“既是如此,我們還有什麼可追究的?”
孫玉減道:‘俄相信有些手段,也不是丹鳳針能防範得了的。咱們雖然不會那
樣做,但希世重寶,啟人覷覦,自然會有八千方百計的去動腦筋。因此,咱們如果
對得寶之人,全無所知,此豈不是很容易落在可怕的人手中?”
雲散花承認道:“這話甚是,好,我告訴你吧!那人我見過的,是個年輕男子
,但我沒有與他說過話,也不知道他的姓名。”
孫玉麟沖口道:“他長得很俊俏,對不對?”
雲散花不能否認,使點點頭。
孫玉麟哼一聲,道:“那麼他必是你心目中第一人選了?”
她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
孫玉麟皺起眉頭,神情很古怪。雲散花不知不覺替杜希言擔心起來,問道:“
你打算殺死他麼?”
孫玉麟苦笑一下,道:‘俄正詢問自己呢!?
停歇片刻,才道:‘右人說愛屋及烏,我如果殺死他,何以對你?看來只好放
棄了。”
雲散花歡然遭:“你的胸襟真不是常人可及。老實說,你就是這等風度氣概,
勝過了所有之人。”
孫玉麟為之精神一振,道:“但願我的長處,能壓倒所有的敵手,說到那個隱
秘男子,他必定熟知天罡堡一切秘道,從他解救許多中毒同道一事看來,他沒有與
許公強之輩結合,可以斷言。”
他猛可睜大雙眼,射出特別銳利明亮的光芒,道:“你請我忽然想到了什麼?
”
雲散花搖搖頭道:“不知道,想到什麼呢?”
孫玉磷道:“你說那幪面人叫你速走;免得援兵趕到,你就決難活命。
現在你不妨猜一猜,他說的援兵是誰?以他的武功造詣,以及他的機變才智,
口氣中尚且大有不如那援兵之意,這就不難清著了。”
雲散花道:“可是許公強夫婦?”
孫玉麟搖搖頭道:“許氏夫婦假如與他也有勾結的話,只怕地位高不過他,如
何能使他如此信服?”
她直著眼睛想了一陣,道:“許氏夫婦已經是當今一等一的魔頭了,除了他們
,還會有誰呢?”
孫玉麟道:‘哪個幪面人一點也不比許氏夫婦為弱,可見得尚有更高明的人物
,在幕後主持,我以往也常常懷疑,以許公強夫婦兩人,雖然武功高絕一時,難有
敵手。但若是與天下武林各派高人為敵,仍然差的很遠,但他們夫婦居然能撐下來
,反而各派高人屢屢傷亡,這不是很奇怪難解的現像麼?”
雲散花道:“在這一役中,大家都知道許氏夫婦另有黨羽,混在我們中間,暗
通消息,因此,他們以往能夠進過無數次圍巢,不足為怪。”
孫玉麟大搖其頭,道:“這只是表面上的看法,現在我請問你,他們從何與武
林各派之人勾結,幾時有這等機會?不瞞你說,我前後人探這天罡堡已不下十次之
多,但許氏夫婦都沒有與我接洽。”
雲散花道:“你也不曾遇險麼?”
孫玉麟道:“我多在白天探堡,而且化裝為各式各樣的人,相信許公強夫婦根
本不知道是我的喬裝。除了第一二兩次,險些掉落九龍橋下之外,其余多次,均無
驚險。”
雲散花道:“那個回屍你從來沒見過麼?”
孫玉麟笑一笑,道:“沒有見過,由於我曾探堡多次,所以地勢詳熟,而且那
麼多次都沒有見過鬼,當時我就斷定那個但屍,一定是人扭的。”
他們說話之時,一直向來路眺望,但見平林如黛,遠山含煙,間有一二鳥鳴。
這景緻和氣氛是如此的和平寧靜,誰又想到人類竟在這等如畫的風物中,用爭
奪殺代等可怕之事來點綴呢?
孫玉麟見敵人至今沒有追來,稍稍放心,話題一轉,道:“雲姑娘,恕我冒昧
訪問一聲,你是什麼門派出身的?”
原來當那幪面人提及雲散花乃是“東海情劍門下”之時,孫玉群業已離去,全
然沒有聽見。
雲散花笑一笑,道:“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知道我的家派出身。也許有一天
,我會最先告訴你。”
孫玉麟道:“你可是有難言之隱麼?”
雲散花點點頭,道:“如果不是心有顧忌,我老早就公佈於世了。”
孫玉磷念頭一轉,道:“也許雲姑娘這次來天罡堡,志切欲得之物不是‘丹鳳
針’而是‘天罡絕藝’吧?”
雲散花一怔,道:‘辦果這兩宗武林至寶放在一起,任我選擇,你可猜得出結
果?”
孫玉磷道:‘減許竟是取絕世秘藝而不取重寶。”
雲散花滑頭地道:“但願有這麼一天,你用這兩宗物事來試驗我。那時我究竟
作何選擇,便可知道了。”
孫玉麟揚眉而笑,道:“雖然你這話沒有直接答覆我的問題,但卻使在下非常
感到安慰。”
雲散花那麼聰明的人,也不明白他何故感到“安慰”?是以不禁用疑惑的目光
望著他,也含有詢問之意。
孫玉麟道:“在下從姑娘避而不答的態度上,發覺姑娘最低限度在內心之中,
不想欺騙於我,是以沒詞回答,如若不然,你隨便說一聲,又有何不可?”
雲散花不禁噗嗤一笑,道:“假如孫大俠不是當代名人,我真要取笑你幾句了
。”
孫玉麟忙道:“姑娘儘管取笑,在下一向喜歡輕鬆場面。”
雲散花盯住他,泛起似笑非笑的表情,卻別有一種迷人的風姿。
她道:“我本想調侃說,你莫要自作多情,提防失足誤陷情網之中,萬熱而不
復。”
孫玉矚認真地道:“一個人最難得碰上足以傾心之八,假如在下陷入了情網,
縱是萬劫不復,亦甘心,怕只怕連這等刻骨銘心的機會都沒有,這才是人生中至為
可悲之事。”
雲散花道:“啊喲!想不到你竟是真真正正多情種子,我倒是失敬了。”
孫玉麟造:“古人說,得一素心人,可以無憾。在下平生眼高於頂,是以頗有
此根。這話只不知雲姑娘信也不信?”
雲散花笑吟吟的望他一眼,旋即移開,向來路眺望。
遠處的青山雲樹,近處的芳草幽叢,竟是那般恬靜安寧。使她心中湧起了投身
於大自然中的慾望,最重要的卻是她芳心之中十分欣喜快慰,因為像孫玉麟這般男
兒,已向她道出傾慕之情,無論如何,總是值得她歡欣竊慰之事。
她回想一下過去,平生之事,有時宛如一泓清溪,非常平靜的流過青山幽谷,
有時卻宛如驚濤駭浪,大變大動。一一個老和尚的慈祥面影浮現在腦際,這是一個
她至深懷念之人。之後,還有幾張面龐掠過心頭,使她無限神往,輕輕歎息了一聲
。
孫玉麟道:“姑娘何事歎息??
雲散花嬌軀一震,從自己的夢中醒來,搖頭道:“沒有什麼,每個人都有難忘
的惆悵,或者戀慕之情,對不對?”
孫玉麟現出訝惑的神情,雲散花笑一笑,道:“你別誤會,在我這短短的生命
之中,男女之情,對我尚非最重要的,不知你可有這等感覺沒有?有時翩翩的燕子
,在春風中呢哺飛翔。有時夏日的花樹氣味,或者在市塵中,看到一個背影,便你
想起了某一個親近的人等等。這些懷戀的思緒,也即是令人低回悵潤了。”
孫玉麟緩緩道:“在下身為男兒,決不能多情善感。因此,雖然偶然會有悵們
的情緒襲上心頭,但在下總得設法迅予排除,不敢任它繞於心中。”
這一稅法,甚是深刻動人,雖然表面上他不容這等情緒存在,但事實上他承認
有時會發生,只不過予以排除而已。
雲散花點點頭道:‘你是英雄人物,自然要拋棄了足以擾亂心神的兒女情懷,
但我卻不必這樣,而我自家更常常問自己,當我到了白髮蒼蒼,雙頰血色已經消褪
之時,我還會不會有這種對世上的人、物事、景色等等發生悵相懷戀的心情呢?”
孫玉麟道:“你可有答案了麼?”
雲散花輕歎一聲,道:“有是有,可惜太可怕了,這答案便是一個人到了年老
衰朽之時,心情也隨之而衰老麻木,再也不會發生這種感觸情緒。正因如此,我才
覺得非常非常之可貴,不忍得排出心中。”
孫玉膀頷首道:“你這話竟是如此多情,使我這個近於麻木不仁的人,也忽然
改變了觀感,覺得這等飄忽的,微小的情懷,竟變得彌足珍貴了。”
他居然如此的瞭解,雲散花的確很感到意外。她很欽佩的注視著這個英偉男兒
,勞心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情緒。
她也知道從今以後,她又增加了一樣情懷。設若她終於與孫玉麟分手之後,說
不定哪一天,她會再遇上同樣的景緻,同樣的天氣,以及這時節中同樣的氣味。於
是,她一定會浮起了呼跳的,似曾相識的情緒,忽然間會非常的懷念一個男人的影
子,以及那一去而逝的青春和往事。
兩人各想心事,沉默了老大一會工夫。孫玉麟首先打破沉愁,輕輕道:“你可
是海南創派的傳人?”
雲散花反問道:“我像麼?你可是認為我很似是黎族女子?”她說完自家也笑
將起來,可見得她並不認為對方是作如此想的。
孫玉麟搖搖頭,道:“不是你像黎族女子,而是你的武功,似是海南劍派的家
數,我聽人描述過,同時又見過你與扈大娘拚鬥,劍招中有著一股狠毒凌厲之氣,
正如海南島五指山一派的劍法相似。”
他停歇一下,又道:“據在下所知,海南島上漢人著實不少,尤多雲姓,同時
在下遍思天下各派劍法,只有海南劍法,具有這等辛辣刁毒招數。”
雲散花道:“我目前還不想透露身世來歷,所以想我不予置評。”
她突然想起了凌九重,忙道:“你敢是忘了凌九重?記得你說過把他活埋了的
,我想還是盡早把他掘出的好,免得遲則生變。”
孫玉麟道:“在下一運抵堡中,立刻進行此事,片刻亦不耽擱,姑娘盡管放心
,只不知在下這一別後,如何方能與姑娘再行聯絡見面?”
雲散花道:“我們目前不宜有所接觸,免得人家疑你我為奸細,這等不必要的
誤會,何必招惹?你說可對?”
孫玉麟道:“我們平時不作聯絡,但到了萬不得已之時,我希望有通知你的辦
法,至少,你得留下一點線索給我,以便有事訪尋。”
雲散花道:“不,如果我有事求你,我自會找你去。”
孫玉麟道:“姑娘雖然是一片好意,不想我沾惹是非。但一個人自向光明磊落
的話,縱有一點誤會,亦無傷大雅。”
雲散花笑一笑,道:“人心難測,也許那個體所謂幕後人,趁這機會誣陷你一
下,這不是不可能之事。”
孫玉麟道:‘哦這廠回的遭遇,回去只向李天祥真人實說,別人一概隱起你我
見面這一段,我相信以咱們的才智手段,不致被人栽誣。”
雲散花沉吟一下,道:‘攤說得很,我不妨透露一點秘密,那就是據我所知,
某一大家派之中,似乎有一個非常壞的人,使用種種手段,使天下不得安寧,也許
這個人就是那幕後人,你務須多加小心,任何人皆不可輕於付以心腹。”
孫玉磷道:“聽你的口氣,似乎連李真人也不能信任了,是不是如此?”
雲散花道:“以我個人觀察,李真人好像是真真正正有道之上。但世事難說得
很,假如那幕後人能潛跡於某一大門派之中,歷時多年,一直興風作浪,都不被人
覺察。則此人是何等才智,可想而知,由此推想,則他外表上能使人深信不疑,乃
是意料中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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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蕩女迷情夜觀星】
孫玉麟那麼深沉多智之八,也不由得為之失色而驚,忖道:“她話中所指的大
門派,環顧天下武林,大約不外武當、少林、峨嵋。華山、丐幫等四五派而已,照
她這般說法,只怕連李真人亦在她懷疑之列。啊!是了,她隱起身世來歷,必與此
事大有關連,假如我是那幕後人,見她智慧武力皆超凡俗,必定多方查證她的身世
。要是有這等行動,她就有極大的機會,偵悉幕後人是誰了。”
為了避嫌,他的確不便多問了。
當下說道:“謝謝你的情報,這一秘密消息,關係至為巨大,我一定留心在是
。
不過,有一點我想與你討論一下,那就是峨嵋的陳靜江,居然是蕭春山的化身
,咱們可不可從這人身上,查探線索,例如他是如何被誘成為那幕後人的手下?循
線索往下追,一定可以發現多少有用的資料。”
雲散花想了一陣,才道:“此法雖是可行,但十分困難,試問峨嵋派焉會透露
任何消息?說到由我們審問,更是沒有可能之事。”
孫玉鱗現出興奮的神清道:“我想到一個可行之法了,但須得趕快進行才行。
”
雲散花問道:‘什麼辦法?”
孫玉麟道:“當然是有關陳靜江之事,他現在已在押赴峨嵋途中。當然任何人
都猜想得出他的同黨必會盡力營救,如若救不得。則殺之滅口。因此,李真人傷盡
了腦筋,才擺下這個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之法。在他的如意算盤中,這是一舉三得
之事。”
雲散花皺起眉,道:“如何是一舉三得?”
孫玉麟道:“第一是這誘敵之計,也許可以把陳靜江的黨羽引出,予以擒獲,
得悉隱情真相。第二,可把陳靜江安然送返峨嵋。第三,我們此一秘密行動,知道
的人有限得很。如果有人劫奪,洩秘之人就那麼幾個,範圍縮小了許多。”
雲散花道:“你可曉得哪幾個人知道呢?”
孫玉麟道:“據我所知,除了武當之外只有少林和丐幫得知。這是因為李真人
必須要得到他們的支持之故。”
雲散花道:“是不是整個計劃都讓他們曉得?”
孫玉鱗尋思一下,道:“好像是的,究竟如何,我也不能盡悉。”
雲散花道:‘那麼另一撥秘密運走陳靜江的人,乃是如何掩飾,採取什一麼路
途方向?”
孫玉群道:“李真人的計劃是由兩名峨嵋門下,把陳靜江送到西安,那兒有峨
嵋派的一處根據地,是一座名叫通霄宮的道觀,現在的觀主是靜玄子,輩份地位甚
高。
另一方面,派人前赴峨嵋報訊,讓峨嵋派首腦們趕去西安,自行審訊陳靜江。
”
雲散花道:“如是這樣,任何人封鎖上山之路,也沒有用了。當然事實上也不
可能把所有出入之人截住。所以在理論上,李真人此計萬元一失。”
孫玉麟道:“你速赴西安,如果能設法找到陳靜江,從他口中偵讀出線索,到
了最後,只怕連李真人也得感激於你。”
雲散花道:“很好,我將於入黑時動身。屆時我會經過天罡堡山下的李家莊,
你如果有消息,可用小紙片寫下,放置於李家在外西方一石碑上,在刻著李家莊三
個字當中的家字上面的一點,有個小洞,可以塞人去,決計不虞失落。”
孫玉麟頷首道:“你如有消息告我,也可塞在那兒。”
他望望天色,訝道:“真快,不知不覺已到了午刻,我體力已恢復,這就返堡
,我也得在入黑以前,把凌九重救出來才行。”
雲散花瞧著他站起之後修偉的身軀,芳心中不禁泛起了奇怪的情緒,想道:“
唉!但願我能信任他,那末我就不至於感到如此的孤單了。”
孫玉群臨走時,有點擔心地問她道:“萬一對方追蹤而來,你人孤勢單,豈不
可慮?”
雲散花從囊中取出一件黃綠色的薄紗,揚開來甚是寬大。她笑著道:“你放心
吧,在山野之中,我只要全身用此紗裹住,躲在草叢中,任是世間第一流高手,縱
然近在颶尺,也察覺不出。”
她略略一瞧,又道:“除此之外,我還有不少法寶可用,護身足足有余。”
孫玉麟這才點頭作別,迅即馳去。
他乃是繞道而行,心中算計敵人若是有意堵截自己,一定會在某處設哨監視。
因此,他到了一片樹林末端之時,便提高了警惕,不敢貿然出去。
他知道在樹林外十餘文處,有一座斷崖,高約十丈。在崖頂的人,視界甚是廣
闊,亦不虞被襲。
假使敵人在此設伏,使他無法通過。則他只有兩條路可行。一是強行闖過,一
是繞到天罡堡的另一側,但這段行程,卻達百里之遠,費時甚多。
孫玉麟考慮了一陣,感到這兩條途徑都不妥當。若是采強闖之法,無疑的對方
已配備了足夠的人手,也勢無幸理。
如是採取繞道之法,大是費時失事,一定須得在天黑之後才趕得回堡中,等到
再糾集人手,前往埋葬凌九重之處時,他已經超過了能夠抵受的時間而死亡了。
因此,他覺得非常棘手,當下從樹後小心地向前移動,一直找到一處枝葉間隙
,可以望見前路的危崖才停下來觀察。
他望了一陣,只感到崖上好像有異,但一時卻說不出異在何處。
從理論上來說,對方決計不可能猜測得到孫玉磷如此機警,居然會及時停下來
,設法觀察形勢。
這是因為孫玉麟多次來探天罡堡,每次皆曾喬裝改扮,並且把天罡堡周圍百里
的地形,摸得熟悉之極。
故而孫玉麟才能知道轉過樹林,便是一片危峰,如若不然,任何人都必須繞過
樹林,方始發現這點,到了那時,再躲起來已來不及了。
他的思路轉回這一點上,突然恍悟,忖道:“是了,假如我是敵人,心中有了
這種想法之後,在放哨監視上,就不必過於小心。只須指定幾個人,輪流守望,等
到我現身時,方始通知別人就行了。正因此故,敵方之人不致於有許多人在崖上各
處放哨。”
原來他早先誤以敵方的人,既是全力堵截自己,則人手必定甚多,起碼每組有
兩個人以上,以防萬一有走眼之慮。
但如果他們判斷自己一定會走出了樹林,方始發覺暴露目標。則對方只要有一
個精細耐性之人,目不轉睛地望著樹林轉角的這個位置,就足夠了,如若真是如此
,則對方中派出一個人,所藏身之處,不要限定在崖上,但須在足以看得見樹林轉
角的地方即可。
他欣慰地笑一下,付道:“孫玉麟啊!你畢竟是非常聰明機智之土,敵人如若
把你看輕了,非落得慘敗之局不可,假如這一切正如我所預料,則我或者尚有暗渡
陳倉,返回天罡堡的機會。”
可以看得見樹林轉角的位置,當然很多。不過一旦除掉一些不能隱匿身形的,
所餘便很有限了。
在這有限的幾個位置中,又須除掉不能向崖上同黨遞消息的地點,則更簡單,
只剩下兩個位置而已。
另外一處是灌木叢,孫玉鮮認為那暗椿如果在樹叢內,則雖然不易為自己察覺
,但同樣的敵方之人也很難看見他。
所以巖石後是至為理想之地,反正在監視上的效力並無區別,亦絕不致於為目
的物察覺,在對方的人來說,尚有便於督促他不致於偷懶疏忽之妙。
那堆石頭由於地勢的關係,只有那麼一塊的後面,可以藏匿得人。
孫玉麟凝神查看了一陣,忽見微光閃動了一下,曉得那是眼睛的反光,不覺傲
然一笑。
誰知他傲然一笑之後,足足費了兩個時辰之久,太陽業已移到西邊的山頂上,
要沉下了,他還找不出過關的辦法。
在這兩個時辰中,他總算還沉得住氣,絕對沒有輕舉妄動,敵人也因而全然不
知他已窺伺在側。
孫玉麟心中的焦急,幾無法形容。現在已到至為緊張的關頭,再過一會,就算
過得去,也來不及了。
他自個地搖頭兼歎氣,但覺一籌莫展。對面的斷崖上,分明埋伏約四五名教人
,那是他已看見的事實,並非臆測。
敵方既然是準備對付他和雲散花,又對他們的武功實力,知之甚深,則所準備
的人手,無疑是足以擒殺他們。
此所以孫玉群一直不敢作強問之計,空自焦急的籌思辦法。這到,他即使改弦
易轍,決定繞個大圈返回天罡堡,也沒有及時趕到的可能了。
在焦急中,時間過得特別的快,轉眼之間,天色已經昏暮朦朧。
忽聽一陣步聲,從後面響起來,孫玉麟心頭一震,屏息以觀。
過了一會,這陣步聲已繞出樹林轉角,向斷崖那邊走去。
孫玉群放目一瞥,只見來人共有五個之多,皆是青巾幪面,身佩兵刃,其中赫
然有那個指揮號令的幪面人在內。
他駿然抽一口冷氣,想道:“這一道羅網真是嚴密之至。原來在來路上,還有
如許高手埋伏,我如若現身,立時陷入其中,前無去路,退走也不能,唉!真是厲
害不過。大概眼下已經昏黑,這群人在後面已看不見這邊的訊號,是以索性撤回來
,躲在崖上。”
換句話說,他現下已只有退逃之路了。
只見那五人走到崖下,那幪面人抬頭望了一下,上面也有人伸出頭來。
在暮色朦朧中,孫玉麟可看得清楚,而且又吃了一驚,原來崖上伸頭下視之人
,是個女性,雖然也掛著面紗,但那披垂的頭髮,卻是一望而知。
在那女人身邊另有一個男的伸頭出來,道:“山主沒有發現什麼?”
底下的幪面人揮揮手,率著眾人從陡峭的崖壁間縱躍而上。
不一會,這群人都上去了。
孫玉麟冷笑一下,忖道:“這幪面人被人稱為‘山主’,我已是第二回聽見了
。
這是絕佳線索,不久就將被我查出,現在最令人不解的是這一群邪人集團之中
,居然也有女性。則這個女的,必是江湖上十分出名的淫娃蕩婦才對,否則焉肯廁
身於包庇採花淫賊的集團中?晤!會不會是黃華的師父多妙仙姑李玉塵?假如是她
出山,這麻煩可大了,聽說她身懷‘狐丹’至寶,淫媚絕世,容貌也極為艷麗,雖
然已是五十上下之人,但駐顏有術,望之仍似是二十許人。”
他之所以感到十分驚心動魄之故,便因他自己本身並非天生的正派人物。他能
博得大俠之名,純是後天的修養克制功夫,努力向善而已。
由於他與艷女冠黃華發生了關係,所以他已深知自己在“女色”方面,乃是最
大的弱點。
那多妙仙姑李玉塵既是以善媚著稱於世,孫玉群豈能不擔心自己受不住她的誘
惑而告失足辱命?
總之,他心懷恐懼,決定放棄返堡的打算,迅即回身便走。
不久工夫,他已趕到與雲散花分手之處。
四下一找,雲散花蹤影全無。
於是他打消了找她幫忙之念,一運往埋藏凌九重的地點奔去。
此時天已入黑,時間所剩無幾。因此,他決定先把凌九重挖出來,再作計較。
到了目的地,細一勘查,且喜沒有挖掘過的痕跡,可知敵人至今還猜不出他如
何把凌九重弄走的。
他仰頭一望,一鉤新月,已高掛天下。暗淡的月色,在黑夜中漸漸顯得明亮起
來。
孫玉麟吁一口氣,忖道:“我到底救他不救呢?”
在理智上,以及克己修身的功夫上,孫玉麟認為必須馬上救出凌九重。
但他內心中卻又有一個聲音,叫他不要這樣做。
他認為後一種的想法,乃是屬於“邪惡”的,是他內心中的魔鬼呼聲。
要他違諾背信只顧自己的私利。
奇怪的是雖然他認為這邪惡的意念,但心裡頭的感覺,卻頗為傾向於這一邊,
因此,他驚訝地想道:“假如這一自私自利,不顧信諾的想法,乃是出自我的本性
的話,則孟子所謂‘人之初,性本善’這句話就很可疑了。看來還是苛子說人性本
惡的話很有道理……”
他突然打起精神,從心底深處燃起了一股鬥志,付道:“如果人性本惡,我決
計不敗在本性之下,我一定要戰勝它才行。”
於是他彎下腰,動手挖掘。
不一會工夫,已挖到凌九重身上的遮擋物。這一層用來承托上面數尺厚的砂上
的木頭架子,沒有損毀。
因此,孫玉鱗稍覺放心,動手把這一層弄掉,一面注意不使泥砂灑落在他頭部
,以免影響他呼吸。
最後,他把凌九重抱起來。發覺他微息尚存,暗暗吃驚,想道:“假如我遲半
個時辰才來的話,他必定活活悶死無疑。”
然後為凌九重施展推血過宮,以及用力按他的肺部,使之收縮和擴張,正如現
今的人工呼吸法一般。
弄了一陣,凌九重的呼吸漸漸強大有力。
孫玉麟顧不得自己住處的發痛,以及酸麻乏力。仍然立刻動手,把這個泥坑填
平,使之不露破綻。
之後,他躺在旁邊的草堆中,望著滿天的星斗,伸展疲乏的肢體。
他兩晝夜以來,沒有休息過,其間尚有激鬥,以及情緒上的焦慮。恐懼。緊張
等,足以使任何鐵漢,也支持不住。
凌九重的呼吸恢復如常之後,又過了半個時辰,便自回復神智,睜開雙眼,首
先映入眼簾,是那一彎新月以及滿天閃耀的群星。
他躺著不動,極力使腦筋如常工作,以判斷自己何以會在這一處地方。
此外,他又暗暗運功,察看自己體內的情形。這是他的習慣,並非是記起了以
往的遭遇,才這麼做的。
因此,當他發現自己身負內傷之時,大吃一驚。從這一點,馬上就記起了護送
要犯到峨嵋去之事。
跟著,他也記起了孫玉麟及時趕到,救了自己,後來又因無力突圍把自己理在
地下的經過情形。
他側轉頭一看,這地形正是他被理之處,但地面上已無痕跡。不知何故已經從
泥土內出得來,而又不見其他人影?也尋不著原先的痕跡?
他站了起來,拍拍衣上的許多泥土,沒有目的的舉步緩行,此舉一來可以舒展
筋骨,二來順便看看四下形勢和情況。
走了一圈,回到原來躺臥之處。心中正在籌劃下一步的做法。
突然間草堆中躍出一條人影,非常輕靈而又迅快的落在他面前數尺內的地方。
若在平時,凌九重焉肯讓人迫得如此之近?但目下實在是沒法子,一則對方身
法之快,已顯示出功力深厚,非是一般庸手可比。二則他目下反應遲鈍,不似往日
那般能隨心任意的進退。
那人落地現身,但見長髮技垂,面上的具端和嘴巴,用一條絲巾蒙住,只露出
上半截面龐。
她那對細長的眼睛,在白告異常的皮膚襯托之下,顯得特別明亮生光。
使人生出既迷醉而又害怕的感覺。
凌九重驚訝地望著她,心想:“單憑她這一對與眾不同的眼睛,我就敢用人頭
打賭,我此生未曾見過她。”
接著又想道:“其實她何須用絲巾幪面?只要她不遮住雙眼,但凡見過她的人
,決計沒有認不出來。”
對方上上下下的打量他,雖是在星月微輝之下,但她似乎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態度是如此的大膽放肆,連凌九重這個向來任性而為之人,也感到招架不
住。不知道她看得如此仔細和奇怪,究竟有了什麼發現?
當然,他對她也很感興趣,很想知道她的全貌,最主要的還是她的全貌究竟美
麗不美麗?
雙方對望了老大一會工夫,凌九重忖道:“此女來勢古怪,神態可疑,居心何
在?實是莫之能測,我如果開口一問,便等於把主動之勢拱手讓給她了,必須使個
出奇制勝之法,方有萬一的希望。”
此念一決,立刻施展他平時最拿手的冷傲姿態。兩眼向天一翻,不再理她,退
自舉步向前走去。
他的動作之中,還隱約秀露出他此去似乎有什麼事情將要動手去做的。
因此,那幪面女人果然被他弄得一楞,不知不覺跟著他邁步而行。
大約走了十餘文,已到了平坦曠闊的所在。凌九重腳步一停,仰頭向天望去。
他非常專注的瞧望,但天空中只有羅布的群星,並無其他物事。而星辰又豈值
得他這般專心凝視?
那長髮幪面女子靜靜的注視他每一個動作,她初時雖然已落了下風,為凌九重
所愚弄,跟著行來。可是由於她直到現下,還能沉得住氣,竟不曾開口動問。要是
她繼續緘默下去,只怕凌九重反而要招架不住了。
要知凌九重唯一可以唬住對方的,便是他那種冷漠和有所尋找的態度。
然而若是一直裝下去,到了後來,圖竅匕現,他的斤兩被對方挖清楚,如何會
容他再裝模作樣下去?
但是凌九重凝望了好一會,才歎息一聲,一言不發,再度舉步走去。
那幪面女子冷冷道:“凌九重,你何故歎氣?”
凌九重頭也不回淡淡道:“本人自幼曾下苦功,修習觀星之術,剛才已有所發
現,是以不禁唱然。”
幪面女子道:“原來如此,那我倒是大大的失敬了,敢情你凌公子除了武功之
外,居然還學過這等深奧玄奇的學問。”
凌九重道:“這等彫蟲小技,實在當不得姑娘的誇獎。”
那幪面女子聲音突然變得非常的冰冷,道:“據我所知,星像之學,本是觀測
天候,以及推衍歷算之用。世上之人,何逾恆河沙數,與天上星辰有何關連?”
她居然說得頭頭是道,並非一般不學無術之輩可比。凌九重初時大吃一驚,旋
即又轉寬慰。
他緩緩把目光投向對方面上,打量了她幾眼,才道:“聽了姑娘的非難,可知
你是有識之士,在下甚感欽佩仰慕。只不知姑娘敢不敢以真面目相示?
又敢不敢報出姓名?”
幪面女子擺擺頭,這個動作使腦後長髮飄飛起來,煞是悅目美觀。
她道:“在你來說,我的姓名面目可說是全無意義。因為我今晚定要取你性命
。”
凌九重道:“這話不足為奇,在下已從星像之中,看出了兇吉禍福了。”
幪面女子道:“你從星像中,看出了些什麼事?”
凌九重道:“詳情恕我不能透露。”
幪面女子道:“胡說八道,假如可從星像中看出吉兇,你今晚不會在此地了,
你不會躲在家裡麼?”
凌九重道:‘於道之難測,正在於此。我雖然早在許久以前,便知身有兇險,
並且切忌身在曠野之中,誰知世事難如人意,我終於在今夜裡,在此處遇上了你。
晤!
你貴姓?我知道了也便於稱呼,對不對?”
幪面女子道:‘俄姓李。”
凌九重道:“好,不管你是否當真姓李,在下姑且稱呼你做李姑娘吧,李姑娘
可曾覽閱過子書中的淮南子麼?”
李姑娘搖頭道:“沒有。”
凌九重道:“那就無怪你認為觀星之學,乃是荒誕不經之事了,淮南子的‘天
文訓’首段中,就提到‘人主之情,上通於天。故誅暴則多飄風。枉法令則多蟲螟
。殺不辜則國赤地。令不收則多淫雨。四時者,天之吏也。日月者,天之使也。星
辰者,天之期也。’等話。可見得星辰大象,原是與人事大有關係的。”
李姑娘冷笑一聲,道:“就算星辰與人事有關,可是也不能每個人的吉兇禍福
,皆可在星辰上觀測出來啊!如果你是當朝宰相,或者是三軍統帥,容或有星辰顯
座。
但你不過是個平凡之人,老天爺若是連你我這種人都管,豈不是麻煩死了?”
凌九重沉默下來,也不知是無話可談?抑是懶得多說?
過了一會,他才道:“這不是老天爺管不管之事,而是心識則神會,天像自顯
,便可以觀測出兇吉了。譬如測字,雖然同是一字,但時間環境甚至是靈機之觸發
的不同,便有種種之不同解釋……”
他也是說得頭頭是道,使人不能不信。李姑娘想了一下,道:“那麼你替我看
看星像,瞧你究竟靈是不靈?”
凌九重視出為難之色,道:“你一定也聽過‘心誠則靈’這句話吧?假如你存
心只是試一試,而且是鬧著玩的,在下焉能找得出與你有關的星像?”
李姑娘道:“鬼話連篇,如果你真精通此道,哪裡有這許多麻煩?”
話雖如此,但她心中的確有幾分相信。最重要的是凌九重本來不是以此道胡口
之人,所以他無須虛假。
因此,她停歇一下,便又道:“如何做法方算誠心?”
凌九重遲疑一下,道:“說出來只怕你不相信。”
李姑娘皺起眉頭,道:“說出來聽聽,總不致於要我嫁給你為妻,才能測算得
准吧??
凌九重道:“雖然沒有這麼嚴重,但也相差不遠了。那就是你必須使我能夠安
然離開才行。”
李姑娘發出冷嗤之聲,道:“你真會妙想天開,我只為你幾句胡說八道的話,
就釋放了你不成?”
凌九重道:“是的,我也這麼想。”他內心中的失望,當然不是言語所能形容
。
只因這已是他唯一可以逃生的機會,雖然整件事情,聽起來有點荒誕。但人心
難測,的確有些人肯這樣做的。”
只聽李姑娘道:“凌九重,你本也算得是武林高手,何以全無一點鬥志,自知
必死?”
凌九重道:“假如你當真不知道,那麼我就告訴你。我身負內傷,已無法動手
了。”
李姑娘道:“假如你的內傷,嚴重得達到不能拚命的地步,則何以今日我方之
人,曾經大舉搜索。這一塊地方,已徹查過不知多少次,但仍然未能發現你?”
凌九重道:“我又不是沒有腿,難道我不能夠從別處走過來麼?”
李姑娘道:“笑話,以你負傷的程度,走動之時,必留痕跡,我方之人,無不
精明幹練之極,如何會走了眼,任作往來自如?”
凌九重道:“既然如此,這也算得是一個秘密了,在下如無代價,決不說出。
”
李姑娘冷笑一聲,道:“死到臨頭,還要什麼代價,真是癡人說夢。”
凌九重見她那對媚眼中,射出森冷的光芒,充滿了殺機,心想,這一回定必難
逃被戮之禍了。
他心中雖然很懼怕死亡,假如對方答應饒他一死,但卻要他跪地叩首,說一些
非常侮辱自己的話,他也一定肯干。問題是如果對方不作此表示,則他縱使谷棘求
饒,亦無補於事。
在這等情形之下,凌九重看得很清楚,知道畏縮乞求也沒有用。既然如此,索
性橫了心,且圖個口舌之快,也是好的。
只見他雙眼一翻,白多黑少,作出一種非常鄙視對方,同時又極為自傲自大之
狀。要知他平生慣於白眼向人,性情倨傲無比。因此他這個動作表情,堪稱當世第
一,再沒有人能比他再倡傲冷慢的了。
他不必說話,已經使對方覺得如被兜心一擊,湧起了無限忿恨。
李姑娘眼中的兇光,本來足以使任何人見而生畏,這刻似乎更盛了,可見得她
內心實在是非常激忿。
凌九重越發得意,暗念我雖然非死不可,但能在死前,把你這婆娘大大的激怒
,也是好的。
當下鼻子中哼了一聲,這輕輕的一哼,透露出說不盡的不屑。鄙視的意思,實
是叫人無法忍受得住。
李姑娘額上浮現出青筋,玉手一揮,“啪”的一響,摑了凌九重一個嘴巴子。
凌九重反而傲然一笑,笑聲中大聲道:“你最多能夠打我幾下,以及把我殺死
而已,還能夠有什麼花樣?”
這一聲傲笑,使李姑娘為之一楞,眼神凝注,露出尋思的意思。
凌九重也不理會她,但面上的表情,越發顯得倡做。細說起來,這也是一招罕
見的絕技了。
李姑娘突然格格一笑,道:“凌九重,你真有骨氣,全然不把生死兩字,放在
心上。我平生最是佩服這種人。雖然有時不得不取他性命,但仍然很佩服。”
凌九重忖道:“去你的鬼吧!如果仍然要殺死我,佩服又中什麼用?”
當下諷刺地笑一聲,道:“這話中聽得很,在下今日能使姑娘佩服,死有餘榮
了,嘿!嘿!”
李姑娘道:“這一回情形有點特別了,你非凡俗之輩,所以我願意優待你。”
凌九重冷冷道:“誰要你的優待?你另找別人去,我可不接受。”
李姑娘道:“假如以活著為條件,你怎麼說?”
凌九重搖頭道:“也不干!”他深心之中,哪裡當真是不想活?但他為人狡橘
多智,明知一口答應的話,反而可能把機會給砸了。因此,他反而全力裝出萬分堅
決的樣子,口氣中斬釘截鐵,似是全然沒有商量餘地一般。
李姑娘一怔,道:“常言道是:好死不如歹活,難道你竟是南極老壽星,燃自
己的命太長了?但我卻想不出你有什麼理由,居然活得不耐煩了。”
凌九重道:“想不出就拉倒,我根本就不耐煩跟你羅嚷。”
這話說得很硬,凌九重雖然耽心會過火,變成弄巧反拙。但此時此地,他已如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只好順著這條道路,硬起頭皮繼續走上去。
李姑娘道:‘有怪,看來你居然惡生而愛死了,這等現像,大是違背人性,除
非你忽然間發瘋了,否則不該有這等反應的。”
凌九重道:“現下又不是研究人性,這些廢話,體要在我耳邊絮聒。”
李姑娘道:“你說你干生精研星像之學,我也曾很專心研究一個題目,那就是
‘人性’的問題。關於一個人對生死所持的態度,便是其中的一個題目。但多年來
,我已放棄了。你可想聽聽我研究所得的結論麼?”
凌九重沉默了一下,似乎經過考慮,才答道:“你愛說的話,我也不妨聽一聽
,因為我也曾研究過。”
李姑娘道:“好極了,我們不妨對證一下各自的心得,據我經過上千次的觀察
試驗,得到一個結論,那就是世上之人,不管是什麼身份,甚至連德望崇高的僧道
,亦不例外。每當臨死亡之時,必定十分震恐,凡夫俗子,固然是苦苦求饒,就算
是超凡絕俗人士,到了那時,什麼理想壯志骨氣抱負都拋到九霄雲外了……”
地停歇了一下,又道:“這是原則而已,凡是原則必有例外。”
凌九重冷冷一笑,道;“我就是例外了。”
李姑娘搖頭道:“不,你不算是例外,只算是意外而已。”
凌九重道:“別咬文嚼字了,例外和意外有何區別?”
李姑娘道:“區別大得很,所謂例外,仍然是在意料之中,情理之中。
但你呢,卻是特殊的,偶然發生的情況,不能列入常規。”
她停歇一下,又道:“我所謂例外的人,可分兩類,一是忠心愛國,滿腔熱血
的大忠臣。這種人,當真是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刀斧加頸,連眉頭也不皺一
下的。他的理想,雖是萬乘之尊,亦不能奪。”
凌九重感到興趣了,說道:“這話甚是,古今以來,殉國名臣烈士,史書中皆
有記載,果然是轟轟烈烈,臨危無懼,足以與山河共不朽。這等人自然是不怕死的
了。
只不知第二類又是何等樣之人?竟然足以與忠臣烈士並舉?”
李姑娘道:“說起來第二類差不多,往往是兼而有之,那就是真正的孝子。”
凌九重啊了一聲,道:“不錯,古語說忠臣出於孝子之門,可見得忠孝兩字,
原是不能分家的。”
李姑娘道:“這是人性中至為崇高珍貴的情操,忠與孝,每每分不開的,因此
,我作過了不少試驗,對忠臣孝子,以死威脅之。當然,如果他們感到死得不值,
或者是須留有用之身,以遂其志,反應就不同了。如果要他們違背他們的原則,則
他們卻寧死不屈,意志之堅,再也不會動搖的。”
凌九重沉吟一下,道:“那麼我也許是孝子吧?”
李姑娘嗤的一聲笑起來道:“你簡直是什逆不孝之人,因為你死得莫名其妙,
並非為了雙親,反而足以使雙親痛不欲生,嘿!嘿!這樣算是那一門子的孝子?假
如你也可以稱為孝子,天下無人不是聖賢了。”
凌九重惱道:“就算我不是孝子,你也無須把我說得這般不堪。”
李姑娘喲了一聲道:“你神氣什麼?別忘記我舉手之間,就可以取你性命。”
凌九重雙眼一瞪,盛氣凌人地道:‘那麼你為何不舉手?試試看我怕也不怕?
”
李姑娘氣得眼中又現兇光,但她終於忍住了,道:“你最好別激我,因為我目
前已改變了心意,不想殺死你了。”
凌九重怒聲道:‘俄又不是三歲小孩,你以為我可以隨便的相信麼、’李姑娘
道:“唉!我乎生還是第一次見到似你這般蠻橫不講理之人。”
凌九重道:‘那麼你就算開了眼界啦!”
李姑娘氣得玉容變色,纖手一揮,給他一個耳光,清脆可聞。
凌九重哈哈大笑,透露出十分得意的意思。
李姑娘暫且按住一肚子怒氣,冷冷道:“你笑什麼?”
凌九重兩眼一翻,只用白眼向她,道:“我不告訴你。”
李姑娘想來想去,但覺此人可惡異常,偏生又找不出任何法子,可以反擊他的
,換句話說,她沒有報復之法,沒有能使他感到用這種態度乃是非常愚蠢而後悔的
辦法。這真是氣死人之事,天下間只有操生殺之權的人,可以玩弄別人,可以給別
人氣受。但今日的遭遇情形,卻全然不是這麼回事。
她一方面氣得半死,另一方面又不甘心白白被他嘔激了一場。所以認為必須把
他的一命保存,以便慢慢的設法收拾他。
她轉過身子,緩緩走開,一面尋思計較。
凌九等突然高聲道:“李姑娘,你真是天下間難見的大騙子呢!”
李姑娘霍地扭轉身,狠狠的盯視著他,道:“什麼大騙子?我騙了你什麼事物
?”
凌九重道:“你講的謊話可多啦!首先你胡說八道,自稱多年來研究人性問題
,這是其一。第二點,你根本不敢殺我,但口口聲聲說取我性命,不過是舉手之勞
而已。單舉出這兩點,就足夠啦,何須多說。”
李姑娘一晃身,像一陣輕風似的,已落在他身前,與他相距不及一尺。
因此,凌九重幾乎可以看得見在她那幪面青巾下面,正在咬牙切齒的憤恨神情
。
她從齒縫中迸出冰冷的聲音,道:“你根據哪一點說我不曾研究人性問題?”
凌九重道:“你漏了多年兩個字,這是關鍵,要知本人雙目毒似蛇蠍,從你的
背影上,一望而知你是少女身份,今年不會超過二十,試問這‘多年’兩字,從何
說起?其次,你光說不練,形色雖然兇厲,但又不見你敢真下手,我看你八成是平
生尚未殺過人。”
李姑娘仰天冷笑一聲,突然間舉手取下面紗。但見她鼻如懸膽,唇似塗丹。而
雙唇的線條,可顯示出她是個活蕩不霸,卻又隨時可以變得冷酷無情的性格。總之
,她整個面型,是屬於妖艷、放蕩的淫娃妖姬一類。但卻是自有主張,很有手段的
女人。
凌九重定睛打量她,注視有頃,才道:“晤!真是美艷迷人極了。但你此舉並
不等如斥駁我的見解呢!”
李姑娘冷冷道:“你真是孤陋寡聞極了,我的容貌天下男人盡皆有過耳聞,但
你居然還看不出我的來歷,真是可笑得緊。難道西京老邪凌長空竟然不對他的寶貝
兒子,提一提須得避忌的人麼??
凌九重雙眉一按,再看她幾眼,才道:“晤!這對眼睛和嘴唇,果然與天下女
子不同。那麼你竟然是大大有名的多妙仙姑李玉塵了?但這真叫人難以置信呀!”
李姑娘這才微微一笑,道:“凌老邪總算不敢忘了我,不然的話,我這就到西
京去找他晦氣。”
凌九重道:‘你如果敢去,家父歡迎之至。”
李玉塵瞪他一眼,她現下已露出全面目,因此,她雖然是含怒瞪眼,卻仍然有
使人心蕩魔力。
她道:“你懂得個屁,凌老邪見了我,不駭得夾起尾巴才怪哪!當然他不會把
這些隱秘告訴你的,現在我們言歸正傳,你知道我是誰,還懷疑那哆年’兩個字麼
?”
凌九重道:“你長得如此年輕貌美,即使從正面看來,也不過是雙十年華之人
,但李玉塵應是四十以上的人了,你如何能證明你就是李玉塵?”
多妙仙姑李玉塵道:’‘太簡單了,你當然懂得我外號稱為多妙仙姑的意思吧
?
只要你抱起我,寬衣一試,便知是真是假了。”
凌九重邪氣地笑起來,道:“有意思得很,但你未免損失太大了吧?況且假如
你事後忽然喜歡我的話,豈不是更沒有法子殺死我了?”
李玉塵媚蕩地笑道:‘假如你能令找滿意,使我喜歡你,那麼,不但不會殺死
你,連我整個人,也任得你支配受用。”
她又迫近了一點,幾要碰觸到凌九重,口脂香氣,已噴到他的面上。她又道:
“我此生閱人雖多,可謂曾經滄海了,然而還沒有一個男人,能使我感到滿意。更
別說喜歡了。”
凌九重幾乎忍不住伸手去摟抱她,可是有兩件事使他抑制住這個衝動。
一是他自知內傷未痊,切忌女色房事,否則將來功力大減,永無修復之望。
而且當他負傷之時,只怕對他的男人本色,會有莫大影響。如此焉能使她感到
滿足歡喜?
第二點是“生死”問題,現在當那死神猶自在他頭頂盤旋求去之際,他如何生
得出慾念?必須把生死問題徹底解決了,才有心思談情說愛。
因此之故,他不但沒有伸手,反而退了一步,冷冷道:“我只想證明敢不敢殺
死我之事,別的都沒有什麼興趣。”
李玉塵楞了半晌,想道:“他如果是出身名門正派,又是當世大俠,或者為了
虛名,會極力拒絕我的誘惑。不過照我的經驗來說,縱使是大俠,也萬難拒絕我的
。而他不過是凌老邪的兒子,對女色之事,根本沒有禁忌,為何有這等出奇的反應
?”
現在她當真感到凌九重這個人,好像是一個莫大的謎,使她情不自禁的想弄個
水落石出。
首先她考慮到凌九重可能是個天閉,失去了男性能力的人。若是如此,則他能
夠不把她的誘惑放在心上,自是理所當然,不值得奇怪了。
為了求得答案,她辦法有的是,當即躍了上前,纖指一點,凌九重穴道受制,
頓時四肢乏力,向後更倒。
李玉塵不讓他跌倒,玉手一伸,把他抱住,接著便向樹林中走去。
在一處四面皆有樹木巖石遮蔽的所在,她讓凌九重躺在地上也不徵求他的同意
,遠目施展她獨門秘法。只不過片刻工夫,她就證明了凌九重絕對不是失去男性能
力的人。
因此,她揮手連擊兩掌,把他的穴道解開。凌九重連忙起來,冷冷的瞅住李玉
塵,不屑地道:“以你的本事看來,連男人你也可以使用暴力,以遂你之願了。”
李玉塵道:“當然啦!不然的話,我這個多妙仙姑的外號,豈不是白叫了?剛
才我只是瞧瞧你是不是廢物而已。假如你想試試看我能不能強迫你交合,那麼我也
可以表演給你看。”
凌九重道:“隨你的便,我身負內傷,無力抗拒,你愛怎樣都行。可是唯獨有
一點,那就是你不敢殺我,這豈不是很奇怪的事?”
李玉塵道:“你如此托大,敢是認為我會忌憚凌老邪而不敢下毒手?”
凌九重道:“你自家也說過,家父見了你,也得夾尾而逃。”
李玉塵道:“那麼我為何不敢殺你?”
凌九重曖昧地笑一笑,道:“這原因你一輩子也猜不到,而我又很喜歡見到你
困惱氣恨,所以呢,我決計不告訴你。”
李玉塵深心中雖然十分氣很,但表面上只好裝出全不在乎之狀,淡淡道:“你
不一定猜得中我的想法,我或者會惱恨,但或者全然不放在心上,總之,你如果再
用這種態度對我,我就把你四肢斬斷,又以最好的刀傷藥,保存你的性命,絕對不
讓你死,直到有那麼一天,你覺得後悔了,才讓你了結殘生。”
她輕輕一笑,又道:“你如若到了那等地步,憑恃盡失,我看你定必後悔不已
,因為假如不是你這般激我的話,我便不致於這樣‘修理’你,最多一刀殺卻,免
受無數活罪。”
凌九重嘿然不語,心想:“這是至為要緊關頭,她已用極大力量施以反擊,一
個應付不妥,當真後悔莫及。”
他感覺到極大的危險已迫臨頭上,這使得他的心亂了一下。幸而他還年輕,對
生命眷戀之情尚不深,兼且性傲氣盛,所以還不很懼怕,很快就鎮定下來。
那李玉塵表現出悠閒的神情,在他身邊緩緩走動。凌九重坐在地上,格目望著
這個女人,但見她體態風流,極盡煙視媚行之能事。
如果說男人見了這等尤物,尚不動心,那真是天大的假話。問題只是在有些情
況之下,雖有染指之心,卻不敢付諸行動而已。尤其是凌九重,當他的“生死問題
”未能解決之前,慾念自然抬不起頭來。
他終於歎一口氣,道:“假如我不是練過武功,在黑暗之中,不能把你看得這
般肖楚的話,相信我的心情不致於如此波動紊亂了。”
這幾句話,實質上是奉承她美貌之意,由於措詞巧妙,聽起來很順耳。
因此,以李玉塵那等聽慣了這種奉承話的人,也很開心。適才積郁在深心中的
那股怨恨氣惱,不知不覺中消散了許多。
她回眸一笑:“你告訴我,為何激我出手殺死你?”
凌九重默然不語,只煩惱地透一口氣。
李玉塵又道:“這樣吧,我特別給你優待,先把條件說出來,供你參考決定。
可是你這回可不要激我才好。”
凌九重道:“好吧,小生洗耳恭聽。”
李玉塵蹲在他面前,水汪汪的循眼,凝視著對方,道:“我可以饒你不死,亦
不去掉你的武功。但卻有三件事,你必須照做。”
她停歇一下,使凌九重十分心急,不知她將提出什麼條件來。假如其中有一條
他做不到的,豈不慘哉?
李玉塵沒有停歇很久,便說道:“這一件,你須得把想死的理由說出,我相信
這個理由,可以使我滿意。”
凌九重抗聲道:“我直說就是了,你滿不滿意,我可不敢擔保。”
李玉塵頷首道:“就是這樣吧,第二件,你須得改變立場,幫我這一邊。
你只對我一個人負責即可,我還有些什麼人,你無須知道。”
凌九重沉吟一下,點頭道:“假如已無選擇,那就只好這樣了,好在我與許公
強夫婦的仇恨並不深,即使不予報復,家父亦不致過貴。”
李玉塵笑一笑,道:“第三件是什麼,你不妨猜一猜看。”
凌九重道:“老實說,我可以隨口說出幾個猜測,但有時會弄巧成拙,還不如
緘默。你認為這樣是不是比較聰明的辦法?”
李玉塵道:“好,我告訴你,你丰姿英選,出自名門,我打算把你作為復入江
湖的第一個裙下之臣。假如你不願意,不妨此刻說出。”
凌九重驚喜交集忖道:“我如說不,你豈肯讓我活著?”
李玉塵真是厲害不過,宛如看得見他的思想,立即說道:“那不一定,我並非
定要你不可,況且,此地只有你我兩人,只要你不洩漏此秘,世上無人得知,我並
不會覺得失面子。”
凌九重道:“我希望你肯老老實實的告訴我一件事,那就是你與家父的交情如
何?”
李玉塵道:“令等一直在西北稱雄,被稱為西京老邪。而我則在東南行走,各
有地盤,互不侵犯。雖然也見過好幾次面,卻談不上什麼交情,也沒有樑子。”
凌九重囁嚅一下,才道:“不是這個,而是你們可曾有過肌膚之親。”
李玉塵微微一笑,道:“令尊向來以西京老邪的外號自詡,甚為得意,以他平
日的性格,你既是他的兒子,怎會考慮到這等問題?”
凌九重道:“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
李玉生道:“你定要知道的話,我可以坦白告訴你,我們未曾發生過關系。”
凌九重欣然一笑,道:“好,我願做你的裙下之臣。”
李玉塵道:‘哪麼你也得答覆我的問話啦!”
凌九重道:“這是情感上的問題,假如家父曾與你有過一段情,我何必插在其
中?”
李玉塵道:“難道令尊會加以重視麼?如果是的話,他豈足以稱為老邪?”
凌九重道:“這是他的事,於我無干。我只管我自己的感情。”
李玉塵道:“聽起來你倒是很有孝心呢!”
凌九重道:“閒話作提,現在我把我不怕死的理由說出來但願你不要加以嗤笑
才好。”
李玉塵道:“九郎清說。”
她這一聲“九郎”,叫得如此嬌媚可愛,凌九重雖然不是初出茅廬的人,卻也
為之神醉骨酥,軟了半截。
他暗自想道:“如此狐媚尤物,我就算只享用三五年便死,亦是甘心,總算是
做個風流鬼。”
但接著心頭一震,又想道:“如此溫柔,但誰也無福獨自消受。我如生獨佔之
心,必遭橫死之禍……啊!我明白了,父親當年不敢對她染指,定是忌憚她的媚功
魅力,生怕成為她的俘虜,是以敬而遠之。父親的武功以及其他秘藝,都比我高明
十倍,因此之故,這個一代尤物的李玉塵,也不敢硬要找上父親,因為她也怕墮入
父親掌握中,不可自拔。”
這等雙方互相忌憚之事,武林中最是常見。此所以才得以群雄並存,相安無事
。
甚至假如有一個人崛起,足以打破了這種均衡之勢的話,這些一向內心敵視之
人,會聯合起來,對付這個禍首。
凌九重發覺自己父親可能是十分忌憚對方這一點,登時悟出李玉塵要將他為面
首之舉,固然有一部份理由,是因為他相貌風度都不錯。但亦可能是她想從自己身
上,模清凌家的絕藝,將來碰上他父親之時,便有制勝的把握了。
可惜目下他已沒有選擇餘地,只能暗暗存著警惕之心而已。
他接下去說道:“你可還得我說過有關星像之事麼?”
李玉塵道:“我怎會記不得?”
凌九重道:“我自問極精此道,靈通無比。早先分明看出我大劫難逃,今日要
死無疑,因此,你殺死我的話,足以證明我多年苦心精研之學,沒有差錯。”
李玉塵噗嗤一笑,道:“為了證明你的星像之學沒錯,你寧可激得我出手殺你
麼?”
凌九重道:‘可以這麼說,但也可說是我先發制人而已。”
李玉塵一怔,問道:“什麼叫做先發制人?”
凌九重道:‘俄見星像如此顯示,自念與其畏縮而死,倒不如搶先一步,死得
像是個大丈夫。這叫做先發制人……”
說知之時,心中忖道:“這些鬼話,如果她果真相信,那才好笑呢!”
李玉塵伸出玉手,拉住他的胳臂,道:“好啦!我相信就是,現在讓我們離開
這個涼颼颼的鬼地方。”
凌九重道:“咱們到哪兒去?我還要不要返回天罡堡去?”
李玉塵道:“你怎可不返天罡堡?老實說,李天祥居然能夠信任你,真使我感
到意外,也很佩服他的眼力,照道理說,你是邪教中的世家子弟,他既然發覺有內
好,須得秘密行動,則應該很防範於你才是。”
凌九重沉吟一下,道:“也許他正在測驗消息是從什麼地方洩漏出去的。”
李玉塵道:“那是不用說的,不過昨夕的行動卻不是這等用意。我初時以為他
當真想運走陳靜江,最多也不過順便測探一下內奸會是什麼人。但昨夕事發之後,
我們再細加調查,一日之內,查出得知運走陳靜江之舉,居然有許多人知道。不過
在當時皆以為是極秘密的消息,僅有自己曉得,是以都緘默不語。”
凌九重越聽越糊塗,問道:“這便如何呢?”
李玉塵媚眼一眨,笑道:“讓我從頭扼要地解釋一遍,你才能明白。”
“他停頓一下,似是在腦子裡整理過思緒,才又道:“最先李天樣要運走訪*
江的行動,確實很秘密。直到最後的一刻,他才以各種巧妙方式,傳出消息。
每一個得知之人,皆以為只有自己燒得。因此,我這邊收到的消息,便也以為只有
我方那個人探悉。於是我們商議之下。判斷此舉,必是真的,因為消息傳到之時,
你們已經出門動身了。假如他是設計誘我們上當的話,這個消息不會這麼遲才放出
,亦不會這麼秘密。”
凌九重忍不住插口道:“啊!這計劃太高明了。”
李玉塵道:“這一點我也得承認,李天祥果然是才智超世,非常難惹的人。如
若不是有他這等智者主持,老實說,你們人數雖多,勢力雖強,但畢竟沒有組織,
而且內部還有許多矛盾,豈是我們的敵手呢!”
她已說離了題,凌九重提醒她道:“之後又怎樣了呢?”
李玉塵道:“我們決定劫奪,滿以為必可小勝,略為打擊李天祥一下,誰知竟
然中了他的計……”
凌九重道:“假如陳靜江真的在車中,而又被你們劫走,這個打擊,可說是非
常沉重,如何只說是一個小打擊?況且陳靜江一旦解返峨嵋,必可從他口中,查問
出許多線索內幕。所以反過來說,李天祥如查出內幕,對你們的打擊實是巨大無比
。”
李玉塵笑一笑,道:‘陳靜江不會說話的,這一點我們毫不擔憂,只不過鬥法
失敗面子上很不好看而已。”
凌九重一聽知她不肯洩露太多的秘密,當即轉個話題,道:“我想孫玉麟也是
你們的人吧?”
