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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 鳳 針

    第十七章 麗日並轡談笑生 第十八章 君子之心皎如月
    第十九章 以惡制惡陷危局 第二十章 因愛成嫉復相爭
    第二十一章 鬼域骷髏皆是兵 第二十二章 以毒克邪奏奇功
    第二十三章 心香脈脈情意濃 第二十四章 滅絕人性役鬼術
    
    

    【第十七章 麗日並轡談笑生】   杜希言感到十分為難,道;“這便如何是好?”   李天祥道:“貧道倒是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之法,只不知杜先生同意不同意? ”   杜希言道:“既能兩全其美,小可豈有不答應之理?”當然他這話說得很懇切 ,很真思,絕非調激。   李天祥道:‘貧道打算利用此寶,以引誘那個幕後人人甕。名義上,此寶目下 屬於少林寺和敝派共同保管。但事實上,貧道將此寶付給雲姑娘。”   他停頓一下,又適:“這麼一來,敝派既可藉此及早查出對方的幕後人。   同時雲姑娘反可免去被武林高手異人糾纏之苦,所以稱為兩全其美。”   杜希言由衷贊成,道:“那太好了……”他又做出要走的樣子。   李天祥訝異地阻止他,念頭一轉,微笑道:“怎麼啦?你可是不想多事逗留, 以免雲姑娘迴轉來。”   杜希言只好承認道:“是的,小可還是避開她為妙。”   李天祥道:“如果你獨自前往,只怕不容易應付李玉塵和凌九重兩人呢?”   杜希言道:“我到時見機行事,真人不必掛慮。”   李天祥忖想一下,認為如果強勸他與雲散花同行,乃是不智之舉,反正他肯見 機行事,諒無大礙。   當下說道:“既然如此,貧道便不多所考慮了,只不知杜先生你的記性如何? ”   杜希言實在想不通他何以忽然提到“記性”方面,訝然答道:“小可的記憶極 佳,幾乎可說是過目不忘。”   李天祥道:“如果你記性不佳,貧道便須另行設計一套簡易的辦法。既然記性 極佳,貧道這刻與你約定一套暗號,表示各種意義。例如你刻上表示你的暗記之外 ,底下加一個符號,我方之人,一望而知體的情況。”   杜希言道:“聽說貴派之人,遍布天下,這倒方便得很。”   李天祥道:“貧道打算派一些靠得住的高手,隨後前往接應於你,並且利用各 地的門人弟子。不過除了這些暗號之外,還要你記下江南幾個通都大邑的一些人名 和地址,以便須要人手之時,可以找他們幫忙。”   杜希言這才知道要記得的事情不在少數,當下攝神定慮,聽李天祥細說,最後 並且商量好南下的路線。   假如他途中不得不改變路線,那麼他有兩個方法,可以讓追去的援兵得知,一 是利用暗號表示。   另一個辦法,便是如果當地恰有李天祥提過的人,便在他處留下說話,如此自 然比留下暗號清楚的多了。   他與李天祥分手之後,首先就奔到趙老人的居處。   在那個人煙稀少的山村中,他見到了趙老人。   趙老人以十分驚奇的眼光打量他,好一會之後,才歡喜親熱地招呼他坐下,同 時抱了一杯好茶。   杜希言道:“我馬上就走了,所以特地來告辭的。”   趙老人道:“你太客氣,太好心啦!我真想不到還會看見你。”   杜希言道:“我的確差點遇害,但不是被鬼扭所害,而是一對很壞的老夫婦。 ”   趙老人道:“我曉得他們,姓許的是不是?”   杜希言道:“正是他們,現在他們不知逃到那兒去了。”   