李玉塵聳聳玉肩,道:“我要你返堡,目的就是對付他了。”
凌九重甚表訝異,道:‘什麼?他仍然不是你們的人麼?但他已經跟黃華泡在
一起。”
李玉塵笑一笑,道:“黃華這丫頭雖然學得我不少絕技,艷名已經很著,但是
她還是缺乏這個。”她用手指指腦袋,表示黃華欠缺的是“思想”。
她又道:“因此,她雖能迷惑男人,收入裙下。但她自家也存不住話,會在不
意之中,洩露出內情。所以我才派她到天罡堡去,免得誤事。”
凌九重這回又聽不懂了,問道:“你敢是說錯了?既然怕她洩秘,何以又派她
到天罡堡來?”
李玉塵格格而笑,嬌軀一傾,貼伏在他胸懷中。她渾身散發出一股魁力,因此
凌九重對她那玉面朱唇,實在無法抗拒,低頭急速的吻去。
四片唇地碰上,如磁吸鐵,頓時緊緊黏住,看來真是一時三刻之內決計不會分
開的。
過了不知多久,他們終於分開了,凌九重露出如癡似醉的神情,凝望著懷中這
個風神明艷的美人。
他喃喃道:“無怪你有多妙仙姑之稱了,單單是這親嘴功夫,已經是無人可以
比擬啦!唉!我真不明白為何你有這等本事,只須一吻,就足以使人神魂皆醉,同
時又為之春情如火。”
李玉塵道:‘哦的本事還多著呢,以後你自會知道,你可還要知道黃華的事?
”
凌九重這時方從迷醉中回醒,道:“她怎麼啦?”
李玉塵見他神魂顛倒,不禁一笑,道:“你不是想知道黃華何故反而要派人天
罡堡麼?”
凌九重道:‘是啊!這豈不是反而容易洩秘了麼?”
李玉塵道:“簡單得很,我只要不把任何秘密給她知道就行啦!”
凌九重道:“此法誠然有效,但你豈不是少了一個可用之人?如果你擺一個可
以信得過之人在天罡堡中,能起作用,對你也有幫助。”
李玉塵目視他的雙眼,徐徐道:“現在機會才來到,你是我擺在裡面的人,絕
對秘密,別說對方不知,連我方之人,也不曉得。你只與我一個人聯絡,假如我退
出這個集團,以後永遠亦無人得悉你曾經幫助我,連黃華也包括在內。”
凌九重點點頭,道:“這是個好法子,我也不要太擔心了。”
李玉塵道:“黃華她什麼都不知,所以行動上沒有絲毫破綻,李天樣再高明,
亦聯想不到我身上。這就是把她擺在天罡堡的最大用場了。何況我老早就用心佈置
過,使人以為我有事在江南。”
凌九重點頭道:“是的,這一點已有人為你作過證了。”
李玉塵道:“我們的目的,當然是在丹鳳針上,你可知道那丹鳳件對我的意義
麼?”
凌九重搖搖頭道:“雖然此寶為天下所重,但如果說到你個人所重,我可就無
法猜得出來了。”
李玉塵微笑道:‘批寶能使我駐顏,永不衰老。你想想看,這對我的意義何等
重大。”
凌九重道:‘原來如此,那麼我一定全力幫助你。”
心中卻想道:“這話表面上聽起來有點道理,但如若只想求得此寶,何須用這
些手段,甚至這個集團中,竟收羅了各種身份之人,可見得必是另有極大的陰謀。
她既然當我傻瓜,我就讓她繼續這樣想吧!”
要知凌九重出道不算太久,同時他一向獨行獨往,不大與武林人物打交道。因
此,如果李玉塵認為他對武林情勢不甚瞭解的話,十分合理。
李玉塵緩緩說道:“你一定也想知道許公強夫婦,究竟與我們有沒有關系,對
不對?”
凌九重笑道:“老實說,許氏夫婦仇敵遍天下,但我與他們卻只有一點點小過
節。所以我此來純粹是想見識見識天下各家派的人物,以及丹鳳針等寶物而已。許
公強夫婦就算已投靠在你的集團中,我並不覺得驚奇。”
李玉塵道:“這就更好了,他們最近果然已投靠過來啦!照我的猜想,這回他
們夫婦如再度逃遁了,各家派的首腦人物,也許會粉墨登場,個個親自出馬了。”
凌九重迅快忖道:“這還用說,目下李天祥已證實有一個集團在幕後支持許公
強夫婦。而各家派又無法消除對許氏夫婦的龍根,下一步的行動,自然是使這圍剿
許氏夫婦之戰升級,各家派的主腦人物都紛紛出馬,以便誅滅許氏夫婦,以及把這
個集團及時消滅。”
在他印像之中,已感覺得出李玉塵的集團,必是集邪惡人之大成。尤其是因為
此一集團之中,可能有些名門正派的高手也參加了,更加令人覺得可怕,不曉得將
來會有什麼發展。
他露出興奮之色,道:“那好極了,我可以看見許多成名已久,目下業已隱退
的著名人物。”
李玉塵道:“你一定不會失望,這也是我們所期待的。武林沉寂已久,藉此機
會試探各人的廳兩,也是很有意思的事。”
凌九重想了一下,道:“你的集團有些什麼人物,我不便多問。但把許公強夫
婦也納入其中,未免太不智了,這是誰的主意?”
李玉塵笑一笑,道:“慢慢你就會知道我們為何要收容許公強了。”
凌九重歎口氣,道:“好吧,以後我們怎生見面?”
李玉塵道:“我目下有許多事待辦,而你又負傷在身,所以我們須得等待一段
時間。好在來日方長,你說是不是?”
凌九重的手,早就開始作不規矩的活動,這時戀戀地縮回來,退開兩步,上上
下下的打量她,遺憾地道:“這種等待,最令人難以忍耐。可是你說得好,我必須
養好內傷。不然的話,將來體力減弱,你也許瞧不起我I。”
李玉塵投入他懷中,與他摟抱得緊緊的,卻沒有說話的聲音。原來他們四唇相
接,已經無法開口說話了。
又過了許久,李玉塵告訴他,如何走法,就可以避過她那邊的人,回到堡中。
當然其間她須得暗中幫忙,把路上崗哨調開幾下才行。
於是在午夜已過了的時候,凌九重方始抵達天罡堡。
李天祥得到報告,立刻找他談話,詢問經過。
凌九重得知孫玉群尚未回來,甚為驚訝道:“在下是如此這般,埋在地下。直
到黃昏之時,忽然醒轉,發覺縣在草叢中,距理我之地,不及一丈。”
李天祥眉宇間的沉重神情,忽然消失了。
凌九重問道:“李道長只聽了這幾句,就能夠推測到以後的情況麼?”
李天祥搖搖頭,道:“貧道雖是不能猜到很詳細的情形,但卻知道了兩件重要
大事,一是凌公子能安全回返此地,可見得敵方可能已經撤退了,因而今晚可以平
安渡過。第二件是孫大使定告無恙,可以斷言。”
凌九重道:“但在下回醒之後,竟不見他的蹤影,我在原地調息許久,才動身
回來,路上發現有來歷不明的人放哨,所以我費了半夜工夫,才得通過。”
李天祥道:“孫大俠必是發覺了什麼線索,立時追蹤偵查,故此將作放置在草
叢中。敵方之人,雖然尚有崗哨,但你負傷在身,居然也無恙通過,可見得這些崗
哨不算高明。總之,他們已有撤退的跡像了。”
凌九重心知實情不是如自己所說的通過法,而是得李玉塵之指點,以及她的暗
助,始能通過。
目下李天祥作如此推測,很可能大意而落敗。他心中很不安,頗想提醒他。但
他如果要駁倒李天樣的推測,則必須把李玉塵這事說出。
因此他終於沒有開口,只道:“真人可曾查出了他們的來歷麼?”
李天祥道:“只有一點眉目,但貧道相信不須太久,就可以曉得更真確的消息
了。”
凌九重想了一下,才道:“在下本來不應我問,但假如李真人允予相告的話,
也許在下亦能從動手時的實地情況,提供一點有用線索。”
李天祥道:“告訴公子亦無妨礙,貧道認為對方乃是一個勢力強大的秘密集團
,擁有各派的名家高手,所以如蒙涉。陳靜江這等人物,也甘冒大不諱,投入他們
那邊。在這一次劫車行動中,貧道所得的收穫不少,最重要的就是證實對方果然是
一個集團,其力量足以包庇許氏夫婦,其次,最低限度,以前邪教的第一人物六指
鬼王魏湘寒,有支持此一集團的征像。”
凌九重聽了這話,面上露出愁色,李天祥瞭解他此一反應的原因,當下說道:
“公子敢是忽然想到,如果魏湘寒組織這個集團,則令尊為了老交情,不得不出手
麼?”
凌九重吃一驚,道:“真人猜得很對,在下正是想到這一點。”
李天祥道:“暫時還不必多慮,除非魏湘寒已經準備妥當,打算與各大門派的
前輩高手破裂決戰,不然的話,他最多是在幕後支持而且。如果他不親自出山,老
實說,天下間還沒有可以搬得動令尊之人。”
凌九重果然透一口氣,謝過他的指點。
等到凌九重返房休息,白天福真人悄然入房,兩個老道人低聲商議大計。
李天祥歎一口氣,道“師弟,愚兄此生大半時間,都是為師門以及有關本派的
各路人物的事情,忙個不停,細算起來,真是沒有多少時間參修大道。”
白天福道:“小弟一向追隨師兄,多少年來,安內擺外,對於師兄的功勞,如
何不知。這正是古語所謂‘能者多勞’,誰叫你才智高人丁等呢!”
李天祥笑一笑,道:“這樣說來,愚兄竟是活該操心勞碌的了?”
白天福也笑道:“為了師門,還有什麼話說呢?”
李天祥道:“我告訴你,這一回盡兄卻生出了智窮力竭之感。”
白天福失色大驚道:“事情這般嚴重麼?師兄平生不知經過多少大陣仗,從未
見你說過這等洩氣話。”
李天祥道:淳實上咱們果然很不利,若不是愚兄老謀深算,根本無法維持目下
的局面。我算來算去,其中還有一點,乃是敵我雙方都沒曾料到的,便是咱們這一
方,竟有一位隱身異人暗助。虧得如此,咱們才扭回大勢,例如那數十中毒之人,
得以復痊。余小雙姑娘得救,使我得以利用她的美色,擒獲了陳靜江。這些皆是出
乎敵人意料之外的事,所以現在敵我之勢,尚是半斤八兩。咱們的致命傷是形勢太
明,而且內部龍蛇混雜,不知道敵人有多少內應。而由於陳靜江事件發生,咱們連
那些名門大派,有頭有臉的人物,也不敢相信了。”
白天福道:“幸而師兄早在數日前,已認為情勢不妙,向掌門密報求援。
假如掌門真人替咱們找到三五個靠得住的高手趕來助陣,那又可使敵人大吃一
驚了。”
李天祥道:“這還不夠,你也知道愚兄密報中,曾要求掌門真人親自出面,向
幾個大家派約請高手趕來助陣,在實力上咱們可以應付任何集團。但唯一的弱點,
卻是敵方有個使毒祖師,而咱們人雖多,水準相差甚多,使咱們有防不勝防之感。
”
白天福皺眉道:“不錯,那百毒教主成金鐘雖說是與武林人物從不生事,但這
一回又不同了。假如對方許以‘丹鳳針’為路,他必定什麼都肯干。”
李天祥道:“問題就在這兒,假如對方答應用丹鳳針籠絡成金鐘,則別的人尚
有何求?怎肯加入這一集團?尤其是蒙涉、陳靜江等人,又怎肯冒背叛師門,受天
下人唾罵之險,竟來對付我們?”
白天福迷惑地搖搖頭,道:“我也想不通。”
李天祥道:“敵方動機不明,實力也探聽不出,這對咱們非常不利。現在話說
回來,假如那位破去敵人毒物的異人,肯正式出面幫助咱們,起碼可以抵消了成金
鐘的力量了。”
白天福道:‘膽這位異人卻向何處聯絡,假如有辦法,你早就叫我去了,對不
對?”
李天祥道:“愚兄逞謀鬥智了一輩子,豈有連這異人的所在也不知道之理?老
實說,此堡的設計建築,早就被愚兄算得清清楚楚,何處有暗道,我都曉得。要是
沒有這點本事,還能領導天下豪傑之土麼?”
”白天福拂髯一笑,道:“得啦!師兄你偶然吹吹牛,不是不可以,但目下可
不是吹牛的時機呀!你可還記得,三十多年前,咱們兄弟九探閻羅寨,就是因為那
閻羅寨修建得十分繁複奇奧,咱們是三番四次,死裡逃生。如今回想起來,猶有餘
悸!這天罡比起閻羅寨,又是另一種氣像規模,照小弟的看法,兩者相比,閻羅寨
是表面上很繁奧多變,其實還是膚淺。這天罡堡有藏龍臥虎的深沉格局,反而沒有
法子弄得清楚。如果兩者皆有人把守,我寧可攻打十座閻羅寨,也不願攻打一座天
罡堡呢!”
李天祥歡然道:“說得好,可見得師弟的眼光,實在非常高明,不錯,這天罡
堡如果有人主持,發揮妙用的話,就算有千軍萬馬,也無法到達後堡。事實上連前
堡也到不了。”
他停歇一下,又適:“以我觀察所得,這天罡堡所有的奇奧作用,完全停頓了
。
不過它氣像格局的深沉奧妙,仍然是天下無雙。”
白天福道:“假如昔年天罡堡荊家真是被仇人殺害全家,我就不明白什麼人辦
得到?第一點,荊家有丹鳳針在手,世代相傳,任何災難,都難以傷得他。第二荊
家的武功,乃是武林獨樹一幟的上乘武學,在當年大有壓倒天下各派的聲勢,誰能
超過荊家的天罡絕藝呢?第三點,此堡又是無比天險,就算是皇上派百萬大軍前來
,亦有無處用力之感,但荊家終於覆滅了,五十年來,已證實荊家沒有了遺,寧不
可怪?”
李天祥道:“這些謎或者永遠都不能揭曉,姑且不提,若論這天罡堡的建造設
計,愚兄敢說是目下人過此堡之人當中,懂得最多之人。”
白天福道:“這卻是什麼緣故?”
李天祥道:“愚兄曾經訪求名師,修習堪輿之術,你一定還記得這事。”
白天福道:“堪輿之學,只不過是講究地理風水,小弟也有相當的造詣,但與
這土木之學何關?”
李天祥笑道:‘稱那幾年忙著閉關潛修,所以全不知道,愚兄我是借堪輿之名
,學的其實是土木之學,所以其後任何屋宇,我略略一看,就曉得派別源流,也知
道如果沒有密室覆道等,應是在何處出入,你要知道。這密室地窖覆道夾壁等,與
整個建築設計有關,基於安全。方便、堅固及隱秘等種種條件,予以設計,並不是
可以隨心所願的胡亂建造。所以精通士林之學種種原理的人,便能夠從建築的形式
。大小。材料。地勢。方向,以及當地風俗習慣等等條件,查看出個中秘密。你以
為這是可以胡亂吹牛的麼?”
白天福訝道:“師兄說的頭頭是道,叫小弟不敢不信了。”
李天祥道:“此堡乃是一位在土木之學的歷史上,非常著名的大師所設計。愚
兄曾經研究過不少他的傑作,本以為非常瞭解。誰知他果然不愧是一代大師,胸中
所學深不可測。此堡只得保存他一些特殊風格,其他方面,變化甚大,所以愚兄須
要實地勘察,仔細計量大小,又苦心推算,才終於通曉了。”
白天福聽得目瞪口呆,道:“原來師兄苦心孤詣的學過這一門學問,小弟真是
失散了,不過以小弟所知,師兄你並沒有如何去測量這座天罡堡呀!”
李天祥道:“我們同行的人,只須隨便走來,就可以計算出來了。假如不是這
位大師的傑作,愚兄根本不要入堡,即可看出其中秘密。”
白天福道:“如果師兄已測得破此堡的秘密,而那位隱形異人,又是藏匿在堡
中的話,那麼師兄為何尚不去找他呢?”
李天祥道:“這件事有些困難,尚待克服。一是誰去找他?這個人選太重要了
。
二是這異人態度不明,我們仍然不敢斷定他對咱們是否有好感?三是以目下的
局勢,已有人手缺乏之慮,如若抽調出你我兄弟之中任何一個去辦些事,只怕力量
分弱了,遭遇大劫。”
白天福道:“要去的話,自然得由師兄親自去走一趟,以便立刻弄清楚這位異
人的意向。不過師兄一去,這兒叫誰主持呢?”
李天樣道:“誰主持都行,就怕對方一看我久未露面,突然發難攻來,那就麻
煩了。”
白天福道:“師兄所慮極是,對方如果叫許氏夫婦明攻,餘人則在暗中相助,
咱們這一方只怕得折損許多人呢!不過敵方會不會大舉對付咱們,仍是疑問。因為
敵方的動機何在,實在無法測度得出。”
李天祥道:“你的分析非常合理,此外,假如大指鬼王魏湘寒,真是幕後的支
持者,對咱們來說,又是非常難以抵禦的強敵。最可怕的是在他號召之下,許多厲
害魔頭都會加入,那時候勢必釀成了一場數百年來罕有的正邪之爭了。”
白天福沉吟一下,道:“六指鬼王魏湘寒退隱已久,數十年來,不聞他在江湖
活動,何以忽然又出山呢?他有什麼目的呢?”李天樣沒有作聲,白天福又接著說
道:“以他的身份聲望和本事,大可以等到咱們找到丹鳳針之後,方始出手強奪,
假如他是為了那丹鳳針的話。如若不是,他便是衝著許氏夫婦而出手的,只是這些
年來,都不聞他有任何動靜,難道許氏夫婦竟是在這幾年內才搭上了六指鬼王魏湘
寒的麼?”
李天祥道:“關於六指鬼王魏湘寒這一部份,咱們無須先下判斷。因為究其實
咱們只是得見陳靜江施展鬼王的家數身法而已,此外並無其他證據。”
白天福道:“這話也是。”
李天祥道:“現下我最擔心的,便是孫玉麟的安危了,假如他已被敵人擒去,
對咱們的打擊,當真是巨大不過。”
白天福道:“師兄可是打算清他去找那位異人?”
李天祥道:“不錯,他智謀武功盡皆過人,且年輕力壯,勇於任事。由於他輩
份不高,年紀輕,假定需要低頭相求之時,他也做得到。”
白天福特髯道:“是啊!咱們皆是一大把年紀之人,又是出身武當,豈能低聲
下氣的求人呢?怪不得師兄不願讓我前往了。”
他們挑燈而談,已經有老大一會工夫了,突然間一名年輕道人奔到門口,高聲
稟道:“孫大俠剛剛回來,求見李師伯。”
李白二人頓時喜形於色,忙忙叫人引他前來。
孫玉鮮進得房來,但見他蓬首垢面,衣服破亂,一望而知他這兩日來過得甚是
艱苦辛勞,且喜他精神奕奕,看來沒有吃過虧。
雙方在燈下見過禮,李天祥道:“孫大俠辛苦了,照理說應該先行梳洗休息才
是,無奈情勢險惡,貧道也不客氣了。”
孫玉麟笑一笑,呷一口熱茶,才道:“真人不作客套最好,這次晚輩經歷見識
不少事,是以急於向真人報告,只不知凌公子回來了沒有?”
李白二人一齊點頭,孫玉麟道:“這樣說來,晚輩竟是白白耽心了許久,也浪
費了不少精力去找尋他。”
李天祥道:“他說忽然醒來,發覺身在荒野,當然便迴轉來了。”
孫玉麟道:“晚輩把他掘出之後,因見他尚未回醒,是以就在旁邊草中睡了一
覺。凌公子見時回來的?”
李天祥道:“他回來不久,據說一路上不難通過。”
孫玉磷點點頭,便把自己如何為了搭救凌九重,追趕那個敵人,其後如何把凌
九重埋起,以後又碰見雲散花等經過說出。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天羅絕藝滿胸懷】
李天祥聽了之後,微露喜色,道:“貧道相信已有點線索,可以偵查對方的主
腦是什麼人物了。這且不提,貧道眼下又有一件重大之事,想請孫大俠出馬。”
孫玉麟道:“真人吩咐下來就是了。”
李天祥道:“此堡之內,有一位隱形異人,由於他能解救中毒之人,所以假如
咱們能找到他,便可以抵消敵方煉有毒功之人了。”
孫玉麟審慎地問道:“真人可是已知道這位異人在什麼地方了麼?”
李天祥道:“有兩個地方可以找一找,如果找不到,那就只好由貧道親自查訪
了。”
孫玉麟這才明白,道:“原來真人打算命晚輩去謁見那位異人。”
李天祥道:“是的,此事頗難處理,咱們目下既不知他是什麼身份,亦不知他
的態度,貿然求他,只怕有碰壁之虞。此外,最重要的當然是乘機刺探一下,瞧瞧
那丹鳳針是否已在他手中廣孫玉麟道:“晚輩已瞭解真人的意思了,好的,晚輩馬
上就去。”
他匆匆換了衣服,略加梳洗,便又去見李天祥。李天祥給他一張簡單但清楚的
圖樣,道:“此是後堡的兩間密室。除此之外,還有許多秘密通道和出入口,但都
有危險,只有這兩間,應該是最明亮和空氣充足,最直隱居的,所以我要你到這兩
處瞧瞧。假如沒有人,也查不出最近尚有人居住出入的痕跡,你萬萬不可亂找,咱
們再行商議。”
孫玉麟唯唯應了,李天祥又道:“孫大俠才智武功,都高人一等,兼且俠骨義
膽,胸懷磊落,貧道才敢以此重任相托,要知這位異人既有神出鬼沒,解救奇毒之
能,而又精通土木之學,這等人物,十分難測,可能非常和易近人,也可能十分捌
扭惡毒。因此,應付之時,全憑機智,錯非孫大俠這等人才,貧道才敢相托。”
當然他還有一點沒點明,那就是他早先還贊了他一句“俠骨義膽”,如果孫玉
麟不是被他認為正直俠義之人,縱然很有機智武功,亦不能托他辦事。主要原因是
這丹鳳針關係太過重大。
李天祥想了一下,又道:“關於丹鳳針之事,咱們或可不放在心上,但此寶已
成為天下群雄,不論正邪,都垂涎覬覦之物,因此你若是得到有關此寶的消息,切
勿洩漏,待咱們研究過,才作決定。孫大俠以為如何?”
孫玉麟道:“不勞真人吩咐,晚輩亦會如此。”
他拿了圖樣,不敢驚動任何人,一淫沒人夜色中。
他曉得李天祥派自己負責此一行動,乃是經過嚴密的觀察,以及小心研究過的
。因此,他覺得自己必須用盡智慧和力量,務求達成這個任務。
不久,他已悄然走入一個空無一人的房間,此房無人居住,自然是李天祥的安
排,不足為怪。
在黑暗中,孫玉麟查聽了一會,這才走到角落的一座壁櫥前,輕輕拉開了櫥門
。
他點燃了火招,略一察看,但見櫥內有蛛網和灰塵,一望而知許久無人使用過
此櫥。久未被人打並,或者只在最近被人打開過一兩次,照理說應該尚有一種特別
怪味,僅有濃淡之別而已。
既然毫無氣味,可知此櫥時時有人打開。至於櫥內的蛛網塵跡,卻不足異,因
為出入之八,無須經過此櫥。
他定一定神,伸手在櫥頂摸索,只扣“克喳”低響一聲之後,他把櫥門小心地
關起來。
櫥門一關好,這座壁櫥忽然陷了人去,移動之時,非常的平穩順滑,毫無聲息
。這時,右方便露出尺許寬的一道門戶。
孫玉麟用火把一照,裡面是一條窄窄的通道,長度只有五六尺。他一側身閃了
人去,一推壁櫥,登時復原。
他緩緩行去,盡頭處是一道水門,已經關閉上。孫玉麟不敢冒失闖入,當下舉
手叩門,連叩三四下。
門內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回音。
孫玉麟非常失望,同時也提高警惕,當下又叩門作響,並且說道:“在下孫玉
麟求見。”
他以內力迫出聲音,以便透過這道木門。
又過了一陣,他再開口說道:‘豬恕在下失利,要擅自進來瞧瞧了。”
說罷,伸手推門。這道木門居然沒有上鎖,輕輕易易就推開了。
孫玉麟已點燃了帶來的蠟燭,高高舉起,一面放眼四望,一面屏住呼吸,提氣
護身,以防暗襲。
但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這間密室作長方形,可以稱得上寬敞。上面有一層天花
板,所以看不到屋頂。四角的牆壁上,各有一個徑尺的方形洞口,一望而知乃是通
風設備。
密室內有桌椅床櫃等傢俱。甚至壁上還有一幅沒色的花鳥畫軸,兩邊配以對聯
,甚是雅致。
孫玉麟把蠟燭插在桌面現成的燭台上,這才舉頭四望,一面走到床邊。
床上沒有舖蓋,只是一張空蕩蕩的檀木床。孫玉麟一屁股就坐下了,手掌很自
然就撐在床上,頓時感到尚有一絲微溫。
他以過人的機智,不動聲色的查出此房曾有人睡過,而且可以斷定是剛剛才躲
開的。這一定是他掀動機關之時,房中人即時得到警訊,方能及時躲開。
他只坐了一下,便跳起來,走到那具大櫃處,打開櫃門查看。
只見此拒為上下兩大格,上面的大格還有抽屜,屜上的空間,疊放著好些衣服
。下面的一格,分為四層,擺著三十幾件玉石瓷器,俱是古色古香,而最底下的一
格,則是一疊疊的書藉。
孫玉麟一眼望去,但見上面的一本佛經,另一疊上面則是道教經卷。
他拉開抽屜,覺得非常沉重,原來左面的堆放著許多金條。右面也一般沉重,
放滿了各種金銀打制的飾物,鑲珠嵌玉,非常奪目。
孫玉麟差一點就伸手拿件來鑒賞一下,因為他一眼望去,已發覺這些飾物打制
得非常精巧,必是價值不菲,胸中不覺湧起貪婪欲得之心。
但他及時抑制住這一出乎天性中的衝動,付道:“假如那位異人在暗中看得見
我,則我這一伸手,勢必被他認定是貪財卑鄙之人,唉!我雖然很樂意佔有這些珠
寶,但如果被人因此瞧低,那就不值得啦!”
此外孫玉麟很想查看一下屋頂,那些天花板,非常整齊美觀。但他心中牢牢記
得李天祥說過,這兩間密室都是光線充足,空氣流暢。
現下此地空氣誠然暢通新鮮,但如果在白天,則必定全無光線可言。
因此,機警的孫玉麟已猜測出光線的來源一定來自天花板。自然原本有可以敞
開的洞口僅現在已關閉了,那個隱形異人,十九匿藏在天花板上。他又忍抑住向上
望去的慾望,從容地關起抽屜。
他又到床上坐下,暗自想道:“現在我所發現的,乃是第一點這位異人的確居
住此室。第二,他並沒有遠走,而是在天花板上監視著我。第三,由於這位異人動
都不動那抽屜之物,可見得不是貪婪的老傢伙。第四,這一點補充第三點,那就是
此室之內,並沒有老年人身上的特別氣味,因此可知這位異人絕對不老,同時也不
是女性,因為沒有香氣。第五,我觀察之下,似乎並無陷階機關,如不錯,則他對
我並無惡意。”
他以過人的機智,在這空蕩蕩的密室內,片刻工夫,便想出了這許多道理,實
在不是常人所能做到的。
目下最使他驚奇的是,這位異人,居然年紀不大。而單是識得此堡的奇奧設計
,以及能夠解得百毒教主成金鐘獨門手法這兩項,已經足以使人咋舌驚奇了。
此外,他還敏感地考慮到一點,那就是這異人,最先是解救雲散花,其後又有
餘小雙被救,這兩女皆是當今絕色天姿,也許他是見她們長得美麗,才伸出援手。
那許多中姿之人,乃是沾她們的光而已。
他想了好一會工夫,四下仍然悄無聲息,他微微一笑,用感激誠懇的聲音說道
:“在下乃是奉了武當李天祥真人之命,前來求見。此事目下尚嚴守秘密,假如尊
駕不願與我接觸,亦請示知,以便回去覆命。”
他等了一下,心中不由得暗笑自己會不會是自說自話?或者那位異人,恰已外
出,根本不在此處,無從聆得這些言語?
但他仍然不放棄努力,過了一陣,又高聲道:“除此之外,有一位被尊駕救過
的姑娘,亦要在下代傳幾句話……”
他住口等候,過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他極力沉住氣,繼續等候。
果然天花板上傳來一點聲息,接著揭開了一塊,成為一個兩尺方圓的天窗。
上面比底下黑暗的多了,因此孫玉麟只能看見影綽綽彷彿有個人站在天窗邊,
至於此人長得如何,是何裝束等,都沒有法子分辨得出。
孫玉麟心中大喜,暗念:只要能夠哄得你露面,或者僅僅是交談幾句,也是莫
大的成功了。
天窗上的人說道:“孫大俠有何見教?”
孫玉麟那麼深沉多智之人,也掩飾不住驚喜之色。原來此人一開口,立即顯示
出他是個很年輕的男子,最多也不過與孫玉麟的年紀一樣而已。
孫玉麟定一定神,道:“首先在下請問一聲,能不能得睹尊容?又可不可見示
高娃本名,以便稱呼?”
天窗上的人遲疑了一下,才道:‘哦姓社,名希言。”
孫玉麟道:“幸會,幸會,在下實在不敢奢望能夠得見尊駕的。”
杜希言又道:“孫大俠此來有何見教?”
孫玉麟道:“目下武林形勢十分混亂,在堡中的人,大半都將有喪命之虞,假
如杜先生肯發慈悲之念,允予賠助,這一場正邪之爭,就還有希望。”
杜希言道:“我能幫助你們什麼?”
孫玉麟道:“杜先生神通之廣大,無須多言,單就對付使毒一道,就不是世上
之人可及的了。”
杜希言道:‘峨!原來要我解毒,那倒是可以效勞。”
孫玉麟一聽之下,欣喜元已,道:‘勝先生慨然賜助,足見李真人法眼不花,
他斷定杜先生必是正派之人,是以可能出手懲戒妖邪之流,不准他們猖極。”
他雖然已相信對方十分年輕,可是他又曉得往往有些高人異士,有駐顏的神通
。因此,可能外表上很年輕,事實上卻已是七老八十之人。因此之故,他盡力保持
恭敬的態度。
杜希言道:“我不是出手,而是你們有人中毒的話,我可以解救。”
孫玉麟道:“杜先生有所不知,邪派方面,羅致了百毒教主成金鐘,此人成名
數十年,乃是宇內使毒的第一人。如果杜先生不出面,在陣前相鬥而中毒之人,可
能馬上斃命,根本來不及運返待救。”
杜希言哦一聲,道:“是這樣麼?但我手上沒有足夠的藥物,縱然出去,只怕
也沒有什麼大用處?”
孫玉麟沉吟一下,道:“在下有一句話,只不知該說不該說?”
杜希言道:“孫大俠清說。”
孫玉麟道:“在下聽李真人的口氣,認為尊駕可能已把一宗至寶得到手,如果
是這樣的話,何愁成金鐘的毒物厲害?”
杜希言道:‘林說是丹鳳針麼?假如此寶已在我手中,我早就離此而去了,何
須尚在這兒逗留?”
孫玉麟失驚道:“若是如此,則前此那些被您解救之人,並非是因丹鳳針而得
以解去毒力了?”
杜希言道:“這是實情,我對‘毒學’頗有心得,身邊帶有些藥物,以備不時
之需而已。如果碰上使毒高手,便須有充足的準備才行。”
孫玉麟道:“假如讓先生所需藥物,不是希奇難得之物,在下馬上派人採購,
或者可以來得及。”
杜希言道:“這也行,不過煉藥也得化一點時間,此外,我還須人手幫忙。”
孫玉麟道:“這些都可以辦妥,李真人必有拖延之計,人手更無問題。
成問題的是,反而是地點,咱們必須在一個秘密之地,例如這間密室,方可保
最高秘密。”
杜希言道:“此處地方可能不敷應用,最好另找一處,此堡房屋甚多,何愁沒
有僻靜之地?”
孫玉麟曉得他不明白“保持秘密”之意,當下解釋道:“由於邪派方面,處心
積慮已久,因此,不少名門正派中的高手,居然變節通敵,暗通消息。
因此,咱們事事皆須保持高度機密,方能收出其不意,克敵制勝之效”
杜希言道:“這話聽起來真令人難以置信。”
孫玉麟道:“當真是如此,目下弄得我們人人自危,誰也不敢相信誰。”
杜希言道:“對於這一點,我可以貢獻一個方法,或者可以收到部份的效力。
”
孫玉麟訝道:“杜先生有何好計?”
杜希言道:“我有一種藥物,無色無味,亦沒有任何作用。但你們如果有法子
把這種藥物,弄在對方身上,只要曾與該人接近在三尺以內,我就有法子測得出來
。”
他停歇一下,又道:“此藥可保持一個月之久的效用,敵方只要有一個重要人
物染上了,所有曾與他接近交談之人,也都染上,然後,你們這一方,有人和這批
敵方重要人物暗中見面的話,我即能測出。在∼個月之內,萬無一失…”
孫玉麟為之目瞪口呆,道:“有這等事”真是叫人感到難以置信了,現下有煩
杜先生開出藥單,在下馬上派人迅即購回,以便應用。”
杜希言道:“一共要五六十種藥材,若是不錄下來,只怕不易記得。但這兒又
沒有紙筆可用。”
孫玉麟道:“社先生如肯移駕到李真人那邊,紙筆等物盡皆齊備。”
杜希言道:‘那也可以,不過你不是說過此堡有好細麼?我這一去;會不會被
他們看見,洩了消息?”
孫玉麟道:“不妨事,在下已想好了,就是先去找一套道服前來,與先生換上
。好在武當派人數較多,別人不易—一認得。”
杜希言沒有反對,於是孫玉麟迅快出去,歸報李天祥,把見到杜希言之事—一
說出。最後說道:“在下故意不再提有哪一位姑娘要我傳話之事,一則這本是謊言
,如果編下去,就很難圓滿收場。二則也藉此試他一下,瞧他會不會提起,如今他
不提及,可見得他與雲散花余小雙兩位姑娘,無什麼瓜葛。”
李天祥一面找出合適的道服,一面道:“孫大俠馬到成功,可見得貧道當其老
眼無花,看準你智勇雙全,任何困難,皆能解決,當然這也是天意暗信,咱們得到
這位異人,而對方又全然不知,實在太好了……”
他把道取交給孫玉麟,又道:“貧道意欲親自隨行,有一些事情,當面談談更
要。”
孫玉麟心中有點不滿,付道:“他敢是相信不過我,所以要親自去一趟。”
方轉念間,李天祥又道:“若然提到那兩位姑娘,貧道可以代答,然後加以安
排。我想余小雙姑娘必肯合作。”
孫玉麟聽了這話,頓時大為佩服此老的心細如針。這是因為孫玉麟沒有法子可
以與余小雙商量,尤其是有關男女之情的偽裝。而此事非同小可,如果李天祥不是
親自在場,如何能找余小雙商量?
這是責任以及不會出錯的問題,非常微妙難測。錯非孫玉麟這般人才,決計無
法俗得此意。
當下兩人在黑暗中行去,一路上非常小心。且喜一路無事,不久,已踏入那間
空房之內。
李天祥還帶了紙筆等物,入得密室,但見杜希言仍然站在天花板上面。
孫玉麟道:“這一位就是杜先生了。”
李天祥仰頭望去,道:‘嚷道李天祥,聽了孫大俠的回報,喜不自勝,便匆匆
趕來了。還望社先生見恕魯莽之罪。”
杜希言在上面只看了李天祥一眼,立刻相信這位武林名家,必定是個既有本事
而又正直有道之人。
因此他客氣地道:“李真人好說了,在下雖然不是武林中人,可是也久聞武當
派的大名,知道是名門正派,仰羨已久了。”
他從天窗中躍下來,身法非常輕鬆,一望而知輕功極佳。因此,他居然說他不
是武林中人,叫人不易相信。
李天祥和孫玉麟一齊向對方打量,但見他年紀約二十出頭而已,長得甚是白曹
俊美。而一身衣著裝束,更令人訝異,因為他的穿著顯示他既不是貴介公子,又不
是富家子弟,更不是什麼書生文上或武林人物,而是城市中最普通常見的市民打扮
。
兩人心中都訝異忖道:“他竟是個替人做事明口之人麼?抑是隱蔽身份而已?
”
杜希言接過道服,笑一笑,道:“我從來沒有穿過道裝呢!”
李天樣道:“社先生相貌堂堂,將是舉世聞名,做大事業之人,只怕沒有什麼
機會可以穿著出家之服了。”
孫玉麟接口道:“杜先生恐怕比孫某還年輕呢?”
杜希言微笑道:“孫大俠看走眼了我比你大得多啦!”
孫玉麟雖然亟欲得知杜希言的年齡、出身等秘密,無奈目下情況未明,多言則
易憤事,是以硬是忍住這個慾望。
杜希言換過道服,由李天祥幫他挽個純陽會,頓時變成一個年輕俊美的道士。
他拿過紙筆,寫將起來,有時執筆沉吟,李孫二人都不敢打擾他。
費了不少時間,杜希言才寫好了單子,交給孫玉麟,道:“這單子中把爐炭等
一應須用之物都列上了,只怕購買起來,不易齊備。”
李天祥道:“這一點由貧道擔任好了,杜先生首先製造一個身份,免得突然出
現,啟人疑竇。”
杜希言大感不趣,道:“真人打算要我擔任什麼角色?”
李天祥想了一下,才道:“如今杜先生身穿道服,不妨暫時委屈,充當蘇北黃
鶴觀的道侶。”
杜希言點頭道:‘學真人既是這樣說,在下就算是黃鶴觀的人好了,只不知黃
鶴現在蘇北何地?主持是誰?我總得知道多少,方可不露馬腳,是也不是?”
李天祥笑一笑道:“全國各地以黃鶴觀為名的道觀,多達八座。但如非玄門中
人,少有知者,蘇北州府甚多,誰也不知有沒有這麼一間道觀。”
杜希言愕然道:“照真人這樣說,這黃鶴觀竟然是杜撰的了?”
李天祥道:“唯其是杜撰的,才最妙不過,任誰聽了此名,都不便表示從未聽
過。如果是人人皆知的所在,反而易於露出馬腳。”
孫玉麟道:“好主意,這是使人出其不意的絕著。好在李真人以後常常與杜先
生你在一起,咱們的人,很難找到機會查究你的根底。”
至於在稱呼上,決定由杜希言稱李天祥為師叔,而李天祥則叫希言即可。孫玉
麟不住口的贊成,心中暗暗佩服李天祥的老練,只因在今日混淆可疑情勢之下,這
杜希言仍然有好細的可能性,所以如果李天祥退自把他認作武當弟子,則一旦出事
,他真是傾三江之水,也洗不清了。
他們一同離開這間秘室,回到李天祥的房間。李天祥一面派人出山,到市鎮上
購買各物。另一方面,又著白天福傳下密令與門下諸弟子,交待好對待杜希言的態
度,免得露出破綻。孫玉麟自去安排,杜希言也在李天祥的鄰房歇息。
到了翌日清晨,李天祥與其他各派的名家高手,巡視全堡,發現並無事故發生
,心中稍安,不似前幾天,每夜都有人失蹤。
這一群高手名家,約定做過功課,才集合商議大計。
李天祥和杜希言兩人返回房中,白天福親自在外面巡視把守,以防有人潛來偷
聽。
杜希言先問道:“早先沒有見到孫大俠,他可是有事走開了?”
李天祥道:“他正與六七位年輕高手在一塊兒,我也許還不知道,在年輕的一
代中,孫大俠可就是第一位人物,隱然已是領袖。此外,貧道猜測他也得抽點時間
和一位姑娘略作應酬……”
杜希言道:“對了,他曾對我提起一位姑娘傳話給我之事。”
李天祥熟視他片刻,才道:‘加果你不見怪的話,貧道就說出實話。”
杜希言道:‘鎮人說實話最好了。”
李天祥道:“那麼我告訴你,他說這話實無其事。”
杜希言喜道:“這樣才好,我也想到她們得我解救,應該不會洩露我的事情才
對。”
李天祥道:“杜先生,你既不提出身來歷,也不說出為何來到此地的內情,貧
道亦不便多問。但貧道經過詳細的觀察,卻敢用頸上人頭擔保,你真的不是武林中
人,同時更不會是邪派方面的奸細。”
杜希言道:“真人這樣想的話,我就放心了。”
卻聽李天祥歎一口氣,杜希言甚感奇怪,正要詢問,而李天祥已經先行開口,
道:“貧道直到現在,方敢斷定雲散花姑娘實是無辜……”他向杜希言望了一眼,
又道:“以前我們都以為雲姑娘所中的毒,乃是由於她已得了丹鳳針至寶,尤其是
當她去把余小雙姑娘帶回之後,金姑娘身上的針毒,居然解了大半。因此這故,大
家迫她取出丹鳳針,她定是因無法自辯,便趁隙遁走了。”
杜希言訝道:“怪不得後來我總是見不到雲姑娘,原來有此內情,只不知她孤
身逃走了,會不會有危險?”
李天祥道:“直到昨天為止,她仍沒有遭遇到危險。因為昨日孫大俠碰見過她
……”
他曉得若然不將近日的形勢因果說一說,杜希言一定弄不清楚。所以他扼要地
把最近的活動形勢說了出來,使杜希言明白敵我雙方,處於一種很微妙的態勢之中
。最重要的一點,便是敵方一方面收買了不少名門正派的高手,另一方面,除了本
身一些邪教黑道之人以外,還把許公強夫婦也弄去了。
因此,連這位素以才智鳴世的李天祥,也弄不清楚敵方究竟有什麼打算,若說
是為了丹鳳針,則他們全然不必用各種陰謀手段,打擊這次武林聯手誅除許公強夫
婦的結合團體。更不會暗中庇護許氏夫婦,以致變成各家派的共同敵人。
如果他們志不在“丹鳳針”,那麼是為了什麼?單單是為了要搗亂麼?
這個理由,顯然講不通的。
杜希言既感到很有興趣,同時又殊為迷惑,問道:“那麼真人至今還探測不出
他們的動機麼?”
李天祥道:“正是,所以才覺得非常難應付。例如雲散花姑娘之事,其時是崆
峒派的蒙涉蒙師爺起哄,他已證明是敵方神秘集團中人,他為何要對付雲姑娘?不
過話說回來,假如當日社先生你不是跟著她,暗中解救了余小雙,則她亦不致於蒙
此不白之冤了。”
杜希言訝道:“沒有呀?在下從沒有跟隨過她。”
李天祥程然道:“哦!原來是神秘集團陷害的,這樣說來,她尚在附近出沒,
實在是非常的危險。對方這一集團,品流複雜。她如落在他們手中,實是不堪設想
。”
他察覺杜希言露出非常關心之態,當下忖道:“以他這等善良性情的人,目下
關心雲散花之故,目是可能出自同情之心。可是也說不定是涉及男女之情。假如其
中真有男女間的感情,則以後對付神秘集團,他非出力助我不可了。”
杜希言突然問道:“孫大使可是昨天跟雲姑娘約好了見面的?”
李天祥道:“他不是見雲散花,而是一位外號艷女冠姓黃名華的女子。
他們曾經一齊歷險,共囚一室,而其時艷女冠黃華身無寸縷,所以他們的交倩
,有點特別。”
杜希言道:“怎樣特別法?可是他們已發生了關係?”
李天祥微微一笑,想道:“他雖然行跡隱秘,人也聰明機警,但仍然處處流露
出天真,乃是一個涉世未深之人。我定要盡力援手,使他走入正途,成為一個光明
磊落的俠義之士才好。”
當下說道:“是否已發生關係,不得而知。但衡情度理,以他們僅是年輕的人
這一點看來,就算已有了關係,也不是奇怪之事。”
杜希言道:“想不到真人雖然是空門高土,卻也對世俗人情看得如此通達。”
李天祥笑道:“貧道又不是生出來就出家的,人生中許多事,我都經歷過,因
此並不致於變得迂腐。以孫大俠的血氣方剛,黃華的妖媚艷麗,獨處一室,探呈相
對,此情此景,除了貧道等出家之人,大有禁忌之外,只怕沒有什麼人能夠不動盪
念的。其實空門的派流甚多,其中亦有講究爐鼎採補之術,若是假修道之名而行淫
邪之徒,使空門蒙垢,這且不提。單說真正修道之土,雖是修持此一採補之法,但
心中仍然不興淫慾之念,所以這一派也不是邪魔外道。試想空門既有此術,貧道怎
會迂腐得連說都不敢說呢!”
杜希言肅然道:“真人之言,實含至理,發人深省在下受益良多。”
李天祥趁機問道:“杜先生言詞措雅,顯然是飽學之士,只不知何以不穿著文
人服飾?”
杜希言道:“在下雖然略略讀過一些詩書,也時時思催人生義理,但實是靠做
工以維生計,所以從未穿著過文士衣服。”
李天祥凝視著他,點頭道:“只不知杜先生一向是做那一行的?”
杜希言道:“在下專門興建房屋,繪畫圖樣。”
李天祥啊一聲,道:“原來如此,任不得你識得此堡的奧妙了。”
杜希言道:“在下對此道可以說用過不少功夫,但這等彫蟲小技,實是不值一
曬。”
李天樣道:“這土木之學一道,深不可測,貧道亦下過許多年功夫,才略略懂
得一點,要不然也找不到杜先生了。”
他們一談起了土木之學,頓時興高彩烈,說個不了,互相披露心得,李天祥可
就發現杜希言雖然走的地方沒有他多,見得較少,但他所學卻非常精博,尤其對於
“測算”之道,更是冠絕一代。
他真是越來越佩服這個杜希言,因為他年紀極輕,但他胸中所藏的學問,普通
人一輩子也休想得窺。
換言之,杜希言可以算得是罕有的天才。李天祥巧妙地改變話題,涉及天文地
理算術醫藥等等項目,更發現杜希言樣樣都精通,真不明白以他這一點點歲數,如
何能獲得這麼多的學問。
不知不覺已談了個把時辰,李天祥非常滿意。因為他原意就是想從談話,多多
瞭解這個神秘的青年。由於可能從說話中套出了他的真正身份,所以他才鄭重其事
,著白天福在外面把風。
照他初步的推測,杜希言果然不是武林中人。因為練武之人,在他這等年紀,
如若有所成就,必須日夕下苦功,勤加修練,實是無暇涉獵其他。
正因如此,他對這杜希言更加感到興趣,如果不是武林中人,他怎會知道有一
個天罡堡?又怎知有“丹鳳針”?而且他的輕功,高妙之極,宛如墮雲落絮,這又
顯示他不但與武林有關係,並且還具有一身上乘武功。
大凡是才智之土,必定喜歡辨解難題,李天祥自然不例外。不過他老謀深算,
並不向杜希言洩露自己觀察所得,只跟他討論各種學問。
李天祥想起一事,問道:“聽杜先生談到歧黃之道,竟是精通藥物,尤擅解毒
一門。因此,若然說到謀生胡口,為何不懸壺濟世?豈不是功德無量,兼又可得自
在麼?”
杜希言坦率地道:‘不敢相瞞真人,在下本來從不懂醫藥一門,還是在此堡,
得到一本秘發,後來又見到許多醫書,遍讀之後,方始懂得的。”
李天祥聽了,心中不信,付道:“豈有此理?他說在此不過是三兩個月之久,
而歧黃之道,何等繁複深奧?豈有在短短幾個月之內就學得通的?不過當然這並不
是說他已獲得了丹鳳針,而是他原本就懂得醫道,也許在堡內看到了秘發,更加精
通而且。”
這等事本來沒有追究的必要,但李天祥鑒於丹鳳針具有解千毒,起沉療的作用
,所以須得弄個明白。
當下說道:“據貧道所知,此堡以前的主人,曾經縱橫天下,歷代以來,搜刮
的奇珍異寶,不計其數。傳說有一部毒門經典,就是落在此堡中,因此,也許杜先
生所見的正是毒經,也未可料。”
杜希言道:“真人說得很對,這部秘發之中,十之八九是研究世間的各種毒物
,飛潛動植都包括在其中,又詳列如何使用和解救之法,在下全部記下了,但初時
與其他醫書對照之下,只認為大致還不錯而已。誰知其後試行解救了許多人,才知
道非常有效。”
他停頓一下,又道:“假如不是這樣,則李真人和孫大俠雖然要我出來,對付
百毒教主成金鐘,在下也是不敢的。”
他以非常坦率真誠的語氣,一口氣講了出來。若然是編造的謊言,那麼連李天
祥亦不得不佩服他的急才,以及那逼真的表演了。
換句話說,李天祥已相信他的話並非假的。現在只有三點小小疑冤,一俟澄清
,就可以放心了。
他道:“雖然杜先生乃是學成不久,貧道大膽訪問一聲,這毒經所載的秘法,
是簡單易明呢?抑是十分繁瑣多變?”
杜希言道:‘可以說得上非常繁難奧妙,在下雖然有著過人的記憶力,能夠把
全部經文記在腦中,可是其中仍然有許多似懂非懂之處,也有一些簡直不懂的。”
李天祥大為滿意,因為他本身乃是鑽研過學問之八,是以曉得他這話非常合理
。當下提出第二個問題,道:“訪問杜先生身上可帶這部毒經麼?”
杜希言笑起來,道:‘啊!不能帶在身上,因為那是刻在石上的。”
李天祥訝道:“刻在石上?”
杜希言道:“是的,但那些刻有經文的一面,皆是隱人牆內,必須懂得此道之
人,方能翻轉過來,—一閱讀,如果是別的人,恐怕永遠不會發現。”
李天祥道:“原來如此,那麼權先生既未曾出過此堡,如何有藥材配製解毒之
藥?”
這個問題非常重要,因此李天祥非常銳利地觀察對方的任何表情。
杜希言道:“在那刻著毒經的地下石室之內,有一個青石雕鑿的大櫃,裡面放
著九個大錫罐,每一罐盛放一種藥材,都是非常名貴的,有些甚至是世間極為罕見
的。”
他停歇一下,又道:“我初時還深怕藏放日久,已經失效,誰知那些錫罐打制
的非常精美,蓋子套上,密不通風,都沒有失去靈效。”
李天祥道:“這不是太困難之事,微觀就藏有不少名貴罕有之藥,也是歷時百
年,猶如新採一般。”
至於他對這個少年所說有關醫學的話,已全無疑竇,尤其是此地就有九種難得
之藥,無怪他可以只購買一些普通易見的藥材即可應用了。他唯一須要擔心的,便
是這部毒經不夠深奧高明,因為成金鐘乃是目下毒教之主,造詣之高,不問可知。
如果這部石刻毒經,不夠深奧,則杜希言之敗,也是無可奈何之事了。
他很滿意地點點頭,道:“馬上就要開會討論大局,社先生最好先進點食物,
休息一下,然後一同前往。”
杜希言露出畏怯之態,道:“我一定得去麼?”
李天祥道:‘稱混雜在貧道門下之中,誰也不會對你加以注意。”
杜希言果然立刻變得高興起來,道:“好,我去瞧瞧他們,雖說以前也見過不
少人了,但到底是在暗處,好像是幽明珠路一般。”
李天祥笑道:“那等情形果然很不好受,不過你可得切記要像個出家人才好,
貧道認為杜先生的書卷氣太重了,雖然是穿著了道服,又或者是工人衣服,總是不
大像,仍然時時流露出書生本色。”
杜希言心中微驚,想道:“他莫非已看出那套衣服不是我的?”
不過既然李天樣沒有追問,他也就樂得不多說了。
李天祥這時才叫白天福進來,吩咐他傳令本門弟子,全力為杜希言掩飾身份,
免得露出破綻。此外,他還拿了一口松紋古劍,讓杜希言佩上。
杜希言自有武當弟子帶去進食休息,白天福向李天祥道:“師兄已放心了麼?
”
李天祥道:“他的來歷和目的,雖未曾查明。但愚兄這一對眼睛,已看過天下
之士,真敢用頸上的人頭,來擔保這孩子必定是個好人。”
白天福訝道:“聽你的口氣,似乎他可以比得上俠名滿天下的孫玉麟了。”
李天祥搖頭道:“不同,不同,孫大俠雖然力行仁義之事,公正磊落,但終究
年紀輕,學養淺。因是之故,行俠則有餘,抗邪則不足。”
白天福點頭歎道:“這真是甘苦之言,大凡不是天生奸惡之人,要他行俠義之
事,救人艱危,並不困難,但碰上了邪魔誘惑,便不是那麼容易把持操守的了。”
李天祥道:“正是如此,說到那杜希言,那卻是從骨子裡透出來一股真誠淳善
之氣,可以說是天生的君子,莫說叫他作惡害人,萬萬不肯,就算是非份之事,他
也斷不肯做的,因此之故,愚兄十分放心。”
他們略略談了一會,便一起到大廳議事。這座大廳,就是後堡主宅的正廳,原
先在天井有四具棺木,已被移走,免得看了礙眼。
大廳中人才濟濟,包括武林各家派的代表,以及許多獨得一藝之秘而享名甚盛
的武林人在場,所以如此熱鬧。
這個會議目的是討論是否就此撤退的問題。李天祥首先向眾人提出題目,然後
加以分析道:“目下的局勢,可分兩點解釋,一是咱們各家派聯手到此,要誅滅為
害武林多年的許氏夫婦。但此一任務,可以說是失敗了。如果大家都不肯放棄,那
麼咱們就得另行部署,追查他們的去向。”
他停頓一下,以便眾人得以思索,然後才又道:“第二點就是天罡堡世上傳說
的兩件至寶,一是丹鳳針,二是天罡絕藝。這才是後來湧來了許多人的真正原因。
”
群雄都沒有做聲,顯然一致默認實情乃如此。
李天祥徐徐接下去道:“關於這第二項,貧道認為無庸多說,任何人想尋獲這
兩寶,可以留下繼續尋找。關於第一點,貧道也不是放棄,而是鑒於情勢有了劇烈
的變化,所以咱們的目標,也許不僅僅是對付許氏夫婦這麼簡單了。”
現在已說到正題上,眾人更為聚精會神,研究其中的利弊得失。
李天祥續作分析道:“許氏夫婦,本是天下武林黑白兩道的公敵,因此,他們
已是人人得而誅之的亂臣賊子了,誰知如今發現居然有人包庇他們,於情於理,都
令人無法解釋得通。”
眾人無不附和此見,李天祥又道:“以近日的跡像觀察,庇護許氏夫婦之人,
竟然是一個力量很大的集團。這麼一來,貧道就更加不懂了,難道這個集團之中,
竟然沒有一人與許公強夫婦有仇恨的麼?”
他話聲一落,馬上有人接口道:“如果這個集團中人,皆是喪心病狂之輩,則
縱有仇恨,也不發生作用。”
發話之人,乃是丐幫的長老窮叫化刁不仁。他大聲一嚷,居然人人都點頭稱是
。
李天祥何嘗不識此理,不過他不便把這等有污蔑別人嫌疑的話說出來,故意等
別人來說而已。
他這時才接著道:“縱然是一群喪心病狂,卑鄙下流之輩,結集為一個集團,
暗中救援許公強夫婦。但問題卻在這個集團有什麼企圖呢?”
眾人紛作猜測,久久未歇,直到李天祥舉手,促起眾人注意,群聲始息。
李天祥道:“更重要的是咱們須得決定一下,留在此地,抑是撤退,這意思是
繼續沫殺許氏夫婦呢?抑或目前暫且放棄?”
徵詢結果,有大部份的人贊成撤退,這自然是由於他們顧慮到門下的安全,以
及近日來連連有人死亡,顯見敵勢強大之故。
剩下來表示要繼續誅滅許氏夫婦的,只是幾個著名的大家派,以及幾位成名高
手。加上好幾個年輕一輩的高手而已。
李天祥並沒有失望之色,相反的他顯得很高興,立刻說道:“既然情勢如此,
咱們就討論撤退的問題,據貧道的想法,對方這個集團,決不會無的放矢,見人就
殺,假如咱們分批行事,一部份人暫時留在此堡,以便敵方有所專注。另一面,別
的人大批結隊離堡出山,必可安然無事。只是剩下來的,只是留堡之人,如何再行
安然撤退之舉了呢、’這個計劃,遭遇到五六個人的反對,這些人都是表示放棄誅
殺許公強夫婦的。因此,聽得李天祥說要留下那些要繼續努力的人,作為吸引敵人
之餌時,都覺得不好意思而出言反對。
但這批人都被李天祥以巧妙的言詞所勸服了,其後更聽話地回房收拾,召集門
人或朋友準備上路。
這時,在廳中只剩下十七八個人。
李天祥發現那玄劍影范珊對那白狐梅興直皺眉頭,表示不耐。
他本想設法出言勸范珊不要如此。
然而心念一轉,想道:梅興本不是什麼好人,如今居然自願留下,共抗那神秘
集團。
他此舉往好處想,便是有意與正派人物結納,一同對付邪惡之人。但往壞處想
,可能是一名好細。
因此之故,讓范珊對付他一下,或可從中窺看出一點端倪。
在廳中造人當中,除了梅興之外,還有太原名家金剛腳馬一常,多妙仙姑李玉
塵的弟子艷女黃華,俱受李天祥的懷疑。
不過關於黃華此女,由於經過細心觀察,以及目下有孫玉麟與她為伴,他們是
放心得很。
在年輕一輩的人之中,凌九重本是除了孫玉麟之外最惹人注意的人物,但如今
峨嵋的黃秋楓,已脫穎而出,足以與凌並駕齊驅。
此外,還有一個長的矮短而極為結實的少年,面貌粗豪,皮膚黝黑,助下永遠
挾著一對三尺余長的鐵鍋。
他是世居滇北的武林高手寇選的兒子,單名克。他的武功如何,尚未見過。但
以寇家著名於世的獨門橫練奇功,以及重兵器重手法。此子雖是年輕,可是看他的
舉止,似乎渾身是勁,可知他力氣過人。
因此,李天祥內心中很重視寇克,認為在必要之時,一著出乎敵人意料之外的
好棋子,可收奇效。
本來當初測驗那淫賊“蕭春山”是誰之時,除了凌棟和馬一常之外,尚有少林
寺的錫杖大師。但他乃是少林高僧,身份非同小可。
所以李天祥也就對他較為放心,認為當時之事,僅是出於巧合而已。
在這等受到威脅的情形之下,他自是不便把太多的內情,公開宣佈。
當下小心斟酌過,說道:‘例才人數雜多,所以貧道有些話不便說,現下該大
家討論的是,對方會不會襲擊這批撤退之人?”
飛虹夫人會得李天祥之意,首先唱反調遣:“李真人提到這一點,似乎過慮了
。下山之人,多達數百,其中不乏高明之士。對方除非派遣大軍,不然的話,如何
能襲擊這樣一支隊伍?”
胡公平高聲道:“那也難說得很,對方如若只是偷襲,借地勢之利以行事,則
咱們這一方人數雖多,亦無用處。”
刁不仁接口道:“胡見這話甚是,他們不管傷咱們多少人,對咱們來說,總是
非常失面子的事。”
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升起來,卻是人稱梅大姐的梅興,他以女人的腔調說道:“
雖然對方不致於不敢出手,可是此舉對他們有何好處?”
范珊立刻以厭惡的聲音駁斥道:“這幾天對方還不是直找麻煩,這對他們又有
何好處,你如料事不周,最好閉起嘴巴。”
這話說得很難聽,梅興面色一沉,向落冊瞪眼睛,但這個黑衣老婦正愁他不發
作,是以不但沒有避開他的目光,反而也向他回瞪。
現在只要梅興略略頂撞,范珊定必趁機挑戰。
人人都看出這情勢,但在座之中,還真沒有一個人,對這個身為男子而有女性
之態的梅興沒有反感的,所以如果范珊出手懲治梅興,誰也不會反對。
飛虹夫人接口道:“李真人對此一定另有高見,何不說出來聽聽?”
她乃是有意解圍,使雙方不要出手衝突。
但她可不是為了梅興,而是為了玄劍影范珊著想。
飛虹夫人心中也增厭梅大姐,可是她比較持重,想到梅興既然甚惹人嫌,但仍
然得以享名江湖,多年來安然無事,自然是有真才實學之人。
因此,討厭他是另一回事,但如果沒有把握而動手,只怕連范珊這等高手,也
不一定就能穩佔上風。
所以她出言引開了話題,使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到對敵之事上。
少林慧海大師道:“飛虹夫人說得對,李道兄錦囊之中,相信已有妙策了。”
李天祥謙遜了幾句,這才說道:“貧道也不敢斷定敵人會不會動手,為策萬全
起見,意欲由咱們暗中護衛。說得不好聽,咱們正是要利用下山之人為餌,誘敵出
現。從而設法查出敵人的身份,只要拆穿對方的隱秘,咱們才有法子推測出敵人犯
我的動機。”
刁不仁笑道:“早先本是說以咱們為餌,使敵方之人不去理睬下山之人,目下
又變成他們是餌了,這倒是有趣得緊。”
李天祥道:“這叫做虛虛實實,真真假假。自然咱們雖是暗地跟去,卻不必期
望過高,認為敵人定會出現。”
杜希言一直在廳內,與武當派的另外三個道人,站在一隅。
他還是第一次親身參與這種武林人物的集會,是以覺得一切都很新鮮希奇,非
常留心注意每個人的表情。
對於范海二人險險衝突的一幕,他最感到興趣,並且想了很多。
使他印像最深刻的是,廳中這些武林高手們,雖然表面上是同一陣線,共同對
付外在的敵人。
然而細加分析,這些人當中,仍然有著衝突不和。
因此,負起全責指揮大局的李天祥,實在是很不易安排運用,動輒有拆台的危
險。
因此,他得到的結論是人生十分複雜,大問題中包含了無數小問題,因而一件
事的成功或失敗,竟然含有許多未知的因素,不能作單純的推論。
他也看見了孫玉麟和黃華格外親密,這是從一些小動作之中,可以看出他們的
關係,實在已不尋常。
杜希言最大的發現,還是凌九重對黃華投視的情慾目光,他相信凌九重已經非
常垂涎於黃華,因此之故,對孫玉麟可能構成一種威脅。
這時孫玉麟走到一邊,黃華自然跟著他,此外尚有黃秋視、冠克,少林寺的明
心憎,鮑尚夫婦等。
武當派的陶悟凡拉了杜希言一下,也向那邊走去。
凌九重遲疑片刻,這才走過來。
大家都曉得這是因為他不服氣孫玉麟為年輕一輩的領袖之故。
孫玉麟神采奕奕的向黃秋楓等人說道:“李真人曾經對我說過,這一次行動,
咱們與老一輩的分開,各顯神通,未知諸位意下如何?”
剛剛說完,又有兩個年輕人走過來,一是個衣服鮮艷的少女,面貌俏麗,姓沈
名小珍,乃是飛虹夫人的得意門人。
另一個則是個鶴衣百結的乞兒,可是精神抖擻,五官清俊,手中拿著一根宛如
竹杖一般的黃色棒子,其實卻是精鋼打制。
這一個乃是丐幫中很有名的人物,姓常名平。但因諧音之故,人家總以為他的
名字是貧窮之‘噴”。
是以所有書信稱呼,告用“貧”字。
好在常乎身為丐幫中人,用這個“貧”字也合適得很,因而他報出姓名之時,
亦說明是這貧窮之貧了。
這兩人加入,孫玉麟又得重說一遍。
除了凌九重和杜希言之外,人人都開口贊成,並且當場推選他為領袖,人人皆
願服從。
孫玉麟知道凌九重的毛病出在何處,當下說道:“承蒙大家錯愛,要兄弟負責
。但兄弟卻以為由凌九重兄負責大局的好。”
凌九重雖然明知這是不可能之事,但得到孫玉麟這樣當面捧場,感到大有面子
,頓時消失了冷冷之態,說道:“孫兄幸勿推托,兄弟素來粗心大意,豈能做運籌
帷幄之事?還是由你來擔當為妥。”
他雖然不敢接受,但口氣中,仍然說得自己似乎比旁人高了一點。不過別人都
知他性子驕傲,皆不計較。
孫玉群道:“上次差點就查出了敵方的人,假如咱們辦成此事,實在可以大大
露臉一番了。不過由現在開始,可以說是步步危機,諸位必須小心在意才好。”
他停歇了一下,又道:“李真人曾經暗中告訴我,說是懷疑雲散花,在對面危
崖上,窺測咱們這邊動靜。可惜咱們分不出身,如若不然,過去查看一下,必定大
有收穫。”
凌九重聽雲散花之名,頓時把目光從黃華面上挪開了,說道:“我們有的是時
間,你何不過去一看?”
“除非大伙兒結伴前去,否則必遭對方之人狙擊,也許人家正是利用她來引誘
咱們之人過去。”
寇克插口道:“玉麟兄敢是認為雲姑娘已加入了對方麼?”
孫玉麟道:“兄弟不敢如此論定,記得有一次她險險把許氏夫婦擒下。
如果她是敵方之人,何必那樣子對付許氏夫婦呢?”
凌九重道:“對,她絕不會是敵方之人。”
黃秋楓露出小心翼翼的神情,道:“這也難說得很,總要替她把嫌疑洗清之後
,方可斷定。目下無論如何,也須把她暫時當作敵方之人才好。”
這話說得非常理智,而又不是認定雲散花必是敵人。
因此,連極為袒護雲散花的凌九重,也不著傷。
沈小珍道;“對極了,雲姑娘為人很好,我認為有從速替她洗去嫌疑的必要。
”
常貧接口道:“但她來歷不明,這卻是須得小心的。假如咱們能夠一並查明她
的出身門派,這就比較妥當。”
凌九重忍不住哼了一聲,道:“她如果不屬任何大家派,那就是可疑了麼?”
常貧忙道:“凌公子別誤會了,我的意思是如果從她的身世上,曉得了她此來
天罡堡之故,就好辦了。例如她著與許公強有血海之仇,豈不是立時可以證明她絕
對不會與許氏夫婦混在一起了?”
這話人情入理,凌九重那麼驕傲之人,也不由得歉然一笑,還向他連連點頭。
孫玉麟道:“關於雲散花之事,以後再說。現在兄弟想請大家準備動身了。”
陶悟凡訝道:“現在就動身?”
孫玉群點頭道:“現在就動身,咱們沿途先行查看一下。假如撤退的消息已走
洩了,敵方必定有人出動設伏,咱們早一步出發,或者可以碰上。”
沈小珍道:“去得太早,只怕反而撲空。”
孫玉麟笑一笑,道:“咱們到了山外官道,再向東轉。如果是咱們出去之後才
設的伏,則咱們回來之時,恰好是從他們背後掩到,更可收奇兵之效。”
他停歇一下,又適:“好在我們不大受人注意,等會兒咱們雖不在場也不致引
起疑心。”
他指的自是“好細”而言,如果是李天祥等高手不露面,敵方的好細,定然會
想到是出動了。
孫玉麟又點過人數,道:“我們現在共是十二人,聲勢也不算小,出發之時,
分作前後兩隊,以便呼應。”
他選定前面六個人是他自己和黃華,加上寇克、常貧、明心和杜希言。
後隊是黃秋楓、沈小珍、鮑尚、唐瑞珠、陶悟凡和凌九重。
如此安排,隱然是把凌九重當作另一隊的領袖一般。
他們立即出發,經行堡中之時,只見已有許多人收拾好,正等候集合出發。
出得堡門,孫玉麟吩咐凌九重道:“咱們兩隊先後腳走,相距二十丈左右。如
若有警被襲,可施放信號通知。假如我前隊被襲,你最重要的事是盡快趕返,召集
救兵。”
凌九重皺眉道:“我一隊先走麼?”
孫主膀道:‘擔個任務可不容易辦妥,敵方可能有人狙擊,要你計謀武力齊施
,方可達成任務。”
其實他知道凌九重內傷未痊,故意作此安排而已。
兩隊人馬也不遮掩身形,迅快前行。行完那千登石階之後,踏入山路,雙方就
互相看不見了。
孫玉麟領頭走了數里,來到一處平曠的谷地,便停下腳步,四下打量,如有所
思。
別人都不敢驚擾於他,杜希言茫然四顧,只見出谷的路在甘多文外,而這片谷
地甚廣,四面山勢斜度不大,只有一些樹木,錯落點綴在周圍。
他久已蟄居堡內,如今在陽光之下,處身於這等競曠之地,心胸為之大爽,不
由得深深吸一口氣。
這個當兒,他可也就發覺別人俱是如此,敢情人人都有舒暢之感,所以無不深
深呼吸數下。
孫玉麟點頭道;‘堤了,這是敵方之人必定不肯放過的一處地方了,只不知在
這等平曠疏朗之地,能用什麼法子設伏襲擊?”
杜希言可以說是第一次踏入江湖,根本信然不知,又見人人都不言語,他自然
更不肯胡亂開口了。
孫玉麟的目光是落在常貧面上,那個年輕俊秀的丐幫高手笑一笑,道:“孫大
俠饒了我這要飯的吧!你要我出點古怪狡猾的主意,或者可以應命。
說到這等行兵佈陣,設優待敵之道,我小叫化一概不懂。”
孫玉麟目光便轉到寇克面上,這個來自滇北的輝猛少年,登時頭如搖鼓,而且
還真使勁用力,叫別人都不禁替他擔心那條頸子。
孫玉麟的目光轉向黃華,接著掃向明心,他們都表示沒有高見。
因此,最後輪到杜希言被詢了。
杜希言連忙也搖頭,孫玉麟登時泛起失望之色,道:“以一路的地勢看來,敵
方之人,如果想來一記偷襲,希望大有所獲的話,就只有在這兒最是理想了。然而
問題卻出在這等曠坦之地,不但設置伏兵時,很易被人遠遠看破,兼且也沒有很有
利的屏障。假如設伏兵之地,不能使敵人自相紊亂的話,那就等加兩陣對壘一般了
,根本談不到伏兵兩字。”
黃華道:“是啊!既然如此,我們何不往前走?再看上半日也沒用處啊!”
別人皆贊成她的意見,獨有杜希言默然不語。
孫玉麟非常細心,居然發覺了,立刻向他問道:“希言道長有何妙思沒有?”
杜希言忙道:“小道頭腦愚笨,想不出一點計較,但剛才那位常兄既然說他擅
出主意,孫大俠可不請他代為籌謀?”
孫玉麟拍掌喝采道:“好主意,道兄還說沒有計較呢!”
別人有些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孫玉麟已向常貧道:“常兄,現下有勞你費費
神了,假如咱們打算襲擊這般樣的一大群人馬,不管你須要人才物力,只要想得出
對策就行啦!”
常貧笑道:“這豈不是找難題跟我過不去麼?”
他仰天打個哈哈,又道:“那位道兄八成兒是跟小叫化有仇怨,要不然他為什
麼不找別人麻煩呢?”
黃華忍不住道:“別開玩笑了,想正事要緊。”
孫玉麟道:“他口裡雖然說著閒話,其實已經在動腦筋了。這是因為每個人的
思想方式不一樣,這正如有人定要在大庭廣眾之間,隨口就謅得出很好的歌謠,甚
至上佳的詩詞,而有些人卻須得沒有任何打擾,才想得出東西來。”
眾人對他這番議論,都大為悅服。
常貧道:“怪不得孫大俠被天下之土公認為這一代的領袖,果然是有超世絕俗
的見地。”
他話題一轉,又遭:“以此地的形勢,假如可能的話,弄上一群猛獸作伏兵,
可比咱們人類管用的多了。因為猛獸天生就有保護自身的色彩,只要不移動,眼力
再好的人,在遠處也看不出來。”
這時,由於他的話頗有道理,兼且他又是唸唸有詞那種思索著。
所以眾人誰都不肯出聲打斷他的話頭。
常貧突然停口不說,從他的神情上看,顯然已有所悟。
黃華倚仗是個女子,所以也不怕人家笑她幼稚,沖口道:“要說猛獸麼?
這根本不可能的,那一個人能驅獅役虎?就算有人辦得到,也不一定能到了這
兒啊!”
孫玉麟不作評論,遠向常貧道:“常兄有何發現?”
常貧徐徐道:“簡單得很,下毒面已。”
這話真把眾人驚得駭然相顧,明心道:“不錯,不錯,他們已顯過下毒的手段
,如果能在這曠地上來這麼一下,咱們這一方的傷亡就不堪設想了。”
杜希言一怔,想道:“奇怪,下毒之計,我早就想到了,但又不知對不對,所
以不敢說出來。”
這等現像,乃是他自信不足之故,並不希奇。
杜希言念頭尚未轉完,孫玉麟已經向他說道:“杜道兄,現下有煩你踏勘觀察
一下了。”
杜希言心中有點惶恐,可是事到如今,不去也不行了,只好轉目端詳四周,然
後隨意選一個方向,舉步行去。
他走開了之後,黃華驚道:“原來他懂得這一道學問,但為何以前不見他出手
?”
她指的是上次許多人中毒的那回事,孫玉群道:“他剛剛趕到,你以前可曾見
過他麼?”
黃華道:“怪不得他十分眼生,只不知他是什麼時候來的?”
孫玉麟故意壓低聲百,道:“他不是武林中人,不過當然也練過武功,這一回
李真人迫不得已向他師父求援,但據說他師父不在,而他只是來回信的。”
他停歇一下,又遭:“我瞧他毛手毛腳的,只怕能耐有限。”
常貧道:“他出的一招,倒也頗妙,所以咱們也不可小看了他。”
明心點頭道:“不錯,他亦是乍入江湖,所以顯得沒有經驗而已。”
杜希言根本不知人家在談他,自個兒信步行去,心中全然是一片空白,根本不
知道應該打那兒開始去想。
這時一個人快步走來,卻是孫玉麟,他道:“這一塊正是眾人必經之地,只不
知對方有什麼法子可以施毒?”
杜希言登時觸悟出個中道理,道:“如果要在此處,有兩個辦法之多,一是‘
深坑定毒’之法,另一個則是稱為‘自尋死路’的手法。”
孫玉麟大喜道:“有就行啦!但兄弟對此道全然不懂,還望指教。”
杜希言道:‘不敢當得指教二字,說到‘深坑定毒’之法,乃是在地上挖一洞
,裡面用一種藥物,毒氣騰蒸,向上冒起,這樣才不會被山風刮散。
否則山風稍大,毒氣旋起旋散,便失作用,所以此法稱為定毒。”
孫玉麟沉吟道:“縱然挖個深坑,但大家不往坑洞瞧看,他有什麼法子?”
杜希言道:“有了另一個‘自尋死路’的奇奧手法,這‘深坑定毒’就有用了
,假如有人中了深坑冒上來的毒氣而倒斃,你猜別的人立即採取什麼步驟呢?”
孫玉麟笑道:“這還不簡單?大家都捏住鼻子,閉住呼吸跑過去就是啦!”
自然他乃是很聰明機警的人,因此才一停口,幾乎馬上就又說道:“難道這一
閉氣,亦發生問題麼?”
杜希言道:“正是,有一種生毒香,人畜嗅了,全然無事,但如果在一位香之
內,做出閉住呼吸之舉,馬上就劇毒攻心,不能及時治療就死亡。由於此法須得對
方自行閉起呼吸,所以稱為‘自尋死路’。”
孫玉麟驚歎不已,道:“這等下毒手段,真是聞所未聞,奇怪極了。但假如人
人都不閉住呼吸,是不是過了一位香之久那異香毒力就會消失、’杜希言點頭道:
“是的,只要在新鮮空氣中長長吐納,那就連一往香工夫也用不著了。”
孫玉麟忖道:“聽他這麼說,可見他果然是得到了毒經,而不是得到丹鳳針啦
!”
當下說道:“只不知這兩種傳毒手法,用什麼法子破解好呢?”
杜希言道:“對方使用‘自尋死路’之法,必是在前面不遠處,揀得上風隱蔽
之所,燃起異香,這陣香氣,與山野間的花草氣味差不多,除非是嗅覺至為敏銳之
人,方能辨別得出。然後大伙兒人得此谷,假如有人中了‘深坑定毒’之計,人人
都閉住呼吸,結果就可想而知了。說到破法……”
他沉吟一下,才又道:“說到破法,只要把‘深坑定毒’這個陷講破去,那咱
尋死路’之法,就不必理會了。”
孫玉麟道:‘假如敵人再想法子使咱們這方的人,不得不閉住呼吸的話,便又
如何?”
杜希言道:“那就沒有辦法了。”
孫玉麟忖道:“這大概就是雙方的功力境界了。如果對方還有辦法,則杜希言
只好認輸。如果對方計不及此,或者根本無計可施,則杜希言就贏啦!”
想到這一點,倒覺心安理得。
因為一個人如果已盡了全力,而仍然敗下陣來,誰還能加以怪責?
他問道:“趕先生可有破深坑定毒之法沒有廣杜希言道:“不難,不難,只要
生一束燃著草葉就行啦!當然這是一種藥草,我馬上就可以采配齊全。”
孫玉麟道:‘譜果他們只挖一個坑洞,自是簡單不過。相信他們不會如此輕忽
,以我想來,敵人必定是佈置一個非常精巧的餡餅,咱們有人失足跌下去,定然惹
得許多人趕來查看和營救。這時坑邊四周的人,全都中毒跌倒,別的人馬上就得閉
住呼吸。”
杜希言夏道;“一定是如此無疑。”
孫玉麟道:“你現在去採藥草行不行?”
杜希言道:“行,這些藥草本來沒有用處,但搭配起來,卻足以破去十種會冒
起來的毒氣。”
他移步奔去,到山坡邊採摘藥草。其餘的人這時才走過來,向孫玉麟詢問。
孫玉麟歉然道:“我們看不出頭緒來,不過虛張聲勢一下,也甚是必要。”
他說話之時,一計算時間,曉得敵人如果真用此計;應該要來此挖掘陷講,因
此當機立斷,發出連絡訊號。
不一會,第二批人馬趕了上來。
他們乃是望見第一批之人逗留不走,所以也停下來等候的。
孫玉麟道:“現在咱們改變計劃,為的是剛才我們已看出敵人將利用這片平曠
山谷,作為下毒伏擊之所,然而我們又不知道敵人用什麼法子下毒,因此之故,咱
們計劃須得改變一下。”
他望了眾人一眼,道:“陶悟凡道長請即行歸稟李真人。慢著,現下時機緊急
,有勢凌九重兄,立刻經此谷右方走,你須得盡快找到可以遙遙監視此谷的地方,
潛隱起身形。一直監視到敵方之八,到此谷有所動作。這時,你千萬別露出形跡,
只要記住他們的舉動,然後從間道抄出,截住隊伍,告知李真人,切切!”
他說得如此緊急,凌九重不敢怠慢,正要動身,只聽孫玉麟又適:‘哦們這一
隊人馬,立即按原計劃,全部疾向前行,直到外面鄉鎮,才慢慢的回轉來。”
凌九重一聽以下之言,自是更與自己無關,當下轉身迅快去了。
孫玉麟這時才又接下去道:“陶道長可去杜道長那兒,拿些東西去給李真人,
要快。”
陶悟凡心知事關重要,連忙奔去找杜希言。
孫玉麟想了一想,才道:“諸位可行出谷,在谷口左邊找個地方,藏起身形。
等我出去會合。”
餘人迅即去了,他這才奔到杜希言那邊,恰好杜希言又採集了一大捆草藥,交
給陶悟凡。
孫玉麟向陶悟凡說道:“有煩上告李真人,說我們在此谷左方高地,監視此谷
,以收夾擊之效。你路上小心,萬萬不可有失。”
杜希言隨即以簡單明了的話,解釋敵人下毒的兩種手法,以及這捆草藥的用途
。陶悟凡方知道裡面竟有如許文章,連忙去了。
孫玉麟一面和杜希言奔向谷口,一面道:“咱們佔了左方上風之處,一則收夾
擊之效。二則還可防備敵人再施毒氣。照情理說,施放毒氣,必定是上風之處,借
風力以傳播,所以咱們守在那邊,大有作用。”
杜希言佩服地道:“孫大俠真了不起,叫小弟我可就沒有法子想得如此細密了
。”
他們出得山口,立刻向左方繞道返回,但目下卻是在山坡嶺崖之間行走了,大
約行了數里,到了一處危崖,往下望去,只見那片曠闊的谷地,就在下面。如果由
此畢直衝落,只須眨眼工夫。
孫玉麟叫大家趕快藏起身形,但卻是三三兩兩分開藏匿,免得人多聚在一起,
容易被人察破。
他定下撤退。衝鋒兩個暗號,以便在無聲無息之中,能夠一致行動。
杜希言是獨自被派在最側邊的一堆樹叢內,孫玉麟悄悄過去,跟他低語道:“
假如我們發現敵人在底下施放毒氣,應該怎樣襲擊才好?”
杜希言想了一陣,道:“據我所知,諸毒之中,除了那‘自尋死路’的異香之
外,沒有一種能隨風散佈得很遠的。但如果敵人設爐立鼎,熬制毒氣,又自當別論
。”
孫玉麟道:“敵人在可能的範圍內,設護立鼎,也不是出奇之事,假如是這樣
的話,杜先生可有卻敵之計麼?”
“以爐火巨鼎熬配毒氣,種類甚多,據經上說,宇宙間不論是飛潛動植,以至
水火礦物,皆可加以配合而產生新物,以是之故,毒物之學,無法竅究,每一家派
,都會有新的創見新毒。”
孫玉麟可不是聽他的理論來的,他只關心一點,便是有沒有破敵之法。
當下插口道:“照先生這樣說來,咱們只好睜著眼睛,看敵人施虐了?”
杜希言道:“那也不是,我到時看看情形,或者能看出他們用的是什麼毒才著
手對付。”
孫玉麟點點頭,道:“這樣就多煩社先生費心了。”
他離開這一處,轉到常貧和寇克這一處。
問道:“兩位可曾發現凌九重的身影麼?”
他們一齊搖頭,四隻眼睛,一直向對面山嶺搜索。
孫玉麟道:“常貧兄,假如是兄弟發出攻擊的訊號,可立即到杜希言道長身邊
,一則保護他,二則他或須人手幫忙,以便破去敵人的毒氣。”
他回到自己那處,卻是和黃華鮑尚夫婦在一起。
日影緩緩移動,空山寂寂,一片安詳寧溫,誰也想不到這幽恰美麗如畫的山谷
林巒中,居然藏伏著無限的殺機。
他們躲好了沒一會,只見突然間有十三四人,全是勁裝疾服的大漢,行動迅捷
有力,轉入谷內。
這些大漢們個個頭戴竹笠,垂紗遮面,給人以一種鬼祟之感。由於他們都帶著
鏟鋤,使得隱伏在谷左高處的年輕好手們,感到不解。
黃華問道:“他們想幹什麼?”
孫玉麟道:“誰知道呢?莫非想掘好墓穴,以便掩埋屍體之用?”
但見那些大漢們很快就揮鋤使鏟,在地上挖掘起來。
孫玉麟一瞧正是他和杜希言議論之所,心中暗暗冷笑。
不久工夫,這些力大矯健的漢子們,已挖了一個文半縱橫見方的深坑。
所有的泥土,皆用巨大的油市,隨措隨時包起,弄到別處傾倒。最後,坑洞上
面架上木板,以油布墊在其上,再舖上泥土。
孫玉麟看得瞠目皺眉,心中大惑不解。
要知大凡使陷餅之計,這個陷講的第一個條件,就是可以讓敵人跌落階中。此
是千古不易之理,三尺童子,亦能明白。
然而目下這一批戴笠障面大漢,所設的陷餅,卻是用堅實的木板搭好,並且似
乎是為了堅固起見,不用樹幹縱橫敷架,最後的一層是油市,上舖沙土枝葉,這一
層只是障眼之用而已。
照那陷講堅固的程度,孫玉麟暗暗猜想,縱然是幾隻大象同時踏行其上,亦不
會塌毀。
不過他又想到兩點,第一點是杜希言說過,這種設毒手法,由於毒力冒起,見
風即散,才須要挖掘深坑,定住這股毒氣。
對方之人,若是探頭往坑內看,立時中毒而斃。
如果杜希言沒有說錯,則對方挖了坑洞,而又牢牢的架好,使敵人不會掉下去
,此舉豈不是多餘?
第二點,就算對方施毒手法,與杜希言所說的不一樣。
但以情理而言,這個坑洞遮蓋得如此嚴密,底下縱有強烈無比的毒氣,也是無
法冒得出來。
他百思不明其故,眼見那批大漢,很快就將坑洞舖好,在外表上,你想看得出
曾經在地上動過手腳。
孫玉麟忖道:‘哦方之人,懼是常在江湖行走的,如果對方不是有高手擅長湮
沒痕跡,只怕極難瞞得過我方的耳目……”
轉念之際,挪動身軀,低低告訴黃華說,我去一去就回來。
然後,他來到杜希言身邊,低聲道:“你把一切情形都瞧在眼中了,對麼?”
杜希言點點頭,目光在他面上溜過,又投回谷中。
應道:“我都看見了,正如我所料的一般,唁!這個人在幹什麼?”
孫玉麟轉眼望去,只見谷中已一片靜悄,卻不知從何處出來一個中年人,身披
長衫,蹲在陷餅上面,翻起一些泥土,又起身到處查看。
孫玉鱗道:“他一定是此道專家。”
杜希言道:“什麼樣的專家?”
孫玉麟道:“湮沒一切痕跡的專家,你看,他在過了陷講七八步之處,故意留
下一點可疑的痕跡,使咱們這一方之人,看錯了地方,自然在那兒發掘查看的話,
屁也找不到的。”
杜希言釋然道:“原來如此。”
孫玉麟問道:“先生你瞧敵人之毒如何下法?”
杜希言訝道:“我不是說過了麼?”
孫玉麟道:“可是你看,對方那人在陷階上走來走去,也不會掉下去。
何況上面這一層泥土又舖得如此嚴密,絕不透氣,毒氣如何冒得上來?”
杜希言一怔,道:“是啊!這兩點大違使毒之理,照你這樣說來,他們也許不
是使毒吧?”
孫玉麟見他也跟自己一樣,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來,心中甚為失望,於是不再多
說,回到自己據守之地。
他透出愁眉不展的神情,黃華看了,便安慰他道:“你也不要著急,凡事若是
盡了自己之力,也解決不了的話,也就只好由他。”
孫玉麟道:“這話甚是,可是我們總不能坐以待斃啊!對不對?”
黃華道:“你說錯了,咱們是坐以觀人待斃。”
孫玉麟道:“你好像知道得很多呢,只不知你可有什麼計策沒有?”
黃華尚未回答,已有暗號傳來,那是據守在最右邊高處的人,傳告眾人,說是
離山之人,已有先頭部隊,行將入谷。
孫玉麟又歎息一聲,道:“只不知黃秋楓能不能安然趕返見到李真人?
他如果是中途被截,實是不堪設想。”
黃華道:“你既然這般憂慮,那麼我就自告奮勇一趟,下谷去解決你的難題。
”
孫玉麟非常驚異,道:“什麼難題?”
黃華呶一下紅唇,道:“你到底知不知道呢?剛才最後出現的那個長衫人,雖
是蒙住頭臉,但我卻認得出他就是火器名家祝可炎呀!”
孫玉麟更是一怔,道:“你如何知道是他?”
他腦海中登時記起一件事,那就是上回雲散花在那山谷中,誘得許氏夫婦現身
。其時如果這綽號“火狼”的祝可炎及時趕到,即可在窮闊二丐,飛虹夫人等掩護
之下,以火器殺死他們。
但那一次祝可炎居然誤了時刻,其後大家都不曾深究,誰知他竟是對方奸細之
一,無怪趕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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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情深意濃吐真】
只聽黃華說道:“我說出來,你們可不許笑我。”
和他們在一起的,還有跑尚夫婦,他們馬上答應了。
黃華這才說道:“這個火狼祝可炎不是什麼好東西,他曾經向我打過主意,所
以我曾經對他細加注意過。因此,他有些小動作,我認得出來。加上他的身形和行
動時的姿勢,絕不會錯。”
孫玉麟不暇深究其他,例如他曾與他達到何種關係等等,卻急忙道:“那麼你
又有什麼法子,可以對付他?”
黃華道:‘嘴也懂得火器這一門學問呀!他剛才在那兒做了手腳,大概是一種
爆炸機關,有人踏中,那個坑洞就會爆裂。”
孫玉麟一拍腦袋,道:“對了,這個引爆裝置如果能夠移走,大伙兒就可以安
然通過此谷了。”
他轉眼向黃華望去,道:“那麼煩你快點動身,咱們的大隊人馬快要到達啦!
”
他心中的焦急,難以形容,敢清對方的計謀,非常厲害,遠出於他們所想的這
麼簡單。
原來對方把陷講架設得非常堅固,用意是正要群俠經過之時,可以容受許多人
站在上面。
然後,前面七八步遠的入踏動了機關,這個陷阱才炸開,使許多人一齊掉下去
。這麼一來,大家為了查看情況,必定有不少人一齊圍在坑洞四周,向下探視。
當然,這些探視之人,盡告中毒栽了下去。這一來又引得更多之人湧過來探看
,也因而中毒跌落坑中。
等到大家發覺此是毒阱,相信必定已傷亡了數十人之多。
其時,只要大家趕緊屏閉呼吸,便又有別種毒力發作,因而盡皆倒斃。
這真是非常毒辣的手段,大有一網打盡的可能。
黃華站了起來,孫玉麟馬上也起身,道:“別怕,我陪你去。”
他們迅即奔了下去,但仍然沒有盡量掩蔽起身形。
一直奔到離那山谷只有十餘文,前面的黃華突然間閃到一排樹叢後面。
孫玉麟也跟著閃人,輕輕道:“怎麼啦?”
黃華吃驚地道:“你看見對面山腰了麼?”
孫玉麟道:“早就看見啦!那是凌九重守在那兒呀!”
黃華道:“但還有一個人呢!”
孫玉麟一面舉目查看,一面說道:“我趕到時,已看不見尚有另外的一個人,
是什麼人令你如此害怕?啊!莫非是你的師父?”
黃華搖搖頭,道:“不是她,雖說不是她,但也………”她突然住四,憂慮地
再度搖搖頭。
孫玉麟相信她絕對不會相騙,但既然不是多妙仙姑李玉塵,那又能是誰,使她
這般憂慮耽心呢?
由於現在形勢緊迫,實在不暇再行理論,因為谷口那邊已經有人影出現了。若
是等到大幫人馬趕到時,方始移開那個機關,定要使人心惶惶,兼且奇計也因而坐
令失效了。
他催促黃華道:“快去動手,把那引爆機關拆除。”
黃華身子動了一下,始終沒有邁步出來。
孫玉麟又催促她道:“去吧!有我在這兒,你怕什麼、’黃華回眸望住他,突
然道:“如果你肯收我為妻,啊!不,就是姬妾,我也滿足了,有你一言,我就出
去動手,不勞催促。”
孫王群想道:“這樣說來,她乃是打算叛離師門之意了,否則何須先托終身與
我?”
他覺得義不容辭,並且絕對不能計較她往昔放蕩縱欲之行,當即頷首道:“好
,我答應作。”
黃華喜出望外地嬌笑一聲,然後奔了出去,如星瀉電掣,一下子就奔入谷內平
地上。
這時候,她的身形自是完全暴露,沒得遮蔽。
孫玉麟特別注意對面的高崖,但見凌九重已望見了谷中情形,便突然間隱沒,
換了一個女子.在他原來的位置上,向下窺望。這是因為在那一處崖石的形勢,只
限一個人得以向下觀看。
這個女子只露出頭部,但孫玉麟已隱隱看得出是個年青漂亮的女子,但究竟是
誰,卻無法分辨了。
那女子一下子又縮退了,換作凌九重出來。可見得剛才是凌九重叫她瞧看,讓
出地方給她的。
孫玉麟忖度那女子可能是覓路繞下谷來對付黃華,因此之故,異常小心地監視
可以通落谷中的地方。
黃華已奔到陷洪前八九步的位置,停下腳步,低頭望了好一會,才蹲下身軀,
伸手撥動泥沙。
剛剛入谷的先頭部隊,遠遠見到黃華的行動,都十分驚訝,飛奔而來,並且高
聲喊叫。
當這四個先頭部隊堪堪奔近陷阱時,突然間轟隆的一聲,泥沙飛揚,迷人眼目
。
孫玉麟聞聲回眼望去,心頭大震,敢情地上共有兩處發生爆炸,陷階固然爆裂
了遮蓋,而黃華動手之處,也發生了爆炸,塵沙瀰漫中,但見黃華伏在地上,大概
是已經被炸死了。
孫玉麟滿腔的悲憤,難以抑制,正要衝出去,忽然聽到右方不遠處傳來低低的
交談聲。
他登時剎住去勢,眼耳並用,查聽這陣聲音來源。
右方過去兩丈不到,就是一道拱起的山脊,一直通上山去。
因此,孫黃二人剛才奔落之時,對方即使已在那邊,也沒有法子看得見。
只聽有一個人道:“這,這是怎麼回事?那不是李仙子的門人麼?”
另一個人道:“咱們快辦咱們之事,這一幕已在李仙子算中,值不得大驚小怪
……”
孫玉麟只聽到這麼兩句問答,登時明白了內情。
原來那個爆炸機關之所以會弓沒,發生慘禍,竟是李玉塵算定的,她身為黃華
師父,自然曉得黃華也懂火器之事,甚至連她的深淺亦都知道。
因此,她為了防備深知內情的黃華,會去移動那個機關,便教“火狼”
祝可炎改變一下手法,或是多設一種裝置,能使移動之人首蒙其害。
孫玉麟恨得牙癢癢的,轉頭向谷中望去,只見那先頭部隊之中,已有一人過去
查看黃華的情形。
孫玉麟心中又忿怒又焦急,很想去看看黃華到底傷得如何?是否已經當場死亡
?如果還有得救,便須爭取時間,為她設法。
可是他的理智把感情壓制住,不但沒有現身落谷,反而轉眼打量四下形勢,接
著毫不遲疑的轉身急竄而去。
他以最快的身法,兩個起落,便鑽入三文外的一處樹叢內。然後藉著茂密的山
草,掩蔽身形,直往山上走去。
轉眼間他已回到眾人匿藏之處,首先是和杜希言碰面,低聲道:“杜先生,現
在要倚仗你的大力了。”
杜希言面色有點不好看,道:“黃姑娘現下怎麼了?”
孫玉麟聽出他口氣之中,含有怪資自己不去看護她的意思,初時覺得不解,旋
即恍然大悟,想道:‘她已知道黃華與我的關係不同,所以看見黃華被炸,生死不
明,認為我應該先去照顧她才是。由此看來,他果真是個好人。”
他悟出此理,便沒有絲毫怪杜希言對自己不客氣之意,當下苦笑一下,道:‘
杜先生,我與她已有婚約,因此,我反而不能因私害公,必須壓制住自己的痛苦仇
恨,為大局著想。假如我一現身,咱們的計劃就完全失效了,所以我終於忍住,沒
有落谷深看。”
他指指對面,又道:“那邊的一座石崖間,除了凌九重之外,還有一個敵人。
這兒雖然望不見,但我如果在底下藏身處奔下谷去,必被對方發現。”
杜希言訝道:“還有一個敵人?凌公子可知道?”
孫玉麟道:“他們在一起的,如何不知?我告訴你,這個敵人如果不是黃華的
師父多妙仙姑李玉塵,也必是她的同門。”
杜希言道:“你越解釋我就越發不懂。”
孫玉麟道:“這是因為前天夜裡,我們在李真人主持之下,佈置了一個陷階,
誘敵人來劫車,希望從動手拚鬥之中,查出敵人的來歷。”
杜希言道:“查出來沒有呢?”
孫玉麟道:“多少有點眉目了,這一役凌九重也有參與,然而他昨晨被我從地
下挖起之後,直到昨夜傍晚才回來,這一段時間,卻交待得不清不楚。李真人不去
盤請他,只叫我小心在意,此外,我也發現了敵人之中,竟有女性,環顧天下,只
有一個李玉塵,有資格參與,且也不怕別人對她無禮侵犯。”
杜希言睜大雙眼,道:“那麼黃華會不會亦是奉命行事?”
孫玉麟道:“現在證明她不是啦!李玉塵心狠手辣,全無師徒之情。她故意擺
黃華在咱們陣中,卻不利用,使咱們查不出疑竇,便不對她懷疑。而她因為曉得黃
華懂得火器之道,料她可能出手拆除那裝置,所以特別改變了設計,以便萬一她出
手去拆除之時,仍然爆炸。”
杜希言道:‘但她如此徒然犧牲了一個門人而已,有何好處?”
孫玉麟道:“她萬萬想不到我們搶了先,假如我們是跟大伙兒一齊走,到達陷
餅處,發覺不妥,然後由黃華上前動手,這時,難免會有些人站在那個堅牢的陷階
上面,因而一同遇難,你說對也不對?”
杜希言道:“現在我明白啦!李玉塵可能裝著得聞此訊,趕來替徒弟報仇呢!
”
孫玉麟賊心中暗暗驚佩這個少年的聰明才智,口中應道:“這正是我不育現身
之故了。如果李玉塵曉得我已查出她與凌九重勾結之事,豈敢自投羅網?”
杜希言道:“果然不可洩露機密,方易復仇,我倒是錯怪孫大使了。”
孫玉麟道:“在下特來請先生出馬,單獨行動。谷底下山脊的另一邊,好像是
敵人設鼎煉毒的所在。”
杜希言一則很同情孫玉麟,二則對這些心腸惡毒,手段狠辣的敵人,十分痛恨
。
因此義憤填購,不假思索,立時慨然應道:“好的,我自己去。”
孫玉麟道:“以我想來,敵人必是等咱們之人入谷後,看看會不會全部倒斃,
如果尚有十數人錢存未死,立刻大舉出動圍殲。但如若絕大部份的人都無恙的話,
他們便不會現身,而使用施毒之法。所以你時間尚多,可以繞道從這邊過去,諒可
不致被凌九重那邊看見。不過在下須得指出,你雖然可以逃過凌九重的目光,但也
許會碰上別的敵人?”
杜希言點頭道:“我曉得。”
孫玉麟當下指點他如何走法,杜希言毫不遲疑,悄悄竄了出去。
當他繞過這一片崖坡之後,胸中的義憤已稍為冷卻,俠憤豪氣,也大見減少。
頓時使他想到萬一碰上了敵人,應該如何應付才好?
要知他本來不識武功,全憑這幾個月在天罡堡中,日夕飲用趙老文的松子酒,
由於此酒本來就是仙釀一般,具有種種靈效。何況在天罡堡窖藏了數十載之久,更
是醇厚無比,力量增加I一倍還不止。
因此之故,杜希言目下力大身輕,遠勝於練武多年之人,加上他參研天罡絕藝
,也頗有心得。
談到“天罡絕藝”,這一段往事倒是值得回述一下。
就在他發現了密室內貯存有十多罈美酒那一天,他也看見雪白的牆壁上,繪有
許多人像圖形,以及用原筆寫下的文字注解,開頭還一清二楚的寫明“天罡絕藝,
宇內無雙”之句。
他先把身上所帶的乾糧,放在桌子上,轉眼四望,確知不會再有什麼危險,這
才就著酒罈四,喝了一點松子酒。
這些液體一流入腹中,頓時熱氣蒸騰,從丹田中升起,不一會工夫,已感酡然
,同時身上諸般痛楚,也減輕了許多。
於是他倒在床上,閉上雙眼,伸展四肢,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覺。
這一覺只睡了兩個時辰左右便醒了,從透下來的天光,也可以知道已是下午的
時分。
他跳了起身,快活地笑一笑,想道:“古人說禍福無常,真是不假。我被那對
老惡人毒打一頓,又送入毒蛇窟中,卻不料反而得睹舉世無雙的絕藝。”
他乃是土木之學的行家,這時候略一查看,便知道了三件事。一是此室之內,
另有一道秘門,想來必是供大小便之用的小間。二是貯放雜物的壁櫥,門戶隱秘,
常人亦難查出。三是出室之路,設計奇巧無比,室內之人可以啟開出去,但在外面
卻無法打開,如要進來,必須從原路經蛇窟而入。
正因如此,這間秘室,幾乎沒有被人發現的可能,因為誰也無法進人蛇窟內查
看,除非是飲用松子酒,可以不畏毒蛇。
他先打開廁所的秘門,進去方便過,對於這裡面的排污設計,非常佩服,所有
大小糞便,都從底下一條不斷流動的泉水沖走,沒有一點穢氣。
回到室內,再打開壁櫥,那是一個六尺高,六尺寬的巨櫥,分為許多格,也有
抽屜,堆放了許多東西,包括衣服書籍,以及零零碎碎的日用品,簡直有如一個寶
藏,須得慢慢翻看,方知究竟。
他先是找出一個掐斗,這樣他就不必捧壇喝酒了。其次,他找出一套衣服,穿
上之後,頗為合身。
這套是常見的小工的衣服,他猜想大概此堡主人,在室內刻寫圖形之時,用來
替換,以免弄污了本來的衣服。他接著就發現一扁形酒壺,正與趙老丈的那個一模
一樣。
這個酒壺使他更高興了,因為他可以藉此以憶念起趙老文對他的關切,同時又
可以盛載美酒,攜在身邊。
他立刻用掐斗把這個扁形酒壺灌滿,之後,撥動出路的機括,只見角落間出現
一道窄小的門戶。
這是離開之路,但他沒有出去的打算,只不過試一試機括,免得日久失效,到
時大費周章而已。
現在他已經處身在極安全隱密之地,同時又有舉世無匹的絕藝,供他參研修煉
。因此,他相信自己在三兩個月之內,決計不會離開一步的。
他開始覽閱牆上刻寫的’天罡絕藝”,開始是論及內功,明白暢曉,杜希言一
點也不感到吃力難懂。
直到天色漸漸昏黯,他才停歇下來,吃一點乾糧,喝幾口松子酒,然後躺下去
休息。
入黑之後,他簡直全然看不見任何物事,可說得是伸手不見五指。他雖然攜有
特製的照明火線,但那只是為了急需之時才使用的。
因此,翌日晨光透入,照亮了一室之時,他就謹記昨夜之事,趕緊在那巨大的
壁櫥內搜索,希望找出蠟燭來。
他打開了最上角的一扇小櫥門,但見這敢情是個隱藏起來的神龕,除了香爐燭
台等物之外,還有一塊神主牌位,上面寫著“天罡荊門歷代祖先神位”等字樣。
這塊長形的神主牌位,不知何故傾倒,敬斜靠壁。
杜希言忖道:“這天罡堡的荊老爺,倒是個行孝之人,雖然在這等斗室中,還
供奉祖先神位,待我把牌位扶正,也算是一點敬重的意思。”
當下伸長右手,扶起那牌位,移動之時,似是聽到牌位發出“骨碌”的響聲。
杜希言覺得很奇怪,自言自語道:“這座牌位中,不知藏嵌著什麼物事,所以
扶起來時,發出聲響……”
於是他把整塊神主牌位拿下來,但見此物乃是非常堅硬的木頭所制,形式上與
一般常見的沒有分別,只不過稍為長些,牌縣也厚達四寸,所以人手相當的重。
他搖一搖,牌內果然發出“骨碌碌”的聲響,可見得裡面藏有東西無疑。
杜希言看了一下,就知道此牌可以從托座上拆下來,那樣也許可以曉得牌內藏
的是什麼物事了。
那塊長長的木牌很容易就從托座上取下,頓時發現這塊木牌中間是空的,倒出
來一個長形扁盒。
杜希言深深吸了一口氣,付道:“莫非這個盒子內,藏的就是‘丹鳳針’麼?
如果是的話,那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了。”
他的心情非常興奮,掀開盒蓋一瞧,只見一張把成長形的薄箋,遮蓋住底下的
物事。
不過箋上又分明可見寫著“人間至寶丹鳳針”等字樣。
杜希言並不立刻拿起那箋,卻仰頭向神龕望去,付道:“這個設計真是妙極了
,假如我不是心中生出尊敬之意,趕快替荊老爺扶正神位的話,我就永遠無從發現
丹鳳針的下落了,試想誰會取起神主牌查看呢?晤!我明白了,荊老爺這種設計,
正是表示此寶只能落在尊敬他的荊家祖先神位之人手中……”
念頭掠過心上,當下先把神主牌安回托座上,又奉置在原處,這才把銀匣內的
箋紙取起,只見底下是一隻兩指寬,三寸長的風鳥,通體閃耀出一種悅目的灩灩紅
光,不知是何質料所制,形式既精巧絕倫,但又古趣盎然,令人能夠百看不厭。
在尖啄處,有一根極細的針吐出來,長達六七寸。此外,另有一條極細的銀練
,穿系於風鳥的背部。
這件似是飾物的風鳥,由於種種特徵,已經一望而知乃是“丹鳳針”
了。
杜希言喜不自勝,但沒有立刻拿起風鳥,卻是首先展箋而看。
這張箋紙上寫滿了蠅頭細字,杜希言一讀之下,心花怒放。因為箋上詳細註明
這丹鳳針的用途及用法,清楚明白。
杜希言目下可就知道為何這件寶物,為何會被天下之人覬覦垂涎,敢‘清它的
妙用太多了。
而其中有些妙用,簡直叫人不敢相信,例如將此寶投放火中,火勢立時熄滅。
其他如起死回生,萬邪不侵,劃金如泥等等,亦無不是近乎怪異的。
在最後的一段,卻是荊家主人涉及他自己的事,箋上說道:“余自幼即修習家
傳秘學,進步神速,天資過人,本以為必可發揚光大,傲視當世,誰知天不假年,
絕症提前發作,余依祖例,將此寶封存……”
底下還提到他所患染的絕症,乃是天下間唯一能使持有丹鳳針之人無法解救的
,醫書上亦無以名之,但荊家世代主人,皆是罹上此症而死。可知這也是荊家獨門
的絕症了。
荊家主人又提到,他乃是在一夜之間,發現苦修數十年的神功,突然完全喪失
,變成一個最最普通之人。
這個現像,也是荊家歷代主人臨死前所必呈的現像。
杜希言覺得十分奇怪,看了又看,最後,才放下這張箋紙,想道:“假如我不
發現此寶,只怕荊家的秘密,永遠也不會傳到世上了,但這丹鳳針諸般妙用之中,
包括得有青春永駐,延年益壽在內。照荊家這一代的主人留言,他的年歲,不會超
過六十,雖然也不可說是短命,但在一個武功高明,身體強壯之人來說,目是不算
長壽。”
他伸手拿起丹鳳外觀看,一面又想道:‘價怪的是他的多年功力,竟會突然在
一夜之間,完全消失,這是什麼理由?即使如此,但以一個普通的人來說,六十歲
也不能說是長壽啊!”
他一方面感到很不可解,另一方面又感到那丹鳳針似乎非常暖和,甚至有一股
熱氣,從他指尖一直透入他體內,使他生出異常舒適之感。
杜希言倒沒有太注意這一點,念頭一轉,付道:“既然無罡絕藝,被天下的人
都認為是宇內無雙的絕藝,則沒有理由不能使修練之土,延長壽命,更不會無緣無
故忽然消失。”
他的目光轉到壁上,一面再度閱看神功修練之法,一面繼續尋思道:‘哦多想
亦是無益,因為人家歷代秘傳的絕藝,怎會不苦苦推究這種奇怪現像?但荊家主人
居然不能解釋,可見得道理深奧無比,絕不是我這ti外人所能憑空找出答案的。
”
這時,他已初步決定,暫時不去修司天罡絕藝的內功,只學外功,亦即是拳掌
腳法等動手招式。
練武之舉,雖然須得下苦功,但自然也不是可以整天不停的練。因此,他時時
無事可做,多半是自個兒盤膝坐在榻上,調息呼吸。
但他可沒有一點法度,只不過聽其自然,盡量的使腦子裡沒有雜想。每當他坐
了好一會,便會感到異常的舒暢,情況正與他第一次碰觸丹鳳針一般。
可是目下他是把丹鳳針藏在懷中,又隔著銀匣,所以他沒有聯想到這個現像與
丹鳳針有沒有關係。
過了幾日,他已學熟了幾種身法和招式,由於注解得十分明白,所以他深悉每
一把一式的用意何在。
此外,他打坐之時,也能夠很快的進入了渾然沒有思慮的境地。丹田自然會生
出陣陣熱流,他不知應該如何駕馭,使得這些熱流自起自滅。
大約過了十日,開始翻閱櫥中的藏書,以遣長日。這些書籍,都很希奇古怪,
盡屬技藝方面,例如冶金石的,論字畫的,談棋琴的等等,琳琅滿目,令人忘倦。
杜希言一部部的看,增長了許多專門知識,這自然亦是莫大的無形收獲。
這一天,他翻閱一部手抄本,發覺竟是一部“盜竊專論”,裡面收錄得有著名
的“神愉八法”、“空空秘決”等不傳絕藝。
此外,還舉出許多實例,以解釋如何運用這些秘訣,還載錄得有許多專門用具
的用途和製作之法。
杜希言初時很吃驚,後來卻津津有味的看下去,頓時懂得了如何行走於夜間,
可以不為人犬發覺的許多法子,又知道如何觀察地形天候,以判斷當時的情勢等等
,他頗為心動,埋頭鑽研起來。
原來他心中很想出去瞧瞧,可是又怕被許公強夫婦發覺,所以不敢出去。現在
既然有夜行藏形之法,自然膽氣大壯,很想一試。
另外他又發現一個百寶囊,各種工具,應有盡有。這個可以貼身藏放的軟皮囊
,以前他也看過,但彼時根本不知道囊中那些形狀奇怪之物,有何用處?
這天夜裡,他大膽地付諸行動,從出口處出去,到了外面,首先觀察天空,但
見烏雲滿天,星月全無。
杜希言吃一驚,想道:“這等天色,應該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何以我還能把周
圍看得這般清楚?”
他一路走去,不久;就找到了此堡無數的秘密通道之一的入口,當下潛入去,
到處看看。
一連三夜,他已行遍全堡,熟知各處地形,也發現了無數秘室。此外,他也在
暗中窺看過許公強夫婦的情形,其後也發現過另外幾個人。這些人顯然與許氏夫婦
有往來的,所以他們沒有爭殺衝突。
不久,他就發現了秘室中的石刻“毒經”,以及許多珍貴罕有的藥物,因而此
後他非常忙碌,每日練武功,又得學習使毒及醫藥之道。
這一幕幕的往事,倏忽間已掠過了杜希言的心頭,而現在,他面臨需要出手對
付敵人的關頭了。
若是他未曾發現自己的目力奇佳,夜間亦可視物如白晝,以及力大身輕等等奇
特之處,他就算把“天罡絕藝”的拳腳招術,練得極熟,仍然不敢考慮到動手之事
的,但問題是他毫無臨場經驗,此時未免心怯。
只是目下已不容他退縮,尤其是當他繞道潛行向那山脊凹哇之處時,遠遠已望
見平坦的石頭上,放置著一隻巨大銅鼎。
常貧竄上來,輕輕的碰他一下道:“道長看見了麼?這個巨鼎,必定大有古怪
……”
杜希言點點頭,道:“這是一種極霸道的施毒大法,鼎內共有四十三種藥物,
都經過風吹日曬,或是烤爐等繁瑣工夫,混合在一起,施展之時,只要往鼎內丟個
火種就行啦!”
常貧道:“如是這麼簡單,何以他們不乾脆直接的使用這個手法?”
杜希言道:“貧道直到現在,方知其故。敢情是因為地勢的關係。你看,只有
這一處,倘若東南風起,必定完全送吹入谷,輸送和散佈都很快速。而今日正是吹
的東南風,是以這個地方,設鼎施毒,真是理想不過。”
常貧道:“在下仍然不懂。”
杜希言道:“問題是東南風並非一直吹個不停,而施毒之際,定須有風。
因此,他們必須等候時機。假如只設這一關,萬一眾人入谷時,恰恰無風,豈
不是只好眼睜睜的任得眾人通過?”
常貧恍然道:“原來如此,敵方為了必可得手,所以一共設了三道關口
之多,哼!哼!毒教之人真是心狠手辣的萬惡之徒,竟定要趕盡殺絕,方始甘
心。”
他突然吃一驚,付道:“萬一這位杜道長亦是毒教中人,我豈不是指著和尚罵
賊秀麼?”
偷眼一覷,但見杜希言神情無異,這才略略放心。
他連忙又接著說道:“杜道長,咱們須得提早出手,以免敵人突然施毒,來不
及制止。好在他們只有兩個人,咱們不難收拾下他們。”
杜希言聽到“動手”之言,不由得心跳加速,腦筋連轉,希望找出可以免去動
手的方法。
據說世上無數的發明,都是由於貪懶的人,想省事而研究出來的。
杜希言不動手,頓時觸動靈機,付道:“我何不也用使毒的手段,把他們暗中
毒死?”
他自覺此計太妙,當下向常貧說道:“咱們也用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如何
?”
常貧笑道:“這敢情妙,但在下一竅不通,可沒有法子效勞啦!”
杜希言道:“承蒙你趕來相助,貧道已經非常感激,目下還須仰仗大力,設法
把這兩粒藥丸,悄悄的投入鼎內。”
要知當初本來是杜希言一個人單獨行動,但常貧不放心,自告奮勇跟了來,所
以杜希言有此一說。
常貧眼珠一轉,計上心頭,道:“若要對方全然不覺,唯有一個辦法,那就是
把這兩人引開,咱們分出一人,趁機迅快行動,方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藥丸投入鼎
內。”
杜希言道:“只不知計將安出?”
常貧道:“我負責引開他們,杜道長負責投藥。”
他停歇一下,又道:“咱們何不設法殺死了他們以免後患?”
杜希言道:“對方設下此計,必有聯絡之法。假如殺死他們,敵人在發動以前
,一旦察覺他們出了事,必會改變計劃。這麼一來,李真人和孫大使定下的應付之
計,亦同時失效了,常兄你說是也不是?”
常貧點點頭,道:“這話甚是,在下見識淺陋,黨叫杜道長見笑了。”
他查看過形勢,道:“杜道長,你先如此這般,潛行迫近敵人,在下利用一條
罕見的蛇,把他們誘離原地,這時道長即可把握機會以行事了。”
杜希言道:“那是什麼奇怪的蛇?可使這兩人離開崗位?”
常貧道:“這是一種沒有毒的蛇,但滿身錦鱗,五色斑斕,乍看似是奇毒無比
。此蛇在兄弟調教之下,有幾種動作,頗為駭人,料可把敵人誘開。”
杜希言不相信也不行,當下依言潛行而去。
常貧則抄繞另一面,也潛近了敵人。
他放出一條三四尺長,滿身五色錦鱗的蛇,舌頭抵齒,發出一種聽不見的聲音
。那條錦蛇,先是在地上抖抖身體,好像舒展一下筋骨,然後迅即向巨鼎那邊游去
,霎時已到了石上之人可以看見的空地上。
這條錦蛇身上的彩鱗,在陽光之下,非常眩目。而且它還昂頭作態,紅信吞吐
,發出嘶嘶之聲,尾巴起落不定,擊在地面上,拍拍有聲。
石上之人登時看見了,其中一個說道:‘哪一定是奇毒無比的惡蛇,我這一輩
子還是頭一回看見。”
另一個道:“它好像想惹咱們呢?”
錦蛇作勢欲向他們竄去,相隔雖遠,卻能令人不寒而慄。
那兩人商量一下,決定先下手為強,對付此蛇。
他們的話,被常貧聽得清楚,當下以人類聽不見的聲音,發出命令c那條錦蛇
立刻往後退,但頭部仍然向著石上的兩人。那副樣子好像已知道他們要出手對它不
利似的。石上兩人發出驚訝之聲,但仍然取出斧刃,一齊躍了下去。
杜希言一瞧機會不可失去,連忙奔出來,先問鼎內張望了一下,這才將手中三
粒藥丸,投了下去。
敵方兩人找不到錦蛇蹤跡而回到石上時,杜希言和常貧已經在六七文外碰頭了
。
杜希言喜形於色,道:“常兄的手段好極了,使我不費一點氣力,就放了藥。
”
常貧問道:“杜道長可是使敵人鼎中的毒藥失去靈效麼?”