他們交談了一陣,已略略得悉被此別後發生的事。   趙老人道:“你急於離開,可是去追趕許氏夫婦?”   杜希言道:“不,我去找尋余小雙姑娘,也就是您在茅屋中,用松子酒救T她 性命的那個。”   趙老人道:“哎呀!這個小姑娘實在美麗可愛極了,假如我不是這麼老,我一 定會偷偷的愛上她。”   他表示非常關心,細問營救之法。   杜希言把南下之事,連路線也—一說了,並且告訴他一定可以成功,以免他擔 心。   他們已談了不少時候,杜希言才起身告別。   趙老人送他出去,一面問道:“你救出余姑娘以後,又到那裡去呢?”   杜希言道:一我打算獨個兒流浪天涯。”   趙老人搖搖頭,道:‘不,流浪的話,就會孤獨寂寞。你還不知道孤獨和寂寞 ,是多麼可怕的事,你最好和余姑娘結婚,成家立室。不然的話,雲姑娘也可以。 ”   杜希言想起余小雙的純潔和美麗,覺得這主意真不錯。   當然,人家嫁不嫁給他,那是另一回事,目下他只不過自家想一想而已,以後 成功與否,不用如今擔心。   他同時又想到一個有趣的問題,道:“趙老文,你認為雲姑娘是好人還是壞人 ?可以娶她為妻麼?”   趙老人道:“她天生美貌,又懂事。而且心地很好。如果娶她為妻,一定比娶 什麼人、都好,你認為這話可對?”   杜希言道:“我不知道,但為什麼你先說余姑娘呢?”   趙老人道:‘嚥為我覺得雲姑娘能幹,有本事。她的事,用不著別人為她操心 。但余姑娘則不然,所以我希望你娶了她,以便她終身有托。”   這話也不啻說,杜希言是個可以依靠的好人。   杜希言道:“小可得聞老文的高見,實在得益極多,當真是不枉此行了,現下 小可須得告辭上路啦!”   趙老人一直送他走出老遠,這才揮手而別。   杜希言出得山區,一路行去,不時碰見武林人物。   但他衣飾已經改變,並且碰巧有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賣身葬父,他便做好事買下 這個少年,充作書僮。   因此之故,他和書撞吟煙走在路上,簡直沒有武林人會對他們加以注意。因為 他不但俊秀斯文,同時還攜帶得有書囊筆硯等行當。   如是山野之人,實在沒有法子,裝成這副模樣的。   十餘天之後,杜希言已到達廬州。   依照李天祥的指示,此地是第一站。   從這兒開始,他便須格外小心訪查,並且處處依約定留下暗號,以便聯絡。   他們落店之後,把馬匹安頓好。   杜希言看看天色尚早,大概還有個把時辰,天色方黑,當下帶了吟煙出去。   這廬州是淮南重鎮,繁榮富庶,人煙稠密。   他們經過街上,但見一片熱鬧景像,市肆店舖中百物紛陳,形形色色,無不具 備。   這比起前些日子在山中景況,真是大不相同。   杜希言心中有事,沒有怎樣多看。   他找到了李天祥指定的一個人,姓張名立錦,乃是武當派俗家弟子,家中富有 ,開設糧棧,為人精明能幹。   見面之後,杜希言出示李天祥的信物。   張立錦肅然起敬,道:“杜先生既是李真人代表,在下聽候吩咐。”   杜希言想不到自己忽然變成李天祥的“代表”,甚覺有趣。   當下問道:“張先生好說了,你有沒有法子給我查一查本城的各家客棧?”   張立錦道:“這事容易,只不知查問何事?”   杜希言道:“我要查一個男人,姓凌名九重。他可能帶一個美貌姑娘同行,也 可能兩個。如果兩個的話,其中一個就是多妙仙姑李玉塵。”   張立錦駭一跳,道:“李玉塵?有她就麻煩了。”   杜希言道:“張兄這話怎說?”   