杜希言搖搖頭,道:“敵人費了不知多少時間與心力,才煉成這一鼎毒藥,誰
也無法在舉手之間破去。”
常貧訝道:“然則道長的三顆藥丸乃是作什麼用的?”
杜希言道:“我一說你就明白了,那一鼎奇毒之藥,我雖然無法立即破去,但
卻有法子使毒力發出時的形式改變。本來此毒乃是無拘無束的冒出來,隨風吹散,
初起之時,有一股青色煙氣。而現在設若對方點燃的話,鼎口將沒有青色煙氣噴出
,這麼一來,那兩人必定會躍上去探頭向鼎內查看他說到這裡,屈指作個死亡的手
勢,又遭:“他們就完蛋了。”
常貧道:“假如只有一個人上去查看,此人一死,剩下的一個,自然不敢上去
。此外,鼎內毒力仍然未失,谷中之人,仍有危險呀!”
杜希言笑道:“不怕,第一點,鼎中之毒是直向空中噴射,直到毒力稀薄得不
能為害之時,方會被風吹散。這是古往今來破毒的最高手段,神奇無比。其次,上
去查看之人,不會立時倒斃,當他看見鼎內明明有一片藍色火焰在閃動,而又不發
出青煙,必會叫伙伴上來看看。所以我相信這兩人都免不了一死。”
常貧心想:“玩毒的人,都是如此狠辣,每事講究斬革除根。這個社道長雖然
幫助我們,但這種人還是不交朋友為妙。”
杜希言如果曉得他心中的念頭,一定很難受。
這時,大隊人馬已開火山谷內,杜希言的心“怦”的一跳,原來他看見了美麗
如仙的余小雙。
除了她之外,所有曾經表示不撤退的人,全都在隊伍中。
那些先頭部隊,除了兩個正在救治黃華的,仍在忙著之外,餘下七八個人,全
部跌落陷餅之內,失去影蹤。
此時,有六七個人奔到陌餅旁邊,向裡面查看,登時都紛紛站立不穩,掉了下
去。後面的隊伍,馬上騷動起來。
不知是什麼人高聲叫道:“大家小心,那陷講內有毒,不可吸入體內。”
然後,情勢更為混亂,因為隊伍之中,一連有十幾個人先後摔躍在地上。
常貧向杜希言一笑,道:“黃秋楓兄及時把消息送達了。”
杜希言道:“這一次或者能誘騙得敵人出手,可惜我的武功不行,等會兒不能
落谷助戰。”
常貧道:“在下卻須呼應孫大俠的行動,到時杜道長只須居高臨下,淨看熱鬧
就行啦!”
他想起了一事,又道:“但如果敵人不使用那巨鼎之毒,社道長鬚得想法子,
扣下那兩人才好。”
杜希言笑一下,道:“他們費了許多功夫,豈有不使用之理?除非一直都不起
風。”
山谷內亂成一片,因為又有數十人昏跌在地上。看來昏倒之勢,方興未艾。連
李真人他們,也已得慌了手腳。
數丈外傳來敲擊火石之聲,杜常二人轉眼望去,只見鼎邊的兩人,已點著兩支
小型火把。
此時山風轉強,他們齊齊將火把丟入鼎內。
常貧道:“哼!哼!這真是一網打盡之計,一點也不留情。”
杜希言道:“毒教之人;必須心狠手辣才行。試想如果使毒而想在場之人有些
不死,豈不是掣肘得很?”
常貧道“道長不是毒教中人麼?”
杜希言緩緩道:“我也可以算是毒教中人。”
常貧底下的話可就不敢說了,卻見這時已有一人躍起來,探頭向鼎內望去,過
了一會,才招手道:“奇怪,為何沒有一點煙呢?你上來瞧瞧。”
他的伙伴見他沒事,放膽躍上,看了一下,也訝道:“是呀,你……。”
這個你字才說出,眼光轉處,那個同伴已仰天翻落地上,發出“砰”的一聲。
他駭得張大嘴巴,待要驚呼,誰知嗓子已啞,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也不過比同伴多清醒這麼一下而已,馬上就跟著滾下去了。
常貧遠遠望見一切,喜道:“行啦!在下這就潛行落谷,以攔截敵人。”
他去了之後,杜希言獨自走到巨鼎旁邊,先把那兩個幪面大漢的屍身,增殖大
石後面,然後左顧右盼,意欲找一塊石頭之類的物事,蓋住鼎口。
找了一會,沒有找到合用之物,卻發現了一個裝束詭異的人。此人站在鼎邊,
冷冷的瞅住他。
此人能夠在不知不覺中溜到鼎邊,並不奇怪。因為他一直在找尋合用之物,所
以有許多空隙。
而可異的是這個人乃是用一件黑色頭罩袍,把身材面貌都遮蓋起來,只有兩隻
眼睛,閃閃有光。
杜希言幾乎馬上就感覺到這個黑袍人是個女性,這更增加了他的恐懼,同時也
增加了他的好奇。
他猜想這個女人一定是多妙仙姑李玉塵,而他聽孫王城說過她的厲害,是以甚
為恐懼,但基於男性的本能,他又禁不住對這個以色相著稱的女人,生出好奇之心
,雖然並不是打什麼主意。
他吃驚的樣子,表露無遺。
黑袍人沉聲說道:“你可知道這巨鼎內是什麼物事?”
杜希言極力使自己鎮靜下來,反問道:“你知不知道呢?”
黑飽人道:‘堤不是毒藥?”
杜希言道:“你知道就行啦,何須問我?”
黑袍人詭異地笑一聲,道:“可是用來對付谷中之人?”
她的聲音,不論故意裝得多吸,也可以確知必定是個女性。
杜希言點點頭,正要問她的來歷,黑袍人已道:“你一定能夠制止毒力發出了
,對不對、’杜希言一麵點頭,一面想道:“她發現谷中之八,沒有受到此毒侵害
的現像,所以得知是我破壞,現在這一問,乃是要證實她所料不差而已。”
這時,他忽然對這個神秘的女人,消失了好奇之心,代之而起的只是極端的厭
惡。因為這個女人,乃是兇狠殘酷的毒教中人。一黑袍人冷冷哼了一聲,道:“你
叫什麼名字?”
杜希言道:‘哦不要理你。”
黑袍人道:“你不敢報出姓名麼?”
杜希言受不得她的激將,因為她是個被他瞧不起之人,所以在她面前,絕對不
可被她誤會看輕。
當下應道:“我姓社,名希言,你不妨記住。”
黑施人道:“你可想知道我是誰?”
杜希言歇了一下,才道:“本來很想知道,但現在卻無所謂了。”
黑袍人訝道:“這卻是什麼緣故片杜希言撇撇嘴,做出一副不屑的神情。此舉
已等如回答了她的疑問。
只聽“骼”一聲,黑袍人已掣出一把寶劍,光彩奪目,寒氣森森,即使是外行
人,也立刻曉得這口劍不是凡品。
杜希言心中發慌,但表面上卻極力鎮定,神色不變,瞞了她手中之劍一眼,淡
淡道:“你想動手是也不是?”說話之時,已暗暗運勁,準備隨時躍開。
黑袍人口氣其冷如冰,道:“不錯,我如不取價狗命,難洩心中之恨。”
杜希言曉得她所謂“心中之很”,便是指的他破壞了她的毒鼎大法而言。
當下鄙夷地應道:“你以為那日破劍,就可以殺得死我麼?”
其實無知道他內心多麼害怕,而對方手中之劍,他從堡內所讀過的“神兵利器
譜”中,也告訴過他那是一口上佳之劍,一般所謂好創,都不能與此劍相比。所以
他真伯人家揮劍殺來,使他身首異處。
現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寄托在常貧或孫玉麟等人會突然來到。因此,他只好
設法拖延時間,等候救兵。
他曉得如果叫喊,只是促使對方立刻進攻而已。
黑格人吟了一聲,道:“我這口破劍?好大的牛皮,此創叫什麼名字,只怕你
的祖師爺也不知道。”
杜希言鎮靜之態,倒也裝得非常迫真。
他微笑道:“如果連我的祖師爺也認不得,更可證明是把破劍了。”
黑袍人呸一聲,道:“你懂個屁,此劍除非是非常高明之人,方始認得。”
杜希言道:“哦!原來你是說我的祖師爺不高明之意。但目下不必找到我的祖
師爺,只要區區貧道,就認得出你這口劍了。”
黑抱太想是感到無法置信,冷笑道:“好,你說來聽聽,如果你沒講錯,我就
服氣了。”
杜希言道:“不服氣也不行,而且我警告你,假如你不自量力,向我出手,我
就奪下此創,丟在大江中,讓你自作自受。”
黑袍人道:“何謂自作自受?”
杜希言道:“難道還要我講出來你才明白麼?”
黑飽人道:‘閒話少說,此劍叫何名字?”
杜希言道:“這是靈壁三寶之一,名為‘彗星’,對也不對?”
黑袍人征一下,才道:“不錯,但這是破劍麼?”
說時,移動長劍,向他遙指。
兩下相距大約一文有餘,然而她劍尖之上,卻射出一股奇寒凌厲之氣,湧撲而
來,籠罩著杜希言身形。
當她移劃指來之時,杜希言已知道她要發揮這四寶劍的奇異威力。據譜上說,
靈壁三劍皆有一種特殊的劍氣,可以傷人於無形。
同時對方在劍氣籠罩之下,頓時心寒氣促四肢乏力。能夠運功抗拒之人,已經
是一流高手才辦得到。
而就算是一流高手,功力用以抗拒創氣,亦不得不以招式破解,這時便無法從
容走出創氣圈外了。
他心中大驚之極,但覺得那股寒氣已侵襲到身上,果然厲害無比,禁不住直要
打哆嗦。
不過事到如今,他更須硬挺下去,多挨一會,就多一線生機。
因此他硬著頭皮忍受,還須裝出不在乎之態,說道:“此劍只好拿來欺負欺負
別人罷了,假如你還要逞強,我就退告世人,讓別人設法破去依此劍的威力。”
黑格人見他神色自如,不覺一驚,因為她還是第一次碰到能夠站著不動忍受這
般劍氣之人。
於是她真不敢不信對方的話,問道:“你有什麼法子可以破得我此劍的威力?
”
杜希言完全是順口胡方,那裡有什麼法子,但目下勢成騎虎,不得不繼續撒謊
,當下說道:“我告訴你,只要用陳年老醋,再加上大黃、熟地、獲苓、繞指柔等
七八種藥物,熬成濃液,把劍浸上一下,登時就變成一塊頑鐵了。
那黑衣女子道:“放屁!我也懂得藥物之道,這一日舉世無爭的寶劍,怎會如
此容易就毀得的?”
她的聲音似乎很兇狠,同時也不提高,聽起來當真殺機甚濃,足以使人心驚膽
寒。
然而杜希言陡然間輕鬆了不少,隱隱感覺到她不大容易出手殺死自己。
至於這是什麼緣故?他自家一時也無法回答。
他終是年紀輕,正當幻想氣質最盛之時,是以忽然泛起了一些荒謬古怪的念頭
,而且還決定去做。
但見他聳聳肩,道:“貧道如有虛言,甘願從此脫離玄門還俗。”
黑袍女子哼一聲,道:“你根本就不是真的學道之人。”
杜希言訝道:“姑娘何以有此一說?”
黑袍女子道:“若是規規矩矩的出家人,豈會使用這等殘酷絕毒手段,加害生
靈?”
杜希言一怔,道:“那麼你呢?”
黑袍女了冷冷道:“什麼你呢我呢……”
杜希言道:“你不是也作道裝的麼?”
黑飽女子沉默了一下,才道:“你以為我是那一個?”
杜希言也沒有立刻回答,忖道:‘我真是蠢才,她明明已譴責我殘酷使毒,可
見得她誤以為我是敵方之人。那麼她不是多妙仙姑李玉塵,已經很明顯了,那麼她
是誰呢?敢是雲散花麼?”
要知在正派群俠之中,只有雲散花是單獨行動,由於她受到構陷誣害,所以她
非常詭秘,不露出真面目,這是極合道理之事。
杜希言一想到是她,頓時心頭大石放下,更加輕鬆了。同時之間,他又有一種
很不舒服的感覺。
因為她明明曾被自己所救,自應曉得自己是不是壞人,何以會認為是他要施毒
呢?
他故意笑一下,道:“得啦!別那麼兇行不行?反正人命在你眼中,也不是希
奇寶貴之物。”
黑袍女子哼了一聲,突然露出如有所見,因而吃了一驚之態。這是單單從她目
光的閃動中就可以看得出來的。
杜希言不覺微微側頭,轉動目光。猛覺光華強烈耀目,寒氣迫人,如被嚴冬酷
冷侵襲。
他眼角可已瞧見對方揮劍撲來,姿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眨眼之際,那口明晃
晃,冷冰冰的長劍,已抵住他的嚥喉。
杜希言念頭也不要轉,便已曉得自己的境地非常危險可怕。因為他在這口劍抵
迫之下,覺著身體好像是豆腐所造的一般,對方只要輕輕一吐劍,嚥喉上登時就得
添個大窟隆。
他現在方始真正感覺到這四寶劍的威力,但情勢之危急可怕,已是無法抗拒掙
扎的地步了。
對方似乎很滿意已經掌握住的局面,冷笑一聲,道:“我倒是願意你,方纔說
的毀劍之法,實在有效。”
杜希言知道她是在調侃嘲笑自己,因為她定可殺死自己,所以才希望那法子有
效,而他的一死,便永除後患了。
他感到冷不可當,渾身都要發抖,只是想到如果當真發抖的話,豈不是又將被
她恥笑自己怕死9
因此他拚命忍住,幸而。眨眼間,懷中突然冒起一股熱力,傳入丹田,使丹田
之內引發了一股暖流,好像點燃火藥一般,轟的一下,彌滿全身。頓時四肢百體都
恢復如常,膽力也增加了不少。
杜希言心中一陣歡喜,因為現在證明“丹鳳針”真是字內古今第一異寶,已發
出它的神奇力量了。
仰天一笑,道:“我那毀劍之法靈不靈,乃是閒話,不必多提。倒是目下你拿
劍抵住我之舉,不知意欲何為?”
黑施女子口氣中含有驚訝之意,道:“意欲何為?你是不是失心瘋了?”
杜希言道:“你到底答得出答不出?”
黑袍女子道:“為什麼答不出,我要取恢狗命。”
杜希言道:“你少費氣勞神吧,價不能殺死我。”
黑袍女子的確被他弄得莫名其妙,問道:‘為什麼不能殺你?”
杜希言道:‘因為我的命很富貴,不是狗命。”
他接著打個哈哈,顯示出他分明在跟她胡鬧嬉笑。
黑抱女子冷冷道:“你可知道我是誰?”口音之中,充滿了怒氣。
杜希言聳聳肩,道:“你是雲散花,對不對?”
對方怔一下,然後一手把頭上的黑布罩扯下來,露出面目,果然是明眸皓齒,
眉目如畫的雲散花。
她那張美麗的面之,佈滿寒霜,道:“好,算你猜對,但我為什麼不敢殺你?
”
杜希言這時才收起那種開玩笑的神情,道:“第一點、我不是使毒之人,曾阻
止對方使毒,才會站在這兒。第二點、我能夠不怕你的劍氣威力,你一定想探問個
明白,方請下手。第三點、我們還有點小交倩,對不對?”
雲散花皺眉道:‘我倒沒有考慮到任何一個理由。”
杜希言道:“你現在考慮也來得及呀!”
她突然跺跺腳,收起長劍。咬住下唇,斜斜睨他,那神情真是美麗動人之極。
杜希言心中一軟,忙道:“你瞧瞧石後,有兩個屍體,便是對方派來使毒之人
了。”
他一面轉眼向谷中望去,但見那一大片人潮,目下已跌倒了十之七八,只剩下
二三十人,兀自挺立。
這些沒有倒下的,都掣出兵器在手,回頭四項,無不露出驚慌的神色。
一面互相大聲問答,內容自是有關這些人昏倒之事。
杜希言趕緊躲起來,一面示意雲散花也這樣做。她遲疑一下,便也蹲在他身邊
,向谷中望去,輕輕道:“這麼多人中了毒,而你說與你無干。”
杜希言道:“假如與我有關,那只是要我如何解救而且,幸而這都用不著你我
擔心,李真人已得到孫大俠的報告,同時又得到我的藥物,早一步破去敵人的毒力
,目下只是裝假而已。”
雲散花哼一聲,抓住他臂膀,五指很用力,表示出她心中的激動。
地道:“假如我剛才劍勢不停,把你殺死了,如何是好?”
杜希言沒有看她,但卻瞭解她的憤怒心情,當下歉然道:“我後來的確不該開
玩笑,可是開始之時,我還以為你是多妙仙姑李玉塵。”
雲散花道:“你識得她麼?”
杜希言搖搖頭,道:“到現在為止,我只識得你,孫大俠和李真人等。”
他臂上一緊,敢情她的纖指又像剛才那樣,不知不覺用上勁道。
她道:“告訴我,丹鳳針被你得到了,是不廣杜希言輕輕道:“這件事對你關
係很重大麼?”
雲散花道:“當然啦,不然的話,我來這兒幹什麼?”
杜希言想了一下,道:“你先告訴我,何以敵方之人潛伏在天罡堡四周,而你
居然還能安然存在?以我想來,任何人都不易存身在這兒才對。”
雲散花道:‘哪是因為我精擅逃遁及隱匿之術,此術得自東洋,彼邦稱為‘忍
術’,如此而二。”
杜希言道:“據我所知,這靈壁三寶之一的慧星劍,落在東海情劍門中人之手
,你可是情劍門的傳人?”
雲散花五指力道蓉然加重,面色鐵青,道:‘你知道的事太多了。”
杜希言但覺胸口氣促,心跳加急,說不出的一種不舒服之感。幸而丹田冷的暖
流突然冒起,遍彌全身,這才恢復如常,正如早先被劍氣所迫的經過一樣。
他道:“你可是想加害我?”
雲散花嬌軀一震,放鬆五指,道:“是的,我雖不想這樣做,可是你已知道我
的秘密,不得不殺了你以滅口,請你不要怪我。”
她的口氣,好像已經殺死了他一般。
杜希言念頭一轉,恍然大悟,忖道:‘是了,她已運指勁把我穴道制住,也許
這種手法,能致人於死,只不過目前還可以說幾句話罷了,若是如此,我可就不要
跟她結交啦!”
他審慎地探問道:“我幾時會死呢?”
雲用花遲疑一下,道:‘你到底是什麼人?我可不可以信任你?”
杜希言道:“我的身世,恕我未能奉告,但你可以信任我,若是我答應的話。
”
雲散花道:“那麼你答應替我保持秘密,我就不加害你。”
杜希言心頭一寬,付道:“原來她還未對我下毒手。”
當下應遵:“好的,要我保守什麼秘密?”
雲散花一怔道:“關於我的師門來歷呀,你不是已知道我是東海情劍門中的人
麼廣杜希言道:“是的,你才已承認了,這便如何?”
雲散花一面伸手替他推揉胸口,一面道;“唉!敢請你還不知道,我東海情劍
門近幾十年來,完全銷聲匿跡,世人已漸漸不知道有這一派,原因就是我們都不敢
道出來歷。”
她說的原因,根本不算數,杜希言道:“究竟為什麼你們不敢說出是東海情劍
門出身呢?”
雲散花道:“因為數十年前,本門一位前輩,通敵賣國,害死了不少忠良,以
及好些武林高手,這件案子,曾經轟動天下。自從那時開始,我東海情劍門為世人
唾棄不齒,使我們都不敢提及出身了。”
杜希言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想當年你們這一派的人,在江湖上都全然
抬不起頭見人的了?”
雲散花道:“正是如此,但我奇怪的是你何以知道這慧星劍乃是落在敝派手中
?”
杜希言道:“我在一本到港中讀到的,而我根本不知道東海情劍門是怎麼回事
。”
雲散花沉吟道:“這個事發生在叛國案之後,是以得知的人,簡直無有……啊
!也許是其時本門一個失蹤了的前輩,洩與作諾之人得知的。”
杜希言覺得這些事並不重要,反而是他得知東海情劍門有過這種壞名聲之後,
認為十分嚴重。
他曉得不論雲散花為人如何的好,但人家仍然可以拿那叛國案羞辱地,她感到
便無地自容。
他長長吐一口氣,道:“你放心吧,那本劍譜不會有別人看見,而我也一定替
你保持秘密。”
雲散花聳聳肩道:“其實我真是有點愚笨,因為我只要一拚命搏鬥,時下高手
,仍然會認得出我的家門師承的。”
她說得那麼楚楚可憐,幽怨淒然,使杜希言異常同情,道:“以前的事,不是
你的錯,你何必放在心上?”
雲散花歎息一聲,身子不知不覺靠近他。
杜希言很自然地就擠住她。但他還未有任何更親熱的動作以前,谷中突然傳出
一聲喧鬧大喝之聲。
他們轉眼望去,但見谷中現在只剩下十個人不到,還沒有倒下。可是卻有二十
餘名幪面人在谷邊出現,都拿著兵刃,向兀自站著不倒之人追去。
杜希言輕輕道:“今日大概可以告一段落了。”
雲散花問道:“什麼告一段落?”
杜希言道:“就是這正邪之爭啊!相信這一段下來,定能查出幕後究竟是什麼
人在主持?而他們又想得到什麼產雲散花道:“這件事一定很複雜,絕難弄出真相
,啊!瞧,許氏夫婦也在其中,還有那個瘦高個子,便是對方的領袖人物了。”
杜希言看不出所以然來,隨口問道:“李玉塵有份沒有、’雲散花道:“除了
扈大娘外,沒有別的女人了。”
杜希言道:“喂!小心,馬上就會有人到這兒查看了。”
雲散花道:“為什麼?”
杜希言回首四顧,找尋藏匿之所,雲散花一把拖了他移過四五尺,那兒有一道
石頭裂縫,縫外有數株接樹。
他們擠入去,緊緊相貼。
可是杜希言卻十分著急,沒有法子領略得到這等溫香軟玉在懷中的滋味。
他道:“不行,任何人一眼就可以透過矮樹,望見我們。”
雲散花嬌軀一扭,身上那件黑袍立時散開。
她以純熟的動作,一下子就將黑袍罩住兩個人的全身。好在他們都是蹲低身子
。是以這件黑袍,足以掩蓋有餘。
她輕輕道;“這樣就行啦!”
杜希言道:“我真不懂,你這件黑抱有什麼用處?人家還不是能一眼望見?”
雲散花道:“這是忍術的寶物,剛才你見到是黑色,其實可以在各種情況之下
,變換色澤。所以現在從外面看,只覺著是石頭。再著,這條石縫一目了然,誰也
不會細看,這是忍術中隱遁之道的最高妙訣。”
杜希言只好半信半疑的閉嘴,幸而黑施可以透視外面,因此,他不但看得見石
上的巨鼎,也看見谷中一部份情景。
只見那二十餘幪面人已迫近李天祥等人,氣勢非常凌厲可怕。這本是非常合理
的,因為這二十餘人無一不是當今一流高手。
李天祥高聲道:“諸位手段好辣,居然佈下這等天羅地網,打算一網打盡,不
留任何活口,亦不知這等居心,原因為何?”
那些幪面人沒有一個做聲,不過卻齊整地剎住前進之勢。
李天祥環視了他們一眼,最後,目光忽然停在一個人的身上,目閃奇光,瞬也
不瞬。
這個幪面人身量頎長,手中拿了一把長劍,竟是綠色,十分怪異。他除了此劍
,就沒有任何一點與別人不同之處。
因此,李天祥突然向他凝視,好像已斷定他就是領袖人物∼般,實在不可思議
。
雙方對峙了一陣,李天祥突然仰天一笑,道:“朋友,你們這次大舉攻擊,原
因不外是由於我們已經把幾個內好,完全剔除或擒下之故。”
‘你們現在已無法再獲得任何秘密消息,因是之故,非得猛下毒手不可了。是
也不是?”
那幪面人道:“也許是吧廣聲音十分啞澀,一聽而知他已變了口音。
李天祥哼了一聲,似是在心中斟酌言詞,之後才道:“貧道這話或者太樂觀了
,雖然據那日劫車時,被我擒回之人所作口供,查出不少寶貴資料。
但貧道也知道,他絕對不會知道最高的秘密。所以你閣下很放心,是也不是?
”
幪面人又澀聲道:“也許你猜對了。”
這時,谷中已經靜寂無聲,那十餘僅存之人,站在一起,恰好被那二十余個幪
面人四麵包圍著。
李天樣似是感到形勢不妥,目光活動,四下巡視。
但那二十幾個幪面人,竟也不出手攻擊。而且突然之間,都集結在一起,迅快
向後移動。
看他們的動態,似乎是想退出此谷。但問題是他們既然現身來犯,如何又肯輕
易退回?難道他們已有所覺?
在這剎那間,李天祥甚至懷疑自己剛才判斷錯誤,把敵方並不重要之人,認作
是群好之首。
眼見這一批幪面敵人。已經退出十多文,山谷邊傳來數聲斷喝,阻止了他們的
動作。
人隨聲現,那南霸天孫玉麟率領著幾個年輕好手,迅疾撲到。
孫玉麟口中洪聲大喝道:“李真人,那廝就是首領了。”
李天祥長笑一聲,手中古創揮處,在他身邊的十多個高手,一齊撲去。
頓時刻氣刀光,謾天匝地,潮湧而去。
對方二十餘人也一齊出手迎擊,兩下的動作都快,如電光石火,霎時間已混戰
在一起。
起初李天祥這一面的人,勢力孤單得多。
但越打人越多,只不過是頃刻工夫,那二十餘幪面人業已陷入層層密密的人堆
中,每個人都須得應付好幾個敵手。
李天樣一上來就認定那個頎瘦的人,劍勢如奔雷擊電,緊緊追擊。本來他尚嫌
勢孤,可是孫玉麟馬上就趕到了,聯手夾擊此人。
口中一面說道:“李真人,這廝最是重要,咱們萬萬不可放過他。”
李天祥應道:“貧道亦有同感。”
他才攻了沒有幾招,就已經發覺這個敵手功深力厚,劍法精奇,尤其是他的身
法,更是泥奇無比,難以窺測端倪變化。
直到孫玉麟趕到夾攻,他才感到局勢稍穩,而這個時候對方的劍招和內力路數
,益發使他感到興趣。
他已敢確定對方乃是內家劍法的正宗路子,但一時之間,還摸不清究竟是那一
家派的心法。
直到這人在他和孫玉麟的屢次凌厲夾攻之下,先後使過三招精妙絕倫的劍招以
救命護身,他才為之震驚不已。
他震驚的不是此人武功卓絕,竟然可以匹敵自己和孫玉麟聯手之勢。而是瞧出
他的劍招心法,源出武當。
這件事非同小可,他雖然力持鎮靜,也不出言叫破。甚至故意施展師門至高無
上的“一字慧劍”來對付他,而這一招劍法,他乃是特地按照成規連續使下去,中
間並不加以變化。
此舉便是用來測探對方的反應,假如他未曾學過這一招鎮山劍法,則不論李天
祥有沒有加以顛倒變化,應付起來,總是一樣的。
然而若然對方識得這招劍法,則他不顛倒變化的話,對方自可應付自如。只有
增加顛倒變化,他才感到應付吃力。
李天祥暗暗用傳聲之法,要孫玉麟刀下略略留起三分,以免壓力太大,無法觀
測。
十餘招之後,他已察覺對方應付孫王閣時,比應付自己顯然困難得多了。
他還不放心,又試了十多招,這才敢確定沒有看錯。現在,他可要顛倒師門心
傳秘法,再行一試了。
要知如果交手中的雙方,均學過同一種劍法,則持斗之時互知下一招的變化,
目是可風順利應付。
可是苦果雙方功力都達到可以顛倒變化劍法之時,就得看各人的天資功力,方
分得出高下。
這時四下殺聲震天,幪面人這一方,已有四個人受傷跌倒,或被生擒,或被當
場擊斃。
正派群俠方面,亦有七八個人傷亡。
由此可見得幪面人這一方,平均水準高於正派這一邊。
且說李天祥方要改變打法,突然身邊數尺遠處,‘謹”的一響,黑煙滾滾冒起
,晃眼已展佈得很大,把許多對正在廝斗中的人籠罩在內。
這一陣滾滾黑煙,只駭得場中之八,無不魂飛魄散,不知道這又是怎樣子的一
宗毒藥暗器。
四下紛紛遁避,沒有一個人敢延遲的。武當李天樣真人劍法恰於此時生出變化
,奇詭絕倫的攻出一招。
黑煙匝地捲到,李天祥也不敢不逃,劍勢一變,人隨劃走,化作一溜光華,飛
出兩文以外。
他的人方落地,便已跺腳歎道;“可惜,可惜!這真是功虧一貨了。”
但見那一群幪面人,趁這極度混亂的情勢,極快地向山邊奔竄。
轉眼之間,已退個一千二淨。
李天祥身邊有人,接口道:‘堤的,若然李真人提早一點發動攻勢,那廝非傷
在當場不可。”
搭話之人,正是與李天祥並肩攻敵的孫玉麟。
他雖然已領教過此人的身手功力,但直到方纔,始知這幪面人武功之強,還出
乎他意料之上。
由於他與李天祥聯手夾擊該敵,所以他很明白李天祥話中之意。
這一陣黑煙凝聚不散,隨著山崗緩緩向山邊移去,不久,谷中已恢復清明乾淨
。
眾人都緊攏起來,議論紛紛,沒有發生中毒死亡之事。
李天祥迅快掠瞥眾人一眼,心想:“在這群人之中,仍然有一個很厲害的內好
,但這一點大概連孫玉麟也瞧不出來,所以目下不可露出聲色。”
當下招呼眾人排好隊伍,而此時早已詐作跌入餡餅之內的人,全都躍上地面。
孫玉麟懷著沉重不堪的心情,奔到一株樹下。
那兒已經用干草樹葉代墊,再舖上衣服,造成一隻柔軟的擔架。
滿身血污和衣服皆是焦痕的艷女黃華,躺在上面,面色慘白,左邊身子尤其血
污狼藉。
一個少林僧人合什道:“孫大俠,貧僧已盡所能。替黃姑娘止住血。但不幸的
是……”
他嚥一口氣,孫玉麟的心劇烈地跳起來,曉得他一定說出她已不治而死的消息
。
那少林增人歎息∼聲,才又說道:“不幸的是黃姑娘左臂已經炸掉,縱是當世
神醫,也無法接續了。”
孫玉麟的心從喉嚨落回心腔中,急急問道:“她的性命可以保住了,是也不是
?”
少林僧人緩緩道:“貧僧不敢肯定,因為以貧僧的經驗所知,像她這等情況,
除非是天賦異稟,加上後天修練之功,方可絕對無事之外。若是一般的人,生死的
機會,各佔一半。”
孫玉麟努力抑制住自己激烈波動的‘情緒,道:“謝謝大師啦!”
那僧人合什而退,面色非常沉重。
孫玉麟是什麼人物,一望而知他心中的診斷,必是最可怕的一個死字。
他蹲跪在黃華身邊,低頭看時,但見她面色蒼白如紙,雙眸緊閉,頭髮蓬亂。
再加上滿身血污,以及橫七豎八的布帶,實在很驗人。
然而孫玉麟卻覺得她這刻有著前所未見的美,實是使人心中割捨不下,萬分不
願她從此就從人間消逝。
他曉得她之死,是被她師父所害,又知道黃華她身世孤伶淒涼。
而當她決心向善,找尋歸宿之時,卻遭遇了這等慘禍,的確是非常可憐之事。
那邊廂李天祥亦把那少林增人招去,詢問情況。
少林僧人據實以告,最後說道:“一般的人,回醒之後,發覺已經一肢殘毀,
一百個之中也找不出一個能鼓得起活下去的勇氣。尤其是黃姑娘這種愛美的女子,
自然更不想活了,因此,貧油認為黃姑娘必死無疑。”
李天祥嗟歎一聲,道;“看來孫大俠真是性情中人,可惜這事貧道也沒有法子
幫忙。”
孫玉麟兀目凝視著黃華,心中的愴痛,難以言表。
只見她睫毛輕動,眼皮微霎,然後,那對陣子睜開了,目光徐徐一轉,便落在
孫玉麟面上。
她的目光先是很茫然,好像包括孫玉麟是誰也認不出來。但片刻就恢復了神智
,唇邊泛起一抹淺笑。
孫玉麟柔聲道:“你覺得怎樣了?”
黃華嘴唇蠕動幾下,才說道:“我還好,就是全身發麻,一點氣力也沒有。”
她的話聲有氣無力,使孫玉麟既傳借她,又甚感悲哀。
黃華又說道:“你可知道是誰使我受傷的麼?”
孫玉麟點點頭,道:‘哦知道,唉!你還是閉口養神的好。”
黃華道:“沒有關係,你一定猜不到,下毒手之人,乃是我師父。”
孫玉麟道;“我知道,所以我替你感到難過。”
黃華道:“不要難過,我很感激她這樣做,因為這麼一來,我就脫離她的控制
了,我可以改邪歸正,乖乖地聽你的話。”
孫玉麟心中感到一陣痛楚,忖道:“她還不曉得自己活不成,所以絲毫不怪她
的師父。”
黃華喘一口氣,又道:“我總算擺脫了師父啦!但若不是看見人人很尊敬你的
正派和俠義,我未必會醒悟過來,可惜現在太遲了。”
孫玉麟吃一驚,暗念她怎知自己已經不治?
當下問道:“什麼太遲了?”
黃華微微一笑,道:“我得到你肯娶我的一句話,已經終身感激和安慰,但我
豈是不自量力之人?怎會當真要你娶我?假如我初出道之時,就碰到你,便不致有
今日的下場,現在真是太遲了。”
孫玉麟決然道:“你別胡思亂想,只要你改過,從前種種,已全在昨日死掉。
你已是重新為人,絕不會配不起我。”
黃華又淺笑一下,並不與他爭辯,換個話題,問道:‘俄的傷勢怎樣了?”
孫玉麟道:“不要緊,只要好好的療養,就會痊癒。”
黃華道:“到底傷了什麼地方?為何全身麻木,全無知覺?”
孫玉麟盤算一下,曉得不能瞞住她,當下沉聲道:“我說出來體可不要害怕,
你的左手殘廢了。”
黃華沒有做聲,蒼白的面上,也沒有什麼表情。
過了一會,才道:“是不是齊肩斷去?”
孫玉麟道:“差不多是那樣。”
話才說出,但見她雙目∼閉,已昏死過去。這才知道她不但在乎,而且非常的
在乎,心下大為後悔。
只見她昏過去之後,雙眉放鬆,露出平靜的神情。於是,他又感觸到她那種異
乎尋常的美。
這種含蘊著無限淒涼悲酸的美,至為動人心弦。孫玉麟瞧著瞧著,不知不覺間
,湧出了熱淚。
黃華忽然回醒,看見他虎目含淚,頓時泛起笑容,道:“啊!得到你為我垂淚
,我實在沒有白死啦!”
她的深情厚意,實是不易消受。
孫玉麟咬牙切齒,目露兇光,道:“假如你活不成,我定要親手擒下李玉塵千
刀刀剮,以消我胸中惡氣。然後,我仍然以妻室之禮,安葬於你。”
黃華吃驚道:“啊!你別向我師父報仇。”
其實她是生怕師父也把孫玉麟害死,但聽起來,倒像是她不忍師父遇害似的。
孫玉麟堅決地道:“除非你能活著嫁與我為妻,不然的話,我非報仇不可。”
黃華精神一振,道:“你當真要娶我?沒有一條手臂,你也不嫌棄麼?”
孫玉麟道:“我的允諾,對別人尚且至死不悔,何況是你,那自然是真的。”
黃華寬慰地透一口氣,道:“那麼我試試看能不能活?唉!如果你定要娶我,
我也不願意死啦!”
谷中大隊人馬悄悄地移動,人人都曾向樹下這一對,投以同情的,敬重的目光
。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遁身隱形斗青等】
孫玉麟一直等到她恬然入睡,這才起身,轉眼一望,只見數文之外,站著李天
祥等十餘名家高手。
他們都靜靜的等候,同時亦是保護之意。
孫玉麟起身走去,早先那個少林僧人便過去觀察黃華,然後拿出一種藥物,放
在她鼻子下面,讓她嗅吸。
他揮揮手,便有兩名大漢過來,抬起擔架。
李天樣正在詢問孫玉麟時,那少林僧人急急行來,道:‘好了,好了,孫大俠
不知如何已激起她求生意志,是以她氣脈暢通;可望迅快復原。”
孫玉麟心中暗暗怨道:“如果你早點告訴我需要勇氣和生存的意志,豈不是免
了許多驚怕?”
眾人都感到寬心不少,孫玉麟一看這十幾二十人之中,包括著跑尚夫婦、沈小
珍等人,卻不見那杜希言,心中一動,卻不出言詢問。
李大樣向眾人道:“咱們的計劃,總算完成。現在剩下的,只有願意留下之八
。當然啦,也不是早先全部願留下之八,都在此地;一部份送大隊出山,另一部份
,則本是留在堡中沒有來的……”
孫玉麟接口道:“敵方之人難保不會乘虛太堡攻擊,只不知目下留下一些什麼
人?”
李天祥心中暗暗欣喜,付道:“他已恢復靈智,這就好辦了。”
當下說道:“人數雖不多,但卻是因為各自據險匿隱,又皆是當今高手,足以
自保有餘。這幾位是梅興、范珊、飛虹夫人和門了諸女,馬一常。祝可炎等。”
孫玉麟道:“別的人俱不可慮,唯有彩霞府卻恐怕是敵人的目標。”
他為人何等機警聰明,一聽李天祥迅即說出留堡諸人名字,便知道李天祥對留
堡請人必曾有過一番安排。而且他目下似是有關什麼計謀,要他幫忙。
不過,黃華傷勢如此,他非得先安排好她,才能談到別的。
此外,在留堡請人之中,居然有“火狼”祝可炎在內,而此人正是早先設下火
藥暗器之人,被黃華認出來。由此又可見得李天祥業已安排好,使留堡之人,能夠
自由自在出堡行事。
當然這是一著探測是否好細之法,現在最少已查出了一個人,曾經離開天罡堡
。
他目光一轉,但見白龍關世英也在這堆人當中。曉得直至如今,黃龍凌棟出事
被擒這一節,他仍不知。
假設他也是好細,則必定已得到敵方通知,曉得凌棟已經就擒。那麼,他無論
怎樣假裝,但當大伙兒出發之時,他定要留堡,以便營救。這是最合理的猜測,除
非另有特別原因。
因此現下已可以假定白龍關世英不是好細,可是這正是最頭痛之事。如何解決
這個難題,想來連李天祥也有束手無策之感。
李天祥點頭道:“此言甚是,咱們馬上趕返堡去,如果沒有別的枝節,咱們也
該設法出擊了。”
許多人聽到“出擊”二字,都吐一口氣,似乎要把胸中的悶氣吐出來。
近日以來,正派方面一直是採取守勢,使得這些名家高手,都很不耐煩,恨不
得找個機會拚個存亡。
無奈形勢非常明顯,如果人人各自為政,必被敵方逐一消滅,所以誰也不敢輕
舉妄動。
當下三十多人一齊動身向天罡堡奔去,孫玉麟緊傍著那副擔架而行,關懷的目
光,不時投注黃華面上。
照理說他乃是當今年輕一輩中第一人物,負大俠之名,而黃華則是李玉塵的門
下,淫蕩之名世所共知。
因此,他們應該弄不到一塊去。然而這刻孫玉麟的用情,卻使大家都很感動敬
佩,因為人人皆已得知黃華從此要改過向善之事。
二來她為孫玉麟冒險,孫玉麟報以深情,這是令人肅然起敬的美德。因是之故
,沒有人生出不順眼不舒服的感覺。
這一群人離開山谷之後,頓時降人一片空寂,恢復了原來的幽靜寧恬。
杜希言和雲散花,仍然藏匿在那道狹厭的石縫內,身前以她那件黑外衣阻隔住
內外的空間。
他們的身體,雖然貼得那麼緊,彼此的體溫也在相互傳送,大是香艷旖旎之極
。
然而,他們心中都沒有一絲一毫有關男女情愛的念頭。
敢清目下在那放鼎的大石上,站著一個白髮黑衣,神情陰沉的中年人。
他背後有一項斗笠,手中拿著一根兒臂粗的綠籐杖,腰間的絲絛上,系著兩個
紅色的小葫蘆。
他冷冷的瞅住鐵鼎,動也不動,亦不做聲,乍看真像個僵死了的人一樣。
這個人只須那麼一站,便使得四周的空氣,都浮動著詫異神秘之感,常人見了
,定然驚怖無比。
即使是杜希言和雲散花,這刻也覺得陣陣陰風襲人,心頭冒出寒意。直覺地感
到這個白髮黑衣的人,必定是殘忍魔鬼的化身。
谷中之人,居然沒有上來查看,可見得他們根本不知道這兒裝設巨鼎施毒之事
。
因此,那個白髮黑衣人,直到眾人走了,也不向谷中投視一眼。
他不必說話,杜、雲二人也能瞭解他正在尋覓殺人破法的對頭。不過他光是站
著,如何能尋覓得到仇家,卻是十分希奇難解之事。
這白髮黑衣人的目光,在巨鼎上停留了足足有半個時辰,這才緩緩轉身,向四
下銳利地瞥視∼眼。
他的目光,宛如兩把有毒的利刃一般,十分可怕。幸而掃過石縫之時,並無變
化,仍然一掃而過。
這一眼看完四周動靜之後,他第一次發出冷哼之聲,然後走下巖石,不知要到
那裡去。
杜希言把嘴巴湊到雲散花耳邊,正要開口。
她卻急速搖一下頭,柔軟的秀髮,在他口鼻間拂動,帶著一股非常幽淡的香氣
,把杜希言的話堵住了。
她倒轉頭,面對著杜希言,暗運玄功,把話聲束聚如線,輸入對方耳中。只聽
她清晰地道:“別開口,他剛才查聽了半天,明知有人在附近,只苦於查看不出所
在。因此,他決計不會離開。”
杜希言眼光閃動一下,顯然已經會意。
雲散花又道:“他無疑就是宇內使毒第一高手,百毒教主成金鐘了。”
杜希言的目光從黑衣上的小洞望出去,看得非常仔細。
只聽雲散花問道:“你可曾看出問題麼?”
杜希言搖搖頭,雲散花輕輕透一口氣,道:“直到如今,我才當真佩服李真人
和孫玉麟的智慧。他們見你沒有現身,竟能猜測到可能有這等場面,是以急速撤走
,免得對方曉得此處設鼎施毒之舉,他們業已知道。這麼一來,毒教之人,便不會
向他們那一批人尋仇了。”
杜希言不敢發出聲音,所以只好默然而聽。不過他對雲散花這一番推論,實在
非常佩服。
雲散花又道:‘如果我的立論沒錯,則作的功夫必走冠絕當世,這才足以使李
真人、孫大俠如此放心而去,更不過來支援。”
杜希言這時才轉過頭來,向她望了一眼,泛起苦笑之容,接著又恢復向外查看
的姿勢。
雲散花又說道:“我平生最愛郁金蘇合香,可是除非我退出江湖,我是永遠不
能再用此香的了。”
杜希言大為詫異,心想:“這郁金蘇合香乃是秘方異香,貴重之極,但並沒有
毒,何以她不能使用?”
當下看她一眼,眼光中表示出詢問之意。
雲散花道:“這是因為我愛用此香,上一次便險險遭敗亡之厄,原來江湖上有
些高手,嗅覺靈敏無比,我施展的隱遁之術雖然奇奧,但這陣香氣,卻指示給敵人
知道,連我是女性也瞞不過對方。當時我曾迷惑了一陣子,其後想通此理,便不用
了。”
杜希言點點頭,他一點也不感到不耐煩,因為既挨貼著美如仙女的雲散花,又
聽她娓娓說些引人人勝的話題,是以不知不覺間,又過了大半個時辰。
他輕輕舒一口氣,悄悄道:“那廝一定走了。”
雲散花點點頭,但旋即搖頭,並且匆急地拿出一件小小的物事,掀開黑衣,丟
到外面丈許遠的一處石縫中。
她的動作迅快得很,那件黑衣馬上就恢復了原狀。巨鼎邊人影一閃,那個黑衣
白髮的人,忽然出現,動作詭奇陰異,出沒無聲,宛如鬼鐵一般。
他的目光向杜、雲兩人這邊望來,不住地在兩三丈之內掃瞥。
但他居然毫無所見,因此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杜希言突然泛起如釋重負之感,又似是從一個無形的枷鎖中掙脫出來。
敢情這白髮黑衣人一直沿有絲毫表情,使得杜希言感到好像作與一個鬼魁對抗
一般,生出了無力抗拒之感。
目下這人居然有了情緒動盪的跡像,馬上就回復為人類中的一份子,而不是人
力無法抗拒的鬼物。
他的心靈掙脫了這重無形禁制,登時明朗活潑,恢復了敏銳正常的觀察力。
那白髮黑衣人冷冷一笑,突然適:“本教主已查聽到語聲,汝等如不出手應敵
,死後別怪我沒有給你們一排之機。”
說話之間,一群山鳥,鼓翅飛過,其中有兩隻飛得很低,在那白髮黑衣人頭上
兩丈左右掠過。
他頭也不抬,只一場手,寬大的黑袖飄拂了一下。
頭上兩點影子掉下來,啪啪兩聲,都落在他腳邊,原來便是兩隻飛鳥。
這刻僵臥石上,已經斃命。
轉眼之間,那兩隻山鳥意已化為兩灘水漬,連羽毛帶嘴爪,通通化溶不見。
這才是驚人之筆,只瞧得雲散花芳心大震,面色劇變,但覺此人施毒功夫之高
明,已經達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了。
幸而此時丈許外的石縫發出“嘶”的一聲,飛出數文,沒入山草樹木之內。
那白髮黑衣人動作甚快,響聲才起,他已向那邊一揮袖,但由於聲影仍然出去
數丈之遠。
因此,他皺皺眉頭,舉步走去查看。
這時杜、雲二人都看不見對方了,只好各自猜想。過了老大一會工夫,那白髮
黑衣人又詭秘的出現在鼎邊。
只見他跺跺腳,似是十分煩惱,舉手在鼎口搖動幾下,這才轉身離開。
隔了一陣,雲散花傳聲道:“這回他大概真的走了。”
杜希言悄聲道:“我也這麼想。”
雲散花把黑衣放下.伸縮一下雙臂,道:“我的手酸死啦!他如果還不走,我
真是在受活罪呢?”
他們突然間面紅心跳.因為這刻已感到互相擠得緊緊的情形,頓時惹起了男女
之間的遐想。
附近鳥啼婉轉,可知空山已無人走動,鳥兒放能如此自在。
四下無人之感,不想即知。正因“無人”,益發容易使這一對青年男女,淪入
放肆縱情之境。
雲散花但見杜希言的面龐漸漸迫近,勞心中又喜又慌,美眸不知不覺閉上了。
但見鼻息熱氣,已噴到面上。
然後,他那濕潤的嘴唇,已碰觸她的玉頰,接著就移到香唇上。頓時,兩人如
癡如醉,都迷失在這熱吻當中。
也不知隔了多久,兩個人都同時驚醒,只覺四下氣氛似乎不妥,但一時卻想不
出是何緣故。
四片嘴唇分開,兩對眼睛互相注視,都透出疑惑的神情,彼此無言地相詢何以
忽有不妥之感?
雲散花首先想出道理,面上立現驚容,伸手拿起那件黑衣,一科一舉,便把兩
人身形完全遮蓋住。
她在他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雖然噴氣如蘭,但杜希言已不暇領略了,側耳一
聽,也在她耳邊道:‘是的,鳥聲都消歇了,不知是何緣故?”
雲散花道:“當然是通通飛走了。”
杜希言道:“為什麼呢?”
雲散花道:‘雞獸畏人,這就是答案了。”
杜希言哦了一聲,道:‘若是此故,則潛跡而來的人一定很多,恐怕會超過一
百個。”
雲散花微微頷首,一絲秀髮,拂搔在杜希言面上,使他感到癢癢的,他只好吹
一口氣把這縷秀髮吹開。
他們沉默地查聽了一陣,忽見一道人影,縱到石上巨鼎旁邊,卻又是那個白髮
黑衣人。
這個使天下武林人無不畏憚的百毒教主成金鐘,不但施毒手段,超越古今,而
他的武功,亦高明不過,這一點可以從他鬼扭一般的身法上看出來。
他雖是滿頭白髮,但看上去仍只是中年之八。這刻以陰沉森寒的目光,向四下
掃瞥,面上泛現又很又怒的神情。
雲、杜二人此時都不敢言語,成金鐘看了一陣,手中粗大的綠籐杖在石上一頓
,發出錚然之聲,冷冷道:“你們猜錯了,並非有多人潛來,驚走山鳥。而是老夫
在此,鳥獸都存不住身,有些倒斃,有些飛走而已。”
他這話分明是答覆雲、杜二人剛才的悄語,他的聽力,居然能把貼耳悄語都聽
去了,當真駭人聽聞,難以置信。
成金鐘略略停歇一下,又道:“你們既能遁形隱跡,使老夫查不出來。
又能抗禦老夫的奇毒,實是老夫子生僅見的高人。既有如此本事,何以始終不
敢現身相見?如說你們畏懼老夫,自應望風逃遁,早就避開了。何以破去老夫這座
毒龍鼎之後,仍然潛匿於此?這一點委實使老夫想不通。”
杜希言真想出聲回答,因為對方雖然自說自話,但質問得實在很有道理。
大凡是正常之八,一旦被人以理相質,必定會生出反應的。杜希言正是如此,
並不是他不怕這個百毒教主。
雲散花向他搖搖頭,制止他回答的衝動。她走過江湖,經驗豐富,曉得此刻如
若開口,定必遭遇到非常可怕的攻擊。
當下成金鐘等了一下,得不到答覆,當下又道:“破得老夫毒龍鼎大法的人,
自應是毒門高手,老夫頗想會面一談,倒不一定有什麼惡意,只不知閣下信也不信
?”
雲散花舉手掩住杜希言的嘴巴,免得他一下子不能自制,發出聲音。
成金鐘這次又等了一陣,才道:“好,閣下既然不則聲,看老夫不起,老夫拚
著損耗幾年道行功力,說不得只好施展毒焰搜魂大法了,只是此法一旦施展,便成
騎虎之勢,縱是不想傷了你們,亦是有所未能,因此,我最後再問一句,你們肯不
肯露面相見?”
當成金鐘說到“毒焰搜魂大法”之時,雲散花感到杜希言身子一震,當即得知
這一定是一項厲害無比的施毒手法,要不然杜希言決計不會震駭,而且成金鐘亦無
須說出損耗數年道行功力之言了。
她心中念轉,實是難以決定要不要出現。她心有猶豫,以致那只掩住杜希言的
手掌,也忽松忽緊。
杜希言只等她拿開手掌,便要答腔。誰知她最後忽然增加力量,把他嘴巴掩得
更緊,使他不由得頭向後仰。
原來雲散花尋思之下最後的結論是:如果我們抵受不住他的毒焰按魂大法,則
縱然如他之言出見了,但誰又能保證他不施展這種手法呢?與其毫無保障,倒不如
深藏不露,仍然掌握著主動之權,方是上策。
她這個決心非常堅決,以致不知不覺增加了氣力,掩緊杜希言的嘴巴。
杜希言的後腦幾乎碰在石頭上,心想:“她這是怎麼搞的?難道你不用這麼大
的氣力,我就會開口出聲不成?”
雲散花目光一轉,望向杜希言的眼睛,只見他仍然流露出震驚之色,可見得對
方說出的施毒手法,必定難以抵擋。
她一點也猜想不出這是怎樣子的手法,也不懂施毒之道,是以無從設想防禦之
道,完全沒有法子幫忙。
因此她不禁懷疑自己禁止他開口說話,是不是明智得當之舉?
成金鐘心狠的一頓杖,又發出錚然一聲,可見得他這支綠籐杖,不是竹木之質
。如若真是籐杖,則必定是種世所罕見的異種。
只見他一搖頭,頭上倌著髻的白髮,立即散開披垂下來,映在那一身黑衣上,
份外觸目。
再配上綠色的粗籐杖,兩個紅色的小葫蘆,益發有一種令人眩駭的詭異氣氛。
連雲散花那等人物,也不由得打個冷顫。
她急速的拿開玉掌,以傳聲之法,向杜希言道:“我們怎麼辦,要不要理睬他
?”
杜希言突然向她笑一笑,似乎找出應付之法。他長得唇紅齒白,俊俏風流,這
微微一笑,竟使雲散花看得呆了。
杜希言向外面指點,連打手勢。
但雲散花沒有法子明白,當下傳聲道:“你低聲說,現在不要緊,因為他正運
功施術,無暇查聽。”
杜希言連忙湊到她耳邊,悄聲道:“你把聲音送出去,向著巖邊那道石縫說話
,他聽了就會弄錯話聲來路的方向。”
雲散花心想“原來如此”,假如此法收效,或者真會起點作用。問題出在她把
聲音傳到那邊石縫,是不是真能使對方弄錯方向呢?
只是目下已無可考慮選擇了,只好依照此法,傳聲出去,道:“成教主,你不
是曾經宣稱不與武林之人作對的麼?”
成金鐘正好舉起綠籐杖,聞聲一怔,果然轉眼向那道石縫望去,他即使把眼睛
瞪出眶外,自是仍然不見人影。
因此他雙眉一皺,綠籐權在空中劃個圈,然後向石縫遙遙走去。
但見杖尖噴出一陣淡淡青煙,去勢迅急如電,一下子就罩過那道石縫。
他又是一皺眉頭,因為那邊毫無動靜,使他白費了氣力。
任他是如何可自傲自信之人,至此也不由得氣餒了。
他緩緩放下綠籐杖,道:“姑娘是誰?”
雲散花道:“我猜目前還是不說姓名的好。”
成金鐘道:“其實姑娘說不說已不重要了。因為老夫擅長聽音之術,任何人的
話聲過耳,終身不忘。比起以姓名或面貌辨認,還要準確。”
雲散花道:“那也是沒有法子之事,只不知成教主苦苦要迫我們現身,有何事
見教?”
成金鐘慍聲道:“這還用得著問麼?真是愚蠢。”
雲散花頓了頓,笑道:“不是我愚蠢,而是有些事情,必需弄清楚才行。”
成金鐘目光直逼發聲之處,手中綠籐杖再舉,可是卻又緩緩放了下來,因為他
也知道,即使是出手,仍然是和先前一樣,毫無結果,反而使對方輕視好笑。
要忍下這一口氣,也真不容易,尤其是像成金鐘如此自負奇才的高手,更不是
一件簡單的事。
正因他有過人的心思,毒辣的手段,輔以他舉世無雙的下毒手法,才襯托出他
這個人,在芸芸眾生之中,是那麼的突出,猙獰而可怖。
他畢竟忍下了這口氣,冷冷道:“你居然還笑得出來,老夫大法一經施出,只
怕你二人立時形銷骨毀,化為膿血了。”
雲散花心中一驚,老實說她實在也笑不出來,但是這偽裝的笑聲,卻能使自己
收到鎮定之功,“冷靜”常常是制勝的支柱。
她目光向身邊的杜希言望去,對方的目光是肯定的,似乎是在說:那廝的話沒
有錯,毒焰搜魂大法果真有此威力。
杜希言眉頭微皺,似想開口說話,但是雲散花搭在他唇上的手,仍然沒有鬆開
的意思,反而還緊了一些,也許是她認為現在還不到他說話的時候。
成金鐘眸子裡,散發出一種難以克制的怒火。手中籐杖重重的向足下一頓,火
星四射,石屑紛飛,他大聲道:“怎麼樣?老夫已對你們破格寬容了。”
雲散花只怕他果然施展出“毒焰搜魂”大法,趕快開口道:“其實你的毒格大
法是不是有此威力,姑且不論,我倒是想知道你逼我二人現身,用心何在?”
她這一次卻用內功.把聲音由線而面的江散開來.乍聽起來,這些聲音宛若是
來自半空、樹梢,或是嶙峋的怪石上。
成金鐘耳聳如貓,陰森可怖的目光,滴溜溜地四下轉動,一點風吹草動,也不
會進過他的耳目.可且儘管他細心查聽之下,仍然是一無所獲。
現在他也知道,對頭雖說是兩個年輕的人——他直覺認定對方是兩個年輕人,
其實這也是有根據的。
第一、方纔自雲散花語音中判斷可知。
第二、如果是一對上了年歲的男女,很少會有那股子親密的勁兒,甚至於他還
可以肯定出,這兩個人相交不深,但彼此卻有素情,他如何能有這種微妙的感覺,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這些念頭分析起來頗費唇舌,但是掠過成金鐘心中,不過是瞬間而已。
對付年輕人,自是不宜急躁,當下態度大見緩和,手中綠籐位模持掌中,冷冷
一笑,道:“小姑娘,你也不必故意拖延時間,無論如何,對你們都是不利的。”
他收斂了冷酷的笑容,道:“老夫方纔已經說過,我們之間,並無深仇大怨,
雖說是你們壞了老夫施展的毒法,可是只要你們現身向老夫賠上一個禮,也就算了
。”
雲散花道:“我們為什麼要向你賠禮?其實你也應該知道,在你施展劇毒之後
,我二人依然健在,自非一般泛泛之輩可比。”
成金鐘心中忖道:“何以只是這姑娘開口出聲,那個少年為何閉口不以他的老
謀深算,這問題不過是在腦內一轉,立刻有了答案,又忖道:“是了,這少年不過
是依附那姑娘而暫時隱住身子的,他一直不開口說話,並非是在思索什麼應對之策
,而只是怕一開口會露出了馬腳,再不,就是那個姑娘不許他開口說話,”
此一答案,立時使得他精神大振,他認為這是自己眼前唯一能制勝對方的反抗
。至於對是不對,那就得等候事實證明了。
他冷冷一笑,道:“姑娘你也不必與我饒口費舌,到時候,你們就知道厲害了
,現在,你們既然不肯現身,老夫迫不得已,只好對你們施展辣手了。”
他蒼白的長臉,濃重的長眉,閃閃有光的雙瞳,處處都顯現出,此人果然是一
個厲害而可懼的人物。
雲散花打了一個冷戰,全神窺視他的一舉一動。
成金鐘白髮披肩,黑衣拂動,山風之下,獵獵作響,只見他右手綠籐杖墓地向
左面揮出,發出了一股凌厲的杖風,其勢有如排山倒海,雷霆萬鈞。
只聽“嘩啦啦”一聲巨響,樹倒上揚,砂石飛濺,其勢果然銳不可當,由此亦
可知這成金鐘功力之深,非只是精於使毒一道而已。
雲散花目光隨著他杖影落處,但見左面一排巨松,竟有數棵連根拔起,也有數
探攔腰而折,自然是成金鐘杖上威力所致。
只是這卻是她想不通的,莫非成金鐘另外發現了敵人,而那敵人是匿身在松樹
之上?可是細看之下,並沒有任何人的蹤跡。
那麼,他這樣作,又是為了什麼?發瘋了不成?
心中想著,卻覺得杜希言動了動,目光中泛出驚懼之色,雲散花知道他必有所
見,自然不能再捂著他的嘴,不許他說話。
她緩緩放下手,面龐向前微貼,幾乎已挨到杜希言的唇上,耳邊的一縷秀髮,
拂在杜希言臉上,癢癢地……她吐氣如蘭的輕聲道:“他這是干什麼?”
杜希言見成金鐘運動綠枝,劈打著左面的樹石,發聲極大,此刻發言,自不愁
他能聽見,而且他早已憋不住了,長長吁了一口氣,輕聲道:“他要施展毒法了。
”
雲散花悄聲道:“那麼他何故要打倒那些松樹?”
杜希言道:“這種毒焰搜魂大法,要借助左面來的風力,不信你看,風可是由
左面向這邊吹、’雲散花依言抬頭望去,果見樹梢兒確是偏右,顯然風力是由左面
右。
杜希言正要開口,雲散花忽然緊握了一下他的手,原來不知何時,他二人早已
累手相接,那一握之下,杜希言立時體會出對方那只柔若無骨的玉手,所傳過來足
以蕩人魂魄的溫情,一時心旋大搖,目光中散發出撩人的情焰。
雲散花卻毫不在意,她所以忽然握他一下,只是發現成金鐘突然住手的關係,
現在成金鐘又繼續揮舞著綠杖,聲勢較先前更大,杖影掠處,樹倒根拔,眼看他已
將把左面的障礙物摧毀殆盡。
雲散花偏頭而視,一碰上杜希言的目光,立時就知是怎麼回事,不禁又氣又笑
,伸出春蔥似的玉指,在他額頭上點了一下,道:“傻子,這是什麼當口了……你
還有此心情。”
明眸流波,那張清水臉上,也不禁浮出了微微紅暈,這種感覺,對於才智過人
的雲散花來說,還是挺新鮮的。
她曾經被凌九重擁抱熱吻,也曾欣賞過孫玉麟的英俊豪邁,可是……這些似乎
都不能拿來與杜希言相提並論,杜希言雖然不說一句話,只憑著他皎潔的眼神,和
他那種斯文的神態,就能緊緊的扣人心弦。
眼前當然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大敵當前,怎可分神?雲散花輕輕推了他一下
,笑道:“你呀!”
用手向外指了指,又道;“快想個法子吧,你不是擅解百毒的高手嗎?”
杜希言心神一蕩,恢復驚覺,低頭暗歎一聲:“慚愧!”
他素來是胸懷坦蕩,尤其是自學大罡絕藝,取食除年佳釀之後,靈台更是湛明
不過,可是此刻偎擁工人,吹氣如蘭,軟玉溫香抱滿懷的當兒,竟不禁有些意亂情
迷。
他曉得這一定是由於石縫內空間太小,兩個人擠在一起,身體緊貼,所以沒有
想到男女之別的時候也還罷了。
一旦轉念及此,自然禁不住為之意馬之猿了。
他驚覺之後,深深吸一口氣,把思想集中在那百毒教主成金鐘身上。眼中的情
慾之光,登時消失,恢復了在目前的形勢下急需的冷靜。
這些自然都逃不過雲散花的眼睛,在紛紊的情緒之中,她極迅快地拿來與孫玉
麟、凌九重作了一個比較,不由得對杜希言油然而生敬愛傾慕之情。
杜希言注視了外面一下,附耳道:“眼前情勢,我們唯有調換一個方向,才可
苟安,只是如何行動呢?”
雲散花搖搖頭道:“太難了,我這遮身術只一動,露出身子就不靈啦!”
杜希言道:“那就麻煩了。”
說時他匆匆自身上取出一個扁平的錫盒,那錫盒正如裝“丹鳳針”的盒子一樣
的精工,其上雕刻著一隻小鳥,小鳥口中咬著一枚小小的朱紅色果子。
雲散花看得十分驚奇,道:“這盒子裡是什麼?”
杜希言道:“可解除風毒的一種異果。”
打開盒子,一陣清香直撲面鼻,杜希言取出了兩粒,一位給雲散花,另一粒給
自己放入口中。
那小小的紅果,正如盒面上小鳥口中所咬的一般,雲散花放入口中,頓覺一片
冰寒直貫丹田,緊接著卻傳上來一陣暖流,遍布全身,說不出有多麼舒服。
杜希言收起了盒子,忽然一眼望見成金鐘那雙精光閃閃的眸子,注視著自己這
邊,面上表情詭異莫測;不由大吃一驚。
雲散花更是吃驚,趕快拉住他,低聲道:“暫時別動,我們只怕小看他了。”
他們果然著了成金鐘的道兒,原來成金鐘有意弄出很大的聲音,好讓他二人乘
機說話,尤其是要聽杜希言的口音,他表面雖是在劈打著樹木山石,發出巨大的音
響,可是暗中卻留神傾聽,而且不時中止動作,如此一來,果然被他斷續的聽到了
一些。
他斷定出聲音的來處之後,心中大喜,手中綠杖向二人藏身處指了指,宏聲大
笑,道:“你二人還不出來麼?老夫已經看見你們了。”
言罷,突然眉頭一皺,鼻子四下聞了聞,冷笑道:“看不出你二人小小年紀,
竟然連‘九盤山’的‘朱紅果’,也弄到手中,怪不得不怕我的毒法了。”
他這話與事實似無出入,因為杜希言確實拿出朱果,與雲散花各服一粒。
可是雲散花卻隱約感到不對,不過目前情勢危急,無暇分心尋思。假如她不是
忙得也沒有轉眼的話,定必發現杜希言忽然間神采煥發,懼色全消,似是因得對方
一言,觸動了極為驚人的靈機。已經有了應付之法一般。
她趕緊以傳聲之法,向斜對面的石縫送出,道:“成金鐘,我們曾得仙人傳授
,就算是站在你面前,你也瞧不見。何況我們目下身藏十丈地底,你焉能瞧得見?
我念你一世英名,得來不易,目下給你一個機會。如若你從此離開,不再捲入武林
間的恩怨紛爭之中,我們今日就放過你。假使仍然執迷不悟,那就儘管放手施為,
我們總要叫你死而無怨。”
成金鐘冷冷一笑,心中卻暗想,姑勿論此二人是否真藏於此,我且先試他一試
,也許如此一來,可迫使他二人現身也未可知,於是開口道:“娃娃好大的口氣,
老夫倒要見識見識你們兩個小輩,究竟是何許人也?”
言到此,伸手解下了一個葫蘆,自其中倒出了數枚大小如豆的淡綠色顆粒,面
上神色,更是陰森可怕。
二人距離他尋文之外,可是在成金鐘打開葫蘆時,鼻中卻聞到了一種異味,那
種感覺彷彿是忽然行到了陳屍纍纍的墳場,在月夜下的那些閃閃發光的白骨。
杜希言低聲道:“這是一種混合毒磷的東西,小心著火。”
雲散花心方驚異,卻見杜希言手指彈處,發出了一粒很小的石子,這粒石子擊
在五尺外的一棵小樹上,樹身微微一幌。
成金鐘早已蓄勢待發,只是甚難拿准對方確實藏身處,忽見樹身微動,心中大
喜,目中叱了聲“著!”
只見他屈指一彈,綠光閃處,但聽得“波!”一聲輕炸,黃煙乍升,那棵小樹
竟自著起火來,空氣中散發出一種磷蔭的臭味。
雲散花心中叫一聲:“好厲害!”對於杜希言的有見於先,更是欽佩。
成金鐘雖然一發未中,但綠焰照處,已看出兩人藏身之所,當下獰笑一聲,手
指連彈,一連又發出了四粒。
如此一來,二人再也難以藏身,杜希言一拉雲散花,道:“快走。”
那綠色磷丸,迅如閃電,已在二人藏身的石縫處爆炸開來,火光一現,但聽得
“波波”連聲,雲散花急忙閃身,卻已不及,那件用以遮身的衣服竟被爆炸開來的
火星沾上了一點,立時著火。
雲散花連忙使勁拍打,幸而迅即撲滅。
成金鐘一聲狂笑,身形一幌,已到了二人面前,手中將綠籐杖兜頭疾擊,一杖
向雲散花頭頂打下。
杜希言自側邊猛然伸手,直向他杖上抓去。
成金鐘綠籐杖眼看落下,卻被杜希言這種莫測高深的動作嚇了一跳,杖勢在空
中一頓,硬生生的撤了回來。
他目露驚異之色,打量杜希言一眼,道:“你是誰?要知老夫的綠籐杖杖稍,
遍染奇毒,而你竟敢用手去接,故是想死麼?”
杜希言直覺的感到這成金鐘實是色厲內在,他本來也並無如此勇氣,只是心念
雲散花之危,怕她不知對方杖上有毒,著了道兒,一時心急,才會不顧危險,出手
抓杖,因為他本身懷有至寶“丹鳳針”,能解百毒,就算中毒,也定然要比雲散花
為輕。卻沒有想到一時急出來的勇氣,反倒竟使成金鐘心生驚懼,,猶豫著竟不敢
當真出手。
杜希言明白了這個道理,面上愈發作出一派自然,從容一笑,道:“成金鐘,
你這杖上之毒,乃是百丈地底青磷混合丹紅和彩貝於製成的可是?”
成金鐘大是吃驚,不禁一楞。
這時雲散花已理好衣裙,也把雙方對話完全聽在心中,她乃是千伶百俐之人,
登時已聽出杜希言用的是“唬”字訣,立刻也推波助瀾,望著成金鐘憤憤道:“看
來你除了會施毒放火之外,似乎是玩不出什麼別的花樣了。”
成金鐘雖有滿腔怒火,很不能立斃二人於杖下,可是對於杜希言這個人,卻是
心中大存忌憚,在地經驗之中,像杜希言如此年輕的人,絕難有如此高明的毒功。
因此對於這一點,他必要弄個清楚。
傳說中,天罡堡內似乎留有一部毒經,數十年來頗引人覬覦,莫非這個少年道
士竟會把這部毒經弄到了手中?果真如此,自己縱有千百種施毒手段,只怕在這少
年人跟前也難以施展了。
想到此,心中益發驚疑交集,冷冷道:“你既道出我杖上所染之毒。可知這三
種毒所產之處,以及調配方法?”
杜希言微微一笑,道:“青磷以川滇所產為佳,丹紅俗稱鶴頂紅,卻非長白山
之‘萬年白’不佳,觀請你那杖上所染毒色,雖有丹紅在其中,但絕非是‘萬年白
’,頗似‘長足黑’,比起‘萬年白’之功效來,自要大大的打一個折扣。”
成金鐘只是冷笑作態,並不發言。但他那雙眸子,顯然已經失去早先的森殺鋒
銳。
杜希言胸有成竹,繼續說道:“至於彩貝了,卻是一種盛產於青海柴達木河岸
的毒蟲,一經曬乾,其硬如石,愈硬其毒愈劇,研以成粉,其色淡綠,隨風而楊,
可傷人畜於百丈之外……”
他話聲頓了頓,接著又道:“此三種毒料,各取一錢二分,用白蠟膠混合的,
塗抹兵刃棍杖之上,用以傷人,一經沾染,盞茶之內,對方當必七孔流血而亡,死
狀非常可怖,我有沒有說錯呢?”
成金鐘一聲狂笑,目射兇光,道:“少年,你報上名來,老夫杖下不死無名之
輩。”
杜希言冷笑道:“那麼,我更不會死了。”
成金鐘獰笑道:“這又是什麼意思?”
杜希言冷笑道:“因為小道本是一個無名小卒,教主杖下既然不死無名之輩,
看來這個架是打不成了。”
成金鐘呆了一呆,但覺得這個少年非但是毒功高明,而且神態從容,深淺實是
難測。
當下目光轉到了雲散花身上,暗念:這個少女僅僅靠一件黑色的外衣,竟然能
掩蔽身形,不為自己覺察,也是十分驚人之事。
但是對於毒道,卻遠比不上那少年道士,自己要是下手,還是先拿住此女,用
以脅迫那少年俯首就擒為妙。
杜希言已由他轉動的目光中,猜出了他即將出手的動向,當即向雲散花道:“
雲姑娘所佩的寶劍,乃是人間至寶,百毒不侵,何不抽出與他一看?”
雲散花早已由成金鐘目光中,發現他要對自己施以煞手,但對於成金鐘杖上的
奇毒,卻不能不心存畏懼。
此刻經杜希言用話一點,大是放心。當她玉手方觸劍柄,那成金鐘綠籐杖已夾
著勁風,橫掃而來。
按說面臨如此大敵,自應二人合力以赴,方是合理,但是杜希言卻是別有用心
。
原來他與雲散花不過是第二次見面,不知她武功如何?對於成金鐘來說,更是
一個未知數,不如先看一看他二人動手情形再作道理。
這時雲散花那口管星劍業已出手。
一蓬精光,會合著窈窕的倩影,轉側之間,已向成金鐘劈出了三劍。三劍聯手
而出,宛如一式,點嚥喉,掛兩肩,直向成金鐘三處地方攻到。
成金鐘綠籐杖墓地點出,“鉻”一聲,彈開敵劍。
雲散花連手兩劍,左右又到。但見成金鐘黑袍微振,已飄身而起,直向雲散花
頭頂上揀了過去。
這時強烈耀目的精光,直向雲散花“若星”刻上泛出,而且有一股森寒劍氣,
侵人肌膚。
雙方激鬥了六七招,杜希言旁觀者清,忽然悟出雲散花出身於東海情劍門中,
他雖不知這一門劃法奇特處何在,但是顧名思義,似乎是與其本身情緒有著關連。
再看雲散花劍上威力已在急速的劇增中,這本是好現像,但她卻似是有所察覺
,微吃一驚,收劍騰身,已躍出八尺以外。
她抱創凝神,臉上微微泛起紅暈,風姿甚是動人。
成金鐘正想跟蹤追擊,乍見她如此模樣,大感意外,不覺一怔。同時也由她刻
上驟減的光華中,似乎有所會悟。
這位百毒教主打量了一下雲散花那口長劍,暗想此劍光華如此之盛,莫非竟是
傳說中的“靈壁三寶”之一麼?
當下身形一晃,已來到了雲散花身前。右手綠籐杖墓地點出,直取敵肩。同時
分出左手向雲散花掌中劍桶上抓去。這一式身手,施展得奇快無比。
雲散花方纔躍開,並非中途退縮。
只因她心情激動,劍上威力大增,生恐為成金鐘看出了自己出身門路,是以才
中途停手,使心情平靜下來。
目下成金鐘出手急襲,杖尖上透出一股陰冷的勁道。雲散花揮劃檔時,成金鐘
左手也趕上了,長長的指甲,已堪堪劃到她手上。
這一招既詭異又迅快。
雲散花忌憚敵人指甲上有毒,大是束手縛腳。略一遲滯,右手劍柄已被對方一
把握住。
成金鐘冷冷道:“還不撒手?”運勁硬奪。
雲散花只覺得掌心一發熱,寶劍險險被對方搶了去。忽然面前人影一閃,二人
同時都覺出一股強大暗勁湧到。
成金鐘心頭一震,迅即鬆手,連退數步。敢情敵掌在他胸口上印了一下。
雲散花喘一口氣,總算沒有讓對方把這口創奪去。定睛一看,來人竟是杜希言
,心中暗喜忖道:“敢請他竟有如此一身好功夫!”
相反的,那百毒教主成金鐘卻十分驚心,因為他居然想不出這年青的道士,所
施展的是什麼家派的武功?
杜希言使的自然是天罡絕藝,他原無動手搏鬥的經驗,但在情急之下,已無暇
多想,隨手使出。
卻想不到竟收奇效。
假如不是在這等情況下,雲散花真想問問他,何以杜希言拍在成金鐘胸上的那
一掌,竟然會如此的輕呢?如果那一掌內力夠強的話,成金鐘縱然不死,亦將受到
重創無疑。
杜希言高聲道:“成教主,小道對你已手下留情,你如若尚不知進退,小道便
不客氣了。”
成金鐘愈看這少年道士,愈不像是一個身負驚心奇技的高手,唯其如此,愈是
莫測他的高深。
他是何等厲害的人物,生平不打沒有把握的任,是以不曾吃過暗虧。
當下神秘的笑一笑道:“小道士,你可是李天樣那牛鼻子的徒弟?但怕只怕那
牛鼻子還不配有你這等徒弟吧廣杜希言退後一步,站在雲散花身邊,還未作答,雲
散花已冷笑道:“這人胡亂施毒害人,你又何必對他留情,拿了我的劍去殺了他吧
!”
杜希言身上雖也帶有一四刀,那只是孫玉麟臨時交與他應用的普通兵刃。用以
對付成金鐘染有劇毒的綠籐杖,無疑十分吃虧。是以很快就作了決定,由雲散花手
中接過了寶劍。
面色微變道:“小道方纔已對你說過,是個無名小卒,至於小道師承何人,恕
小道不便奉告。”
成金鐘道:“白天福是你什麼人?”
成金鐘一雙眸子,只是滴溜溜地在對方身上轉著,良久,森森一笑道:“老夫
早晚自會知道。”
目光轉到雲散花身上,綠籐杖一頓,突然退開,去勢如風,一閃即逝。
這附近生有數排巨松,人隱其間,實是難以發現。
雲散花見狀急道:“快追。”
杜希言搖搖頭,接著苦笑一下道:“你莫非真以為他不是我的對手?那可就錯
了。”
雲散花奇怪道:“你方纔身手我已看見,果然是怪異莫測,我還是第一次見過
,唉……你那一掌要再加幾分內力就好了。”
杜希言真不知要向她怎麼解說才好,當下道:“此處不是說話地方,說不定那
成金鐘還會再來。”
雲散花笑道:“你這個人真怪……我真有些不明白你,你明明是個身懷奇技的
高手,卻又為什麼老是各於出手?早知你有這麼大的本事,方纔我們也不必擠在石
縫裡活受罪了。”
杜希言沒有回答,似是在心中盤算一件事,之後,對雲散花道:“走,我們回
堡去,找李真人。”
雲散花一怔道:“你發現了什麼?”
杜希言道:‘我們回去吧!”
翻身一縱,縱落山道小徑。忽聽得身後雲散花一聲尖叫,同時又聽得一聲狂笑
,竟是成金鐘的聲盲。
杜希言暗叫一聲:‘不好。”迅即轉過身來,但見身後起了一大片黃煙,籠罩
著剛才交戰後談話之處。
黃霧中,似有成金鐘身形閃動,杜希言趕快辦過去,他手中仍然拿著雲散花那
口“慧星”劍,只是當他趕到方纔雲散花立身處時,卻已失去了二人的蹤影。
杜希言大吃了一驚,那瀰漫的黃霧,本是聚集一團,濃得化不開。可是杜希言
身形才入霧中,頃刻之間,這片濃密黃霧,竟自滾滾盪開一邊。
他鼻中嗅到腥臭之味,分明有毒,但他卻沒有其他如昏眩等感覺。
待那黃霧散盡之後,四下回復清晰。只是雲散花和成金鐘俱都失去蹤影,山風
起處,發出陣陣松濤之聲。
杜希言失聲道:“糟了!”
他也不知呆了多久,忽然有人在嶺上道:“杜先生,你在這裡有何貫干?”話
聲中,一人自嶺上飄身而下。
這人身輕如燕,宛如一片落葉,落地現身,竟是那位英風飄飄,號稱“南霸天
”的孫玉麟。
杜希言道:“原來是孫大使來了,我正有事要找你。”
孫玉麟道:“方纔多虧先生指點,破了敵人毒計,我方得以保全實力,大家談
起來,都對先生你的奇才十分敬慕。”
杜希言苦笑道:“我如真如你所說的那麼能幹,也不會把雲姑娘……”
說到此輕輕歎息一聲。
“雲散花?”孫玉麟眸子一亮,不由得向四周看了一眼。
“是的。”杜希言點頭道:“只是她現在已被那百毒教主成金鐘揭去,生死不
明。”
孫玉麟一怔道:“有這種事。”
杜希言略略把方纔經過之事說了一遍,他胸懷坦蕩,句句實言,就連在石縫中
彼此相偎也坦誠道出,只是隱下了種種愛匿,因為這種率只是雲散花與本人之間的
事,自不便為外人道,當然有關雲散花出身東海“情劍門”之事,他也不會洩漏。
孫玉麟凝神的聽著,雖是不動聲色,可是他眸子裡所射出的光芒,並不只是驚
異而已。
如果杜希言曾細心觀察的話,定能發現出一些紛亂的情緒藏於其中,例如羨慕
與妒嫉。
孫玉麟雖是力爭上游的好青年,但是對於一個曾經撞憬過的幻想,總不能很快
的忘懷。
他微微含笑道:“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杜希言皺眉道:“孫大俠看此事如何是好?”
孫玉麟低頭尋思了一下,斷然道:‘決生不必過份擔憂,我想那成金鐘暫時並
不會把雲姑娘怎樣。”
杜希言道:“何以見得?”
孫玉麟見他如此著急,只好拋開自己那股酸溜溜的感覺,安慰他道:“先生請
想,那成金鐘如真有加害雲姑娘之心,就不會費盡心思和氣力,把她生擒走了,這
本是很明顯的事情。”
杜希言點點頭,很同意對方的看法,其實這種極淺顯的見解,以杜希言之聰慧
,焉能有不明之理,只是一時著急,亂了方寸而已。
孫玉麟覆道:“再其次,聽先生方纔所言,那成金鐘對先生必是心存畏懼,他
急於要知道先生的一切,這也是可以確定的。他既不能由先生本身打聽清楚,則只
有向雲姑娘身上下手。如果他殺了雲姑娘,則這一點希望也不存在了。”
杜希言連連點頭,對於孫玉麟的精闢推論,大是佩服。
孫玉麟一笑,又道:‘退一步說,那雲姑娘本身也有頗多令人猜測之處,成金
鐘也必定很想知道。”
杜希言歎了一聲,道:“孫大俠見解精湛,果然高人一等,只是雲姑娘之冤,
在下既已出來,也應該洗清楚了。”
孫玉麟點頭道:“先生所說不錯,可是敵人也不知道,我方藏有敵人的好細也
是事實,而先生救助余小雙等事,也不過只李真人等數人知道而已。
因此我猜想敵人方面,必定還認定那丹鳳針是在雲姑娘身上,成金鐘自然是要
弄清楚的。”
孫玉麟說到此,微微一笑,道:“就拿我本人來說,雲姑娘的一切,我還是個
謎,譬如說她的出身和家派……我們竟沒有一個能夠說得清楚。”
杜希言看了他一眼道:“雲姑娘的身世來歷,我們大可不管,也許她有不願告
人的苦衷,無論如何,這雲姑娘是個心地善良的好人,絕無可疑。”
孫玉麟道:“我同意先生這種看法。”
杜希言見孫玉麟接受自己的意見,心內甚喜。思路轉回目前的事,不禁皺了一
下眉,道:“關於成金鐘此人,孫大俠有何見解?”
孫玉麟想了一想,道:“這個人我只聽聞,卻還沒有見過。不過就我所知,此
人的確是一個棘手的人物。撇開他舉世聞名的毒功不談,他這個人武功智謀和心地
,都是很可怕的。”
杜希言其實很想立刻去救雲散花,只是一來不知她的下落,再者也不願讓孫玉
麟覺得自己太過著急,更重要的一點,他敢斷定的是,那成金鐘既無殺害雲散花之
心,必定會用她作為人質,來向自己這邊有所要求,那時候才有線索可資追查營救
。
他暫時把這件事擱置一邊,向孫玉麟問道:“李真人他們呢?”
孫玉麟回頭看了一眼道:“他們已返大罡堡,我因見先生不在,特地來找先生
的。”
杜希言歎了一聲,道:“黃姑娘的傷勢可好些了?”
一提起黃華,孫玉麟心情登時沉重起來,深深的歎了一口氣,道:“傷勢雖好
,不過此生此世,卻永遠是個殘廢的人了……”
他略一停頓,又道:‘李玉塵忍心對自己徒弟下此毒手,可見此人心腸之狠毒
,我如見了她,定然不肯干休。”
杜希言甚為感動,頗悔提起此事,當下道:“孫大俠也不必傷心,善惡到頭終
有報應,李玉塵決計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那黃姑娘雖失一臂,見你如此對她,也
會心感安慰了。”
孫玉麟歎了一聲,道:“方纔李真人說及,那幪面人本可就擒,後來終於被他
跑了,真正可惜。”
杜希言感到興趣,隨口道:“那人是何模樣?”
孫王群道:“瘦高的個子,手中寶劍,塗有綠漆,確是一個扎手的人物。”
杜希言道:“好好的寶劍,徐以綠漆,必是有所掩飾,孫大俠可知這老少二輩
眾豪俠中,誰有非常著名的寶劍?”
孫玉麟怔了一下,道:“先生果是才智過人……據我所知,除了雲姑娘那一口
刻顯得劍光特強以外,就要算武當派的談笑書生席自豐的那口‘月魄’劍最為特出
了。”
他說到此,自杜希言手中,接過了雲散花那口劍道:“咦!這不是雲姑娘的那
口劍嗎?當真是一口好劍!”
杜希言不知如何,仍然沒有忘了剛才的話題,他由孫玉麟手中接回了那口慧星
劍,繫在背後,道:“那位席前輩是李真人什麼人?”
孫玉麟心中奇道:“原來他懷疑談笑書生席自豐是好細。”轉念一想,也許杜
希言有什麼發現也未可知。
當下據實報告。
杜希言聞言後,點點頭道:“這事情還有待證明,不過據在下所見,此人應該
加以注意。”
孫玉麟想起李天祥尚在等候,此刻大敵當前,所待料理之事極多,就道:“杜
先生,我們還是快一點回去吧!”
杜希言道:‘你先行一步,我隨後就到。”
孫玉麟微微一笑道:“你還要去找雲姑娘的下落可是?”
杜希言點頭道:‘不錯,這件事在道義上來說,我也要負責的,孫大俠請先行
回去吧!”
孫玉麟道:“也好。”
他已由杜希言簡短的幾句話,以及神色中,看出他對雲散花的感情,心中也說
不出是一種什麼感覺。
但無論如何,他還保持著一個俠士的風度,不會把這種感覺形之於色。
杜希言對於孫玉麟的感覺,毫無所知,他腦子裡只是沉思著打救雲散花的事,
那是一種正直而不需隱瞞任何人的表情。
孫玉麟望著他,不知如何,總感到此人正直平實得可愛,對於這樣的一個人,
自然不能與凌九重相提並論。
他突然若有所悟,當即向杜希言點頭道:“好吧!我去去就來,李真人那邊對
你也著實掛心,我告訴他們一聲,再趕回來與你去打救雲姑娘。”
說完,舉手為禮,道了聲:“回頭見。”迅即向著嶺上飛縱而去。
杜希言望著這位年輕大俠的背影遠逝,一面想道:“我到那裡去找她呢?”
按諸事理,那成金鐘既出沒於這附近,此刻更帶著一個雲散花,當不會離開很
遠,而且這一帶山勢起伏陡峭,行走其間,也不是太輕鬆的事情。最重要的一點,
這件事不過發生在片刻之前,自己只要能探測出去路方向,想來不難發現他們。
抬頭看了看,但見西北方風吹雲開,隱隱現出一座高聳的石峰,杜希言看了一
陣,忖道:“這就是了,我何不攀登上這座峰頭,居高臨下查看,當可看出一些端
倪,說不定那成金鐘尚未走遠呢!”
他自服松子酒後,脫胎換骨,已收輕身力大之效。
複習秘復絕功,不知不覺間,已打下了上乘輕功中最重要的“力轉三車”一關
,是以這一全力奔行,速度極是驚人。
此刻他一心救人,望著眼前的高峰,展開了身手,修起倏落,不消多久,已抵
達峰上。
可是他那一付形像,卻已狼狽不堪,但見他身上的道裝由於不習慣,礙手礙腳
,所以多處已被樹枝掛破,再襯以面上的灰土,樣子極其狼狽。
他一面拍打著身上的塵土,一面縱目向峰下望去。
這一望,頓時令他感到十分失望,原來方纔抬頭望時,正逢山崗把雲氣吹開。
但此刻雲霧復聚,下瞰時,但見一片迷茫,早已不辨山下景物。
杜希言望了一陣,除了由雲隙之間分辨出一些山石樹林以外,別無所見。
只是可以測想的,一旦雲霧開放,自己居高臨下,定可將峰下景物盡收眼底。
他辛辛苦苦的上來,自不甘心這麼一無所獲的又下去,略一盤算,他就在一塊
山石上盤膝坐了下來。
山風極大,襯以滾滾奔騰的白雲,大有“人”在虛無飄渺間,而興出“羽化登
仙”之處。
就在此刻,他耳邊聽見了一聲清晰的冷笑之聲,接著一個蒼老的口音道:“白
雲深處是吾鄉,小道長,你搶了老夫的地盤啦!”
杜希言暗吃一驚,真想不到這絕嶺孤峰之上,還會聽見人語。
一條輕忽的影子,像夢中的幽靈一般,倏忽間已到了他左後側不遠之處。
杜希言既沒看見,也沒有聽見,但此人一飄到身邊的剎時,不知如何覺出一種
異感。
他若知那人施展輕功中最難的“踏雪無痕”身法的話,定必會為自己這種超越
凡俗的靈敏感覺而大大驚喜。
他徐徐轉頭望去,動作非常自然。
但對方見杜希言竟會發現自己立身之處,不禁呆了一呆,頓時停住任何動作。
現在杜希言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見這個人。
那是一個身高六尺左右,留有一部五給長鬚的清矍老人。
他身著一襲黃葛布的長衫,下擺肥大,因此直在山風中飄掀,嗤嗤直響。
奇怪的是這老人那長鬚上,竟然打了六七個結頭,之上墜著三枚光芒閃閃的金
環,偶爾互撞,發出細微的叮叮之聲。
杜希言看了他之後,第一個感覺便是對方必定是敵人一邊的,而且極可能是成
金鐘一黨的。
儘管如此猜測,他仍能鎮定的問道:“老丈有何吩咐,請再說一遍。”
黃衣老人銳利的目光,向著杜希言轉了一週,哼一聲道:“小道長,你所坐的
這個地方,原屬老夫,老夫正打算來此看白霧。”
杜希言心中認定他是敵方人物,不甘示弱,微曬道:“老丈真會說笑話,這裡
山石甚多,誰願意坐在那裡就坐在那裡,再說山石無主,又何分你我?”
黃衣老人呵呵一笑,道:‘小道長好一張利嘴。”
杜希言心念一轉,已立時感覺出,眼前只怕是非要動手不成了。
他一隻手下意識的抓在“香星”劍的劍柄之上,目光中散出剛毅之色。
同時間,他已盡快的把對方的立身地勢附近打量清楚。
黃衣老人已從他目光中看出了敵意,神色自若的呵呵笑道:“小道長,你是想
要和我動手麼?”
杜希言淡淡的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黃衣老人鼻中一哼,道:“人要犯作呢?”
杜希言抬頭看了他一眼,遲吞吞道:“那我就要他嘗一嘗我這口寶劍的滋味。
”
黃衣老人目光移到他握住的那口“慧星”劍上,點點頭道:“你大概以為這口
劍真不錯,只不知你配不配使用如此名劍?”
杜希言猛然站起,道:“成金鐘是你什麼人?”
黃衣老人眉頭微皺,旋即恢復常態。
但他沒有立刻回答,沉吟一下,才道:“你的眼力真不錯,老夫竟瞞不過你。
”
杜希言眼中冒出怒火,道:“有你這句話,也就夠了。很好,我正要找你們。
”
老人上下又打量了他一眼,笑道:“憑你這個樣子,也能與百毒教主成金鐘為
敵?”
杜希言皺了一下眉,心想:這老兒明明是對方的人,卻又為何不對我下手,莫
非有什麼毒計不成?俗謂: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我不如出其不意給他一個厲
害。
主意打定,當即邁前兩步,已和對方成了對立之勢。
黃衣老人似是全然不把他放在心上,泛起一抹譏嘲笑容,道:“想那成教主身
負絕世藝業;舉手之間,千軍萬馬亦成蔭粉,你吹牛也不是這樣子吹的。”他訓到
後來,簡直輕視之極,根本不再看他,目光投向遠方沓冥白雲。
杜希言一掣掌中之劍,殺機頓起。
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此刻如果自側面攻上,以左手制對方雙手,劍勢由上偏
左而下,老人必死刻下無疑。
杜希言這方要發難,霎那間,一個念頭,在他腦子裡掠過:“他全無防備,我
豈可加以暗算?如若出手殺了他,則我與那些卑鄙惡毒之輩,有何分別?”
他深深呼吸一下,殺機消去,那只握住創柄的手也慢慢地鬆了開來,心中正自
不知如何是好?黃衣老人忽然回過頭來,這一次他目光裡,已失去了先前的銳利鋒
芒。
只聽他呵呵一笑,道:“孩子,看掌。”
一欺身已轉到杜希言身後,奇快絕倫,叱一聲“打”,一掌向杜希言後心上拍
去,掌風勁疾,勢急如電。
杜希言的身子險險被對方掌力推倒,可是他腦子裡突然想出了一招破法。
當下雙足跨開,沉肩斜沖,已轉了一個半圓形的圈子,不但被他解了敵人掌力
,同時也恰好欺到黃衣老人的後側。
黃衣老人似是大感意外,愕然回首,杜希言已踏步而上,他步子是順著那個半
圓形圈子的弧線跨出,掌中之劍也順勢吐出襲敵,使得又順手,又狠辣。
這一式怪招,當真怪異絕倫之極,那黃衣老人怪嘯一聲,大袖拂處,身軀已拔
起了一丈五六。
饒是如此,杜希言的劍尖,仍然把他黃葛布衣的下擺,劃開了兩寸許長的一道
口子。
當然這種情形,杜希言並未看出來,因為鋒利的寶劍,劃破一件薄薄的單衣,
在持劍人一鼓作氣之下,是難以有什麼感覺的。
可是反過來,那黃衣老者,卻不禁驚出了一身冷汗。
身軀如飛絮一般,飄出文許以外。
緊接著他發出了一聲長笑,道:“孩子,你這一招,要是再前吐一寸,老夫我
這條命就沒有了……”
他話聲停頓了一下,又點頭道:“老夫現在已經知道你當真練有不少厲害的怪
招,可是如果你單憑這些招式,妄想贏得老夫,恐怕定要大大的失望呢!”
說到此,他自己也知道這番話大是多餘,當下又道:“怎麼樣,你要試∼試麼
?”
杜希言一經動手,倒也熱血沸騰,尤其是他滿腹裝的都是那些奇怪的招式,始
終沒有施展出來過,根本不知威力如何,此刻經黃衣老人如此一激,不禁鬥志大熾
,冷冷道:“你到底是誰?小道寶劍雖利,卻也不想濫傷無辜。”
黃衣老人淡淡道:‘城金鐘的事咱們等會再談,現在你不妨放手攻來看看能不
能奈何老夫?”
杜希言高聲道:“好!這是你自己說的,要是死了,可怨我不得。”
他心中又泛起天罡絕藝中的招式,當下一劍刺去。
杜希言劍勢才動,精微變化還未使出,那黃衣老人早已騰身而起,有如神兵天
降般的落在他身邊不容他有出劍的機會,右手伸處,“噗”一聲,已然刁在杜希言
的手腕之上。
他身法奇快,欺身、出掌,竟在同時之間完成,杜希言方覺手腕上一酸,暗道
:“不好!”
他以為黃衣老人必將把他手中劍奪出手,不得已左手掄拳,“呼”一聲,直向
老人胸前擂去。
杜希言的拳雖快,可是老者似乎早已料到他會有此一手,因此不等杜希言拳到
,只見他反手一掌,已拍在杜希言後肩之下。
這一掌,老人根本並未施出內力,杜希言卻已覺得肩上一陣疼痛,不由得足下
一蹌,退出了數尺以外,差一點摔倒地上。
老人呵呵一笑,道:“小道長,你可服氣了?”
杜希言臉上一紅,他雖是初次與人對招,但是這等丟臉之事,尚還未曾經歷過
,只覺得自尊心大大受到了傷害。
他緩緩轉過身來,腦中忖思道:“這老人太可惡了,他明明可以制我於死地,
卻故意調侃我……啊!是了,他必定是先存心把我侮辱夠了,然後再下毒手,哼!
好可惡的東西。”
他目光由自己雙腿隙縫之間,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見對方那張含著微笑的臉,內
心只覺得這一口氣實在是嚥不下去,無論如何自己絕對不能敗在他的手下。
杜希言緊握劍柄,眸子裡射出憤怒的目光。
忽然,他身子猛地一個轉身,這一個轉身,實在是太快了,就連那黃衣老人也
像是吃了一驚,因為他雖早已料定杜希言有此一手,但杜希言的速度卻出乎他意料
之外。
杜希言這一式“反身搏兔”乃是“天罡絕藝”中的一招。
但見劍光一閃,擦著老人頭頂削了過去。
老人呵呵一笑,大油揮處,輕舒右掌,很輕易自然的,又賞了杜希言一掌,這
一掌比之先前那一掌,似乎又加重了許多,以致於杜希言身子向前一沖,“噗通”
一聲,摔了一跤。
黃衣老人發出了一聲得意的怪笑,道:“好!這∼手叫‘黃狗吃屎’,小道土
,你應該知道老夫我的厲害了吧,怎麼樣,還不認輸?”
話聲未完,卻見杜希言自地上一跳而起,不發一言,又自撲身而上。
黃農老人見狀心中一動,付道:“看來此子外柔內剛,實是可殺而不可辱,我
得要對他改變戰略才行。”
杜希言眸子裡散放出仇恨的怒火,持著寶劍,一步步的踏進,大有“視死如歸
”的氣概。
黃衣老人心念再轉,又忖道:“不對,看來此子初次上陣,以往尚未曾吃過什
麼苦頭,如不能把他這一團傲氣殺一個乾淨,只怕他是不會接受我的指點,我不如
將錯就錯,先殺一殺他的威風才是。”
想到此處,面色一沉道;“孩子,你要是不怕挨摔,儘管放手過來。”
杜希言牙關緊咬,仍是一言不發,黃衣老人之言,使他更激起莫大反感,他想
這老頭兒擅於擊人後背,掌力雖強而不毒,只能使我皮肉受苦。
看來這等挪閃的功夫,事實上並無實在功用,我只拚著多挨幾下皮肉之痛,不
難傷他於剝下。
他心中打定了這個主意,面上不由得浮出一絲冷笑。
黃衣老人乃何等老練的人物,憑他那一雙閱人無數的眼光,幾乎一瞥之下,已
可看出對方的心意。
老人呵呵笑道:“看來你必會被老夫摔死,而你卻萬萬取不了我的性命。”
杜希言墓地上前,長劍由下而上翻出,劃出了一道銀河般的精光,可是創勢方
走一半,卻忽然失去了對方的蹤影。
這一次杜希言肯定出對方必在身後,所以看也不看,寶劍‘涮”一轉,直向身
後反劈而出。
他劍勢方自倒劈而出,突然面前人影一幌,老人根本就在面前,不過是一蹲一
立而已,杜希言大吃一驚,再想反手收劍,已是不及,只覺得胸上一緊,被老人當
胸一把抓了個結實。
黃衣老人口中笑道:“前後都是一樣的,小道長,你認栽吧!”右手一揮,杜
希言雖是極不甘心,仍然被對方擲了出去。
老人出手,似乎已先有了顧慮,不使對方面部著地,只聽得“叭答”一聲,杜
希言竟連手中的寶劍也脫手而出,他雖說沒有摔著面門,可是這一震之下,卻也會
使他頭暈目眩。
急切間,他瞥見那口“彗星”劍直插於青石間,搖曳著閃閃發光,生恐為對方
奪到手中,奮力向前一竄,手方觸及,卻覺出背上一疼,竟然又被那老人抓了個結
實,杜希言不禁悶哼一聲,終於又不甘心的被人摔了出去。
這一次他背部硬硬的撞在一棵大樹之上,只震得他面熱氣喘,彷彿覺得全身骨
節都要碎了。
黃衣老人輕輕易易就把那口“彗星”劍拿到了手中,杜希言暗道:“完了!”
這口劍如果遺失,自己真無顏去見雲散花,一時心中大急,用裡挺身,竟然有
站了起來。老人微露喜色,因為能夠受得住這幾下狠摔的人,就算他是武林高手,
也鮮有不百骸欲散,倒地不起的。
而眼前這個小道士,居然忍得住,可見得他得天獨厚,稟賦實是過人。
杜希言看著他正要發話,老人忽然一笑道:“你不必為這口劍耽心,就是你送
與我,我也是不要的。”
杜希言心中不信,暗暗籌思奪回之計。
目下他雖被狠摔了幾下,可是在每次驟痛之後,卻有一股暖流,自然由丹田升
起而凝注全身,痛楚全消。
是以他都能很快恢復體力,可以出手再拚。
他還未想出奪回寶劍之計,但見黃衣老人右手一舉,劍光乍閃,杜希言只覺得
冷風襲人,耳中已聽得“錚”一聲脆響,那口“彗星劍”,竟然原封的插回鞘內。
杜希言實在未曾料到對方會有此一著,頓時心中一怔,旋即恍然大悟,忖道:
“反正此劍在我身上,與在他手中並無區別,若然換了我是他,也不妨故示大方。
”這麼一想,登時打消了向好的方面的想法。
一陣山風吹過來,樹枝簌簌顫抖。
二人四目相對,黃衣老人突然輕輕道:“咱們之事等會再談,老夫暫行告退片
刻。”
杜希言冷冷道:“是不是去會朋友?”
黃衣老人微露訝色;看了他一眼,道:“你竟能聽到有人前來的聲響,實在不
易。老夫退隱江湖十數年之久,那來的什麼朋友,這人必是你的朋友,老夫不打擾
了。”
說罷身形微晃,已消失於奇怪巖石之間。
杜希言一想不錯,真可能是孫玉麟來了。
當下在萬樹搖晃梢影裡,抬頭注目,等候來人現身。
地上的枯葉微微發出一些脆響,那是一種極低微的聲育。
崖頭上現出了一襲飄動的綢衫,來人在幪面的黑網之下,所能看見的僅僅是一
雙如鷹般銳利的眸子。
這人似同幽靈般的現身崖頭,對於杜希言來說,正是居高臨下之勢。當他發現
杜希言時,身形微微一頓,隨即飄身而下。
山風飄起了他那襲青綢的長衫,尤其當他張開雙臂時,那樣子真像是一只大兀
鷹,輕飄飄地落在地面上,距離杜希言立身處,約有文許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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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雙絕毒陣惑心神】
杜希言吃驚地望住這人,因為他不認得他是誰。
這一點,在杜希言第一眼看過去,已然直覺地斷定。
這人上下看了杜希言一陣,眼中露出陰笑之意。
上前一步,伸手道:“把劍拿來。”
並且用手指了一下那口“彗星”劍,道:“就是這一把。”
杜希言不由得大生惡感,冷冷的道:“我為什麼要把這口劍給你?”
幪面人冷笑道:“成金鐘說你逃得不遠,果然不錯,這口劍非你所有,自應交
給我。”
杜希言心念微轉,說道:“這麼說,你見過成金鐘了?”
幪面人深銳的鷹目,眨了一下,沉聲道:“不錯,我見過他,而且還看見了那
姓雲的丫頭。”
他話聲略頓,接著改用輕狂的聲調說道:“那雲散花花容月貌,真當得上美人
之稱。”
杜希言道:“雲姑娘身在何處,你自然是知道了,只不知那成金鐘如何發落於
她?”
幪面人道:“小道士,你放心吧,像雲散花那種大美人,成金鐘才捨不得怎樣
她……說不定現在已經……嘻嘻……”
杜希言內心打了個寒顫,眸子裡泛出怒光。
幪面人注視著他,冷冷道:‘你可願知道他們在那裡嗎?”
杜希言脫口道:“在那裡?”
幪面人陰笑一聲,聳聳肩道:“告訴你也沒關係,小道主,你由此向西下山,
越過四重山嶺,有一座廢棄的道觀,那道觀左側谷嶺相連,大概到了那裡,也就差
不多了。”
杜希言道:“我怎知你所說的是實話?”
幪面人道:“信不信由你,我沒有工夫多管。”
說時上前一步,伸手道:“現在把創拿來。”
頓了一下,他又接口道:‘加果你想活著去見雲散花的話,這口劍或許可作為
一個交易。”
杜希言心中微動,低頭尋思了一下,道:“真的?”
幪面人道:“當然是真的。”
杜希言緩緩遞出寶劍,幪面人上前幾步,眼看他手指已將觸及劍鞘,杜希言卻
忽然又收了回去。
幪面人道:“這是什麼意思?”話聲中含有不悅之意。
杜希言冷冷的道:“這口刻給你之後,你仍然會對我下毒手,所以我還是留下
自用的好。”
幪面人沉聲道:“何以見得?”
杜希言望著他道:“我是從你一雙眼睛中看出來的,你目光中不單是貪婪,而
且充滿了殺機。”
幪面入緩緩點頭,道:“算你有點眼力,不過,這對你並沒有什麼幫助,因為
你遲早仍然會死在我手下。”
身形一塌,驟起如鷹,陡地亮出一支烏金短杖,照著杜希言當頭猛然打了下來
。
杜希言身形疾退,幪面人這一杖擦身而過,杜希言振脫出劍,有如秋水長虹般
,反向幪面人襲到。
劍勢如電,帶出一聲輕嘯,聲作龍吟,只聽得“哈卿”一聲大響,幪面人旋身
疾退,掌中烏金杖,竟被那口“童星”劍創下了一截。
幪面人大吃一驚,慌忙丟下手中那半截斷杖,雙手向長農後肩部份探去。
杜希言一劍得手,目放精光。
身子向前一欺,第二劍自下而上,翩若游龍般的翻出,劍上光華奇亮。
幪面人迅即閃避,動作奇快,可是居然還比不上杜希言的劍勢,左肩頭擦過劍
身,連衣帶肉,削下薄薄的一片。
幪面人負痛哼了一聲,雙足頓處,拔起一丈五六,半空中“叮噹”一響。他雙
手間已探出了一雙黑漆烏亮的判官雙筆。
但見他躍起在空中的身軀,驟然急墜,有如收翅的巨鷹般,一雙判官筆,穿空
而下。
直向杜希言身上穴道疾戳。
可是杜希言這種劍式一經施展,竟是節節相扣,第二劍甫自使過,第三劍又已
出手。
這一劍看過去更是詭異驚人,夾著一股尖細的冷風,直向幪面入劈去。
幪面人駭得出了一身冷汗,就地一滾,翻出了丈許以外。
可是杜希言身隨劍走,創光閃處,有如火中取栗,耳聽得“嗆”一聲,幪面人
雙筆又斷其一。
接著這一劍之後,第五劍改攻下盤,變化奇詭之至,登時又削下了那蒙面人長
衣下擺。
那幪面人這刻真有如喪家之犬,空負一身奇技,但在杜希言離奇的劍式之下,
全然施展不出。
他衣衫破裂,狀極狼狽的在崎昭的地面上翻滾,只怕杜希言第六封接連而來。
誰知杜希言第六劍,竟然遲遲的施展不出。
幪面人挺身刷地躍起,快如離弦之箭,一下子就掠過杜希言身邊。
雙方交錯之際,幪面人那支斷筆,向對方慧星劍上一磕,左手判官筆趁隙已點
中了杜希言之“三里穴”。
杜希言身子微幌,只覺得一時全身發軟,他心中明白已被對方點住穴道了。
幪面人躍回杜希言身邊,長長透一口大氣,道:“成金鐘那老兒算是冤苦了我
了……嘿嘿……幸虧我應付得直,否則只怕喪命在你這小道手中。”
他彎腰自杜希言手中拿下了那口慧星劍,觀賞了一陣,目光移到杜希言面上,
又道:“怪不得我來時,你竟能察覺,看來你也不是易與之輩,今日萬萬留你不得
。”
幪面人話聲方歇,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冷笑道:“住手!”幪面人吃了一驚,猛
然轉過身子,目光到處,在他面前文許以外,站著一個一身黃衣的高瘦老人。
老人留有一部五給長鬚,須之上系有三枚亮光閃閃的金環,極是醒目耀眼,幪
面人憑著這新鮮的標誌,腦海內忽然掠過了一個人的名字。
他身子向後一連退了兩步,冷冷一笑道:‘閣下是什麼人物,膽敢管大爺的閒
事。”
黃衣老人呵呵一笑,道:“蒙涉,你已認出老夫,老夫也早已認出你啦!
咱們打開窗子說亮話,豈不爽快麼?”
幪面人目光中掩飾不住驚恐之色,停歇一下,才道:“好吧!你莫非就是兩天
山‘三環老人’麼?”
黃衣老人呵呵一笑,道:‘你猜得一點不錯。”
幪面人揭開了臉上的面紗,現出了本來的面目,正是那位崆峒派,以詭橘多智
見稱的蒙師爺蒙涉。
他揭下面紗之後,強自作出一個笑容,道:“你眼力果然厲害,只不知有何見
教?”
三環老人目射精光道:“蒙涉,你一生作惡多端,今日碰在老夫手中,可算你
惡貫滿盈,你的報應到了。”
他隨即以非常簡扼的詞句,說出蒙涉所作的兩件惡事,最後嚴厲的斥道:“蛇
們派本是名門大派,現在已被你弄得一塌糊塗,老夫今日要替畦附派清理門戶。”
說時,衣衫微微作響,黃衣老人已立在他左面身側,二人相距不過數尺之間。
蒙涉不由得暗吃一驚,心想:“以對方之身法、功力,自己想要逃走,定然辦
不到,說不得只好與對方一拚了。”
三環老人緩緩捲起了一雙大袖,道:“蒙涉,你如不先出手,可就怨不得老夫
心狠手辣,先下手為強了。”
蒙涉道:‘三環老人,以你的身份名望,和我動手不覺有些欠妥麼?”
三環老人道:‘你這話不無道理,老夫對你如無幾分讓頭,殺了你,諒你也不
能心服。”
蒙涉點頭道:“正是這個意思。”
忽然他足下一頓,用力向著後面石林內縱去。
三環老人好似早已料定他有此一著,口中喊道:“不要臉。”
身形微幌,使了一手大挪騰奇功,已攔在蒙涉面前,蒙涉雙目一張,叱道:“
閃開。”劍光一閃,已把手中“著星”劍抽到了手中,直向三環老人面門上劈到。
三環老人身形微側,蒙涉的寶劍已走了空招,他刻勢一剎,正待發出第二招’
雁點秋容”,卻聽三環老人呵呵笑道:‘呼涉,老夫讓你三招之後再還手。”
蒙涉突然收勢,冷冷道‘三招有何為奇?蒙涉讓你三招,諒也無妨。”
三環老人道;“老夫話還未曾說完,蒙涉,你且聽來……”
他略一停頓,又遭:“老夫非但讓你三招,而且只用一雙肉掌,對付你的兵刃
。”
蒙涉道:“這話有點意思。”
三環老人道:“這還不算稀奇,除此之外,尚以二十招為限。二十招內如不能
取勝於你,即刻認輸,聽憑你處置。”
蒙涉嘿嘿一笑,道:“大丈夫言而有信,你說話可要算數。”
三環老人道:“自然算數,你發招吧!”
蒙涉一點不忙,心想:“好個老小子,你自傳武功了得,未免太小瞧我蒙涉了
。哼!要贏得你,我也自知無望,但只捱二十招的話,蒙某還有幾分把握。”
蒙涉昔日所日雖是判官筆法,可是崆峒本以劍法著名,其中以一路“奔雷劍”
最具威力,蒙涉身為崆峒高手,自然精通爛熟,當下凝神一志,提聚功力,攀然騰
身躍起,一招“蒼龍出海”,直向三環老人胸腹處疾劈過去。
三環老人翩然飄起,身方離地,蒙涉忽然挺胸上步,喝了一聲:“看劍。”右
臂揮處,判官筆脫手而出,箭也似地直向三環老人前胸激射。
三環老人就空一滾,口中哼了一聲,墜下地來,蒙涉迅即槍上一步,可不敢貿
然沖近去,只這樣伸頸查看。
只見三環老人身子搖幌幾下,突然一轉,“呼”地一股勁風破空而來。
蒙涉揮掌中劍向外疾格,“嗆嘟”一聲,削落飛來之物,竟是自己擲出的判官
筆,眼見得那三環老人挺腰直立,白髮飄揚,那裡曾受過一點點傷害呢?
三環老人點頭笑道:“三把已過,老夫手下不再留情,蒙涉,把你壓箱底的玩
藝兒都抖出來吧,看看今日之戰,到底鹿死誰手?”
蒙涉心中牢記二十招之限,當下不必多說,只蓄勢待敵。
三環老人一步步向前踏進,他每向前踏進一步,身軀隨之而左右搖幌一下,乍
看過去,有如風擺殘荷。
蒙涉心念電轉,正自思索對方步法路數,三環老人已經出手發招。
風聲起處,老人右掌乎吐而出。
左手大袖也同時拂出,掃向蒙涉面門。
他兩手的把式,互為表裡。
而又纖縷極密,不露痕跡,果然凌厲低人之極。
倒臥一邊的杜希言,此時只覺得全身冰冷,尤其是血脈運行,周身有如針刺以
行,麻癢疼痛兼而有之,雖賴胸前丹鳳針散出的熱力,勉強解除了些痛苦,可是那
種滋味,卻也非常難受。
他目睹著二人這番廝殺,內心甚是緊張,對於黃衣老人那種傑出的武功造詣,
確實欽佩不已。
雖然現在他已明白了那黃衣老人非是成金鐘一邊,對於自己更有救命之恩,可
是他卻沒有想到這件事,腦海中迅快的閃現出天罡絕藝的招式,以及他對付黃衣老
人的情況。
第一次他對付黃衣老人時,簡直連不起來,但第二次卻一連三招,把蒙涉殺得
全然沒有還手之力。
猛可裡,聽見那黃衣老人一聲斷喝道:“去。”
兩條人影倏地作兩下分開,由他們彼此之間的身法落勢看過去,勝敗之數已知
。
那黃衣老人落地翩翩,如海鷗旋降,意態瀟灑舒適。
相反的,那蒙涉可就大大地不同了。
只見蒙涉向下墜落的身子,非常急速,“噗通”一聲,翻倒在地,他欠身再三
,卻是坐不起身來。
黃衣老人冷冷一笑,道:“蒙涉,你能在老夫手下走到第十七招,也實在不容
易了。剛才我已說過,你素行不善,有辱師門清譽,老夫才對你下此毒手。”
蒙涉身子顫個不住,面如金錠,牙關緊咬,只道出了一個“你……”
字,喉中“咯!”的一聲,雙目瞑合,僵臥不動。
杜希言親眼看著這個人的死亡情狀,也不由得有些心驚膽戰。接著只見三環老
人對著蒙涉屍體哺哺自語道:“蒙涉,崆峒派對你不薄,你且背棄師門,似此背師
忘義之人,老夫斷斷是容忍不得。”
他緩緩轉過身來,走到了杜希言身前,伸出一隻手把杜希言扶起,含笑道:‘
如非老夫及時而出,只怕你早已命喪黃泉了。”
說罷,注視了一下杜希言雙眼,又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脈門,頓時面露驚異之色
,右手隨向著杜希後心拍了一下。
杜希言心中雖是明白,只是苦於不能開口,此時吃黃農老人掌力一拍解開了穴
道,不由“哇!”地嘔了一口濁痰,才行恢復了行動。
他伸展了一下手腳,望著面前黃衣老人點頭道:“多謝你老救命之恩。”
三環老人點點頭,道:“你這孩子,確實有些意思。”
杜希言一運起身走到了蒙涉屍身前,彎腰把那口“參星劍”取到了手中,順帶
發現死者口角流出黑色的血,想是那黃衣老人掌力傷了內股所致,心中暗暗吃驚。
三環老人道:“孩子,你可是覺得老夫下手過於毒辣麼?”
杜希言道:“此人罪大惡極,目是該死。”
三環老人道:“自是該死,我告訴你,這人名叫蒙涉,乃是峻煙派的一名叛徒
,老夫生平最根背師忘恩之人,一旦落在老夫手中,定必取他性命,更何況他罪跡
昭著,更加死有餘辜……”
杜希言點了點頭,心中暗忖道:“原來武林中,背叛師門,是如此嚴重的一項
大罪啊!”
黃衣老人這時又道:“此人心術險詐,武功也實在厲害,前此老夫得悉李天祥
有此人為助,心中已猜知不妙,今日總算除了一個禍患。”
杜希言抬頭看著他道:“如此說來,老先生竟是認得李真人了?”
三環老人目光逼視著他,點頭道:“孩子,你既然問到,我也不便瞞你,老夫
姓葛單名一個鷹字,人稱三環老人……”
他持一下長髯,三枚金環叮叮作響,然後微微一笑,接著又道:“當然,你是
不會知道這個名字的……事實上,如今江湖上,除了幾個有年歲的人,已很少能道
出老夫來歷,你方纔問的那位李真人,老夫與他淵源甚深,因為他是老夫的師侄呢
廣杜希言道:“原來老先生你是武當派的老前輩,小道……”
三環老人擺擺手道:“不必再小道小道的了,方纔老夫喚你小道長,不過是逗
著你玩玩罷了,莫非你還真當自己是玄門中人麼?哈哈……”
杜希言面上一紅,吶吶道:“老先生既已看破,尚清代為守秘,小可姓杜名希
言,本是一俗家子,所以喬裝道土,說來話長。”
三環老人笑道:“你用不著解釋,老夫自最明白,須知武當派內上下數百名道
士,沒有一人老夫叫不上名字的,如果你冒充別家的道士,老夫方纔也不會上來與
你閒話一場,更不會懷疑你的身份而戲弄於你了。”
杜希言這才明白道:“原來如此,只是老先生何以看出我並非是別家的道土呢
?”