張立錦道:“李玉塵的事跡,江湖上傳說甚多,且不談她。說到麻煩方面,是 因為她擅長化妝,不易給人認出來。”   他略一停頓,又道:“此外,她身為女人,又是著道服的,隨時可以借住寺觀 ,不必到客捨落宿。”   杜希言道:“那麼寺觀也一起訪查就是了。”   張立錦道:“好的,本城寺觀不少,連同私人的庵堂在內,為數甚多,在下得 派出許多人去干。但只怕人手一多,未免口雜,很容易洩露消息。”   杜希言道:“晤!這倒是一個嚴重的問題。””   張立錦忖道:“我一看就知道這社先生是個沒有江湖經驗之人,奇怪的是李其 人居然委他為代表,看他的外表,完全是個文弱書生,難道還會身藏絕藝不成?縱 然如此,但他毫無江湖經驗,也不能辦什麼事啊!”   想是這麼想,表面上可沒有流露出任何神色來。   杜希言又道:“咱們總以不洩漏消息為主,既然派出多人會意人注意,那就不 必了,我自己到處瞧瞧也行。”   張立錦心中好笑,付道:‘你拿了李真人的信物前來,等如是他老人家親臨一 般,我豈能如此冷淡對你?”   當下接口道:“在下正在想,如果只挑選出三四個靠得住而又精明的人,馬上 分頭查訪的話,時間上不知可來得及?”   杜希言道:“時間方面不必管啦!咱們盡力查訪,也就是了。假如發現凌九重 的蹤跡,請嚴囑貴介,萬萬不可驚動了他,以致發生不幸慘禍。”   他停歇一下,又道:“對了,與凌九重一道的姑娘,十分美貌,是彩霞府的門 人,或者這也是一點線索。”   張立錦忙道:“當然,當然,美貌女子,最惹人矚目,留下深刻印像。   假如是兩個美女同行,那就更使人難以忘記了。”   他拱拱手,又道:“杜先生稍待片刻,在下這就吩咐三個得力之人,出發訪查 。”   他只出去一陣,就回來了,足見此人的能於決斷,實在過人。   他向杜希言道:“尚有五間庵廟,須由在下親自去查,假如杜先生不累的話, 同去走這一趟也好。”   杜希言喜道:‘我正想有這等機會見識見識。”   於是一同出去,先到一家酒舖,張立錦叫了一個人出來。此人年約五旬左右, 神情衣著,均表示出是地頭蛇這一類的人物。   張立錦當著杜希言面前,向他問道:“孫老哥,這幾天可有形跡可疑之人經過 ?”   姓張的人點點頭,道:“有,多得很。”   他望了杜希言一眼,又道:“都是武林人物,身上懸刀掛劃的。”   張立錦沉吟一下,道:“我要找的是一個年約二十餘歲的人,身上不帶刀劍, 可能帶一個美貌女子或兩個同行。自然他行蹤相當秘密,不敢大搖大擺的走。”   姓孫的人想了一下,道:“沒有,經過本城的話,兄弟未必知道,但如果曾經 落腳歇宿在本村客棧中,絕對瞞不過兄弟耳目。”   張立錦拱手道:“謝謝,改天再請老哥喝幾杯。”   姓張的還了一禮,道:“張大爺好說了。”   張立錦和杜希言走到另一條街上時,才說道:“這位孫老哥是本府車舟腳夫這 一行的老大哥,問他一聲,比親自去查每一間客店還可靠得多。”   他微笑一下,又道:“每個府州都會有這等人物,但如果不是久居本地之八, 都不易找到他們。不過,假如滾九重只是經過本府,老孫也不易得知。又或者凌九 重是退自向庵廟或人家落宿的話,他也不易得知。”   杜希言頷首道:“訪查一人的下落,真是不容易啊!”   張立錦道:“如果是官府公人,那又不同了,一來他們穿州過府之後,雖然是 在陌生地方,但可以得到當地公人之助,隨時找得到像老孫這一輩之人幫忙。”   杜希言聽得十分入神,連連點頭。   只聽張立錦又道:“二來公人業有專長,他們是幹這一行的,是以追查之時, 用的手法比常人高明的多,也不怕被人認出身份。”   以目下的情況而言,杜希言果然有許多棘手之處,例如他不欲洩露消息,訪查 之際自然麻煩得多了。   他從張立錦的分析中,看出自己弱點之後,便仔細尋思,希望有補救之道,可 以抵消這種弱點。   張立錦在一座庵前停步,道:‘欺先生,此庵的住持慧根師太,江下識得,所 以一問即知。”   他上前扣門,不久,庵門開了一條縫。   及至見到是他,這才打開來,出現一個五旬左右的老尼。   她合十問訊,對張立錦的態度頗為恭敬。   雙方互說數語,張立錦便轉身離開。   到第二間庵廟時,張立錦向他道:“這一間在下不相熟,所以費點工夫,還好 的是我的口音,一聽而知是本地人氏,查問之時比較方便。”   杜希言會意地道:‘哪麼我暫時避開的好。”   張立錦四望一眼,道:“這敢情好,社先生不妨站在那家宅院門口等候,在下 記得此宅尚未有人租賃,是以在門口站站,沒有人會注意。”   他說罷就迅快行去,一下子轉過街角,身形隱沒。   杜希言和書憧,如言踱上那座空宅的門階上。   他左右閒著無事,便打量這家住宅的大門。   他可不是注意此宅建築的美觀與否的問題,雖然他本是這一行的巨匠高手。他 心思仍然索繞在查訪一事上,付道:“這一間住宅,空無人居。假如凌九重曉得, 落宿此處,當真是安全不過,誰也休想查的出來。”   此念一生,另一念接續而至,想道:“假如他目下正是在此宅中,而我卻在門 口凱想,居然失之交臂,那才滑稽呢?”   他目現大門微微而笑,吟煙感到奇怪,便死命的向那門戶看來看去。   過了片刻,張立錦回來。   只看表情,已知沒有結果。   當下又一道往第三間庵廟訪查,已是將近午夜時分了。   張立錦第二天清早,就到客店來看杜希言,並且報告昨夜派人訪查的結果,竟 沒有找到一點線索。   因此他下結論道:“杜先生,在下深信那廝不曾落宿本府之內,多半是經過而 已。”   自然他還不知道杜希言往這條路線查訪之故,只不過是李天祥的判斷而已,並 非有任何確實根據。   杜希言並不失望,道:“是的,也許已經路過此地而沒有停留。”   張立錦道:“杜先生如果尚有時間逗留,在下極望有機會作個小東,只不知社 先生打算幾時動身上路?”   杜希言笑道:“張兄雖然不是奔走江湖之人,但仍是武林有名的人物,咱們如 是常在一起,必定會惹人家注意。”   他這話等如婉拒了他的邀宴,張產鋁道:“杜先生這話甚是。”說時,態度聲 音皆甚真誠。   杜希言道:“我馬上就走,打擾了張兄,須留待將來才答謝了。”   張立錦道:“杜先生說哪裡話,在下毫無幫助,心中十分慚愧。”   杜希言忽然道:“對了,假如我要租房子長住,要找誰詢問的好?”   張立錦道:“這等租賃房子之事,大都有人包攬的。本府東西兩城,各有一家 大雜貨店,附帶替人介紹房產。”   杜希言道:“那就行啦!煩你這就去問問他們,可有人租屋或是打聽空房子? ”   張立錦笑一笑,道:“這恐怕沒有可能吧?”但說到最後一個字,已經顯露出 不大有信心的樣子。   他匆匆出去了,不久就回來,面色十分興奮。   杜希言一望而知,頓時大為高興,張立錦報告道:“查出來啦!果然有一個年 輕英俊的人,要租房子,且結果租成。在下已把那三間空屋地點記下來啦!”   杜希言道:“好極了,我們馬上去查。”   他回到內問,收拾一下,用布包住月魄劍,吩咐吟煙道:“你在這兒等我回來 。”   吟煙道:“相公可是去查看那三間空室?”   杜希言脾氣甚好,所以並不嫌煩,道:“是的。”   