三環老人甚鷹微笑道:“好!我告訴你,我武當門下的道士,所著道裝和別家
略有不同,開領高低,以及右襟的盤扣,都有異於一般,是以老夫一眼就看出你所
穿的乃是武當道袍,而你這個人卻又是老夫未曾見過的,自然會對你心存疑惑了。
”
杜希言道:“原來這其中還有這些規矩,李真人可沒有告訴我。”
三環老人呵呵一笑,道:“李真人又何嘗會料到老夫會突然來此,現在老夫身
份既已顯示,誤會冰解,也就不再多說了。”他停頓一下,又接著道:“孩子,方
纔老夫看你動手出招,分明已學了一些天罡絕藝,可是?”
說到這末尾“可是”二字時,他眸子裡射出銳利的光芒,注視對方,好像能直
接看人杜希言肺腑一般。
杜希言點頭道:“是的,也是頭一次用來對敵,倒叫老先生見笑了。”
三環老人頷首道:“你倒是蠻老實的。”
說到這裡,這老頭兒頓了一下,輕咳一聲道:‘小友,老夫頗有意傳授作幾手
功夫,你可願意?”
杜希言微微一楞,道:“老先生之意,可是要收小可做徒弟?”
三環老人點點頭,道:“是的,如無師徒名份,豈能傳授絕藝?”
杜希言但覺那“師徒”兩字,好像一個巨大枷鎖一般,心中說不出多麼害怕,
連忙搖頭,道:“謝謝您老人家的好意,但小可自個兒揣摩也就行啦!”
三環老人眼中閃過不悅之色,但很快就消失了。
懇切地道:“孩子,你如果沒有老夫從旁開道指點,你所學的那些功夫,極難
發揮功效。譬如說,像方纔你遇見了諸如蒙涉那類的厲害人物,你就非要吃苦不可
,甚至於還會有性命之慮。”
杜希言聽了這話,內心不免有些猶豫,當下把這件事很快的想了一遍,但覺三
環老人之言不能說沒有道理,可是他自己卻有另一套想法。
第一,由方纔與蒙涉動手過招的經驗,他雖是被蒙涉點中了穴道,可是一上來
的五招,卻是他自己悟出來的。
這說明了,他並不一定要旁人指點,自己似乎也是有領悟貫通的能力。
第二,如是接受了他的傳技,便是他門下弟子。這一有了師生之誼,對自己無
形中是一種莫大的拘束。
試看他方纔痛惡那蒙涉背叛師門之情形,此老對於師道甚是重視,自己一向自
由慣了,何必找這個麻煩?
基於以上兩點,杜希言當即打定了主意,搖頭道:“老先生的好意,小可心領
,可是小可另有苦衷,恕難從命,還望你老人家原諒才好。”
三環老人皺了一下眉,道:“孩子,你放過了這個機會,實屬不智之舉,你還
是再考慮的好。”
杜希言深深一鞠躬道:‘小可已想得很清楚,小可乃是自由之身,實在不願牽
扯介入江湖的是非恩怨中,是以也不想學什麼武功,真對不起。”
三環老人微征,想了一下點頭道:“如此也罷,你此刻上那裡去、’杜希言道
:“不瞞老先生,小可要去救一個人,如去晚了,只怕那姑娘三環老人道:“你與
那蒙涉對話,老夫俱已聽見,莫非你真的要去上當不成?”
杜希言訝道:“那是圈套麼?”
三環老人道:“蒙涉是何等狠毒的人,他既然說出那位姑娘的藏處,那地方必
設有極厲害的埋伏,你這樣冒失的去,定會中計。”
杜希言恍然大悟,不禁大為佩服,暗想到底美是老的辣,這一點我竟沒有想到
。
可是眼前已不容許他多所猶豫了,因為雲散花的情影芳容,直在他眼前晃動,
甚至聽到她震驚呼救之聲。
非去不可,當下決然道:“多謝老先生提醒,小可記在心裡就是。”說完轉身
行去。
只聽三環老人喚道:‘孩子,等一等。”
杜希言轉過身子,道:“老先生還有什麼見教?”
三環老人點頭道:“老夫很賞識你的堅毅精神,這樣吧,你在此稍候一刻,容
老夫回去與李天祥打個招呼,再回來助你一臂之力如何?”
杜希言想了想,本要婉拒他,可是一來怕對方惱羞成怒,再者對方是一番好意
,更何況多了他如此一個厲害幫手,總比自己支身涉險的好。
心念轉過,就點點頭道:“老先生既有相助之心,小中怎會不知好歹,尚清快
去快來。”
三環老人道:“當然啊!我馬上就回來。”轉身一縱,如星墜石隕一般疾馳下
山,很快就去遠了。
杜希言眺望了一陣,回身在∼塊山石上坐下。
他此刻心情不定,腦子裡總是惦記著雲散花的安危,又想到孫玉麟不知會不會
與三環老人一齊來此會合?
目光一轉,望見蒙涉的屍體,不由想道:“此人果然是一個足智多謀,武功高
強的厲害人物,今日如非是那三環老人甚鷹突然出現,看來自己真還難以逃開他的
毒手,真是好險。”
思路循此而往,不禁又聯想到方纔他說的話,忽然心中一動,一跳而起,心中
暗暗叫道:“不好,蒙涉方纔不是說過,那成金鐘已是垂涎到雲散花的美色麼?說
不定此刻已經……我豈能再耽誤時間,說到那兒很危險,雖然有理,但總是尚未證
實之事……”
這麼一想,便再也沒有心情來等葛鷹轉回,匆匆向著峰下奔去。
他腦中記著蒙涉方纔指出的方向,一路疾奔,不久下得峰頭,順著那條西邊小
徑而去。
蒙涉告訴他經過一座把坍大半的道觀,他一面疾行,一面留意察看,不知不覺
已翻越了四座山嶺。
他的輕功頗佳,此刻展開身法,但覺兩側樹木山石倒退如飛,自己也覺得步履
輕捷,較之首日真有天壤之別。
已越過這數座山嶺,但見地勢漸平。四下野生著許多竹子,杜希言停下腳步,
辨別了一下方向,正要繼續前行,忽然聽得前面竹林內一陣鳥鳴之聲,飛起了十數
只斑鳩。
這群斑鳩拍動翅膀,在空中發出甚大的響聲。
杜希言心中一動,他知道必是有人經過,否則斑鳩不會無故驚起,當下趕快閃
人林內。
他身子方自藏好,但見白影一閃,一個白衣長身青年,已竄落前面不遠的地面
。
這八七尺長軀,一頭長髮技垂肩後,前額束有一道銀箍,閃閃發光。身上穿著
一件長可及地的白色長衫,腰上扎著一根黑色的絲帶。插著一柄雪亮的板斧。一雙
眼睛,兇光四射,自現身後,不時的四下望著,好似在搜尋什麼似的。
杜希言心中一驚,暗想莫非我的形跡被他發覺了不成?
這人生就一張“目”字形長臉,面色奇白,兩腮無肉,一張厚唇掀起,露出參
差不齊的牙齒,相貌極是醜惡。
白衣怪人四下看了一陣,在他轉動時,杜希言才發現他左耳上墜著一枚碗口大
小的白色骨環,樣子極為怪異。
杜希言皺了一下眉,心想今日所遇見的怪人可真不少,行動詭異,面目醜惡,
多半也不是好人。
但見這怪人老是盤旋下走,真令人猜不透他意欲何為。
過了老大一會工夫,白衣任人兇光四射的眼睛又向四下看了一陣,突然發出了
一陣刺耳的怪異聲,道:“老子已經看見你了,還不出來麼?”
他口音甚怪,杜希言立時請出來他絕非是漢人,很可能是苗族。
杜希言不去理他,過了一會,那白衣怪人仍無動靜,當即曉得他說的是詐語。
照這情形看來,這白衣怪人,定是成金鐘一路的,也許是他的門下,派在這兒
把守。
若然如此,自己要想通過,勢必先要除去此人不可。
要知他已有了一點動手搏鬥的經驗,是以現在他對於與人交手,已不如先前那
麼緊張。
不過他目下卻不得不先把在古堡內所學的一些天罡絕技招式,急速的在腦中加
以串連起來。
這當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是杜希言卻緊緊抓住這個機會,迅速的整理著這
些招式,至於那白衣人說些什麼,他根本就沒有去注意聽。
白衣怪人這時身子轉到了另一邊,仍然是老套,大聲道:“老子已經看見你了
,還不出來麼?”
如此又轉了一個方向,向前走了幾步,依樣又說了一遍,最後竟在一塊石頭上
坐了下來,嘴裡低聲自語著,也不知說些什麼。
但見他懷抱著胳臂,眼睛不住地東瞧瞧西望望,大有守定此處不離開的意思。
那白衣人所坐定之處,正是通往那座圯坍道觀之路,捨此而外,非但要大繞圈
子,恐怕仍將被斷崖峭壁隔絕,無法通行得過。白衣丑漢坐了一會,正目無聊.忽
然面前竹林內走出一個神采豐朗的小道主,不由得一跳而起,道:“好小子,你真
的來了,我等你半天啦!”
親人正是杜希言,他已決心僅天下絕藝與對方一排,這時神情甚是鎮定,打個
稽首道:“施主高姓大名,等候小道有何責干?”
白衣丑漢目射兇光,道:“我師傅所說的寶劍,正在你身上,哼!哼!
你正是我要找的人。”
杜希言胸有成竹的解下了背後長劍,從容笑道:‘訪才小道多有開罪,現在是
特地向令師賂罪,並且親自送回寶劍來的,尚清施主體帶我去見分師才好。”
白衣五漢獰笑道:“放局!我師傅怎會見你?還不把寶劍獻上來,我看在你自
動送劍的份上,叫你死個痛快,包你無痛就是。”
說完,大步向杜希言面前走來。
杜希言為聚右碗,緊握創柄道:“我如送刻與你,你就不應該取我的性命才對
。”
白衣五歎道:“那要看我高興了。”右手伸處,作勢欲問寶劍抓去。
杜希言後退了一步,冷笑道:“貧道怎知你所言是真,也許你是一個不相干的
外人,冒充是成金鐘的弟子來騙取此刻也未可知。”
白衣丑漢道:“放屁!我就是百毒教中金銀雙娃之一,誰能冒充?”
杜希言點頭道:“這麼說你就是金娃了?”
白衣丑漢厲聲道:“老子是銀娃,有刀為證。”
一翻手,嗆嘟嘟撤出了一口銀刀,他目射兇光追:“金娃是我哥哥,所用兵刃
乃是一口金刀,我用的則是銀刀。”
杜希言一眼望去,但見對方那口銀刀,雖然是寒光閃閃,但接近刃口部份,卻
隱隱現出一抹烏黑的顏色,登時曉得此刀必然奔過劇毒。因此也就可以證明他所說
不虛,必是成金鐘弟子之一。
由銀娃口氣中,杜希言可以判斷出,這傢伙是一個心粗氣盛,性情暴戾之八,
這等人心思較疏,如果言詞巧妙得當,或可由他口中騙出一些可供推測的線索來。
當下極力裝出謙恭之狀,道:“施主不要生氣,小道不過尾隨便問問罷了,現在就
把寶劍交上。”
他單手緊握創柄。把劍鞘遞到銀娃面前;銀娃道:“老子用這四刀殺你,包你
不痛。”
說時,一把握住了劍鞘,向懷中一帶,同時右手銀刀“雪花蓋頂”,一刀向杜
希言頭上劈下來。
杜希言早已料到他會有此一著,他手握劍輛時,暗以姆指緊壓劍上啞黃,是以
銀娃一拉劍鞘,寶劍順勢而出,杜希言身子一轉,快如飄風,掌中刻劃了一個半圓
形的圈子,猛然揮出,閃耀出一片眩目的光芒。
銀娃駭然失色,但覺敵劍不知如何竟封住了所有的方位,使他無法閃避。銀娃
何曾會料到對方有此一著,更何況杜希言詭異的劃招,奇快無比,銀姓日中慘叫一
聲,登時拋刀倒地。
杜希言萬想不到居然一招了事,心中也未嘗不暗暗吃了一驚。
時間已不容許他再多想,當下匆匆由銀姓手上取過了劍鞘,迅即把寶劍背好,
只見銀娃俯臥在血泊中,這一劍到底砍在他什麼部位,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杜希言把屍體拉人竹林中,在屍身上曬了些竹葉,如此就不容易被人發覺了。
杜希言神采奕奕的步出林子,他記著蒙涉告訴他的話,向著那座破道觀繞去。
道觀年久失修,經風雨侵蝕,窗門油漆多已剝落,兩扇破門,隨著風開開合合
,發出吱吱的聲音。
杜希言忽然停身,側身向著觀內聽了聽,一種奇妙的感覺,使他認定其內必藏
有敵人,雖然眼前並沒有什麼異樣。
他一步步向著觀內走去,晚霞映射著殿頂的琉璃瓦,交織成五彩繽紛,幾隻麻
雀在簷頂吱吱喳喳的叫著,他正在門人口處,略站了一會,正殿內有幾個人坐著的
影子。
杜希言慢慢轉到偏殿,由半敞著的窗戶向裡略窺了一下,隱隱約約的有幾個人
坐立其間。
他一聲不響的步出道觀,心中已明白一切,只是眼前他並不願在此逗留,也不
願多事,所異者,現內這些人,也沒有一個走出來。
杜希言繞著道現一直走下去,前行約半里左右,有約畝許大小的一片田畔,種
植著各式各樣的瓜果青菜,他心有所悟似的停下來,慢慢細看。
他向這片廣田望去,但見一塊田裡種著碧綠的油菜,另一邊卻是大棵的捲心菜
,還有開滿了黃色小花的花菜,杜希言知道這是用來搾油的一種菜。
左邊田地裡,是一片結實纍纍的瓜田,卻也十分整齊的劃為四塊,分植著西瓜
、南瓜和一種北方的甜面瓜,還有一塊是老倭瓜。
“是了,此乃諸葛武侯的八陣圖遺法變化而成,看來這其中大有文章,我須得
慢慢推敲一下才行。”
天空的彩霞,映射著這片田地,青的青,白的白,微風吹動時,各有色澤,令
人陶醉。
這片田地的中心,蓋搭得有一間木屋,木屋上爬滿了籐蔓,開著細長的喇叭花
,這時一扇窗子正敞開著。
背窗部位,一張木床橫列,床上褥被齊全,雲散花面泛桃花,秀髮披肩,橫躺
在床上,順著她那雙美麗的眸子望處,可以發現這屋內尚坐立著兩個人。
坐在椅子上的,乃是黑衣白髮,瘦高身材的百毒教主成金鐘,他身側站著一個
白衣赤足少年,這少年右耳處垂著一枚骨環,豹頭壞眼,相貌猙獰。
他二人四道眼光,直直的逼視著床上的雲散花,忽聽成金鐘道:“你還是暫時
不要多動的好,子時一過,你身中毒氣,開始蒸發,那時會比現在好受一些,如果
你若想下床行動,卻非老夫獨家解藥不可。”
雲散花冷冷道:“你想要我求你麼?你是在作夢。”
她眼睛在這房內四下望了一下,又聽成金鐘道:“你不必多費心思,老夫可以
告訴你,眼下即使老夫為你解開毒禁,你也是逃不掉的。”
雲散花道:“我沒有打算逃跑,只是在想,這間房子裡,是不是只有你們師徒
二人不成?”
成金鐘陰森地笑一下,道:“自然不止老夫師徒二入,譬如說李玉塵仙姑以及
許公強夫婦,也都是老夫的上賓。”
雲散花微曬道:“就憑這三人,恐怕還請不動你的大駕廣成金鐘點頭道:“不
錯,自然另外還有一位朋友,只是這位朋友的大名,恕老夫不便奉告。”
他那雙深沉的眸子,突然鋒利如刀,注視著雲散花,道:“雲姑娘你可知老夫
對你有什麼要求麼?”
雲散花搖搖頭,道:“不知道。”
成金鐘道:“老夫現在可以告訴你了,雲姑娘,老夫有意納你為妾,不知你意
下如何?”
雲散花心中大吃一驚,但面上卻泛起冷冷一笑,風目從他面上掠過,不發一言
。
成金鐘道:“老夫說的是真心話。”他停歇一下,見她仍不做聲,當下又繼續
道:‘我告訴你,雖然我生平不近女色,可是雲姑娘,只怪你芳容長得太美了,使
得老夫禁不住古井興波,難抑綺念。”
他一面以炯炯的目光仔細觀察雲散花的反應,一面說道:“因此,老夫決心納
你為妾,你有什麼話說?”
以成金鐘的身份地位,這話自然不是鬧著玩的,雲散花至此無法不信,頓時心
情波蕩至極,既氣憤而又很恐懼。
要知成金鐘乃是百毒教主,平生殺人無數,可以說得上是視人命如草芥。這一
點雲散花單憑常識也猜得出來。
因此她深知一聲拒絕,換來的便鐵定是殺身之禍。換句話說,她目下只有兩條
路可走,一是屈辱求生,一是清白而死。
在這一剎那間,她已想了很多很多,最後仍然留在心頭的竟是杜希言的面影。
成金鐘的老丑,與杜希言的瀟灑俊逸,簡直不能拿來比較。
她登時覺得一陣噁心,深深感到實在沒有法子和成金鐘一道生活下去。
這一種噁心之感,真是比死還可怕。
她已下了決心,這時“死亡”反而是一個解脫的方法,因此她消失了驚俱,甚
至感到自己能為一種理想犧牲生命,非常值得安慰。
因此她頓時顯得十分安詳,美麗的面上,隱隱泛現出高貴聖潔的光輝。
她的眼光又落在成金鐘面上,忽然發覺他那雙深陷的眸子中,這一霎間竟然射
出一種奇異的光芒。
這還是這個老奸巨滑的人,第一次從眼神中,洩露出內心的感覺。
雲散花雖然發現這一點,卻曉得其中的意義,假如她不是已萬分堅決的存下死
志,一定會試探一下他到底是心存何念。
成金鐘墓地站起身,道:“金娃,你退下。”
那白衣少年向著他一躬身,便轉身而出。
成金鐘等門關上,這才說道:“雲姑娘,老夫與你好言商量,你竟然不予置理
,不啻是自取其辱。”
雲教花冷冷道:“你要如何?”
她的聲音一聽而知她已打定主意,而且堅如磐石,不可動搖。
成金鐘是何等人物,那須再問,當下迅速由背後解下了一個黃色的竹筒,隨手
把竹筒一端打開,立時一條五彩斑斕的大蛇,由竹簡內疚游出來。
那是一頭呈三角,兩腮凸出的毒蛇,約有五六尺長短,渾身錦鱗斑斕,十分可
怕。
這條粗長的毒蛇,發著嘶嘶之聲,那雙凸出的碧眼,綠光閃閃,目中長信頻頻
亂吐,似是遙遙打量著雲散花。
雲散花一望之下,已知道這是雲貴地方,一種叫作“彩虹”的毒蛇。塗說這是
一種最厲害的毒蛇,非但形狀可怖,最可怕的是這種毒蛇來去如鼠,體說被它咬上
一口,就是被它正面噴上一口毒氣,也是非死不可。
雲散花雖是從來未曾見過,可是卻由別人口中聽說過。
這時她看了看那條蛇.面上絲毫不現驚慌懼怕之色,心想:我反正不想活,這
蛇越毒越好,省得我慢慢的恭候死神大駕。
成金鐘撮口而吹,發出一種尖銳刺耳的聲音。
那條毒蛇,“嘶”的一聲,極為迅速地游上長榻,一下子就碰到雲散花的嬌軀
。
雲散花只覺得毒蛇所觸之處,冰冷侵肌。饒她視死如歸,可是這刻也禁不住心
中作嘔,遍體上下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當下趕快閉上雙眼。
那條毒蛇放恣地游上雲散花轎軀,雲散花鼻中已可聞到它身上的腥味。
她微微張開眼睛,望了這條巨蛇一眼,心中頓時泛起一陣顫慄。
要知蛇蟲之物,世人大都害怕,尤其是婦人女子。
雲散花雖然沒有普通女子那麼震恐,但也駭得夠瞧的I。現在她唯一的願望,
就是這條毒蛇快點咬她一口,免得再受這活罪。
成金鐘又發出尖銳刺耳的口哨聲,毒蛇一低頭,咬在雲散花上衣的領口
處。
只見它長軀一轉,“嗤”一聲,已把雲散花上身衣服整個撕了開來。雲散花這
時再也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尖叫。
她在驚悸中睜開雙眼,目光視處,但見自己如羊脂般的前胸,竟自完全裸露出
來,胸前挺立的雙峰,一望無遺。
頓時只覺得一陣面紅耳熱,禁不住又發出了一聲尖叫。
須知雲散花雖有視死如歸之心,不僅任何加諸於本身的痛苦,可是眼前這種情
形,卻又得另當別論。
因為這刻已不僅僅是生死問題了。
假如她有暇注意成金鐘的話,她一定會大惑不解。
原來成金鐘在雲散花尖叫時,目光竟是向窗外望出去,面上現出欣慰的神色。
好在這謎底馬上就揭曉了,成金鐘跨前兩步,一伸手抓住那條毒蛇,隨手把它
挪到屋角。
雲散花嚇得顫聲道:“你……你要幹什麼?”
成金鐘淡淡一笑,伸手把她身子迅速的移了一個方位。
當他手掌觸及她那富有彈性的雙峰時,雲散花只覺得頭頂轟然一聲,禁不住發
出了一聲絕望的歎息。
但她等了一會,成金鐘的手已經收回,並沒有進一步的行動。她忍不住睜開眼
睛,但見眼前是一扇敞開著的窗戶。
她定一定神,向外望去,突然又大吃一驚。
原來她看見窗外菜田中,站著一個人。這人便是杜希言,顯然他已經聽見了自
己的驚叫聲,這時正在頻頻的四下張望,面上形色甚是迷仍。
雲散花心頭靈光一現,立時想通,這整個奇異可怕的事件的含意。
敢情那成金鐘所以放出可怕毒蛇,撕去她上衣,使她裸露,這種種手段,做成
一種要強暴她的情勢,目的就是要使自己發出驚叫之聲,而杜希言則定是驚聞自己
叫聲,一時情急,而衝入成金鐘的大陣中,一時不禁深深的懊悔不已。
她的確完全猜對了,當杜希言突然聽見雲散花的驚叫聲,發自木屋之內,惦著
對方安危,心緒為之大亂,一時情急,便步向菜田行去。
他方一跨入菜地中,眼前突然一片黑暗,同時之間,鼻中嗅到了一種濃郁的菜
香氣味。
這兩種異常的感覺,使得人立時驚醒,曉得自己已受制於成金鐘的毒陣威力,
而這一陣陣撲鼻菜香,他也辨認得出乃是許多種不同的毒氣,由於奇門陣法的禁制
,是以在外面只能看見形狀和色澤,而嗅不出這陣氣息。
他趕緊停步,定了一下心神,眼睛漸漸恢復光明,放目望時,但見那座木屋,
好似換了一個方向。
此外,這些菜田中的田,更形複雜,密如蛛網,縱橫交錯,條條相連,使人望
過去,簡直不知如何舉步才好。
杜希言極力使自己冷靜下來,細細推究。
他素精土木之學,旁及一切陣圖設計,是以早先一望便知這陣法乃是從八陣圖
中變化出來的。不過現在他身在陣中,可又發現其中另有奧妙,並且曉得急切間斷
難了梧通行。
他考慮了一下,暫時拋開陣法之事,彎下身子觀察面前所栽種的植物,那是一
片開滿了黃花的菜,無數的蜂蝶正盤飛其上。
在平時,這種景色十分迷人,可是眼前他卻都沒有這份雅興來欣賞,同時他感
覺得那些蜜蜂的嗡嗡之聲,似乎超出了原有之聲甚多。而且,他甚至於可以聽到那
些蝴蝶扇動翅膀的聲音。
這使他立時對這些蜜蜂蝴蝶也生出了戒心。
現在他已可以斷定這個大陣,乃是具有‘倚門”和“奇毒”兩大威力。
正尋思時,忽有幾隻黑蜂,從他頭頂上飛過。
杜希言掣劍一揮,砍下了兩隻,但見落下的蜂屍較通常所見的大上許多。由此
可知這些黑蜂,非是本地之物,定是成金鐘由外處帶來。
他回過頭打量了一下西天殘照,可是目光望處,天邊只是一片灰濛濛的顏色,
幾片彩霞,籠罩在正中頂頭上空。
杜希言感覺出此陣非同小可,心中不免暗暗耽憂起來,忽聽正前方傳來一聲冷
笑,道:“杜希言,瞧老夫的‘雙絕大陣’怎麼樣?還可以吧?”
杜希言循聲望去,在那左前方兩文左右處,成金鐘站在那兒,正自向著這邊發
話,他身側四周白霧開合,看過去甚是不清。
杜希言心中立時明白,對方必是想激自己過去,當下看了他一眼,並不答腔。
成金鐘冷冷一笑,道:“你已入陣,遲早難逃一死,再想退出,已是休想,老
夫還要照顧那位雲姑娘,恕我不能奉陪啦!”
霧氣中,他身子微幌,已隱沒不見。
杜希言腳步一動,頓時只覺眼前天地動搖,乾坤震盪。那田地裡的各色瓜菜,
都如走馬燈般在他眼前來迴轉著,不時的調換方向。
杜希言一點不動,四下景色也停息下來,而只要他再微一側首,或是轉一下眼
睛,所見瓜田榮地,也就立刻變換了一個位置,如此,只要多望上幾眼,足可令人
神智昏迷,而倒地不起。
這其間,尤其還要提防著掠空而來的毒蜂、毒蝶,還有快速穿梭飛行的編幅。
雖然這些小東西,在平日不足為害,可是此刻既要應付奇門陣法,再分心來對
付它們,就十分的困難了。
杜希言盡力定神攝心,抗拒那陣法移轉景物的威力。
但由於不時要觀查空中的毒物,卻又使得他不能閉目不視,只一睜開,就難免
受景物倒置移轉之感,有好幾次都差一點便不顧一切地舉步前進了。
這一霎時,他突然悟出對方這個雙絕大陣,最厲害的是在敵人神智,如果收到
了這一功效,下一步受害人就會不由自主地前進或後退,最後將必自陷絕地,失去
任何抵抗力而落在敵手。
杜希言悟出了這一個道理,再把成金鐘方纔現身發話之意,連貫著一想,頓時
又有所領悟。
他低下頭,目光望向足尖前寸許的地面。
但見這方寸之地並不變動,他仔細的向前移了尺許,目光隨著足尖移前,居然
也沒有發生天旋地轉的現像。
因此現下他只須找出可以抵禦頭頂飛來飛去的毒物的法子,就可以往前走了。
那時候他剩下的難題,便只是如何通行過這奇門陣法而已。
他既悟出了這個道理,當下一舉手,在自己頂門上連拍三拿,頓時靈台澄徹明
朗,神智復清,於是盤膝就地坐了下來。
要知他已隱隱感到陣中的毒蜂等物,似乎不敢侵襲到他身上,根據他以往修習
陣法之道的心得,曉得這是奇門陣法的禁制力量。
換言之,這奇門陣法分別為許多區,每一區都有無形的力量劃分,宛如隱形牆
壁一般,蜂蝶等物,不能通過。
然而以往所知的究竟只是理論而已,還沒有過實地的經驗,加上他目下身懷丹
鳳針至寶,那些毒物之所以不敢侵襲,也可能是此寶的威力。
因此他先等了一陣,確定那些毒物當真不敢向他侵襲,這才緩緩跨入田地中。
也就是穿越到有蜂蝶編幅等毒物飛舞的區域內,再作試驗。
他在田地中走了六七步,速度已可以增快,因為他已適應了那種暈船似的感覺
。
最後,他不再移動。因為他已確知毒物不敢侵襲他,自然這必是丹鳳針的力量
。於是他盤膝坐下,澄神定慮,參研通行此陣的路線。
這刻在那殘破道觀附近,出現了好些人影,奔走速度極快,轉眼間已到了道觀
門前。
這些人由行動上可以看出,都是武林中的高手,他們雖是許多人,但行走起來
,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為首是一個身著灰色道施的清瘦道人,手上執著一柄白玉柄的拂塵,背插長劍
。此人正是目前領袖群豪的武當高手李天祥真人。
他身後的一群人是白天福真人、少林派的慧海、銀杖兩位大師。丐幫中的叫花
姚不義、華山的無俚大師以及山石名家,破天槍胡公平、名縹師鐵翅鷹樂萬里,南
霸天孫玉麟和凌九重等人。
‘調叫花”姚不義翻眼打量著這所道觀,嘻嘻一笑,道:“我敢用頸上人頭打
賭,這道現裡必有棵蹺,那一位可願人內一瞧?”
山右名家破天槍胡公平一閃而出,道:“咱去看看。”抖手亮出了仗以成名的
鋼槍。
李天祥卻伸臂攔阻他道:“胡兄且慢入內。”
他雙目不離那座道觀,接著含有深意地點頭道:“姚兄弟說得不錯,這座道觀
內,必有溪蹺。咱們不可輕率大意,因為貧道雖然匆匆一瞥,卻已感到裡面有人。
”
話聲方歇,但聽得那兩扇破現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瘦小乾枯的僧
人,由觀內步出。
他抬頭向眾人看了一眼,並不現出驚訝之色,面上神情,甚是安祥,一運揚長
行去。
破天槍胡公幹一怔,道:“這老和尚是誰?”
姚不義笑道:“道觀裡出來和尚,也是專事。”
孫玉群可發現李天祥面上微微透出欣喜之色,心中一動,當時並未點破,問道
:‘李真人,咱們可以進去了麼?”
李天祥頷首道:“可以了。”
話聲出口,胡公平首先縱入,余眾也一齊向觀內撲去。
胡公平當先進入殿內,但立時退出,真是進得快,退得更快。
他高聲道:“李真人快去看看,那是怎麼回事?”
李真人閃身而入,眾人也跟著湧入。
殿內點著兩盞長明燈,壁上的呂祖神像,早已破碎不堪幾條板凳橫七豎八的扔
在一邊,現場是一付零亂景像。
這些還不足為奇,奇怪的是在空蕩蕩的殿堂內,竟有人在,而且是五個人之多
。
眾人饒是時下著名的武林高手,個個見多識廣,但這時也不覺楞住。
原來這五個人散立在五個不同的方向,一人靠壁,上身前傾,雙目怒凸,右手
握著一口鋼刀,卻深深的扎入自己的腹中,流血滿地。
另一人卻是單膝跪地,整個腦袋都開了花,血漿濺落得四下皆是,但他身軀卻
未曾倒在地上。
還有兩個看過去約有四旬左右的瘦高個子,模樣甚是相像,相互對立,看過去
像是扭在一團,其實每人手中有一柄相同的形狀的短刀,深深的插入對方的胸膛內
,屍身也是立而不倒。
這四人俱都是死狀奇怪,令人不忍卒視,只有牆角一個人,靠牆直直立著,瞠
目結舌,好似也已死了,只是還看不見他身上有什麼傷痕血跡。
眾人乍見如此一付景像,俱都吃了一驚,少林寺的慧海大師以及華山的無俚老
尼,俱都雙手合十,高唱一聲佛號。
闊叫花首先身子一搖,來到第一具屍身之前,只見此人三十左右年紀,一身絲
綢長衣,黃焦焦的一雙鼠目,一望而知不是善類。
姚不義輕輕伸手一拍,這人的屍身“撲通”倒地。
這時凌九重卻也同樣的在另一具屍身上下手檢查,那屍身倒地時,也發出很大
的聲響。
李天祥忽然道:“這五人看來都已死了,我們走吧!”
說時率先而出,余眾見此慘相,也都不願在此多留,俱都隨之而出。
大家轉到觀後,看看已沒有什麼可疑之處。
華山的無俚老尼突然含笑向李天祥道:“李真人莫非有意讓那人逃走不成?”
李天祥點頭道:“大師法眼果然超凡絕俗,貧道的確是打這個主意,故意製造
機會,好讓他自行逃出現去,咱們也就方便下手擒拿他了。”
錫杖大師道:“原來李真人一早就看出牆角那人是詐死的。”
李天祥點頭道:u正是,方纔咱們如果去察看,那人可能因為逃走無望,而被
迫自盡,是以故作不知,讓他逃走。”
姚不義一挑姆指,道:“李真人真有一手,這件差事交給老叫花我吧戶李天祥
方一點頭,姚不義已迅即奔去。
他乃是老手行家,已曉得對方將會從什麼地方出來,便在西窗外不遠處等著。
不久就聽得窗戶微微一響,一條人影由窗內驟然竄出,疾如閃電般奔去。
闊叫花姚不義哈哈一笑,高聲道:“好傢伙,你還想跑?”
他身子陡地拔起,兩個起落已追上那人,一掌向那人背上擊去。
姚不義掌力渾厚之極,那人承受不住,身子向前一個踉蹌,差一點栽倒。
但他頭也不回,腳下加勁,又向前繼續跑。
這人身穿皂色勁裝,背後斜揹著一口厚背鬼頭刀,由後面看過去,只看見一對
凸出的腮幫子和一雙招風耳,一眼就知是個角黠好滑之輩。
闊叫花姚不義又笑道:“老叫花要讓你跑了,這身本事算是跟師娘學的。”
他身子再次騰起,速度快得難以形容,“呼”一聲由那人頭上掠過去,落在那
人前面,雙手齊出,已拿住那人雙肩。
想是姚不義手頭上用不小的勁,那人口中“喲啃”一聲,便蹲下去。
姚不義迎面一腳,把他踢了個仰面朝天。
這時李天祥已飛撲上來,見狀高聲道:“饒他一命吧!”
地上這個勁裝漢子,猛然跳起來,一刀直向姚不義頭上砍去。
可是他刀才遞出了一半,卻被背後一人,一把拉住他手腕,同時再聽背後的人
道:“放手。”
那人手上一酸,鋼刀“當啷”一聲墜落地上。
他轉頭看時,那人是個英氣勃勃的青年,正是孫玉麟。
只見他手中光華耀目的寶刀,疾然一吐,鋒刃已抵住這個人嚥喉部位,這人嚇
得面上色變,高叫道:“不要殺!”
孫玉麟生擒此人,這一手實在是俐落,看來確實不比姚不義差勁。
這時群豪都圍過來,孫玉麟劍眉微揚,殺機外湧,沉聲道:“你叫什麼名字?
是幹什麼的?如有一字不實,我這四刀,決不留情。”
他的凌厲氣勢,以及那口寶刀出擊的刺骨寒氣,無一不使人心寒膽落。
因此這人嚇得雙腿直顫,吶吶道:“好漢饒命……我姓高,名沖,外號人稱白
無常。”
說時一雙眸子向人群裡亂膘著,好似有些話不敢說出口,孫玉麟正想喝問,只
見李天祥在一旁道:“這個先不忙問他,先問他那成金鐘藏身何處?
這附近還有什麼人?”
孫玉麟心中一動,暗想李天祥必有見地,當下改口道:“說,成金鐘藏在何處
?”
這人伸了一下脖了,眼光視著孫玉麟刀尖,因為對方只要再向前推進半寸,可
就非受傷不可,當下吞吞吐吐道:“不錯,成金鐘是在這邊,另外還有好幾個人…
…他們都躲在北面那片菜田地裡。”
姚不義道:“混蛋,菜地裡怎麼能住人?”
孫玉麟冷冷道:“你可看見成金鐘押有一位姑娘?”
那人點點頭道:“不錯,有個姑娘。”
孫玉麟望著眾人道:“以在下愚見,不如叫這廝與我們領路可好?”
大家連連點頭稱是,孫玉麟轉過身子,改以刀尖對著高沖背後,道:“走,帶
我們去,你要是想跑,可休怪我不客氣。”
那高沖只好垂頭喪氣的向前帶路,大家跟蹤而進。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來到了曠野,高沖小心地停下腳步,用手前指,道:“就是
那間屋子。”
眾人望時,果見一幢爬滿了籐蔓的木屋,聳立在菜園之間。
這群人當中幾乎無一人不是武林高手,尤其是江湖閱歷十足,大家一打量眼前
這片瓜田菜地,俱都感到有點不適。
大家默默無言的打量著眼前的形勢,破天槍胡公於忽然大聲道:‘滑他的,咱
們衝出去再說。”
李天樣擺手道:“胡兄不可冒失。”
胡公平訝道:“怎麼,李真人敢是有所發現麼?”
李天祥指一指前面的瓜田菜地,道:“各位請看,這些瓜菜甚多都不合季節,
時已仲秋,這不合季節的瓜菜又怎會如此盛開?尤其奇怪的是,竟然合種一塊田地
裡,同時開花結實,當然事出有困了。”
眾人聞言再看時,可就看出了,無不驚異稱奇。
李天祥手指田地裡飛動的蜂蝶,徐徐道:“這些飛舞的蜂蝶,以貧道看來,也
有問題,必也是經過特別飼養的毒物,千萬不可小看。”
眾人俱屬高手,自然也都知道厲害,一個個面視田地,運智思索,不發一言。
凌九重道:“難道咱們就算了不成?”
李天祥目注田地,道:“貧道正在思索人陣之法。”
說到這裡,微微點了點頭,卻又搖頭歎息一聲。
眾人目光,這時全聚集在他身上。
李天祥這種奇異的動作,落入南霸天孫玉麟眼中,立時若有所悟。
一旁的慧海大師朗聲發出一聲佛號,聲音中含蘊著無限慈悲之意,在場之人,
全都感覺得出。
但見各人表情棋異,錫杖閉目不語,胡公子雙目圓瞪,白天福茫然的視著菜田
,其餘各人目光都看著李孫以及慧海三人,氣氛很是沉悶。
凌九重雖然測不透李天祥的心思,但卻看得出孫玉麟已經恍然了悟,當下向他
問道:“是怎麼回事呀?”
孫玉麟苦笑道:“李真人以及慧海大師,棋都心懷慈悲,看來人陣就困難了。
”
凌九重仍然不懂,追問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孫玉麟向敵俘高沖看了一眼,道:“李真人想是已看出此陣威力,但要想進一
步瞭解的話,卻須有生命的動物闖入陣去。”
他眼見李天祥微點點頭,於是他放心道:“要知此陣的真實情景,尚被隱蔽,
如果有活著的動物闖入,陣法立時轉動,咱們外面的人,就可以趁陣法分合的一剎
那時,看出真情實累了。但此地一時找不到豬牛貓狗等有生命之物,如果用活人去
試,李真人和慧海大師焉能不側然動心?”
群雄大師無不會意,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那敵方俘虜高沖身上。
高沖頓時嚇得臉色蒼白,但當他聽完了後幾句話,”細味其中之意,分明是不
能拿他下手,這才略微恢復了平靜。
凌九重身子向前微欺,迫近高沖,高聲道:“原來如此,這有何難?
去!”
他猛可一掌,擊中高沖後背,高沖被他沉重的掌力一推,站身不穩,驚叫一聲
,衝入了菜田之地。
只見高沖身子一人陣內,隨即疾速後退,可是他轉個彎,突然摔在地上。
在他身側種植著的是捲心菜,身軀滾動時,壓倒了兩三棵,菜身上立時淌出了
紫黑色的汁液,同時又見一隻黑蜂下掠,落在高沖手背上,那隻手立時變成墨也似
的黑。
這些情形,看在各人眼中,無不聳然動容。
因為這些情況已證明那真是一個極厲害的毒陣,同時亦可以想知,這些不合時
宜的瓜菜,亦必是以毒力催發的。
這些意念,很快的在每個人腦中掠過,當然,眼前最重要的,還是察看陣內的
真正情景,他們可都沒有放過。
當高沖身子一衝入陣內,田地裡的景色立時發生變化,那雖是極為短暫的一霎
,可是每個人都看得清楚。
在棋盤也似的瓜菜田地裡,他們看見一個年輕的道士,盤膝坐在一片菜花地裡
,面對殘霞,斂眉閉目,似乎正陷於苦思中。
胡公幹立時訝道:“咦!那個小道士,不是咱們這邊的人嗎?”
李天祥點頭道:“不錯,他叫杜希言。”
胡公幹道:“他是不是被困在裡面了?”
說話時,幻像重視,瓜田內,又失去了杜希言的影子。
眾人得見此陣之幻變離奇,無不暗自驚心。
凌九重望著李天祥道:“李真人,那位社兄可有危險?受傷了沒有?”
李天祥搖搖頭。
胡公於皺了一下眉,道:“何以見得?”
李天樣道:“他不過是被奇門陣法所困,其實不曾受傷。”
錫枝大師插口道:“以老衲看來,此陣奇毒絕世,難以抵擋。那位道友莫非深
通毒功不成?”
李天祥點頭道:“大師所料不錯,這位小朋友,確實精通用毒之道,貧道所以
找他來,正是要借助他精通毒功的本領,來對付成金鐘。”
錫杖大師微微點頭道:“原來如此,看他小小年紀,有此本事,倒是不易。”
李天祥又道:“各位想必方纔都已看見他背後揹著的小藥簍了,簍中盡是他配
製的各種解毒避毒膏散,是以貧道深信,成金鐘這陣內雖然毒氣彌漫,卻奈何他不
得。”
胡公幹大聲道:“這樣,咱們最好想法弄他出來,借重他的毒功,大舉入內,
合力殲敵,豈不是好?”
一直沒說過話的玄劍影范冊,道:“李真人莫非已洞悉進出此陣之法了?”
李天祥徐徐道:“貧道確已悟出通行之法,只是對於陣內的奇毒,尚須推敲。
”
闊叫花姚不義慨然遭:“李真人既已識得通行之法,事不宜遲,快請說出來,
我們也好商量商量,那位小老弟在裡面看樣子很不好受哩!”
李真人道:“這樣吧!貧道先獨自入內走一趟,如能相機救出杜希言,自是更
好。”
孫玉麟關切道:“李真人要小心點才好。”
李天祥看了他一眼,對方目光中透出的真摯情意,使他很感動,當下微微的道
:“孫大俠放心,貧道有閉氣封穴之法,雖不能持久,但一盞熱茶之內,尚還無妨
。”
姚不義點頭道:“一盞茶之久,已大不易了,我老化子,最多不過有半盞茶的
功夫。”要知閉住呼吸不難,難的是“封穴”,而由於各家派的內功心法不同,是
以這一門功夫,成就亦大不相同。
李天祥先把長襟下擺撕下了一條,問道:“附近可有山水?”
孫玉麟接過來道:“我去找我看。”
說罷轉身而去,須臾迴轉,已把手中布條浸濕,李天祥這時取出一個羊脂的玉
扁瓶,由其中灑了一些紅色粉末在布上,然後用以包紮著口鼻。
他向眾人揮揮手,一幌已向菜田內縱去。
他身子方一縱入,陣式幻影立時又消,眾人但覺眼前忽然一亮,隨即又恢復原
樣。
李天祥人陣後,忽左忽右,繞來繞去地行走,半晌才走了兩丈之遠,但在這“
雙絕大陣”來說,已經算是深入腹地了。
李天祥費了不少工夫,好不容易抵達方纔杜希言盤坐之處,可是非常出乎他意
料之外的是,杜希言已經不在了。
眼前幻景叢生,毒氣瀰漫,李天樣立定腳步,定神思索,心忖:“莫非杜希言
已經進去了?抑或是在前路摸索?”他算計著自己人內的時間,已經差不多了,以
他的估計,所剩下的時間只夠他辦下列兩件事之中的一件;一是退出陣外,二是直
奔木屋。
退出陣外自然是最安全的一著,因為陣外沒有毒氣可以安心呼吸。如果直奔木
屋,誰知到達木屋後,能不能呼吸?
他雖然考慮退出陣外,但是心中卻又惦記者杜希言的安危,真個是猶豫不決,
進退為難。
這刻杜希言卻已悟通了陣法,撲到木屋。
眼前正是那幢爬滿了籐蔓的木屋,看過去,整個屋子雖也籠罩著淡淡的白煙,
可是較諸菜田內那裡白茫茫的情形,卻是差得太遠了。
杜希言怒由心起,霍地拔出了寶劍,腳下用力一點,已撲到了門前。
他本是遇事十分冷靜的人,目下卻火氣衝天,一抬腿,“砰”一聲,踢開了木
門,奮身衝入。
屋內一人叱道:“什麼人?”
緊跟著,凌厲的一股杖風,直向杜希言劈頭打了下來,杜希言持劍一封,“嗆
嘟”一聲,二人各自震退。
杜希言定睛看時,不覺更是忿怒。
對方正是百毒教主成金鐘,他驚詫的眼光,望著杜希言道:“你……這小輩,
怎麼進來的、’杜希言眼睛向下看了一眼,卻怒聲反問道:“雲散花呢?”
成金鐘哈哈冷笑道:“她麼?”
話聲中雙手平持著那條“碧股杖”,摹然搶上一步,呼呼呼,一杖直向杜希言
當頭打下。
杜希言看不見雲散花,心中著急。
但見屋角有一扇側門,正想撲過去,這時成金鐘杖勢已至,杜希言詩劍一封,
成金鐘疾步後退。
不知怎地,對於這個少年,他有一種說不出的忌諱,對方所發的招式看似無奇
,卻怪異難當。
杜希言這時眼現殺機,要知他本想先找雲散花再與成金鐘一拚的,可是成金鐘
攔住去路不放,不由激起了他的殺機。
只聽他怒哼了一聲,猛可撲上,掌中劍如同驟雨般,瞬息之間,已先後遞出了
五招。
但見劍勢如龍,寒光閃爍,滿屋劍光中,成金鐘發出了一聲驚呼,踉蹌而退,
只見他頭髮披散,面白如紙,右肩窩以下,農開肉綻竟被杜希言寶劍砍開了尺許長
的一道大血口子,鮮血淋漓,傷勢不輕。
他驚慌失措的掉頭就跑,杜希言信心大增,冷笑道:“成金鐘你往那裡跑?”
話聲未絕,第六招“長虹貫日”直劈而出。
這一招看來更是凌厲難當,成金鐘驚魂未定,正不知如何招架,忽然一人奪門
而人,叫道:“師父快進去。”
接著人影一閃,一個白衣少年,持著一口細長的金刀,猛然揮刀而上,向杜希
言用力砍去。
杜希言一見來人那付模樣,想起了方纔在道觀附近所殺死的那一個銀娃,登時
曉得這白衣人必是金娃。
當他轉念猜出對方是誰之際,同時又感到敵人來勢凌厲兇毒,雖然比自己的劍
慢了一點,但如果仍然繼續劍勢殺死成金鐘的話,則自己也難免屍橫就地。
因此他不得不放棄了劈殺成金鐘之想,墓地撤回長劍,施展出天罡絕技,劍光
一亮,金娃慘叫了一聲,一連退出了五六步,才緩緩坐在地上。
只見金娃口中湧出一股鮮血,身子倚在牆角就不再動了。
杜希言為之一怔,敢情連他都不知道這一劍傷了對方什麼地方;不過金娃已死
,卻是毫無疑問。
成金鐘已經不見影蹤,他轉過身去,撲向側門,只一腳,就踢開了這扇房門,
裡面竟是一間小室,傳出一聲叱道:“站住!”
杜希言墓地站住,目光到處,已看清室內的情景,頓時使得他面上一紅,同時
內心更興出無比的怒火。
原來這時成金鐘一隻手挾抱著一個上身全裸的少女,那少女正是雲散花。
杜希言幾乎不敢正眼去看她,因為雲散花裸露得使他吃驚,更使他吃驚的是,
成金鐘手中一口雪亮匕首,抵在雲散花肋下要害部位。
兩座聳起著的玉峰,一口雪亮的匕首,那情形當真使人看了為之觸目驚心。
杜希言一時倒真的嚇呆了,成金鐘冷森道:“你敢過來,我就殺了她。”
杜希言冷冷一笑,向前又走了一步,成金鐘很可以不必用刀,所以如此作,不
過是在加重恐怖的氣氛,使杜希言望而卻步而已。
可是現在似乎杜希言並未因而生畏,成金鐘何等老練,眼珠一轉,立時了悟於
心,冷笑道:“你大概是以為雲散花終於倖免,所以爭取主動,迫我迅即殺死她,
你便可以與我放手一拚了,是不是?”
杜希言心中所想,被他一語道破,不禁停步,道:“你既然知道,大可不必用
此來嚇唬我了。”
成金鐘陰森的冷笑一聲,道:“你不要以為我負了點小傷,就不是你的對手,
你如果這樣想,可就是大錯特錯了。”
說完,他把抵在雲散花肋下的那口短刀收起,又道:“方纔你我對敵,我用的
是杖,你卻不知道,老夫劍上的功夫比杖上要厲害得多,老夫練有一套劍法,平生
罕得施展,你可敢與老夫一分高下麼?”
杜希言此時心情平靜了許多,已不似先前之衝動。
現在考慮的是雲散花誠然沒有死,只是對方是否已玷污了這個姑娘,卻不得而
知。
他想到這裡,眼光向雲散花看了一眼,益覺其玉體撩人,只匆匆一瞥,眼光忙
又迴避一旁。
老好巨猾的成金鐘立時明白他的心意,冷冷的道:“如果你真以為老夫玷辱了
她,那就可是想錯了。”
杜希言心想:“我當然希望自己真的猜錯了,如若不然,雲散花已經蒙垢受辱
了,則我縱然救下了她,也沒有用處了。”
要知任何損失皆能彌補,獨獨這“貞操”一物,與生命一般,一旦失去,就永
遠不可挽救追回了。
杜希言當下點點頭道:“成教主這話是真是假,目下尚無法證實。撇開這件事
不談,單單說到你現下的做法,就已經很可恥了。”
他面對著敵人說話,而雲散花隔在他兩人之間,因此之故,杜希言實在沒有法
子不看她。
雲散花四肢百體皆不能動,而神智卻清醒如平常。
眼見杜希言的目光不時掠過自己赤裸的胸前,而又急速移開,使她感到羞不可
仰,真恨不得有個地洞可以躲進去。
最使她難過的是,在這等羞死人的情況下,她居然會泛起來一種秘密的興奮和
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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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談笑為敵手足殘】
只聽成金鐘冷冷道:“杜希言,你一定想獲得搶救這個女孩子的機會,對也不
對?”
杜希言道:“這還用說麼?”
成金鐘道:“那就好了,老夫平生不近女色,雲散花長得再漂亮,老夫也不會
動心,因此方肯給你這個機會,假如她落在別人手中,相信早已不能保持清白啦!
閒話體提,言歸正傳,老夫剛才說過,我另有一套劍法,自問頗為高明,如果咱們
來一場公平決鬥,而老夫竟又輸了,那時候你可帶走雲散花,老夫也不再提什麼殺
徒之根,跺腳就走。”
杜希言一聽這個法子,差點就喝彩叫好。
要知形勢擺得很明白,那成金鐘手中挾有雲散花為人質,杜希言除了認定雲散
花已經受辱生不如死之外,決計無法對付成金鐘。
以是之故,成金鐘提出這等條件,叫他如何能不欣喜欲狂?
成金鐘又道:“你不妨看清楚,我剛才不慎受的傷,現在已經痊好啦!”
杜希言如言瞧去,發覺對方左臂上的傷口果然不流血了。
成金鐘又道:“我們一起到屋子後面去,那一塊菜地,只不過是我故布的疑陣
而已,其實卻什麼都沒有,咱們在那兒動手,贏家可把雲散花帶走。”
杜希言忙道:“好,咱們走。”
當下由成金鐘領先行去,他出屋之前,還順手帶了一柄長劍。
出得屋外,但見夕陽快要被遠山遮住。
天邊絢爛的彩霞,五光十色,使這一片菜田顯得更悅目。
成金鐘畢直行去,在菜田旁邊停下來,回頭道:“杜希言,老夫把她放在那兒
,你我在勝負未分以前,誰也不許碰她。”
杜希言毫不遲疑的點點頭,心想:“我如果還未打贏你,碰她又有什麼用處?
難道我還能攫奪她逃跑麼?”
但見成金鐘已把雲散花放在田上,杜希言高聲道:“我把這件外衣給她。”
成金鐘冷冷道:“別過來,把外衣丟過來就行啦!”
杜希言脫下道袍,大步走去,道:“咱們已經約好,非打出一個輸贏之後,誰
也不許動她,你還怕我不守信麼?”
成金鐘這刻才回過頭來,目光到處,但見杜希言裡面的緊身衣服,不但不是道
士的內裳,而且一望而知必是少爺公子之流才會穿著的。
這個發現使他征了一下,杜希言已大步走近,道:“讓開點。”成金鐘不知不
覺依言挪開,只見杜希言把道袍被在雲散花身上,登時把這一幕活色生香的景像遮
蓋住了。
杜希言果然不作任何違背信帶的舉動,起身後退幾步,向雲散花擠擠眼睛,說
道:“我不知道你聽得見聽不見,但這刻我內心的想法卻是希望你能夠恢復行動之
力,迅即離開此地。這樣,我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他隨即回身面對那百毒教主成金鐘,同時撤下寶劍,劍身映出彩霞的光輝,燦
爛耀目。
成金鐘也亮出長劍,陰森森的瞅住他,面上泛起古怪難測的表情,道:“目下
老夫可想起來啦!最初咱們相會之際,老夫已隱隱感到你不是與世無爭的三清弟子
,可惜老夫沒有仔細推想,輕輕放過這個感覺。現在從你的打扮上,已證實你必是
出身世家門第之士。”
杜希言道:“知道了便又如何?”
成金鐘道:“當然大有作用,但現在暫時不告訴你。至於你剛才對雲散花說的
話,足證你年紀輕,富於幻想。這個人生階段,老夫也曾經歷過。”
杜希言頷首道:‘他許有一天,我會把你這幾句話,感慨地講給另外一些年輕
人聽,但這刻說這等話,未免有點不適當,哦!也許你要爭取較多的時間,以便恢
復體力。若是如此,不妨明說,要多久,我等你就是了。”
成金鐘眼中閃過怒色,但當他開口時,聲音卻平和得讓人不易置信,只聽他道
:“你不但有年輕人的熱情活力,而且心胸磊落,性情慷慨得很,這些優點,老夫
都能領會於心,而且十分欣賞,不過,老夫奉勸你一句,這種人格上的優點,往往
會上當招來殺身之禍。”
杜希言笑一笑,道:“你太看得起我了,不過說到上當,我自問也不是傻子,
這一點請你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成金鐘開始移動,杜希言不得不有反應,也跟著移動。
兩人緩緩轉移到距田垠較遠的空地,也即是在屋子後面那一片的數丈方圓的平
地上。
杜希言正收慢心神,覓機發劍,突然聽到背後傳來極輕微的響動。
他可不敢回頭張望,甚至連念頭也不敢轉,以免心神一分,對方之劍趁機長驅
直入,把自己當場殺死。
成金鐘驀地躍退數步,仰頭冷笑道:“杜希言,你已身人羅網,掙扎也是無益
,不信的話,回頭瞧瞧便知。”
杜希言這時可不能不瞧了,略略側身,轉眼望去,不覺駭了一跳,原來在他身
後竟憑空多出了一排人。
這一排人多達六個,只有兩個人沒有蒙住面孔,便是轟天雷許公強,無影枝扈
大娘夫婦。
這兩人已足以使他大大吃驚,何況其餘四個幪面人當中,竟有∼個是手持漆綠
長劍的中年人,這個人曾經現身截殺撤退的天下各地武林人物的隊伍,據說在這個
神秘的恐怖團體中,他就是領袖了。
除了這個綠劍長衫人之外,還有一個是女的,身材切娜,體態曼妙,長長的秀
髮隨風飄拂。
她的面龐半截用白紗遮住,因此只看得見長長的眉毛和細長的眼睛。
這對眼睛,在白皙的皮膚襯托之下,顯得特別明亮動人。
他馬上就聯想到他唯一所曉得的邪派女性高手,多妙仙姑李玉塵這個名字,但
他沒有出聲詢問。
這一排入恰是在他與雲散花之間,因此雲散花已等如再落在敵人手中。
許公強爆發出震耳驚心的爆笑聲;接著高聲道:“唉!原來是這個小子,他姓
杜名希言,前幾個月潛入天罡堡,被我打個半死。”
他的話聲嘎然而止,似乎突然想起了非常可驚的事,是以張大了嘴巴,形狀甚
是可曬。
旁邊一個幪面人用手肘碰他一下,道:“許兄,你想起什麼啦?”
許公強道:“這小子邪氣得緊,大家千萬小心。”
綠到長衫人接口道:‘此子竟能逃過許兄毒手,可見得必有過人能為,許兄可
是這樣想麼?”
許公強點點頭道:“是的,正是如此。”
那綠劍長衫人一開口就道破了許公強心中的想法,已顯示出他才智過人,可見
得他當這個領袖,決計不是單憑武功而且。
扈大娘道:“我們當日已把這小子丟人蛇窟,照我們以往的經驗,即使是鋼皮
鐵骨之人,也難逃一死的。”
李玉塵格格一笑,聲音嬌媚之極,使人情不自禁的要向她望去。她道:“諸位
不要諸多猜測了,這位社先生既然能通行成教主的雙絕大陣,不畏奇毒,則區區毒
蛇,又焉能奈得他何?”
許公強道:“不錯,我當時見他武功平常,所以沒有把他放在心上。實在沒有
想到他武功儘管不靈,但卻有對付毒蛇的本事。”
扈大娘厲聲道:“既是如此,咱們拿下他就得啦!”
別人都不再做聲;自然是等候首領發號施令。
綠劍長衫人沉吟一下,竟不下令動手,反而向成金鐘道:“成教主,你對杜希
言∼定有驚人的高見,是也不是?”
人人都訝然向成金鐘望去,連杜希言也不例外,都泛起驚奇之感。
成金鐘道:“閣下既然問到,老夫可就不必保持緘默了。不錯,諸位如果打算
動手,最好先弄明白一些事情。”
許公強道:“什麼事呀?”