吟煙道:“只不知昨天咱們在門口站了好一陣的那一間,在不在內?”   杜希言道:“這倒不知道了,在內又怎樣?”   吟煙道:“小的曾經細瞧過那道大門,發現有幾個手印在門上,一望而知是新 近印上去的,可能有人推動過……”   杜希言怔一下,道:“你倒是很細心,可不是麼?”   吟煙道:“小的見相公猛看那道門戶,所以也細細看了。”   杜希言轉身出去,向張立錦詢問。答案竟然是有這一間在內,當即與張立錦迅 快出門,先奔這一間。   快要到達之時,張立錦忍不住說道:“在下今晨方始探悉凌九重的底細,竟是 西京老邪凌長空的獨生子,武功意是高妙。再加上一個更厲害的李玉塵,杜先生你 ……”   杜希言道:“我怎麼樣?”   張立錦道:“您單身匹馬,難道不嫌勢孤?”   杜希言道:“除非是李真人這等高手前來,否則便幫不上忙。我還是獨自前往 的好。”   張立錦一聽這敢情好,人家開口就是李天祥之流的人物,才幫得上忙,自己可 真是白擔心了,當下更不多言。   轉眼間已到了那一家宅院門外,杜希言道:“張兄,我從前面越牆而入,請你 繞到後面,遠遠監視在側的小巷。如果凌九重逃走,必從那邊出去。”   張立錦一怔,道:“社先生曾經住過此宅麼?”   杜希言搖搖頭,道;“我昨天才到,焉能住過?”   張立錦道:“那麼杜先生如何曉得左後側有一條小巷?啊!莫非昨天踏勘過此 宅之故?”   杜希言笑笑,道:“也不是昨天曾經踏勘過,而是我精通土木之學,因是之故 ,這等宅第,一望而知是什麼型式的房子。”   張立錦還是第一次聽到有這一門學問,心中將信將疑,但不便多問。當即放步 奔去,繞過宅後。   杜希言已經有過搏鬥的經驗,是以不似從前那般緊張。他抬級而上,迫近大門 ,伸手輕輕推一下。   大門從裡面閂住,顯然有人在內。因為通常的空屋子,一定是在外面加鎖,決 沒有在裡面閂上之理。   他探手入懷,摸到一個體積不大的軟囊。他的手指從囊口塞人,一下子就換到 一塊薄薄的鋼片,拔了出來。   這塊鋼片只有兩指寬,五寸長,身子啟薄,屈曲兩處,形成一種奇怪的角度, 一頭甚是鋒利。   他把鋒利的一頭,從門縫插入去,利用鋼片本身奇怪的角度,輕而易舉的往一 邊慢慢撬動,眨眼間,門閂微響一聲,開了。   原來這件物事,乃是他在天罡堡得到的‘盜竊”工具。而且他還讀熟I有關“ 神愉”、“夜盜”等秘訣。   目下撬開大門門閂,乃是其中最容易的手法而已。   他輕輕推開大門,隨手又掩上了,以免街上之人,或是左鄰右舍,看見大門洞 開,便進來查看。   宅內似乎太過寂靜,趙希言連用神偷夜盜的訣竅,四下直看,並且掩蔽自己的 身形,向宅內進入。   在宅後的張立錦,躲在牆後,暗暗監視那條小巷。   不一會工夫,一個人從牆頭躍出,身法輕快無匹。   他吃一驚,定睛望時,原來是杜希言,當即奔過去。   杜希言失望地向他搖頭,道:“他昨天離開啦!”   張立錦道:“杜先生,在下有個疑問,卻不敢啟齒。”   杜希言道:“張兄何須吞吞吐吐,假如我能回答的話,自要樂意奉覆。”’張 立錦仍然遲疑一下,才道:“在下見杜先生才進去一會兒,難道已能查遍全宅了? ”   杜希言道:“我沒有查遍宅中每一個房間,只不過衡情度勢。找出他可能會佔 住的房間,果然那個房間,遺留得有種種痕跡。此外,從灶下爐火余溫,也查出了 他們離去的時間,只是昨天而已。”   張立錦一聽之下,啞口無言,要知他本縣曾經走過江湖,經驗頗豐,是以立即 深信對方的判斷不會有錯。   