成金鐘道:“老夫費了許多心血.辛辛苦苦擺設的雙絕大陣,其一已被杜希言
破去了。
許公強忍不住又道:“那便如何?與我們動手之舉,有何關係?”
成金鐘道:“許兄少安如躁,要知老夫的被破去的陣法,乃是毒陣。這事說明
了一點,那就是他並非仰仗御毒的藥物通行大陣,而是身懷至寶,根本不須動手,
就自然而然的破了老夫的毒陣。”
眾人無不大大震動了一下,李玉塵首先道:“啊呀!他已得到丹鳳針了,是麼
?”
許公強的面色難看無比,厲聲道:“好小子,我們找了十幾年都沒找到的東西
,想不到竟落在你手中了。”
綠封長衫人沉聲道:“諸位不可妄動,要知此子不但已獲丹鳳針至寶,同時也
學會了天罡絕藝,要不然的話,憑成教主這等一代高人,焉能失手?”
此人言不輕發,發必有中。
連杜希言也覺得非常驚佩服氣。
許公強道:“就算他練成了天罡絕藝,咱們放著這許多人在此,難道還怕他不
成?”
李玉塵發出使任何男人無不心蕩神醉的吃吃笑聲,笑了好一陣,除了扈大娘直
皺眉頭之外,沒有一個男人有不耐煩的神情。
敢情在場的男人,個個告是久聞江湖,久經大敵之人,各有一套生存至今的本
事,的確高於常人許多。
因此,他們深心中都認定不可沾惹李玉塵,以免受害。可是對於她那迷人的笑
聲,卻不妨盡情享受領略,這是一定不會出亂子的,連許公強也不例外,扈大娘再
會吃醋的人,也不能管到聲音上頭。
李玉塵笑了一陣,終於停止了笑聲,挪近杜希言。
她舉手投足之際,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勉力,使人不捨得移開眼睛。
她道:“杜希言,你肯不肯聽我的勸告呢?”
杜希言道:“為什麼不?莫非你的勸告不大受當麼?”
有人低笑了一聲,李玉塵回頭瞪了一眼,但見所有的人都十分嚴肅,一時真瞧
不出是那一個發笑。
當下不理他們,回過頭來,瞇起那對綢服,道:‘住話我倒是很難作答,因為
這事要著從那一個角度看。比方說:我叫你多吃一碗飯,有些人認為多吃點會強壯
些,但有人認為多吃有害無益。所以世上許多事情,本質上沒有絕對的意思,須看
你的立場而定的。”
杜希言衷心佩服此言,這刻他才深深發覺這個大有淫蕩之名的多妙他站李玉塵
,故情真有點學問。
李玉塵見他點頭,便又說道:“我打算勸你收起寶劍,不要妄想能與我們這些
人為敵,同時也不要霸佔那丹鳳針,因為那是一件莫大的禍害,適足以殺身取辱而
已。然後,我陪你到處游賞山水,永遠不要再參加江湖上的是非恩怨,你看我這個
勸告如何?”
杜希言為之一楞,說不出話。
要知他目下最強烈的感受,不是她的媚笑艷色,更不是她動人的體態,而是覺
得這個女魔頭說的話,完全是真摯的善意。
尤其是她還有動人的柔情腔調,使人無從生出反駁之心。
再者,他也不好意思出言峻拒,否則他豈不是變成了蠻不講理的人了?
所有的人都默默地等著杜希言的反應,這真是非常有趣的情勢,誰也不知道杜
希言會如何作答。
杜希言只能夠在“好”或“不好”之內作一個選擇。
如果回答是“不好”二字,一來太不好意思,顯得太無情了。
二來她的話合情合理,如何能說‘不好”?
假使回答說“好”,那麼第一步是交出丹鳳針,第二步就是和她偕游名勝山川
,從此跳出江湖之外。
他猶疑了一下,忽見李玉塵徐徐的取下面上絲巾,露出艷光四射的面龐。奇怪
的是她這刻居然沒有一絲一毫的經蕩意味,相反的叫人看了,但覺得非常純真,非
常聖潔。
這等動人的神情.自然是她的絕技之一。
對付這種方正的正派的人,可絕對不能有淫蕩意昧。
唯有利用純真聖潔的美感,方足以打動他們的心。
杜希言大為衝動,正要回答。
突然數丈外傳來一聲嬌脆如鈴的笑聲,及時阻止他的回答。
眾人轉頭向笑聲來路望去,但見一個女子,披著寬大的道施,在數文外的菜田
裡,向他們揮手。
這群人饒是老得不能再老的江湖,但一看此女,無不驚得身震色變,目瞪口呆
。
原來這個女子,正是已被成金鐘擒下的雲散花。她早先被放置在田埂上,已如
待宰之羊,是以人人都不加注意。
雲散花迅即飛奔而去,身法之輕靈迅快,叫人一望而知決計追趕不上。
綠劍長衫人道:“成教主,你用什麼手法制住她的?”
成金鐘道:‘老夫是以毒物及點穴兩種手法,雙管齊下,以我想來,縱然毒力
已消,但穴道察制仍在,她是無論如何也逃不掉才對。”
事實上雲散花已經逃掉,甚至使眾人連追趕的想法也打消,可見得她本事不小
。
綠劍長衫人道:“假如毒力會消失,那就無怪她能運氣衝破穴道禁制了。
好,咱們現下全力對付杜希言,只要拿下他,何愁雲散花不自授羅網。”
眾高手立進散開,各佔方位,重重包圍住杜希言。
李玉塵道:‘杜希言,你怎麼說?”
杜希言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李玉塵道:“反正你不論在那一邊,丹鳳針都不會仍然留在你手,何不乾脆拿
出來,省了許多無謂的禍害?”
杜希言沉笑道:‘你說得很對,我反正留不住丹鳳外的。”
李玉塵泛現喜色,心想:“這個少年倒底稚嫩得很,一旦被我美色姿容所惑,
立刻就乖乖聽命了。”
她含笑道:“那麼你拿出來,交給我吧!”
杜希言道:‘俄根本沒有丹鳳針。”
李玉塵面色都氣變了,冷冷道:“好啊!講了半天,原來你是尋我開心的。”
杜希言聳聳肩,道:“我真的沒有。”
李玉塵那麼老練多智之人,也氣得失去常態,怒道:“有,在你身上。”
杜希言無可奈何地攤攤手,道:“我的話你不信,只不知怎樣才能使你相信?
”
李玉塵道:“很簡單,我搜一搜就知道了。”
杜希言道:“好,但我又怕你們乘機暗算我。”
許公強怒聲道:“這小子一味胡扯,咱們上去把他拿下就是啦!”
成金鐘幫腔道:“許兄說得是,那丹鳳外明明是在他身上的。”
李玉塵回頭向綠封長衫人望去,道:“這傢伙當真狡猾不過。”
長村人沉吟一下,道:“既然如此,咱們不要浪費時間了,現下這一動手,活
捉固然最好,但必要時殺死他也無妨。”
眾人聽了他這個等如命令的決定,無不坐馬作勢,準備出手。
不過可沒有一個人敢魯莽從事,因為杜希言手中拿的寶劍是稀世奇珍,而且又
有殺傷成金鐘的驚人紀錄。是以雖都準備出手,卻不敢首先發難。
杜希言面上現出緊張之色,轉目四顧。忽然緊張之色完全消失,似乎已經找到
保命之道。
綠封長衫人高聲道:“等一等。”
許公強恰好提杖欲發,聽說這話,硬是把勢子剎住。
其他的人,倒還沒有動靜,只聽長衫人道:“杜希言,你身上縱然懷有丹鳳針
至寶,但據我所知,你的天罡絕藝尚未練成,今日休想逃得出我們掌心。”
眾人聽了暗感奇怪,因為這些活早先都已表明過,何須再費口舌?不過大家都
深知這個首領的才智武功,俱致上乘,是以又深信這些話必有很深的用意。
杜希言應道:“我自己都不擔心,何勞閣下掛懷?你們先拿下了我,再吹牛不
遲。”
長衫人冷笑道:“除了這個理由外,難道還有別的原因,可以解釋你忽然間變
得氣定神閒的態度麼?”
李玉塵格格一笑,道:“原來你想知道他神態間何以變得安祥鎮定之故,以我
想來,這傢伙是個大傻瓜,根本不知殺身之禍已經臨頭,是以才不在乎。”
長衫人道:“李仙子切勿小看了他,這廝既然能在天罡堡下逃生,並獲至寶絕
藝。同時又能通行雙絕大陣,成教主束手無策,可見得非同小可。”
許公強厲聲道:“假如你不阻止的話,老朽甚願上去打這頭一仗。”
他那股兇悍的氣勢,真是足以使人望而膽顫心驚。
杜希言極力排除俄中泛起的怯懼之感,高聲道:“許公強,假如不是在這個地
方,換了別處,而又沒有人的話,你這麼兇形惡狀,一定能駭倒我。”
李玉塵訝道:“哦?何以在這兒你就不怕呢?”
杜希言道:“實不相瞞,這是因為他的氣勢,被這一位所壓抑。”
他指指綠封長衫人,又適:“連你李仙姑也受他之累,本來我很不好意思拒絕
你的話,可是忽然想到你既然要聽他的命令,則你說的話,做的事,不過是他的意
思而已。”
這話乍聽很玄其實含有至為深刻的真理所在。
李玉塵和許公強都不覺微微一愕,心中皆泛起不自在的感覺。
綠劍長衫人冷冷道:“好利的嘴啊!只不知你的劍比不比得上你的嘴巴鋒快?
”
他踏前幾步,雖然還未拔劍出鞘,可是一股強大堅暖的氣勢,已迫得社希言有
難以透氣之感。
氣氛頓時緊張起來,杜希言皺緊眉頭,樣子很怪。
許公強大笑道:“杜希言,你怎麼啦?可別忘了舉劃招架才好。”
杜希言霎時又恢復常態,道:“笑話,憑他那把破封,我還怕他麼?”
長衫人又迫前兩步,腳下發出“嗤嗤”的聲音。這步聲傳人杜希言耳中,宛如
金鼓齊鳴,有千軍萬馬潮湧攻到的威勢。
他心靈的力量,已抵敵不住敵人的這股無形氣勢。幸而耳邊響起一陣清晰的低
語聲,道:“不要緊,這是內家劃法中至高無上的攻心秘術,你心靈修練之功不深
,可用天罡絕藝破他。”
這陣語聲一人杜希言耳中,已使他增加了幾分膽力,及至他舉創作勢,擺開天
罡絕藝中的劃招門戶,登時感到心靈上的壓力全消。
全場之八,都沒有聽見這陣語聲,可是他對面的長衫人身軀一震,剎住源源湧
出的無形氣勢,道:‘七希言,你曾經得過什麼高人指點麼?”
杜希言道:“我明白你的意思,那是因為我抵敵得住你這種內家無上心法的攻
心秘術,所以你十分驚奇,對也不對?”
長衫人掣劍出鞘,劍身也是漆上綠色,毫無光華,目中應道:“不錯,照道理
說,你也不該識得這門功夫的來歷出處才對。”
杜希言道:“我聽人說過呀!”
長衫人冷冷道:“好,閒話少說,我倒要瞧瞧你已練會了多少天罡絕藝?”
但見他揮劍攻擊,劍勢既緩慢,又平淡。
然而杜希言卻感到他這一劍,似乎無法招架似的。雖然心中有此感覺,但他手
中芻星劍仍然發出,挾著一片耀目光華,封敵招,削放手。
他這一招之後,還有兩招緊接著的,已十分爛熟於胸。是以連念頭也未轉,對
依式發出。
但見劍光飛繞,“錚錚錚”一連發出數下特別震耳的金鐵交鳴之聲。
長衫人刷地躍出圈外,低頭一看手中之劍,並無損缺,隨即仰天一笑,道:“
這口破劍還過得去吧?”
杜希言耳中聽到那降低語聲,隨即依照指示,高聲道:“得啦!憑你談笑書生
席自豐也得仰仗手中之劍乃是寶物,才保全得住兵刃,那值得自驕自大?”
長衫人一怔,連李玉塵、許氏夫婦等也無不楞住。
杜希言談談的接下去,道:“別驚奇,席自豐領導一個邪惡組織之事,已不算
得是秘密了。”
長衫人顯得十分震驚,大有不知所措之狀。
李玉塵道:“假如我們殺死這廝,這個秘密還是保得住的。”
她的答話顯然已證實這個拿綠劍的長衫人,就是武當派一流高手談笑書生席目
豐了。
杜希言道:“笑話,我也是從別人口中聽到的。”
李玉塵道:“你聽誰說的?”
說時,款擺柳腰,舉步走上前去,一面發出暗號,示意大家準備一齊出手。
杜希言道:“我是聽三環老人說的。”
席自豐不覺退了一步,李玉塵也吃驚地望住他,還未開口,席自豐已道:“啊
!我明白了,原來是一直有人在暗中傳聲指點你。”
席自豐這話一出,他們的人個個震動,那是不必說了。
但連杜希言也大大的吃了一驚,因為他自問已經極力不露任何痕跡,因此可知
談笑書生席自豐根本不是從他神情上看出來,而是從各種跡像中推論而得的。杜希
言震驚的,正是對方這種高超無比的推理能力。
但聽木屋那邊傳來一聲“無量壽佛”,聲音清勁之極,接著一個直門全真,飄
然走了出來。
但見這位道長面貌清秀,年約五旬左右,背插松紋古劍,灑然有出塵絕俗的風
度。
全場之人無不認得,來人正是對方的領袖,武當派高手李天祥真人。
在李天祥與杜希言之間,還有百毒教主成金鐘阻隔著。如是平時,成金鐘決不
會退縮。
可是目下他毒陣被破,身亦負傷,氣焰全消,還真怕被李、杜二人夾在當中修
理一番,當下連忙側躍開會。
李天祥跨步之時一如平常,非常瀟灑。可是速度卻極快,身形宛如行雲流水一
般,眨眼間已到了杜希言身邊。
談笑書生席自豐的面上有布蒙住,因此他面對這位同門師兄,有什麼表清誰也
看不見。
其他的人,都注意地查看木屋那邊。假如來人只有李天祥一個,則眾寡懸殊,
李天祥仍然十分吃虧。
然而妙就妙在誰都不敢過去查看,以致沒有人能確知李天祥究竟是不是獨自沖
人陣來的?
要知這雙絕大陣中的毒陣雖然已破,但奇門大陣的威力仍在,尚足以使武林高
手們難越雷池一步。
席自豐忽然舉手,除下幪面巾,露出一張清秀白皙的臉龐。
他長相看起來很斯文,生似是個讀書人,年紀只在三四旬之間而已,唯一令人
感到他不是讀書入的部位,便是那對精光閃射的眼睛。
李天祥微微一怔,道:“席師弟,你倒是爽快得很,可惜身人邪途,沉淪孽海
。”
席自豐仰天一笑,道:“李師兄,咱們久違了,何必一見面就說到這等令人不
歡之事?”
李天祥也不動怒,微微一笑,道:“不錯,記得在山上盤桓之時,咱們樽前燈
下,言笑宴宴,唉!這等情景,今生今世一定不能再有的了。”
席自豐頷首道:“在山上逾千的同門之中,小弟只佩服李師兄一個人。
可惜今日終於在陣前相見,免不了要決一雌雄,這真是一大憾事啊!”
他們僅是不著邊際的對答著,旁人聽起來只覺得他們夾纏不清,其實這一對武
當高手,已經在言語間暗暗鬥了起來。
席自豐是設法拖延時間,以便觀察或從對方言語中,探測出可還有些什麼人一
同前來。
李天祥則是想知道席自豐何以敢背叛師門?暗中與自己作對?更有進者,由於
對方這個集團不是一朝一夕所能組織成的,因此,他斷定此中必有莫大的內幕。目
下的一切作為,都是為這個目的而使的。
只聽李天祥道:“席師弟,你今日所作所為,已經不啻叛出師門了,你可知道
廣席自豐“刷”地打開一把把扇,瀟灑地扇了幾下,才道:“小弟自然曉得。”
“師兄有足智多謀之名,憑你已猜到是小弟為首,這獎名當之無愧。只不知可
曾帶來本門法牌勒令,以便捉小弟回山麼?”
他問“法牌勒令”是假,試探有沒有本門尊長是真。
尤其是杜希言提到過“三環老人”之名,這個老一輩的名宿長老,使席自豐也
不得不甚為忌憚。
李天祥面色變得嚴肅起來,道:“席師弟,莫非你見到法牌勒令,就肯俯首就
擒,讓愚兄帶返山上,任憑掌門人發落麼?”
李天祥寥寥數語,已把席自豐逼到死角裡,非得表明態度不可了。
要知他究系名重天下的人物,不比下三濫的人可以隨口胡說八道。
假如他當眾答應說“俯首就擒,”,則李天祥一旦真能摸出“法牌勒令”,他
如何自處,然而此刻若說不服本門勒令,則態度業已分明,李天祥馬上就得出手不
可。
換句話說,李天祥這一動手,自然是施展全力,帶了什麼人來,也都將是一齊
撲出動手。而他卻不能在事先探測對方的實力,自然很不合算。
他沉吟一下,才道:“師兄別開玩笑,想那法牌勒令乃是鎮山之寶,所到之處
,有如掌門人親臨一般,豈是可以隨便讓你帶在身上的?”
李天祥見他狡辯避開,當下改變目標,向李玉塵稽首道:“李道友,多年不見
,豐彩依然。”
多妙仙姑李玉塵笑一笑,道:‘別提多年這句話,聽了就叫人覺得老啦!
李真人智謀絕世,縱橫揮固,手段高明之極,妾身看了,真是敬佩不已。”
她的答話也是滑溜溜的,全無內容。即使是智如李天祥,也抓不到任何線索。
他突然向許公強進攻,高聲道:“許施主,你十年來,幸得這一班人暗中維護
,才得以安然渡過。但那是以前的事了,目下這班人如若被各家派合力擒下,我看
賢伉儷這次決計無處容身了。”
許公強厲聲道:“放屁!老夫可去的地方多得很。”
李天祥一點不動怒,而是極快的接口道:“天地雖大,但你們夫婦決計找不到
立錐之地以供容身。”
這話說得極重,尤其是許氏夫婦多年流浪奔竄,日日飽嘗無家之苦,這正是他
們心理上的弱點。
許公強大怒道:“那就試試看,老夫這回一定不給你們找到。”
李天祥心中迅如電光石火般思維忖道:“他口氣如此肯定,當然不會是假。一
定是另外還有人答應過他們,能使他們容身安居。假如說這話的人身份不夠,他們
焉能深信不移?由此可知這個承諾他們夫婦的人,身份地位名望等條件,一定都比
席自豐更高。”
這一連串的推論,只不過耗費了眨眼之間的時間而已。但卻足以使這位足智多
謀的武當高人,為之出了一身冷汗。
他外表不動聲色,點頭道:“好,我們早晚有機會試試看。”
他的目光轉回席自豐面上,道:“現在形勢已經擺明,咱們已經談不上同門情
義了,在動手以前,有兩個問題,只不知你肯不肯回答?”
席自未談談道:“什麼問題?”
李天祥道:“第一個,你何以甘願叛出師門,自趨下流?”
席自豐仰天一笑,不答反問,道:“第二個問題呢對李天祥道:“好,先說第
二個問題也是一樣,那便是你剛才對杜兄說話的口氣中,似乎已斷定那‘丹鳳針’
至寶是在他身上,是也不是?”
全場之人頓時都流露出特別感興趣的樣子,席自豐應道:“不錯,這便如何?
”
李天祥道:“我認為你心中並不確信丹鳳針是在他身上。”
席自豐道:“這理由很簡單,武林中誰不聽說過丹鳳針有諸般妙用,防身保命
和克敵制勝,俱屬該寶妙用。因此,假如該寶在他手中,你們能把他怎樣麼?”
眾人都感到不易置答,席自率笑道:“那麼,師兄你看在不在他身上呢?”
李天祥乾脆爽快地道:“不在他身上。”
此言一出,對方的人中,倒有一半都相信了。要知李天祥目下雖是與他們敵對
,但他的身份為人,都不是可以胡說八道的,況且他素有智名,向來料事如神,是
以他的話.竟能博得對方人的相信。
李玉塵格格而笑,道:“奇怪,難道成教節也會看走了眼不成?我老實說,對
李真人你的話,可只有一半兒相信。以我個人的想法,那丹鳳針應該在這杜兄弟身
上才是。”
李天祥道:“貧道向未言不輕發,既敢說不在他身上,就一定不在。那一位敢
與貧道打賭?”
李玉塵笑道:“啊喲!李真人你是玄門得道之士,如何可以與人打賭?”
李天祥向許公強道:“許兄.咱們雖然是對頭,但貧道卻甚願請你過來,搜查
杜先生的身上。”
許公強大有受寵若驚之態,看看沒有人反對,便舉步過去。
他和杜希言接近之時,雙方都互相看得更清楚了。杜希言對這個老惡人,心中
盡是厭惱憎惡之情。
除此之外,別無其他想法,但許公強卻大有發現,因為他是唯一曾經非常接近
過杜希言之人。
因此,他忽然感覺到杜希言和從前大不相同,無論是在體型上,氣度上,以及
眼神和細微的舉動上。
錯非是他這等閱歷豐富無比的老魔頭,決計無法從這等如此隱微的變化上,看
出許多道理來。
他動手搜查,但見他手法乾淨俐落之至,即使口袋裡的一粒沙子,也給他翻了
出來。
眾目睽睽之下,許公強搜查完畢,果然毫無發現。
他退後幾步,向杜希言道:“奇怪你與從前判若兩人,你在堡中究竟有什麼遭
遇?”
杜希言白他一眼,不理會他。許公強討了一個沒趣,只好退下了。
他說了這麼一句話,已足以把敵方之人,疑心盡去。頓時個個都認為杜希言之
所以能通過雙絕大陣,擊敗成金鐘,完全是因為他本身的力量,根本與那‘丹鳳針
”至寶無干。
李天祥面色一沉,厲聲道:“言歸正傳,席自豐,你領導這樣一個秘密組織,
加害了不少江湖同道,又使本門蒙羞受辱,罪大惡極。今日我如若放過了你,將被
天下之人唾罵無疑……”
斥責聲中,這位武當高手腳下向前移動,欺近三尺。
席自豐微微冷笑,高聲道:“李天祥,我做成今日這等局面,自然有我的道理
。咱們閒話不用多說了,但須拚個強存弱亡,對也不對?”
李天祥道:“不錯,你可敢與我放手一拚?”
席自豐道:“這又有何不敢,假如你是以代表武當派的身份出手,我樂意奉陪
。”
李天祥道:“好,你來。”
席自豐道:“咱們把話講明,你若是以代表武當的身份出手,勝了自然無話可
說,如若不幸敗在我創下,你武當派之人,今日可就不許阻我去路。”
李天祥迅速忖道:“他言下之意,表示假如我不答應,他便以全力逃走,不與
我拚個高下。以他的造詣,若是只求逃生,的確很難攔阻得住他。但萬一我敗了,
則師叔三環老人可就不能出手了。”
這一點的確使得足智多謀的李天祥,也不由得遲疑起來。
要知席自豐若是贏得李天祥,則除了三環老人之外,別的高手都休想截得住他
。這一點正是李天祥和席自豐所爭的地方。
但事情迫到這一步,李天祥想不答應也不行。
當下點點頭,道:“好,你出來。”
談笑書生席自豐瀟灑走出去,神態從容之極,好似是極有把握可以制勝一般。
他走到李天祥面前,這才停步回頭,高聲道:“諸位聽著,這一場是本人與李天祥
生死之斗,有約在先,本人即使落敗,諸位也不可插手相助。”
李玉塵等人都點頭應了,席自豐這才滿意地向李天祥,道:“咱們公平決鬥,
你武當之人不得幫你,我這方之人也不許助我。”
杜希言插口道;‘我不是武當門下,可不須受你們的約定所束縛?”
席自豐長笑一聲,傲然道:“何止是你,只要不是武當派之人,都可以向我出
手。但當然須得等我與李天祥分出勝敗之後才行。”
杜希言道:“那就行啦!假如李真人當真不幸落敗,我就可以出手了。”
李天祥接口道:“杜先生用不著參與這等是非恩怨之中……我說,席自豐,咱
們可以動手啦!”
席自豐一坐馬,到勢斜指,頓時陣陣森寒之氣從劍上透出,直迫對方,連後面
的杜希言也感覺得到。
李天祥長劍一領,身形如行雲流水般側繞過去。刷地一劍刺出,劍身上光華驟
盛,威勢驚人。
他這一劍也顯示他刻上驚世駭俗的造詣,旁觀的人,無不設想如果是自己碰上
這凌厲的一封,看來只好躍退避開,不過以李天祥的功力,第二劍勢必又追蹤攻到
,那時斷難抵擋。
眾人的念頭尚未轉完,但見場中人影乍合便分,席自豐已和李天祥換了位置。
換言之,他們乃是交錯而過,亦即是席自豐從李天祥劍光中閃身衝過的。
杜希言驚訝的睜大雙眼,心想:“若果我是李真人,剛才定必反手發劍,繼續
攻擊,定可把席自豐傷於劍下,只不知李真人何以不這樣做?”
李玉塵的目光從場中對峙不動的兩人身上,移到杜希言面上,格格笑道:“杜
兄弟,你可是不懂得席自豐兄如何避過這一劍麼?不錯,他的身法神妙無比,能看
得清楚的,這世上大約也沒有幾個人了。”
杜希言忖道:“吹什麼牛,我明明看得一清二楚。”
只聽李天祥冷冷一曬,道:“這是鬼王絕技無影身法,席自率,你是魏湘寒的
什麼人?”
席自豐談談道:“你猜猜看。”
他之所以不直接回答,目的是想使對方分心思索而露出了可乘之機。
李天祥何等精明老練,隨口應道:“他是不是你師父?”
席自率不覺皺皺眉頭,因為對方果然猜中了,因此他沒有法子不推測對方究竟
是隨口講中的呢?抑或是事先已經知道了的?
李天祥已感到對方心神微有波動,立時長嘯一聲,刷刷刷振腕連攻了三劍,劍
光如潮,洶湧捲去。
席自豐在劍光之中飄閃進退,險像環生,但終於被他完全躲過,李天祥再發第
四招時,嗆的一聲,被席自豐架開了。
在場之人,無不看出席自豐這招架的一劍,宛如神來之筆,妙到毫尖,根本毋
須再生變化,就迫得李天祥連連退了四五步。
當然大家也曉得這是因為席自豐本身亦是武當派著名的高手,精通武當劍法,
是以搶制機先,趕早一步使出封閉敵劍的招式,才顯得如此高明。
這一點正是席自豐何以極願與李天祥決戰的原因了。因為席自豐兼兩家之長,
洞悉李天祥的招式路數,自然能夠著著搶制機先。
反過來說,李天祥也考慮到這一點,才會一早就考慮到落敗了。
現在席自豐的一劍,已經使在場的人,全都看出李天祥的致命傷了,即使是對
武功之道,沒有什麼經驗的杜希言,也瞧得出來。
假如局勢沒有變化波折,那麼今日李、席二人這一戰,席自豐是百分之百穩操
勝算。杜希言登時大大的替李天祥的性命擔憂起來。
但見席自豐氣勢凌厲,挺劍迫去。李天祥全神貫注,等他施展毒手。
人人目不旁瞬,氣氛緊張之極。只有杜希言在這至為緊張的一剎那間,忽然感
到有異,目光一轉。
只見在李玉塵、許公強等六人身後,悄無聲息的出現了一個人,此人身披一襲
黃衫,頷下一縷長鬚,須上各系了一枚金光燦然的小環,正是武當派老一輩的名宿
高人——“三環老人”。
當然他只是悄悄走過來而已,並非從天空掉下或從地底冒出來。
此老武功雖然名震武林,但李玉塵、許公強之流,也都是當代高手,想要無聲
無息地溜到他們後面,不讓他們發覺,也非得借重某些形勢不可。例如目下他們都
集中注意力在李、席二人之戰上,方可辦到。
杜希言一望之下,已看出三環老人完全沒有偷襲任何人的打算。當下靈機一動
,朗聲說道;“席自豐,你看看是誰來了?”
席自豐本來不理會他的話,但李玉塵。許公強這六人迅即挪移到另一邊的動作
,證明杜希言不是使的分散心神之計。當下熬住了一鼓作氣凌厲無比的進擊之勢,
轉眼望去。
目光到處,但見三環老人屹立兩丈外,如淵亭嶺峙,自然而然散發出一股低人
的威勢。當下不禁皺皺眉頭,接連退開三步。
李天祥高聲道:“師叔鶴駕賁臨,猜想天祥未克恭迎之罪。”
三環老人擺擺手,表示這話無須多說。
席自豐定一定神,高聲道:“李天祥,咱們有約在先,你最好向老人家說個明
白。”
他雖然膽大狂做,根本不把叛出武當之事放在心上。可是三環老人當真現了身
,他可也不敢太過無禮,仍然得稱呼對方一聲“老人家”。
三環老人接口道:‘沃樣不必說了,你們的對話,老夫完全聽見。”
杜希言楞了一下,道:“老前輩,你可是打算讓李真人代表資派,與席自豐決
戰?”
三環老人點點頭道:“正是如此,早先我也曾考慮親自出手,但忽然想到本派
一時疏忽大意,竟收錄了這等心懷叵測,為禍武林的敗類,但覺十分愧對天下武林
同道,因此,我決定讓天祥以身涉險,冒喪命之厄,誅除這個武林敗類,本派的叛
徒,這樣才可得天下同道有諒。”
李玉塵一輩子對付各式各樣的男人,因此即使是三環老人這等人物,她仍然不
怎樣害怕。這時,格格嬌笑數聲,道:“妙極了,席先生,你可以放手施為,對付
李天祥啦!”
杜希言非常瞭解三環老人沉痛的心情,以及磊落的胸懷。
要知三環老人言下之意,已清楚地表示武當派是以贖罪的態度處理席自豐。
是以寧可犧牲李天祥,也要使武林同道們從武當派的艱苦行動中,獲得諒解。
這正是名門正派之所以大異於別的武林家派的地方,像李天祥這等負有盛名的
人物的性命,豈能輕易捨得。
唯有武當的老一輩高人,作得出這等沉痛壯烈的決定。也唯有該派培育出來的
人才,方肯赴此危難。
在李玉塵嬌媚的餘音中,其他的人,無不泛起肅然起敬之感。
席自豐向三環老人道:“這樣說來,您老人家願受李天祥約言束縛,事後決不
向我動手,是也不是?”
他明知對方是這個意思,但如若三環老人親口答應過,那就更可放心了。
三環老人厭恨地瞪他一眼,道:“是的。”
席自豐立刻橫劍作勢,準備出擊。李天祥豎劍當胸,凝神定慮,提聚起畢生功
力,來應付這個難以抵擋的強敵。
對方正對峙間,李玉塵悄悄移動,向杜希言那邊繞圈行去。
當她繞到杜希言只有丈許之遠時,突然一陣森寒劍氣潛襲上身,迫得她停住腳
步。
這陣劍氣,正是杜希言所發,用光華眩目的若星劍指住她。
李玉塵心中微驚,付道:“此子雖然江湖經驗不足,可是他本質上是個機警多
智之人,是以才能夠發現我潛行挪位之術。”
她望住對方充滿敵意的眼睛,微微一笑,輕輕道:“杜兄弟,你可別誤會,我
沒有暗算你的意思。”
杜希言面對著如此美麗狐媚動人的女性,實在禁不住在心中向自己,道:‘我
能不能硬起心腸一劍殺死這個女人呢?”
答案很乾脆,只是一個“不”字,杜希言體察出自己內心的意思,不禁惶惑恐
懼起來,因為他既然下不了毒手殺死對方,豈不是等如已沒有抗拒防衛之力了?
李玉塵移前了四五步,現在雙方相距得很近,大概不會遠過六尺。因此,李玉
塵一伸手,拂塵就可以夠得上杜希言的身體了。
她仍然含笑盈盈,笑靨中透出一股純然的可愛味道。這等表情,乃是針對年輕
而又正派的男人的心理發出。
假如她是以淫蕩的色相對付杜希言,由於杜希言未經滄海,不會領略,反而起
不了什麼作用。
她又道:“你別攔我去路,我對這些持鬥爭殺的事,已經感到十分厭倦。”
她的聲音很低,乃是以內力傳過去,所以只有杜希言聽得見。
杜希言不禁壓低聲音,道:‘那麼你想怎麼樣?”
李玉塵舉起左手,豎起玉蔥似的食指,按在動人的櫻唇上,作出要他別驚動分
人的示意動作,接著說道:“我想到那地下室中,拿回我的衣物,悄悄溜掉。”
杜希言不覺皺一下眉頭,李玉塵曉得他有反對之意,馬上就再施攻勢,道:“
我從今以後,再也不要跟那些壞蛋們混在一起了……”
這兩句話真有極巨大的魔力,杜希言眼睛看見是美麗的面龐,純潔的表情。耳
聽的是悔悟改過的話,悅耳的聲音,如何還能抗拒?
當下點點頭,橫退三步,以便讓出空間給她過去。
李玉塵一舉步,已到了他剛才所站之處。於是現在她只離他三尺之遠,手中不
要有兵刃,也夠得上了。
在這一剎那間,李玉塵心中念頭電轉。因為她施展出天下無雙的媚術,已經制
住杜希言。
現在她有兩條途徑對付他,一是她突然出手,把檢希言擒下。一是她繼續以至
為上乘的媚功,使杜希言甘心情願地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做她的不二之臣。
她居然感到遲疑不決,是以停住了前進之勢。
杜希言輕輕道:“你快走啊!”
李玉塵透一口大氣,道:“我們還有機會再見面麼?”
杜希言聳聳肩道:“我也不知道,世間的事,誰能預料呢?”
他的答話,竟是如此的深刻,也如此的誠懇坦白。
使李玉塵這個一輩子玩弄男人感情的老手,也不由得突然有所感動,額首道:
“是的,誰能預料呢?”
她答了這一句,隨即邁開腳步,輕盈地飄開去,霎時已出去了數文。
這是連李玉塵自己也想不到的結局,原先她本是想施展至為上乘的媚力,以純
潔美麗的笑靨,使杜希言不能向自己下手。
同時又可挨近他,乘機設法出手加以暗算。
她向未決定了的事,永不輕易更改。何況接近他的機會無多,稍縱即逝。而她
居然放過了這個絕佳機會。
以李玉塵的為人而言,實是不可思議之事。
杜、李二人雖然交談了好幾句話,但場中的李。席二人,仍在對峙。他們無不
深知眼下已到了決定勝敗存亡的關頭,只要一出手,謎底立時揭曉。
不比一般武林人物,可以纏戰上三五十招之多。
這是因為他們都同樣精通武當心法,任何招式手法,雙方無不了如指掌。因此
,他們現在要拼的,在李天祥方面的“功力”,這一點是席自豐沒有把握得知的,
在席自豐方面,自然是他的“鬼王嫡傳心法”,這一點自是席自豐要贏目下這一仗
的本錢。
以是之故,他們寧可穩扎穩打,謀定而後動,尤其是席自豐好不容易得到這麼
一個機會,雖在強敵窺伺之下,卻可以不須顧慮。
只要全心全力對付李天祥便得,所以他這一仗不但不能輸,同時又必須重創李
天祥才行。
他們雖然沒有動手,可是那種弓張劍拔的緊張倩勢,卻是有增無減。
席自豐方面的人,只有希望領袖得勝,才不致於組織渙散。換言之,他們蛇頭
尚在的話,對方就沒有法子施展逐個擊破之計了。
這一場拚鬥既是大家安危所繫,是以人人都關切之極。連李玉塵走開了,也無
人注意。
杜希言掃瞥許公強等人一眼,見無人發覺,心頭略寬。突然間聽到三環老人的
語聲,在耳邊說道:“杜希言,你何故放了李玉塵?她也是大大的禍患啊!”
杜希言知道對方用的是傳聲之法,不怕別人聽見。
可惜自己雖然曉得傳聲之道的訣竅,卻從未實地用過,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所
以不能作答,只好抱歉的遙向三環老人微笑一下。
三環老人道:‘稱不會傳聲麼?”
杜希言點點頭,三環老人又道:“這太糟了,我還打算讓你居中代為傳聲,指
點天祥師侄如何應付席自豐那叛徒呢……”
杜希言又訝又急,急的自然是因為聽出李天祥情形不妙,訝的是三環老人何以
不直接傳聲告訴李大樣?何須自己代轉,多耗一點時間?
三環老人傳到他耳中的低語繼續說道:“要知席自豐也是武當高手,功行甚深
。如果老夫用傳聲之法,傳向李天祥,席自豐必能收聽到一個大概。
這時他已曉得李天祥將使出什麼手法,則他自是可以及早準備,覓機反擊取勝
了。所以老夫無法直接向李天祥指點。”
杜希言這才恍然大悟,付道:“原來這裡面還有如許複雜內情……唉!
假如我能施展‘天罡門’的獨門傳聲心法,席自豐決定收聽不到。”
念頭方自掠過心口,三環老人的語聲又傳入耳中道:“假如你有機會,可告訴
天祥師佳說,‘三環套月’的三招不可施展。同時可用逍遙勢、回風。
拿雲等劍法對付那席自豐……”
杜希言點點頭,然而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只有焦憂的份。
席自豐大有暴起之意,杜希言忽然靈機一觸,心想:“如果我突然叫停,暗下
向李真人講幾句話,席自豐必定不會猜疑到傳他破敵之策。”
這果然是唯一的絕妙好計,任何人也想不到他堂堂皇皇的叫停,會有這等古怪
圖謀在內的。
杜希言連忙提丹田之氣,張口欲叫。就在這一剎那間,席自豐已疾逾電光石火
般向李天祥攻去。
他的身法飄忽迷離,叫人看也看不清楚。
李天祥出劍招架,他的劍光如虹,旋舞電轉。
兩人此起彼落,不到兩句話功夫,已拆了十七八招之多,每一招一式,都極盡
精微奧妙之能事。
乍看之下,李天祥劍光極盛,功深力厚。先行出手的席自率反而好像落了下風
似的,大有狼奔系突之像。
但十七八招拆下來,人影倏然分開,但見李天祥那麼深沉老練之人,也變了臉
色,十分蒼白。
敢情在他左肩上,衣服已劃破了,鮮血正不斷地滲出,霎時間已染紅了一片。
席自豐擊敗了敵人,信心更強。
目下只要李天祥不棄劍認輸,他已有了把握可以殺死李天祥,因此席自豐決不
肯先行停手。
許公強等人征了一下,才記起鼓掌喝采。
杜希言突然高聲道:“席自豐,我有幾句話跟李真人說,你肯不肯暫停一下?
”
席自豐曬道:“你想替他裹傷麼?”
杜希言搖頭道:“我得趁你們之中還沒有一個人倒下的機會,先向他交待幾句
話。”
席自豐果然中計,心想:“即使杜希言借此機會讓李天祥喘息,以便恢復體力
,但大勢已經形成,不怕他們能飛上天去。”
當下爽快點頭道:“使得,但不該太久。”
杜希言道:“李真人,這邊來。”
李天祥走過去,低低道:“什麼事?”
杜希言道:“你的傷沒事吧?”
李天祥道:“沒事,我還堪一拚。”
杜希言道:“你記著不可施展三環套月這三招,相機使用回風旋舞和逍遙勢等
劃招,大概可以扭轉敗局了。”
李天祥一聽而知必是三環老人告訴他的,當下點頭道:“還有沒有?”
杜希言聳聳肩,道:“沒有啦!”
李天祥道:“謝謝你。”
迴轉身去,再向席自豐迫去。
席自豐見了,心頭一震,暗念假如杜希言竟有振奮李天祥鬥志能力,則此人之
高明,更在李天祥以上了。
他已感到對方刻勢比先前凌厲十倍,一下子已迫到面前。當下已無暇多想,長
嘯一聲,發劍攻去。
只見這兩大高手迅快的揮創持斗起來,激烈無比,轉眼工夫,再拚了十七八把
之多。
人影倏然分開,只見李天祥衣袖再裂開一縫。但傷勢極輕,只不過劃破了一點
皮肉而已。
可是席自豐這回也受了傷,由於武當的內家劍所取部位,均屬穴道。因此席自
豐身上雖不見血,可是一條左臂勁力已失,移動不得。
雙方又對峙起來,席自豐瞪大雙眼,才厲聲道:“李天祥,今日不是你死,就
是我亡。”
李天祥道:“好極了。”
席自豐深吸了一口氣,使出“鬼王”摘傳身法,又向李天祥攻去。
頓時人影亂閃,到光飛旋。
忽聽“砰”地一響,一條人影飛出圈外,跌在地上。眾人視之,敢清正是鼎鼎
大名的武當高手李天祥。
眾人急忙還看席自豐,但見他雖然站在原地,但身軀搖幌了好幾下,才能穩住
。
杜希言大驚之下,舉步向僕地未起的李天祥奔去。
忽聽三環老人洪聲喝道:“杜希言,站住,他人都死了,還看他於什麼?”
杜希言一怔,果然停住腳步,雖然感到這個老人的話說得太以無情,但畢竟非
常有理。
如果不去理會李天祥的話,則唯一要做之事,就是揮刻上去對付那可惡的談笑
書生席自豐。
只見他手中的黃星劍,陡然閃耀出強烈眩目的精芒,連人帶劍,凌空飛起,疾
如掣電般向席自豐射去。
兩側暴喝連聲,許氏夫婦以及兩個幪面人,都躍起攔阻,兵刃交舞,聲勢浩大
之極。
但杜希言只發現其中一個幪面人的約鐮槍攻及,其餘的人,都自行退開。
杜希言膽氣一壯,抖腕一招“白雲出蛐”,劍勢疾挑,“鉻”的一聲,已挑開
了對方的鉤鐮槍。
此時杜希言的身形往下落,距地面尚有三尺,照理說對方本可趁機躍退,或是
逕行再攻,俱無不可行。
誰知天罡絕藝果然不同凡響,那斜斜舉起的寶劍,後著變化之多,難以窺測。
那幪面人空有一身武功,卻不知如何應變才對,呆得一呆,劍光精芒已電掃而過,
頓時血光冒現。
只見一條手臂齊時連槍一同掉落塵埃,那幪面人慘叫一聲,回身就跑。
杜希言刷地撲到席自豐前面,揮創攻去,口中怒喝道:“看招。”
席自豐動也不動,等到敵劍迫近,這才堅劍疾撩。兩刻相觸,發出「噹」的一
聲巨響,震得四下之人耳朵盡是嗡嗡之聲。
杜希言雖然沒有什麼經驗,可是這種特異巨響,究竟出乎常情之外,登時記起
了劍話中提及的話。
他退開兩步,定睛向席自豐望去,只見他神色冷淡,外表上可看不出他有沒有
受傷?
當下高聲道:“敢請他手中之劍,也是靈壁劍爐三寶之一,我想不是‘日精’
就是‘月魄’無疑了。”
席自豐冷哼一聲,不予置答。
杜希言心中一動,忖道:“莫非他已受傷,是以不敢開口,以免露出馬腳?我
且再試他一試便可知道了。”
於是又說道:“席自豐,靈壁三寶向來是劍在人在,劍亡人亡,這話你想必知
道?”
席自豐皺了一下鼻子,仍不開腔。
杜希言這時已確知對方真的不敢開口,可見得負傷在身。不趁這刻誅殺了他,
更待何時。
當下揮劍猛攻過去,施展出天罡絕藝,一連使出自己連得起來的七招。
席自豐舉劍封架抵禦,招招都是武當正宗內家劍法,綿密之極。加上他功深力
厚,抵禦六招之中,倒有四招是對上劍的。是以一時之間,巨響頻傳,震得四下之
人耳朵都聽不見別的聲音了。
三環老人目下正以快逾鬼魅般的身法,纏住許公強夫婦和另外一個幪面人。正
因如此,杜希言才能專心一志的對付席自豐,不受任何侵擾。
百毒教主成金鐘打開始時,就沒敢出手。
這回已不知溜到那兒去了。
三環老人乃是當世碩果僅存的幾位青宿之一,功力之精湛深厚,世無倫比。目
下雖然力敵三高手,仍然綽有餘裕。
同時他已看見席自豐仗著武當劃法,抵住杜希言的情形。
他勃然大怒,抖丹田喝道:“席自豐,你敢再使用我武當劍法,別怪老夫要出
手取你性命了。”
席自豐聽到三環老人的警告,不是不想聽,但除了這武當內家劍法,還可以支
撐一時,護身救命之外,已無第二條路可走。因此他只好置之不理,繼續施展武當
派更高無上的“一字慧劍”。
杜希言又從頭攻了七把,但見對方雖然非常嚴密地—一擋住了這七劍,但腳下
寸步不移,苦守原地。
他登時若有所悟,刷地躍開,連連喘息,作出耗去無數氣力之狀。
席自豐冷冷一曬,舉步向菜地行去,每一跨步,都出去六六尺之遠。
他才走了四五步,但覺背後劍風勁厲襲到,迅即停步發創抵禦,當當當又一連
架了三刻之多。
杜希言剎住創勢,但見他居然面不紅,氣不端了。
他高聲道:“席自豐,我勸你棄劍就縛的好,送到武當山上,也許尚有活命的
機會。如若仍要動手,我瞧你今日一定活不成了。”
席自豐皺眉道:“這話怎講?”
杜希言道:“你分明已受內傷,所以你剛才死也不肯移步,也不肯講話。
現在你犯了這兩宗大忌,你看,你額上鬢角都冒出熱汗了。”
席自豐倒抽一口冷氣,心想:“這廝莫看他年紀輕,經驗不豐,但觀察力之強
,應變之能,卻大大出人意料之外……。”
當下談談道:“既然如此,你就動手試試看。”
杜希言曉得已無須多言,暗念我即使不能當場殺死你。但累也要把你累死……
他果然採取疲勞戰術,衝上去揮劍猛功,一陣數招之後,又轉到另一個方向進攻。
霎時“當當”巨響,不絕於耳。宛如深山古寺中的巨鐘長鳴一般,足足可以傳
出三數十里之遙。
那邊廂許公強夫婦突然間使出合作慣熟的聯手招數,雙杖上下翻飛,殺出一個
空隙,齊齊衝過了三環老人的攔截。
但見他們疾向木屋那邊奔去,三環老人也不攔阻,長笑一聲,全力對付這個幪
面人。
許氏夫婦在震耳巨響中,已繞過木屋,突然楞住,原來在十幾二十丈外的大陣
邊緣,站著一排八九個人,堵死了出谷之路。
他們迅即對覷一眼,扈大娘用手肘頂他一下,道:“往左邊山上跑。”
目下這雙絕大陣其中的毒陣已經被破,所以他們已無忌憚,但須按著乾度方位
,通過奇門陣法就行了。
是以許氏夫婦迅速地踏過一畦綠的瓜菜,直奔左方的山邊。他們腳下踏過的瓜
菜,盡皆出現枯萎之色。
他們一人陣,外面的人便在陣法開合之際,把陣內的情狀看得一清二楚。
慧海大師誦一聲佛號,道:“奇怪,竟是許氏夫婦在奔竄,其餘的人,不知怎
樣了?”
闊叫花姚不義接口說:“想來還沒有人逃出此陣,否則派去兩邊山上監視的人
,定會發回消息。”
鐵枝大師道:“既然已見到許氏夫婦向左方逃走,那邊雖有兩人,但仍須派人
赴援才好。”
飛虹夫人道:“這話甚是,剛才錫杖大師自告奮勇,暗中去監視凌九重,雖說
有這位大師在場,不虞有變,但到底人孤勢單……”
要知錫杖大師乃是少林寺著名高手之一,所以如果鐵杖大師不說話,別的人也
不便開口,免得有不給少林派面子之嫌。
慧海大師頷首道:“那就有煩女菩薩和鐵杖師弟走一趟。”他回頭過來,又道
:“另一邊山上,只有孫玉麟大俠一個人,有煩丐幫兩位長老走一趟,助他一臂之
力。”
這些高手都領命迅即去了,剩下慧海大師、范珊四五個人,仍然守住這一些迷
茫膝脆的陣前。
木屋後面的“當當”巨響,已經響了二十餘下。
三環老人片刻以間,已把那幪面人點了穴道,生擒活捉。順手揭開了他的幪面
巾,看了一眼,就丟在地上,舉步向杜、席二人那邊走去。
他瞧了不久,發現杜希言現在已可以施展十四五招天罡絕藝,威勢比起最初對
付成金鐘之時,顯然又大不相同了。
這位當代替宿心中明白,杜希言的確是運氣太好了居然碰上了以一流高手喂招
的機會。
在這種情形之下,他的進步,決不是可以用道裡計算的。
為了成全這個坦誠良善的青年人,三環老人暫時不作任何行動。除了看杜希言
的戰況外,還不時抽空回首四顧。
他在陣中望出去,四下都能看得明明白白。除了谷口的一面,被木屋所阻之外
,其餘都能一覽無遺。
但見左方山坡間,許公強夫婦縱躍如飛的奔竄,距他們約有十多文,飛虹夫人
和鐵杖大師正以全速奔行。
坦由於地勢所限,鐵杖、飛虹二人可看不見許氏夫婦。
看這情形,許氏夫婦已可以逃走無疑。
當下轉頭望向另一邊的山嶺。
只見在離地不及三四丈高之處,有三個人正在廝殺。
三環老人提聚功力,精神盡蘋眼中,登時視力增加了數倍,可以清清楚楚地看
見那正在廝殺的三人面孔。
這三人是兩個對一個,孤身的是個年輕人,手使長刀,神態威猛,招式驍悍。
但夾攻他的是成金鐘和一個幪面大漢。
後者使的是紫金八角相,招熟力沉,一望而知乃是冀北馮金極這一家的路數。
他估量一下距離,曉得不易及時趕到援助那孫玉麟,況且此地尚有本派叛徒席
自豐,決不能放過的,因此,他只好歎口氣,心想:“孫玉麟如果沉得住氣,改變
打法,不再逞勇攻敵而側重防守的話,也許可以支持到自己趕去。”
忽見兩條人影如流星趕月般奔到山腳,定睛看時,原來是丐幫鼎鼎有名的窮闊
二丐,頓時大覺寬心。
他的目光收回來,向席自豐望去,只見他滿頭熱汗,面色蒼白,已露乏力之像
,不禁又急又喜。
這位名門香宿喜的是那席自豐分明全仗本門心法,苦苦支撐,如果不是本門的
內功以氣脈悠長見稱,同時這一字慧劍又玄妙無方的話,他早就歐在杜希言劍下了
。急的便是席自豐猶能支持,事情未成定局,總是叫人難以放心。
他的心情長久以來沒有像如今這般波動過了,焚灼中轉眼向左方山邊望去,突
然一怔,故情山邊一共有三個人,正在說話。
這三個人共計是飛虹夫人,鐵杖大師以及少林寺另一位名家高手錫杖大師。
他們只說了幾句話,便一齊縱身向山上奔去,無疑是繼續追趕那許公強夫婦了
。
三環老人詫訝忖道:“看來錫杖大師乃是早一步到了山邊隱匿起身形的,既是
如此,何以會錯過了許氏夫婦?”
這念頭在他心中一驚即逝,因為這刻杜希言突然連續猛攻三招,凌厲之極,當
當當一連三響,比之先前更為震耳驚心。
杜希言墓地剎住到勢,與對方相距四尺,寶劍斜斜指位對方。
他創上強大無倫的氣勢,仍然籠罩住對方。這一股壓力,較之真刀實劍的砍劈
,恐怕有過之而無不及。
三環老人心情一寬,舉步走過去。只見席自豐在場中,忽然鬆手,寶劍掉在地
上,發出“拍”的一聲。
杜希言疾掠上去,一腳踢中他的小腹。席自豐哼一聲,摔出六七尺之遠,躺在
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杜希言記得席自豐與李天祥的約定,當下向三環老人道:“老前輩,這個作惡
多端,用心難測的人,請您帶走,或者可以審問出一些內情……”
三環老人這才過去,一腳踢在席自豐身上。席自豐連滾數尺,張口噴出一口鮮
血,便動都不動了。
杜希言訝疑地看這位老人如此處置法,心中甚感不解。因為他弄死了此人,豈
不是不能押解回武當,處以叛變之罪了?
方在想時,三環老人已解釋道:“他用力過甚,一口血鬱積在胸臆間,如果不
及時消解,只怕無法活著送到敝山,現下他被我順制住穴道,也不致有性命之憂了
,至於天祥師侄的傷勢……”
說到這裡,兩人已同時走到李天祥身邊。
杜希言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見他的側面,不由得大吃一驚。
三環老人蹲下去,伸手拉起他一隻手,替他把脈。
同時有意無意地向四下查看。
看看沒有別的人了,才輕輕道:“你可以講話啦。”
李天祥道:“小侄無能,竟不能親自拿下那叛徒,實在慚愧得很……”
原來當杜希言瞧他之時,他竟是睜開眼,並不是傷勢重得不能動彈的樣子,是
以他大吃一驚。
只聽李天祥又說道:“以弟子推測,對方這個組織,極不簡單。席自豐誠然已
是當世不易找到的人才,照事論事,他有足夠的資格當領袖。雖然如此,但其實幕
後尚有一個神秘人物,那個人也是真真正正的領袖,連席自豐也得聽命於他……”
三環老人道:“照你這樣說,你之所以作作傷重不起,竟是想退居幕後,與那
神秘人物鬥一鬥了?”
李天祥道:“是的,啊!對了,杜先生,請彎低身子,詐作與家叔講話。”
杜希言如言作了,三環老人道:“我看不見有什麼可疑之人。”
李天祥道:“這一個神秘人物,厲害的很,定然有些本事,能出乎咱們意料之
外的,因此,咱們小心點,總是有利無弊。”
三環老人道:“我倒是想到了一個人,可是這話實在不可輕易出口。”
李天祥道:“弟子大約可以猜個十不離九。唯有此人,方使師叔感到為難,不
肯輕易道出……”
他停歇了一下,才緩緩道:“是不是少林派著名高手錫杖大師?”
三環老人點點頭道:“正是他,這麼說來,你早已察覺他的可疑了?我是剛才
眼見許公強夫婦從那邊山下竄上,而鐵杖大師和飛虹夫人都遲了一步。當時沒見到
鍛杖。後來我看過別處,再往那邊看時,卻見到他們三人在一起說話。假如錫杖早
就在該處把守,無論如何,也應該截得住許氏夫婦。”
李天祥道:“他們現下尚在山坡上麼?”
三環老人道:“剛才還在……”抬頭一望,當然是詐作無意的。
然後又道:“他們已快被木屋隔住視線了。”
李天祥道:“好,師叔快抱弟子起來,讓他們能趕得及看見這個動作三環老人
伸雙手把他橫抱起來,搖頭作態,口中道:“他們能看得見麼?相隔得遠還不說,
其中還被奇門大陣所阻……”
李天祥道:“在山坡上一定可以看得透此陣,因此,我相信錫杖大師已看見我
被席自豐打倒的情形,此是他親眼目睹的,所以很容易騙過他。”
杜希言忙道:“他走近看的話,你就不易瞞過了,連在下也瞧得出你不過是略
受一點內傷而已。”
李天祥道:“這個自然,幸而有杜先生你在此,仍然有法子可想……”
他整理一下腦海中的計劃,立刻又道:“席自豐的重要性,自然不下於救治我
這回事。因此,師叔必須親自把他帶返山去,這樣做有兩個用意,一是使那幕後神
秘人物看不出破綻。假如是讓杜先生押解席自豐,由師叔把我帶走,便變成輕重倒
置了,第二個用意,是使我和杜先生能夠自然地消隱了蹤跡的好法,除此之外,再
也沒有這麼合情合理地不見了的辦法啦!”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品花鑒美見情懷】
三環老人道:“好,你可以走啦!他們已被木屋這隔住視線了。至於另一邊的
山坡窮闊雙丐和孫玉麟,正合力對付成金鐘。那個使紫金八角極的蒙面人,居然早
一步逃走了。”
李天祥道:‘還得勞杜先生的大駕,把貧道揹著,方可萬元一失。”
杜希言道:“好的。”
當下以背脊承起李天祥。三環老人道:“老夫帶席自豐返山的話,此間之事,
誰來主持?”
李天祥道:“他們必定會在天罡堡等候數日,弟子自向孫玉麟等可靠之人聯絡
。”
這刻各事真是千萬頭緒,一時茫然無從著手。
李天祥只歇了一下,又急忙道:“師叔,假使你能夠立刻迫問出席自豐的幕後
首腦人物,那是最好不過,我這邊也極力查證,咱們來個雙管齊下。”
三環老八點頭應了,李天祥才把席自豐的寶劍拿了,指示杜希言向陣後走去,
以便從這夾縫中離開。
當他們越過後面大陣,到了陡峭的山下時,李天祥道:“你即管四肢並用的上
去,貧道自然會提氣輕身,不使你感到沉重。”
杜希言依言縱起,果然感到背上輕如無物。
這一來他等如空身攀越山嶺,何難之有,一忽兒工夫,已攀升十多文,接著從
一個缺口穿出去,不一會,已與谷內之火隔絕,互相看不見了。
李天祥這時才落地,向他稽首道:“多蒙杜先生鼎力相助,方能獲此輝煌戰果
,敞門也受惠良多。此思此德,不知如何報答?”
杜希言忙道:‘等真人萬萬不可這麼說,若不是你及時趕到,小可已經屍骨無
存了。”
李天祥道:“這一仗咱們贏得很漂亮,席自豐雖然貽辱敝派聲譽,但目上前揭
下此人,早晚能揭穿那個幕後主持人的面目。”
他們邊說邊行,已走入一座幽暗深間的山谷中。
杜希言訝道:“難道可能不是錫杖大師麼?”
李天祥道:“難說得很,當然可能不是他。”
他停步仰天尋思了片刻,才又道:“席自豐既然是鬼王魏湘寒的弟子,則他領
導此一組織的動機,我猜是要替鬼王洩恨報復。”
杜希言道:“鬼王魏湘寒現在還在人世麼?”
他問這話之時,聲音有點不大自然。
李天祥覺察了,卻沒有表露出來,只談談的看了他一眼。這一眼可就從對方的
目光中,發現緊張的意味。
這個發現,連深沉多智,經歷過不知多少大風大浪的李天祥,心中也大感震驚
,暗暗對這個少年的身世來歷,用心測度。
他口中一面應適:“鬼王沈湘寒該尚在世間,雖然已年逾八旬,但以他的功力
修為,活上一百歲不成問題。”
杜希言忖想了一下,才又問道:“魏湘寒與資派有什麼仇恨?即使有仇恨,也
不該波及許多無事之人,是也不是?”
李天祥正要他多談“鬼王”之事,以便觀察,當下忙道:“正是如此,所以魏
湘寒才會博得愧王’這個可怕的外號。”
杜希言道:“哦!原來他是如此殘酷可增之人。自然啦!他的fi人弟子也不
會是什麼好東西。”
李天祥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方坐下,這是在一處凹入的石崖內,雖然不深也不大
,但卻頗有洞府意味,同時又相當隱秘,以及可避寒冽山風。
杜希言曉得李天祥想打坐運功,療治內傷。
當下在他旁邊蹲下,說道:“我們索性等天亮再走,反正很快就要人黑啦!”
李天祥道:“咱們走或者不走都不是重要之事。因為咱們從現在起,開始要暗
中行事了。再說,雲散花姑娘大概會到這一帶來找尋。”
杜希言聽了這話,便把雙刻都解下,擱在地上,自己靠在石壁坐下,伸直雙腿
,發出舒服的艱晤聲。
李天祥閉上眼睛,暫時拋開其他一切思慮。
他乃是整個事件的主角之一,所以必須趕緊把自己的內傷治癒,使自己能夠行
動,能以全力對付任何外敵。所以他趁此等候雲散花找來的空隙,趕快運功。
天色漸漸昏暗下來,杜希言本來倚壁而坐,但眼看天色昏暗,突然起身走到外
面。
他墓地感到有異,眼角好像瞥到右邊有東西移動了一下,連忙轉眼望去。
目光到處,右邊是斜傾的山坡,比他所站之處,地勢大約要低個文許。
因此,他居高臨下,可以看得十分清楚。
然而在這片斜坡周圍,沒有任何生物。尤其是最靠近他的一叢矮樹,看得十分
清楚,決計沒有人躲在這叢矮樹之內。
他禁不住皺起眉頭,尋思起來。但後面的響動把他驚醒,心知是李天祥運功已
畢,他走出來看看……果然李天祥的聲音傳入耳中,他道:“行啦!貧道目下已經
一如往日。”
杜希言轉頭望他一眼,順便向他擠擠眼睛,接著高聲說道:“在下剛才正在想
,真人提到過叫做什麼雷的火器,威力到底有多大?”
李天祥順著他的口氣,道:“這種火器厲害得很,叫做‘六合雷’。”
杜希言道:“現下離對方甚遠,不虔洩漏蹤跡,何不就地一試?”
李天祥心中一笑,付道:“好啊!原來他想把雲散花駭出來,只不知地躲在何
處?”
轉念之際,雙目迅速查看,一面應道:“好,這六合雷的威力,應該給你看過
,比較好些,此雷可以把一塊數尺的大石炸碎,藍色的火焰,可以燒毀五金鑄造之
物。”
杜希言道:“好極了,李真人,煩你用最靠近我們的這一叢矮樹作為目標,表
演一下這六合雷的威力……”
李天祥伸手指點,道:“是不是這一叢?”
杜希言道:“是的。”
語聲未歇,那叢樹木突然變了形狀,在模糊的暮色中,忽然動彈起來,而且一
下子就變成了一個人。
不但變成人體,而且是個非常美麗的姑娘。
李天祥高聲道:“雲姑娘,你這套奇妙的隱遁之術,貧道總算是開了眼界啦廠
雲散花輕盈美妙的飛躍上來,含笑向李天祥點頭,接著眉頭一皺,向杜希育道:“
哼!你真惡毒,竟要請雷來劈我。”
杜希言微微一笑,道:“不然的話,你老不肯現身,叫我怎麼辦?”
李天祥道:“貧道也沒有什麼六合雷,雲姑娘別多心。”
雲散花笑起來,道:“我曉得,但如果你有,會不會當真下手呢?”
杜希言愕然道:‘撤花,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雲散花道:“什麼意思,李真人自然曉得。”
李天祥徐徐道:“是的,貧道懂得。而且貧道一向認為姑娘的才智,是可以與
孫王城大快相比,你這句話,更得到確證了。”
雲散花道:“這一點,真人可是過獎啦!”
李天祥道:“一點也不,而且說老實話,貧道對別人也許真有下手之心。
但對姑娘你,斷不會這般惡毒的。”
杜希言瞠目道:“你們談的話,我一點都不懂。”
李天祥道:“雲姑娘早先認為貧道如果有那六合雷之類的暗器,或會真個出手
,貧道現在解釋說不會。”
杜希言道:“這些在下懂得,但為什麼她認為真人會出手呢?”
李天祥笑一笑,道:“因為丹鳳針之故,她曉得貧道看出杜先住你已把丹鳳針
交給她,而此寶在傳說中,能御千災百難。因此,貧道或會出手試試此寶的靈效。
當然,她也不是真心如此指斥於我,其中仍然含有開玩笑的成份。”
杜希言透一口氣,道:“這就好了,在下以為你們之間真有過不去之事。
若叫在下夾在其中,那真是天下最為難痛苦之事了。”
雲散花拿手時頂他一下,低低道:“為什麼?你應該偏袒我呀!”
這雖然是出自一種玩笑式的口吻,但李天祥卻感覺得出其中的嚴重性,當下一
點也不放鬆,接口道:“杜先生當然幫你啦!不過可不能違背正義公理,這是杜先
生做人的信條法則。”
杜希言連連點頭,李天祥不等雲散花表示,立刻又道:“雲姑娘,那丹鳳針是
傳說了許多代的異寶,貧道甚望趁此機會,開開眼界。”
杜希言點點頭,正要開口,忽聽雲散花道:“李真人別開玩笑,我幾時得到丹
鳳針的?”
李天祥哦了一聲,目光已察看到杜希言驚愕的表情,心想:這刻還是不要迫她
太甚的好。最上算的辦法,莫過於讓杜希言去解決。
他淡淡道:“貧道只是猜想罷了,假如不在姑娘手中,這個禍亂還是不能結束
的。”
杜希言哦了一聲,問道:“什麼禍亂?”
李天祥道:“天下武林各家派,不論黑白兩道的高手,無不垂涎丹鳳針至寶,
為什麼呢?因為此寶妙用無窮,比一統天下,佔有國土的皇帝還難得,誰不想占為
己有?其次,此寶尚未有主;才會造成紛爭局勢。”
雲散花道:“假使目下人人皆知丹鳳針在李真人身上,我敢打賭,一天之內,
你將會碰上比一生還多的高手勁敵,與你爭鋒。”
杜希言道:“散花這話甚是。誰都將盡力爭奪一次,至少這一次……”
李天祥笑道:“當然啦!如果貧道是孤立無友之八,定必發生剛才你所形容的
情形。但如果得到一兩個有勢力的家派支持,情況就完全不同。”
雲散花道:“李真人這話說得好聽,其實萬萬辦不到的,不過好在該寶不在我
手中,這些話都不過是閒聊罷了。”
李天祥點點頭,向杜希言說了一聲馬上回來,就退自走去,這意思是表示他去
方便一下。
杜希言趁這時候,向雲散花望去,低聲道:“那丹鳳針呢?”
雲散花笑一笑,道:“李真人故意走開,為的就是讓你有機會問我這句話。”
杜希言道:“不要管他,請回答我,丹鳳針呢?”
雲散花聳聳肩,那動作和表情,都配合得恰到好處,使人感覺到她那種懶散的
嬌美,並且能使人沉醉。
她輕輕道:“在我身上。”
杜希言這才透出笑容,心想:她如果瞪眼硬說沒有,我也沒有法子,不過卻可
以認識她的真面目。
他內心之中當然絕對不相信雲散花會吞沒此寶,竟連感情都不要了。
在老於世故,深知人生的虛偽可怕的人眼中,這卻是絕對沒有把握的,為了這
等至寶,別說是尚未有關係名份,即使是夫妻,也難說得很。
當然杜希言不會相信這個理論,假如有人告訴他的話。
這亦是人生奇妙的現像之一,這便是:許許多多寶貴有用的經驗,前人付出無
數代價獲得。當這些經驗傳給下一代時,往往全不受重視。直到有一天,證實了這
些經驗的真實性,但時不我予,已經到了該把這經驗傳給後人之時了。
杜希言早已有一個初步決定,那就是這件至寶,決不放在自己身上。因為他已
經深切的體會出,一旦拿開這丹鳳針,他連呼吸也覺得舒服些。
因此,他必須揀一個親密的人,讓她帶著此寶,尤其是李玉塵透露過,此寶尚
有駐顏妙用。假如雲散花嫁給他,則此寶當然應給她戴著。
事實上,他與雲散花已經肌膚相親,也直吻過,感情已不是普通朋友了,所以
他把此寶永遠給了雲散花,也是心甘情願之事。
當下他說道:“散花,你不該對李真人撒謊,他為人正直仁義,我們不能騙他
。”
雲散花道:“世間人心之不同,各如其面。我反正把事情做得小心一點,總是
沒有錯的,你說我做得不對麼?”
杜希言道:“小心是應該的,可是……”
他幾乎說出指責她的話,因為她剛才大有連他的追問也不回答之意。
雲散花道:“我們乾脆否認有這麼回事,豈不更好?好在我也沒把這麼貴重之
物戴在身上。即使要搜查我身以證明,我也不怕。”
杜希言道:“你應該把丹鳳針隨身不離……”
忽聽李天祥行來的步聲,他只好停口。
李天祥一看杜希言的神情,便知道雲散花並沒有在他面前否認,甚至可能把丹
鳳針已交還給他了。
他心中大為寬慰,付道:“這正是我最希望的情形了,杜希言為人雖然聰明無
比,但他的智慧,完全集中在這種學問上。同時人生經驗又不足,心地良善,這種
人,最易上當。如果有聰明多計的雲散花與他共進退,想必可以永保丹鳳針無恙了
。”
這是他心中的想法,可惜別人無法得知。尤其是雲散花,她根本不信任任何久
走江湖的人。
雲散花向杜希言道:“我們離開這兒吧!”
杜希言道:“哈!目前還不行,我還得幫李真人的忙。”
李天祥向雲散花解釋道:“席自豐是鬼王魏湘寒的門人,混入敝派,多年來不
但學去了本門心法,同時又組織了一個秘密團體。目下席自豐雖然被擒,而且這個
秘密團體也被揭穿擊潰了,可是有兩件事,非常重要,使貧道不能罷手。”
雲散花道:“丹鳳針是其中之一麼?”
李天祥搖頭道:“不算是難題,而是貧道的釣餌而且。”
雲散花道:“我不喜歡做虎口中的肥肉。”
李天祥道:“你放心,你和杜先生都可以不露面。”
杜希言插口道:“李真人,是那兩件事使你不能罷手?”
李天祥坦白地道:“第一件是席自豐尚不是正式的主持人,我必須查出幕後真
正的那個主持人倒底是誰?”
雲散花大吃一驚,道:“如果還有幕後之人,那一定是比席自豐地位還高的羅
!以席自豐身為武當名家,而事實上還是領導秘密組織的叛徒這一點,已足以使天
下武林震驚了。如果幕後居然,有更高的主持人,那簡直叫人不敢相信啦!”
她比杜希言明了武林中的情況,是以深知還席自豐這回事,極是駭人聽聞。
李天祥道:“姑娘說得是,這也是貧道無論如何也不能放手的緣故了。
至於第二件事,那就是幕後人命席自豐千方百計的投身本派,潛伏多年,然後
在這次圍剿許公強夫婦之役中,乘機搗亂,大有殺盡各門派好手的企圖。
因此貧道禁不住要問,他這樣干的目的何在?總不能把所有懂武功之人殺光殺
盡,而讓他們幾個人縱橫天下啊!”
杜希言道:“是啊!這倒是很有趣味的問題。記得百毒教主成金鐘說過,他將
會得到丹鳳針為酬勞,所以不惜破戒,捲入武林的恩怨是非之中。既然丹鳳針是一
宗酬勞,則他們目的不在丹鳳針,已十分明顯了,對也不對?”
雲散花道:“正是如此,那麼席自豐他們窮搞一陣為的是什麼呢?”
李天祥徐徐道:“杜先生的推測只不過是表面上合理而已,骨子裡卻完全錯了
,根本不能成立。”
杜希言大訝,道:“真人的高見又怎樣呢?”
李天祥道:“那丹鳳針乃是希世之寶,凡是有一點點貪心的人,無不想占為己
有。若果說席自豐他們不想得到此針,那自然是假的。他大可以先行應允成金鐘,
然後到時拒絕履行諾言。反正丹鳳針能克天下任何毒物,有此寶在手,成金鐘也只
有低頭降服的份兒。”
杜希言一怔,道:“是啊!席自豐這等邪惡之人,講過的話不作數,並不出奇
,你說是也不是?”
他末句是向雲散花說的。
雲散花點點頭,她曉得李天祥是借席自丰采諷刺自己,不過她一時想不出巧妙
的話反擊,只好默然不語。
李天祥見她不開口,當下又道:“世間人心險惡得很,本來沒有歪念的人,也
許會臨時見財起意。”
雲散花微微一笑,那對特別明亮美麗的眼睛,有一種很純潔的味道,使人感到
她不是貪心說謊的人。
她道:“李真人,你話中有刺,如果我真的藏起了丹鳳針,一定會感到坐立不
安呢!”
杜希言心中一怔,付道:“她裝得如此真誠可信,但事實上丹鳳針卻是在她手
中。唉!多麼可怕啊!以這般美麗純真的表情,誰能夠不相信呢?”
他不禁對雲散花的用心,感到很大的懷疑。幸而她早先向自己承認過丹鳳針是
在她手中,總算她還沒有瞪眼睛硬說謊。
現在如果想知道她究竟是不是打算佔有此寶,簡單得很,只等李天祥走開,就
可以向她索取,如果她不肯交出,假面目立刻可以拆穿了。
李天祥已轉過話題,道:“好吧!咱們不談這個,免得發生誤會。眼下有點問
題,想借重雲姑娘的智慧,幫忙推測一下。”
雲散花道:“借重這話我可當不起,只不知是什麼問題?”
李天祥道:“以你猜想,席自豐有什麼目的?”
雲散花道:“他的目的,決計不是發生在他自己身上,這是極明顯之事。
因為他投身武當派中,已超過二十年之久,當時他僅是少年,有何恩怨可言?
所以我認為問題一定發生在他師父身上。”
李天祥道:“姑娘猜得好極了,是的,鬼王魏湘寒與敝派發生過不愉快之事,
可以說是結有仇恨,不過……”
雲散花玲瓏剔透,一聽便知,接口道:“不過這仇恨還沒有達到使他如此苦心
孤詣地報復的程度,是麼?”
李天祥道:“是的。首年魏湘寒致函敝派,揚言他所創的幽冥派武功,可以勝
過敝派,並指明日期,獨自上山,請本派挑選代表,當場印證。”
他的目光在杜希言面上經意地掠過,發現他非常聚精會神的傾聽,顯然有一種
過份的專注和熱心。
他接著說下去,道:“到了指定日期,鬼王魏湘寒果然來了,敝派已挑定了一
位前輩應付他,雙方都很客氣,沒有絲毫弓張劍拔的情形。”
他停歇下來,臉上有一種追憶的神色,過了一陣,才道:“詳情不必多說,反
正動手就是了,結果是敝派那位前輩在百招之內,就贏了一掌。”
雲散花道:“聽起來似乎他沒有受傷呢!”
李天祥道:“當時敝派的言祖師是施展本派至為上乘的‘三玄手’在他肩上印
了一下。照理說,沈湘寒多少得受點傷。可是魏湘寒居然若無其事,認輸而退。據
言祖師事後說,魏湘寒非常老練多計,早就在肩上暗暗裝了一層護肩,不知以何物
製成,居然抗拒得住這一記內家真力的侵襲。”
雲散花道:“難道他有一件護身寶衣不成?”
李天祥搖搖頭,道:“不是,當時他自知避不過一掌之厄時,便用肩頭湊上去
擋那麼一記,乘機脫身的,以他的武功,若是特地挨一掌以求脫身,並非難事。”
雲散花沉吟道:“這就很明顯了,席自豐這二十年來,一定沒有學去貴派的絕
藝‘三玄手’,是也不是?”
李天祥點點頭,道:“不錯,這‘三支手’不獨招式奇奧絕倫,而且那種內功
,另有門道,不是人人可以學的。就是練成三玄功,有些招式根本使不出。”
雲散花道:“那麼事實已擺明了,席自豐學不到這門功夫,無須再混下去,便
趁機發動陰謀。”
李天祥道:“貧道想知道的是他的陰謀是什麼?假設他已學會了三玄手,便又
如何?”
雲散花笑一笑,潔白可愛的牙齒閃耀在紅唇間,更加悅目。
她道:“這個問題,也許得從別的地方找答案。以我想來,資派雖然是守內內
家拳劍的第一門派,但談到淵遠源長,為天下武術的總匯這方面,則非少林莫屬。
因此,我想知道,魏湘寒為何不找少林寺挑戰,而只找到資派?莫非貴派真的有人
獲得舉世無雙的聲譽麼?”
李天祥忖想起來,面上有一種肅穆的神情。過了一會,才道:“恰恰相反,當
時少林寺的聲譽,由於王大法師余威猶存之故,更高於敝派許多。不錯,若果我是
魏湘寒,自然應該先找少林印證,嘿!嘿!我猜他一定已去過少林學。可惜由於貧
道一向不夠客觀,總以為他找上敝派,亦是理所當然之事,所以沒有向少林寺打聽
。”
當然,這刻他心中泛起了錫杖大師的影子,所以更加深信魏湘寒已去過少林寺
,若果他也曾受挫,則他另外派一個人到少林去,而且是比席自豐地位更高的,便
更是合理不過了。
他也很容易解釋得出,何以少林和武當都不知道魏湘寒較技之事的緣故。這是
因為當時魏湘寒態度很好,一把落敗,立刻認輸而去,全無任何麻煩。這麼一來,
少林、武當這兩派都必須給他面子,自動把這件事保守秘密,不向外宣洩。
他站起身,肅然稽首,道:“雲姑娘這番指點迷津之言,思德莫大,貧道水銘
不忘。”
杜希言插口道:‘李真人,就算鬼王魏湘寒與少林寺也有過印證武功之舉,但
這又表示什麼?他們的企圖,仍然叫人難以測度,是也不是?”
雲散花道:“也許李真人已經心中有數,亦未可知。”
李天祥道:“目前還沒有頭緒,貧道將與少林寺的道友會商,或許可以找得出
線索。”
杜希言道:“李真人不是打算在暗中調查那個幕後人麼?”
雲散花道:“依我愚見,真人還是別回去的好,在暗中調查,能不能成功尚在
其次,最有利的是暫時可以使對方有所忌憚,不敢出手加害任何人。”
杜希言笑道:“不對,不對,如果那個幕後人完全沒有行動,李真人從何得以
查出他的真相?”
雲散花道:“那幕後人雖然不施毒手害人,但仍然須得與手下聯絡,這便是破
綻了。”
李天祥這時才開口道:“兩位的看法都極有道理,貧道如果暫時失去蹤跡,幕
後人必定怕我暗中窺伺而不敢有所行動。但此舉卻可以保全同道朋友的生命,當然
,這是假定對方的目的,當真要殺害所有武林名家而言。若果對方殺害各家派名家
高手之舉,根本就是一種煙幕作用,使咱們誤入歧途,則貧道縱然隱藏蹤跡,仍然
不能發生真正的作用。”
他深深的歎息一聲,又遭:“換句話說,如果弄不清對方的真正企圖,咱們簡
直用不上氣力。”
杜希言道:“聽真人的口氣,可知找出幕後人以及揭穿對方陰謀之舉,實在是
極為困難之事。”
雲散花道:“當然啦!如果不是李真人這等人物,根本連與對方鬥一鬥的機會
都沒有呢!這個幕後人才智心計與乎手段之高妙,真是無與倫比。”
杜希言道:“李真人如果返堡的話,在下和雲姑娘怎麼辦?”
李天祥道:“貧道並非返堡,目下既然佈置好這種局面,自然要盡量利用一下
,貧道有法子與少林慧海大師秘密聯絡上,即可交換意見。”
杜希言突然高聲道:“李真人,在下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感到非常困惑不解。
”
李天祥道:“杜先生清說。”
杜希言緩緩道:“既然克王魏湘寒尚在人世,他的武功又如此之高,設若有意
殺光各家派的名家高手,他何不親自前來?”
雲散花立刻遭:“鬼王魏湘寒年事已高,又有盛名,豈能輕易出馬?何況席自
豐並沒有打著鬼王的旗號,可見得他還是準備秘密從事的。”
杜希言道;“這只是表面上的理由,事實上鬼王魏湘寒根本不怕洩露消息。因
為我聽說過捉拿淫賊蕭春山那一回事的經過,當時陳靜江曾施展過鬼王家數。試想
,如果魏湘寒要秘密的話,豈會將他的武功傳與外人?”
雲散花道:“這一點我倒是沒有想到呢!”
李天祥道:“杜先生指點得妙極了,這真是非常顯淺的道理,假如他們的目的
乃是誅殺異己,則鬼王魏湘寒自然沒有不出手之理?由此可見得他派遣那個幕後人
出馬,費盡許多心機,用意必是沒下這個震驚武林的煙幕,以便他可以在別處完成
他的計劃。”
杜希言不禁有點沾沾自喜地望了雲散花一眼,道:“李真人既然推測至此,大
概多少有點眉目了吧?”
李天祥搖搖頭,道:“相反的貧道更感疑惑不解,因為貧道想不出這一個煙幕
,乃是拿來迷住那一個人的目光。若然與敝派及少林都不相干,那就益發無從臆測
了。”
這時天色已黑,夜風倍覺寒冷。
不過這三個人都不在意,仍然在談論著這一件使天下為之震動的大事。
雲散花沉吟道:“照你這樣說來,則雖然天罡堡此處鬧得不可開交,死了不少
武林人物。但真正的事情,卻發生在別的地方麼?”
李天祥道:“這是目前比較合理的推測了,當然也可能是雙管齊下的手法,那
就是一方面作為一個煙幕之用。另一方面,也有意獲得丹鳳針和天罡絕藝,現在最
重要的,反而莫過找出那個幕後人之舉了,只要弄明白,相信定可從他身上,找出
線索未。”
杜希言道:哪麼真人打算怎麼做呢?”
李天祥道:“貧道這就前去與慧海大師連絡商談,訂好計劃之後,自然會告訴
杜先生的。”
他望望天色,又道:“貧道此去最快也得明天清早才回來,咱們明晨還是在這
兒會晤如何?”
杜希言道:“真人一定會來麼?”
李天祥道:“貧道一定來。”
講妥之後,李天祥便離開了。
雲散花道:“喂!我們在這兒露宿麼?”
杜希言一怔,道:“你的意思可是另找宿處?”
雲散花笑道:“這裡又黑暗又風大,我們何不去找一個比較舒服的地方呢?”
杜希言道:“我一點都不反對,但如果路程太遠,那就省點氣力吧!反正不過
是一個晚上的時間,眨眨眼就過去了。”
雲散花道:“這兒毫無情調,又不舒服,我寧可跑點山路。”
她在黑暗中,輾然掠鬢,那是沒有絲毫做作的舉動。因為她以為在這黑漆的夜
色中,杜希言只能依稀看見她的影子而已。
使杜希言在黑夜之中看她,與白天時間差不多。所以把她最細微的表情,全都
收入眼中。
但覺她風情萬種,嬌媚動人之極。尤其是朱唇微啟之時,稍稍露出一點牙齒,
襯托得她的嘴唇更為紅潤。使杜希言禁不住湧起吻啜的慾望。
他們曾經濟在一起,同時也曾互吻過,但終究相見相識的時間太短,還未到熟
絡得可以伸手擁抱的程度。
在杜希言來說,他為人較為拘謹老實,如果不是水到渠成的情況,他真不大敢
動手的。
因此他只好抑制著吻她的慾望,口中問道:“那麼咱們到何處去呢?”
雲散花道:“其實也不算遠,而且比這裡安全秘密得多,那是一座山洞,我已
住了好些日子啦!”
她在黑暗中,把早先用以潛蹤匿跡的一塊彩色絲障,招疊起來,只有一點點,
然後藏回衣袋中。
杜希言目瞪口呆,敢情她略略解開外面的那件道袍時,不知不覺中露出了胸前
高聳雪白的雙峰。
她穿的道施是杜希言當時脫給她蓋上的,而且也是在這時候,杜希言把丹鳳針
暗暗放在酥胸間,因此雲散花不但解去體內之毒,同時也提得起真氣,打通了穴道
,這才得以揚長而去。
現下她還是穿著這件道施,裡面上半身的底衫已被撕破,所以會洩露春光。自
然雲散花自家也忘了這一點,方致如此。
她把那件隱形法寶收好,重又扣好道袍,杜希言的靈魂,這才回房。他一望之
下,已曉得雲散花根本不曾察覺這件事,心中稍安。
兩人從巖下走出,初時一前一後,由雲散花帶路,但走出不遠,便變成手拉手
,這是因為夜間行走山間,時時會滑腳跌倒,甚至互相散失的。
杜希言腳下走得又快又穩,雲散花則是受過這等訓練的,是以遠比普通高手強
勝,因此之故,他們奔行的速度只比白天略略慢了一點而已。
越過兩座山嶺,便到達她所居的石洞。這個洞穴乃是在一片巨巖之內,洞口有
兩塊石頭巧妙地遮擋住,宛如屏風一般,果然十分隱秘。
他們鑽入去,裡面更黑了。雲散花要他彎下身子,走了幾步,便叫他坐下。地
上舖著一層厚厚的干草。草上還有布墊,溫暖而舒服。
杜希言事實上已打量清楚這個石洞,但見甚是矮窄,身量稍高的人,站起來可
能會碰到洞頂石頭。
他的心突地跳起來,忖道:“假如我在此處過夜,勢必與她一同躺在這塊窄窄
的草地上了。”
雲散花果然挨著他坐下,輕輕道:“這兒是不是舒服得多呢?”
杜希言道:“是的。”
他看得見她睜大雙眼而茫然無所睹的神情,感到非常迷人。因此,他很願意一
直坐在黑暗中。
雲散花道:“等一等,我就可以點起特製的蠟燭了。”
說時,伸手拿起一個包袱,摸索著解開,取出一套內衣和一件外衣。
杜希言心跳加劇,付道:“啊呀!她竟是要換衣服呢,如果連內衣也換的話,
豈不是全部裸露麼?”
他雖然感到刺激緊張,但決計不是害怕,心中充滿了秘密的興奮快感。
他隨口敷衍道:“為什麼不點起蠟燭呢?”
雲散花吃吃一笑,道:“因為我要換衣服啊!你也知道的,我的衣服已經破了
。”
她忽然面紅起來,泛起害羞的表情。好在洞內甚黑,所以她很快就恢復如常。
杜希言沒有作聲,付道:“假如她要我答應不偷看呢,我不可答應。因為一個
人要講信用,我如果答應了,就非得遵守不可。”
念頭才轉過,便聽雲散花道:“你可別偷看呀!”
杜希言默然不語。
雲散花茫然地向他瞧看,事實上她根本看不見他面上的表情,甚至連輪廓也極
為模糊,只隱隱有那麼一點影子而已。
她放心地笑一笑,又適:“你聽見沒有?”
杜希言道:“聽見了。”
雲散花道:“那你為何不作聲?”
杜希言道:“因為我是個守信之人,如果答應了你,我就只好閉起眼睛一百。
”
雲散花覺得他的話很幽默有趣,不禁格格嬌笑起來。接著便稍稍挪開了一點,
伸手去解那件道袍。
杜希言但覺心跳之聲十分響亮,真怕會被對方聽到。幸而她沒有注意及此,纖
指靈活地解開衣扣,輕輕一搖身,那件道袍就從身上滑下來。
杜希言幾乎要呻吟出聲了,他眼中所見的是白皙高聳的乳房,鼻中嗅到的是她
溫暖的體香,登時心醉神馳,只剩下目瞪口呆的份兒。
她微微抬起臀部,以便把道飽拿開,動彈之際,雙峰搖蕩有致。
接著她把鞋子脫了,褪下長裙,登時露出一雙渾圓雪白的大腿。
杜希言已有著透不過氣來之感,他籍著黑暗之助,使他拋開道德約束,也不須
掩藏他的表情,是以更加貪婪地瞧著,胸中湧起了情焰慾火。
雲散花把外衣通通脫了,雪白豐滿的軀體上,只有一條短短的內褲。現在,她
竟要動手脫掉身上這件唯一的遮蔽物。
杜希言但覺喉嚨乾涸,眼中冒火。並且自家感覺得出額頭和兩鬢間,都冒出汗
水簡直如處火爐中一般。
他深知自己快要失去自制力,除非馬上制止她再脫。
要知雲散花一向都是以淑女般的姿態出現,雖然江潮兒女,落落大方,但決計
沒有絲毫放蕩的舉止。
因此之故,杜希言才特別感到刺激難當。假如是一個風塵女子,則縱然美如雲
散花,可談不上什麼忍耐不住了。
他在黑暗中,面紅耳赤,道:“散花,別動。”
聲音十分沙啞,也極為緊張。
雲散花駭了一跳,果然停止把內褲脫掉的動作。
但事實上她已扯下一半了。
她低聲吃驚地道:“什麼事?有人來麼?”
杜希言猛可警覺,曉得自己萬萬不可透露“看得見的”事實。
當下只好將錯就錯,道:“好像是的……”
雲散花嬌軀一震,不知不覺往他那邊挪過一點。
杜希言的手也不知如何碰到她的身體,兩人都突然一震。
他不知道碰到她那兒,但現在已沒有太大的區別了。因為她身體將近赤裸,融
手皆是滑膩的肌膚。
雲散花如果躲開,情況定必有所改變。
她居然全不移動,這當然是暗示她並沒有怪責對方的意思了。
杜希言抬起上半身,這只是本能上想躲避的反應而已。
但他馬上發覺做錯了,因為他這一來,便能在更佳的角度下,看見了她動人的
白皙的裸體。
雲散花仍然不曾忘記外面有敵人之事,輕輕道:“別出去,敵人決找不到我們
。”
說時,還伸手扯住他的胳臂。
她不動猶自可,這一舉手,身上的香肌雪膚,都呈現一種有規律的動蕩,放射
出無比的熱力。
杜希言曉得自己不得不放棄抗拒之念,微微哼了一聲。
雲散花道:“你在歎氣麼?”
杜希言道:“是的,我……”
雲散花縮回手,低聲道:“我得快點把衣服換好。”
說完這話,雙腿翹起,一下子就變成真正的赤裸了。
杜希言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得發出一聲呻吟。
雲散花大為詫異,道:“你可是不舒服?”
杜希言道:‘哦平生沒有這樣不舒服過。”
雲散花道:“可是生病了?”
杜希言眼中光芒閃閃,大異尋常,可惜雲散花看不見。
他聲音沙啞,道:“也可以說得是一種病……”
雲散花聽出他話中有話,征了一下,道:“那是什麼?”
杜希言道:“我心跳極急,頭上冒出熱汗……”
雲散花伸手摸索他的額頭,一面道:“可是發燒麼?”
她還本摸到他,杜希言的頭微向後仰,道:“別動。”
雲散花果然不動,道:“奇怪?這話你是第二次說啦!”
她突然間睜大雙眼,很像要跳起來一般。
杜希言道:“我想你一定已猜到了。”
雲散花的身子馬上蟋曲成一團,好像這樣子就能阻隔他的目光一般。顯然她已
猜出他的目力可以看得見她。
杜希言伸出手去,試探地落在她肩上。
雲散花馬上一震,但接著就彈起來,衝入他懷中。於是,杜希言不但觸摸到光
滑香軟的肌膚,還把整具豐滿的嗣體,結結實實的抱在懷中。
在這座黑暗的山洞內,這對年輕的男女,完全沉迷在另一個世界中,不須語言
,只有種種親呢的叫喚,以及動作。
當一切都復歸風平浪靜,雲散花的頭,枕在杜希言的胸口,聽著他的心髒,由
急跳而漸漸變緩。
她突然問道:“你在想什麼?”
杜希言“晤”了一聲,道:“想你……”
雲散花停了一下,才道:“可以告訴我麼?”
杜希言道:“唉!講了沒有好處,只有壞處………”
雲散花道:“或者我的想法不同呢!”
杜希言道:“也許是吧,我不知道。”
雲散花道:“那麼說出來聽聽。”
她聲音中,流露出她亟欲得知的心情。
杜希言道:“我在想剛才的事,我們都忘了一切……”
雲散花道:“是啊!理當如此才對。”
杜希言緩緩道:“我或者是太迂腐了,但總之我覺得你好像太放肆了,也可以
說是有著並非破題兒第一遭之感。”
雲散花帶著諷刺的意味,笑了一聲,道:“你希望我是處女,然後怎麼樣?你
會娶我麼?”
杜希言很窘,不知如何回答才好,老實說,即使她是處女,但一來自己還有問
題,二來她很輕易就獻身給自己,事後想想,總是覺得有點那個,因此大概也不肯
娶她為妻的……可是這話若說出來,似乎太過份了。說假話吧?他又不想,是以一
時之間,當真無話可說。
雲散花又道:“你想不想聽我的真話?”
杜希言點點頭,道:“當然想啦!不過連假話也想聽聽。”
雲散花道;“如果是假話,我就告訴你,我在十三四歲之時,被一壞蛋強姦了
,那時我年紀小,你一定原諒我的。”
杜希言道:“不錯,那是沒有法子之事。”
雲散花搖搖頭,道:“但很遺憾,我不是被強姦的。”
杜希言忖道:“既然她說強姦是假,當然不是被強姦的啦!”
他停歇一下,又道:“那麼我可不可以知道那人是誰?”
雲散花道:“不瞞你說,我有過幾個男人呢!”
杜希言苦笑一下,道:“我是第幾號?”
雲散花道:“第五個,雖然如此,但我知道你永遠是我心中最難忘的男人……
”
她忽然吃吃笑起來,把浪漫的氣氛沖淡了許多。
她接著道:“你放心吧,我不是要嫁給你。”
杜希言忖道:“如果我不肯娶你,你焉能勉強我?”
這話當然不會說出來,只道:“我得承認,你是個很奇怪的女孩子,好像什麼
都不在乎,但又不是放蕩淫邪的那種人。”
雲散花道:“你可知道為什麼?”
杜希言道:“我真的不知道。”
雲散花道:“這也是我事後才醒悟的道理,也許你會笑我自己欺騙自己。
這道理是因為我們都不是平常人,本來我們這些江湖兒女,就比常人放肆得多
,不大受禮法的拘束,對也不對?”
杜希言點頭道:“對。”
他心想道:“雖然如此,但就可以胡亂髮生關係麼?”
雲散花又道:“我們與常人最不相同的地方,就是我們的生活之中,充滿了危
險,隨時隨地都有喪命的危險,因此,我們表面上雖然堅強冷靜,其實內心仍然訪
惶不安,總好像站在洶湧波浪中……”
杜希言沉重地歎一口氣,因為她的話真是說到他深心中。
雲散花又道:“因此,我們內心中須要刺激,但我們卻不曾覺察。男女間的關
係,只不過是刺激的一種而已……”
杜希言道:“你的話很有道理呢!”
雲散花把面龐移貼在他的臉上,輕輕道:“希言,雖然我比平常的女子容易獻
身給一個男人,但我仍然是真感情。”
杜希言道:“我知道,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雲散花道:‘哦不要你娶我,也不會使你感到困擾。但可憐的是我卻被你困擾
了,這一輩子只怕難有安靜的日子可過。”
杜希言詫道:“這話怎講?我沒有做什麼呀?”
雲散花道:“你使我眼光提高,將來很難再碰上我愜意的男人了,這叫做曾經
滄海難為水啊!你瞭解我的意思麼?”
杜希言點點頭,但心中忽然想到了別的問題。
原來他想起了丹鳳針,當下問道:“你把丹鳳針藏在那兒?”
雲散花沒有作聲,杜希言也不催她。他已經決定,假使她需要此寶,以目前已
發生的關係一說,自然要送給她。
她過了一會,從他身上滑下來,然後“喳”的一聲,冒起火光,原來她打亮了
火把,把蠟燭點燃。
狹窄的石洞內,有這麼一支燭光,已經相當明亮。
因此杜希言可以更清楚地看見她的赤裸身體。
但見她把衣服一件件穿上,杜希言看了,但覺那股足以銷骨毀身的欲念,又在
體內燃燒起來……他念頭一轉,忖道:“啊!莫非她正是要我失去理智?”
此念一生,頓時抑制住這陣衝動,但滋味卻很不好受。
雲散花已披上外衣,回眸凝視他,過了一會,才道:“我很抱歉,因為那件寶
物已經丟了。”
杜希言並沒有露出驚訝之色,只皺皺眉頭,坐起身。
他迅即穿衣,一面道:‘如此珍貴絕世之寶,也會丟了?在什麼地方丟的?”
雲散花道:“我也不知道,唉!我曉得你不會相信?”
杜希言忖道:“除非是瘋子才相信你的話……”
口中卻說道:“這一點倒是無關重要。”
雲散花疑惑地道:“你可是說,這事不關重要?”
杜希言道:“不錯,如何丟的,無關宏旨。但如何才能找回來,才是我們應該
關心的,是也不是?”
他深心中漸漸升起一種悲痛之感,因為雲散花居然瞪著眼睛說謊,硬要吞沒該
寶。他不心痛那件寶物,但卻為了自己愛她,以及信任她而痛苦。而現在證明她既
不可愛,也不可靠。
他本來打算把丹鳳針給她,如果她需要的話,然而她卻使出這種惡劣手段,他
可就不甘被她欺騙了。
“我一定設法把丹鳳針弄回來。”他暗中對自己說,一面觀察雲散花的表情。
雲散花道:“你說得甚是,但用什麼法子找回來呢?”
杜希言道:‘你想想看,可能在什麼地方丟失的?”
雲散花道:‘哦已想過啦!若是在路上遺失的,此寶體積甚小,縱然來上幾萬
人,也沒有法子從山野草叢中找到。”
杜希言忖道:‘鬼話,此寶眼下就在你身上……”
但他沒有辦法搜她,一來她不會乖乖任他搜身。二來她也可能藏在別的地方,
因此不可輕舉妄動。
假如確知丹鳳針在她身上,他沒有好法子搜。因為她當然不肯任他搜尋,而他
又不曾用過點穴手法,那是他在天罡堡內學到的點穴手法,然而單憑個人參悟,又
沒有試過,靈不靈還不知道。
再說,假如丹鳳針在她身上,點穴也無濟於事。這件寶物的好處就在於此,可
以抗禦任何外來的傷害。
杜希言腦筋一轉,微笑道:“我們從長計議,也不急在這一時,對不對?”
雲散花道:“你似乎不大著急……”
杜希言道:“既然丟失了,急也沒有用。”
他伸手把她拉過來,輕輕道:“你剛才說的一番話,我覺得很有道理。”
雲散花道:“什麼話呀?”
她身軀微微顫抖和扭動,那是因為杜希言的雙手在她身上活動所造成的。
杜希言道:“就是關於刺激的理論,我們時時刻刻面對各種危險和死亡,精神
十分緊張,果然極需要刺激……”
他的話聲由於四片嘴唇相觸而中斷。接著,他們倒下去,兩個人攪在一起,燭
光隨即也熄滅了。
黑暗靜寂中,但聞悉率解衣之聲。
過了良久,民消雨散,只剩下喘氣的聲音。
杜希言含糊的道:“明兒還要早起,我們且小睡片刻……”
雲散花“噎”了一聲,流露出無限倦意。
山洞中,復歸於沉寂。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杜希言睜開眼睛,眼珠微微轉過去,恰能見到雲散花相距
極近的面龐。
她不但鼻息均勻,而且面上一片酣暢舒服的表情。
杜希言抬起右手,那是唯一可以自由活動的肢體,其餘的手腳和身軀,都被她
纏搭住。
他移動右手時,全身其他部份完全不動。
這只右手穩定緩緩地拿起旁邊一口劍,無聲無息地移動過去,挑起雲散花的衣
裳,又慢慢收回來。
他把這堆衣服,放在右邊的地上,也放下劍,然後用這只空出來的右手,在衣
服中細細的摸索。
他一下子就從胸兜上摸出那支丹鳳針,在黑暗中,閃耀出暗紅色的微光。這時
,他暗自微笑一下。
現在他得考慮下一步了,雲散花既然不惜背棄自己,硬要吞沒此寶,可知此寶
對她一定重要異常。
因此等她發覺此寶已失,她可能會大吵大鬧。
我可不怕她……他想:但我和她已有肌膚之親,鬧起來太沒有意思了,所以必
須想個法子……雲散花睡得非常酣甜,靠貼在他身上的軀體,又香又暖。
杜希言雖然是初嘗滋味的人,但仍然曉得像她這種尤物,實是不可多得。是以
不禁泛起戀戀不捨之感。
他遺憾地搖搖頭,先放下丹鳳針,然後運聚功力,貫注指尖,但覺指尖處甚是
炙熱,生像要冒出火星。
之後,他看準雲散花腹間的“腹哀穴”,墓地點下去。
雲散花全無反應,有的只是由於他指力點中時,身體所生出的輕震而已。她仍
然睡得那麼酣甜,鼻息均勻。
杜希言溫柔地把她推開,自己坐了起身。
他低頭叫道:“散花……散花……”
蓋搭在他們身上的外衣滑落在一旁,露出她曲線均勻,白皙如雪的洞體,酥胞
隨著呼吸起伏,對他的叫喚,毫無反應。
杜希言起身,穿上衣服,又替她蓋上外衣,撿起丹鳳針,以及從談笑書生席自
豐取得的月魄寶劍。
他還回頭深深的看她一眼,這才大步出洞。
腳忖道:“她這一覺醒來,已經是明天中午。唉!她一定氣得發瘋,馬上來找
我,但我那時候早就躲起來啦!”
外面的夜風相當寒冷,杜希言定一定神,暫時把胡思亂想丟開,辨認一下方向
路徑,放步走出去。
他回到那座巖下.只打了一個時辰的盹,李天祥就到了,這時天色才剛剛放亮
,四山還是曉色朦朧。
李天祥瞧瞧他,訝道:“你好像很疲倦呢?”
杜希言振起精神,笑道:“我還好……”
心中不禁想起了昨夜的荒唐,頓時耳根發熱。
李天祥四顧道:‘雲姑娘呢?”
杜希言已想好了對話,當下道:“我們分開啦!”
李天祥訝道:“哦?”
他終是老江湖,所以並不詢問,等他自家道出。
杜希言道:“在下很不滿意她一些態度,所以……”
他停頓一下,又道:“但也許我得躲她一下。”
李天祥瞭解地道:“那樣自然比較好些。”
他又打量他幾眼,道:“你們可曾動過手?”
杜希言訝道:“真人為何有此一問?”
李天祥道:‘你看來似是在元虧損,迄未能恢復,這等情況,最可能是動手拚
鬥,損耗大量內力.才難以恢復。”
杜希言點頭道:“是的,我們斗了許久的內力,在下只歇了一個時辰,真人就
來了。”
說時,心裡忖道:“據我閱讀醫書所知,男女交情,不管如何瘋狂,但以我的
年紀和身體,不應存有疲倦之態,況且李真人見多識廣,假如有可能是在女色上栽
斷喪,他不會一口斷定是動手持斗所致。可見得我這等現像,大是有違常理……”
他不禁吃驚起來,感到事態實在十分嚴重。
他除了飽讀詩書之外,還涉覽過不少別的書籍。是以對‘採補”之道,頗有所
聞,當下不禁往這條路上想。
假使雲散花精通邪門採補陰陽之道,那麼杜希言真元虧損的現像,便變成當然
之事,不足為異了。
不過,杜希言雖然沒有一點經驗,但直覺上,也感到他似乎不曾向自己施展採
補的邪門秘法。
李天祥轉過話題.說道:“岔道昨夜,已秘密會晤了慧海道兄,從他口
中,得知了不少事……”
杜希言心中還在尋思自己真元虧耗的問題,所以這刻只是隨口問道:“真人敢
是打算賜告小可麼?”
李天祥道:“是的,因為其中有些與你有關。”
杜希言這才振一振精神道:“真人請說,小可恭聆。”
李天祥道:“杜先生太客氣啦,唉!這一仗多虧杜先生仗義援助,方不致全軍
覆沒……”
他停歇一下,又適:“先從與杜先生有關之事說起吧!眼下各派高人,都曉得
杜先生得傳天罡絕藝,甚是仰慕。”
杜希言道:“其實小可所識有限得很。”
李天祥道:“據敝師叔三環老人私下對我說,杜先生未能把天罡絕藝,融會貫
通,出手之時,未免吃虧。”
杜希言道:“正是如此。”
李天祥道:“若然這話說得不錯,杜先生便須加小心,因為那些高手們仰慕是
一回事,但有機會的話,仍然會設法與你動手,試試天罡絕藝的威力。”
杜希言道:“這樣說來,我有了名聲,反而危險?”
李天祥道:“不錯,尤其是毒功方面,更須小心。”
杜希言瞪目道:“真人這話怎說?”
李天祥道:“本來貧道希望外間之人,全然不知你懂得毒功之道,不過既然成
金鐘也敗在你手底,這麼一來,你除了天罡絕藝之外,又多了毒功這一門絕藝,找
你印證之人,自然更多了。”
杜希言想了一下,覺得極有道理,額首道:“小可明白啦!不過有一點還想不
通的,那就是小可既然獲得身負兩大絕技之名,如何還有人敢來找我較量呢?”
李天祥道:“杜先生這話乃是與天罡堡荊家,以及成金鐘對比而言的,對不對
?你覺得瞭解的他們只懂一宗絕技,但好像沒有什麼麻煩……”
杜希言插口道:“小可正是此意。”
李天祥微微一笑,誠懇地道:“要知道這個問題的癥結,發生在根基背景方面
。荊家擅長天罡絕藝,成金鐘是百毒教主,乃是武林公認之事,歷時已久。但杜先
生異軍突起,忽然間名滿天下,身兼兩大絕學之長,淵源大是不同。”
杜希言道:“人家應該更感害怕才是呀?”
李天祥道:“但問題是人家不曉得應該害怕到什麼程度?”
杜希言道:“所以他們要試探個明白麼?”
李天祥道:“是的,荊家和成金鐘能有今日地位,已經不知有多少人向他們試
探過了,換言之,已經有不知多少人,喪命在他們手中啦!”
杜希言道:“原來如此,這真是盛名之累了。”
李天祥道:“其次,關於丹鳳針之事……”
杜希言大感興趣道:“丹鳳針怎樣了?”
李天祥道:“雖然席自豐當時曾命李玉塵按過你全身,可是大家都不曉得丹鳳
針體積有多大?連帶就不肯確信搜查的結果了。”
杜希言道:“他們如何方能相信不在我手中?”
李天祥道:“永遠也不會相信,人心多疑,你也知道的。”
杜希言道:“假如此寶公開出現,人人皆知在什麼地方,當然不會懷疑到我頭
上了?對也不對?”
李天祥連連點頭道:“這個自然。”
他的聲音表情中,顯然認為這事不大可能發生。
杜希言沉吟一下,突然伸手在衣內摸索,最後,從頸上褪下一條細鍊,鍊上系
有一隻朱紅色的長形風鳥。
這只風鳥的嘴啄特長,變成一根尖針。任何人只要望上一眼,不管識不識貨,
也能感覺出必定是一件希世之寶。
杜希言把這支丹鳳針交給李天祥,陡然鬆一口氣。
李天祥難以置信地望住手中的丹鳳針。
杜希言輕鬆愉快地道:“這是不祥之物。”
對方發覺他語調中的輕快,訝異地望了望他。
這支天下聞名,武林傳說不已的至寶,如今好像是不費吹灰之力一般,擁放在
李天祥掌心中。
李天祥那麼老練之人,也感到好像是在夢中一般。
他緩緩道:“真是希世奇珍,字內至寶。”
杜希言道:“是的,靈效之多,不可思議。”
李天祥道:“杜先生交出此寶,是何用意?”
杜希言道:‘請真人處理呀!”
李天祥幾乎想挖耳朵,以便聽清楚些。
他慎重地問道:“你的意思是任我處置發落麼?”
杜希言道:“正是,唉!我一交出此寶,馬上就鬆了一口氣,心中甚感愉快…
…”
李天祥道;“這是因為此寶太過珍貴重要之故吧?”
杜希言緩緩應道:“也許是吧,我不知道。”
李天祥道:“讓先生,你打算不保留這件至寶?”
杜希言道:“小可也不知道要不要保留?”
李天祥道:“你真是奇怪的人。”他那敏銳犀利的目光,凝注在對方面上,似
是想把他的心看透。
杜希言苦笑一下,道:劉。可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奇怪的人。”
李天祥經過細心的觀察之後,已斷定他並無絲毫作偽。尤其是這件人人垂涎的
至寶,托在自己掌心中。
此乃千真萬確的證據,他如何尚能懷疑有假?
當下說道:“榮道自應尊重杜先生的意思,或是轉贈他人,或是由敝派留下。
因此之故,便須弄清楚你的意向。”
杜希言道:“小可相信真人,是以任你處置。”
李天祥道:“此寶用處甚多,因是之故,謀占之人也多。敝派敢不敢收下,還
是一個疑問呢!古語有道是:‘匹夫無罪,懷壁其罪。’可見是珍貴重寶,易招奇
禍。”
杜希言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道:“李真人,小可倒是有一個要求。”
李天祥道:“杜先生清說。”
杜希言道:“小可甚願得知荊家滅門之故。”
李天祥笑一笑道:“貧道也想知道。”
他細細察看丹鳳針幾眼,又適:“據說此寶在身,百害不侵,如果此說可靠,
荊家即使遭遇世間至大的禍害,但至少也應該有一人可以逃生。”
杜希言道:“是呀!以小可的經驗,此寶在身,雖然被人點穴也能馬上自解。
”
李天祥道;“那還是你不懂得發揮此寶之力,方會被人點住穴道,如果能運用
此寶的神奇力量,敵人的指頭,能不能侵襲到你身上,還成問題呢!”
他停歇一下,又道:“既然杜先生將這件希世至寶交給貧道處置,貧道必須好
好的想一想了。因為早先擬定的計劃,已因形勢變動,須加更改。”
他捏住丹鳳針,沉思地踱起步來。
杜希言忽然感到自己亟須閉目休息一會,當下坐向壁下,閻目調息。
過了老大一會工夫,他張開雙眼,恰恰見到李天祥的側面。
但見他仰天導思,鬢角微觀汗跡,太陽穴上青筋現出,顯然曾經非常費力地思
考種種問題,方會如此。
此外,他有一種奇特的表情,好像被困在籠中的猛獸一般。杜希言的確感到他
有這等形狀和味道,不禁大為驚異。
要知李天祥外貌清矍,五官俱有一種堅毅的意味。而寬廣的前額,以及深透銳
利的雙眸,則顯示富有智慧。
這種人一向是喜怒不形於色的典型,因是之故,他突然表現得如此狼狽,杜希
言不由得十分驚異起來。
他很想開口問問他,當然是沒有惡意的慰問。
但旋即考虛到此舉可能使他感到不好意思,只好作罷。
他閉起雙目不久,便聽到李天祥長長的歎一口氣。
杜希言乘機睜眼,道:“李真人,你想到辦法了沒有?”
李天祥面色已恢復如常,點頭道:“已經想好啦!”
杜希言站直身,欣然等他說下去。
李天祥把目光投向天空,這刻猶是清晨,碧空如洗,萬里無雲,使人看了,心
胸為之大爽。
他緩緩道:“假如你不怕麻煩,此寶還是拿回的好。”
杜希言道:“真人之意,竟是袖手不管麼?”
李天祥道:“不是不管,而是管不了。”
拉希言道:“這話怎說?”
李天祥道:“因為此寶大以珍貴了,貧道已吃過苦頭,可不想拿去考驗別的人
。”
杜希言道:“誰是別的人呢?”
李天祥道:“例如貧道的掌門師兄等。”
杜希言哦了一聲,顯然他仍然不甚明白。
李天祥便解釋道:“不瞞你說,剛才貧道已經歷了一劫。貧道本是不使不求之
人,世間的寶物美女,全然動不了這顆道心。然而丹鳳針卻不然。”
杜希言突然醒悟了,敢請他剛才乃是內心爭鬥。
只聽李天祥清越的聲音說道:“貧道極想把這件至寶留下,名義上歸本派所有
,事實卻是在貧道手中。此念自屬貪婪犯戒,可是要克服它,實在極不容易。”
杜希言道:“真人就算留下此物,也無不可。”
李天祥搖搖頭,目光從天空收回來,向他望去,肅然道:“杜先生身為俗世之
八,又是正式得主,尚且不把此寶放在心上。這等胸襟,實在使貧道既慚愧,又佩
服。”
杜希言不好意思起來,道:“這……還不算什麼……”
李天祥道:“這是純出自然,一片真心。唯其如此,才格外使貧道欽慕不已,
貧道不是好勝,實在不可佔有此寶……”
他停頓一下,又道:‘諾是貧道把此寶拿回山去,固然可為本派增光添彩。但
從今以後,本門之內,必定生出無數麻煩。如果此寶是由掌門人保管,則人入都拚
命想當掌門人,競爭之下,可能不擇手段,豈不可怕?”
杜希言大吃一驚,道:“這樣說來,小可實在罪過。”
李天祥道:“那倒不是這樣,貧道如今反而慶幸有此機會,渡過一場魔劫,從
今而後,貪婪這一關,貧道總算是徹底闖過了。”
他掏出丹鳳針,托在掌心,遞給杜希言。
杜希言縮手不接,道:“小可實在不想要它。”
李天祥看看他,忽然訝道:“奇怪,你真元虧損之像,已經消失,這是什麼緣
故?”
杜希言也覺不解,反問道:“為什麼呢?”
李天祥道:“這等真元虧耗之像,決不是三兩天時間,就能復原的,但你卻在
短短時間內,悄去此像。”
地仰頭忖想了一下,銳利的目光,移到掌心中的丹鳳針,皺起眉頭。
杜希言忍不住問道:“莫非與丹鳳針有關?”
李天祥道:“也許。”
他把丹鳳針放回懷中,又道:“此寶暫時存放貧道處,待我試一試便知道了。
”
杜希言道:‘假如此寶於人有害,真人無須以身相試,還給小可便是了。”
李天祥搖搖頭道:“這個實驗重要之極,你務須與我合作,不可感情用事。現
在我們談談別的……”
杜希言道:“只要丹鳳針有了妥當安排,小可就要立即離開此地,躲避那許許
多多的無謂煩惱。”
李天祥道:“原來杜先生打算避開江湖的是非恩怨。可是你聲名已傳了出去,
不管走到那裡,都免不了麻煩。”
杜希言道:“那也是沒有辦法之事。”
李天祥道:“昨夜貧道還接到一個壞消息,那就是余小雙姑娘,突告失蹤。”
杜希言馬上想起了那個純潔美麗的少女,她的美麗,又是另外一種,與雲散花
之艷,李玉塵之媚,迥然不同。
他連忙問道:“真人可知道她何故失蹤?”
李天祥道:“自然是被人搖劫去了。”
杜希言道:“是那個做的?”聲音中忍不住透出了怒氣。
李天祥已覺察出來,心中有數,當下道:“最可能是凌九重,這是昨日傍晚之
事。大家回到堡中,飛虹夫人見她不在堡中,初時尚不在意,但過了好久,還不見
她回來,這才急了,趕緊查問留守的各派弟子……”
杜希言道:“凌九重被人看見人過天罡堡麼?”
李天祥道:“正是,雖然沒有人看見他和余小雙出去。”
杜希言沉吟一下,心中之怒,變為焦急。因為他早就感覺到凌九重冷傲邪僻,
非常可能已佔有了余小雙。
當然他也知道自己無須太著急,第一點,他與余小雙談不到什麼關係。
第二點,余小雙外貌雖然純潔如百合初放,但天知道她會不會與雲散花一樣?
反正彩霞府的聲名,並不很好。
第三點,凌九重尚是獨身漢,他大可以娶她為妻,那須旁人擔心?
只聽李天祥又道:“據大家的勘查,俱認為八成是凌九重所為,飛虹夫人已動
身追查去了,孫大俠也頗有出馬之意。”
杜希言忙道:“他去最好,但他竟沒有動身麼?”
李天祥搖搖頭,道:“他已答應娶黃華為妻,這件事不能不避嫌,以免黃華大
受刺激。”
杜希言道:“唉!這怎麼行?”
李天祥道:“因此,貧道本來打算清杜先生與雲姑娘,一同前往追查的,你們
暗中行事,反而有利得多。”
杜希言道:“好,小可量力而為,可惜我缺乏江湖經驗,而且根本不曉得從何
找起的好?這一點還望真人指點。”
李天祥道:“凌九重與李玉塵勾搭上,當然是一塊走。李玉塵一向在江南出沒
,所以照常理衡度他們不會南下。”
杜希言訝道:“為什麼呢?”
李天祥道:“因為任何人第一個反應,都是往南下這條路上想。”
杜希言恍然道:“是啊!那麼現下怎麼辦呢?”
李天祥道:“杜先生不妨南下。”
杜希言愕然不語,李天祥解釋道:“但只要是有經驗閱歷的高手,都會再想到
她絕不肯引狼入室的心思,所以沒有人會南下。如果真有人追去,那也一定是有勇
無謀之輩,或者簡直是無勇無謀之流。李玉塵已看準了這一點啦!”
杜希言道:“那麼你的結論是他們仍然返回江南?”李天祥道:“正是如此,
你不妨試一試。”
杜希言道:“好極了,我反正要南下的。”
他作出馬上動身之態,李天祥忙拉住他,道:“等一等,這支丹鳳針呢?”
杜希言道:“真人如果堅持的話,小可就把此寶送給雲散花。”
李天祥道:“她在未能發揮此針威力以前,只怕很難安然保存得住,換言之,
持有此寶之人,必有殺身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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