杜希言道:“凌九重既是昨天走的,我馬上追去,大概不難趕上……”   事關緊急,他是說走就走。當下立刻返回客店,帶了書憧吟煙,一齊上馬,向 巢湖方向進發。   當他離開廬州時,萬萬想不到他要追趕之人,尚在廬州。   原來凌九重只不過換了一間空屋而已,因為原先的那一家,一來破舊,二來周 圍都有樓房,晚上點燈的話,極易被鄰舍樓上之人看見。   他雖然一點都不怕,但目下等如與武林各家派為敵,便不得不小心隱藏,免生 意外。   余小雙和他在一起,正顯露出女性的本事,細心地收拾打掃一間上房,忙得她 微微見汗,雙頰通紅。   凌九重在一旁瞧著時,但覺她不但由面貌到身裁,沒有一處不美,最動人的, 還是她雙穎的健康面色。   她的肌膚白嫩無比,這刻透出鮮明可愛的面色,益發顯得青春煥發,光采照人 。比之擦脂抹粉,大不相同。   凌九重等她伸手,才道:‘徐小雙,我們不會在此地耽到太久,你何必白費氣 力戶余小雙轉過頭來,看著他的眼睛,反問道:“你不喜歡把各處收拾的干淨一點 麼?”   凌九重聳聳肩,道:“說老實話,我喜歡。”   余小雙道:“那就對啦!我也喜歡呀!”   凌九重道:“但你又要指派我去買這買那,我就不喜歡了。”   余小雙嫣然一笑,道;“對了,你怕被人看見,對不對?”   凌九重沒有回答,眼睛雖然看見的是她那純潔美麗的面孔,但心中卻暗暗忖道 :“她會不會是在玩弄手段,故意借這個理由,使我上當,因而敗露了行藏?唉! 看她的樣子,似乎不是會使心計之人。”   余小雙坦率的問道:“你在想什麼?”   凌九重吃一驚,道:“你知我在想事情?”   余小雙道:‘我又不知道,我覺得你是在想而已。”   凌九重放心地吁一口氣,道:“你是感覺到的?好吧!你和我在一起,可會覺 得害怕?”   余小雙笑道:“為什麼要害怕?你不會殺死我或者什麼吧,你會不會?”   凌九重搖搖頭,她又道:“那麼我怕什麼?”   她反問得凌九重無話可說,因而連他也驚訝起來。   要知他本是邪氣之人,若是別的女子如此問他,他必會說出極大膽很褻的話, 問她怕不怕這件事。   但余小雙的純潔可愛,使他說不出這種話來。   余小雙從內間看到外間,甚覺滿意,高聲宣佈道:“凌大哥,我要燒水洗澡了 ,你先洗還是我先洗?”   凌九重道:‘我不洗。”   余小雙認真地道:“那不行,我知道有許多男人不愛洗澡,所以被我們叫做臭 男人。我告訴你,有些事做了之後會後悔的,但洗澡這件事,做了之後,永遠不會 後悔。”   她笑了笑,又補充道:“這是我們那裡的一句俗你……”   凌九重舒服地坐在擦拭得乾乾淨淨的躺椅上,伸展一下四肢,道:“喂!   我也告訴你一點,那就是沒有人能改變我的生活習慣,你也不行。”   余小雙也在他對面坐下,道:“我知道,你是又驕傲,又硬骨頭的人。”   凌九重傲然道:‘征是如此。”   余小雙道:“我只是求你洗乾淨,並非要改變你呀!”   凌九重皺眉道:“這還不算是想改變我的習慣麼?”   幼雙道:‘我們既然在一起,我總不能不理你啊!”她不說“愛你”,而說“ 理你”雖是一字之差,分別卻大。   凌九重懷疑地道:“我身上有怪氣味麼?”   她含笑搖搖頭,道:“那倒沒有,但再過一兩天,可就說不定了。”   凌九重站起身,歎一口氣,道:“好,好,我去洗。”   他一點也不用擔心余小雙會不會逃跑的問題,因為她身上的武功,已被禁制, 同時,她親回答應過決不逃走。凌九重不知如何,對這個美貌少女的諾言,居然非 常的信任。   他在數日間,已買備了許多日常應用之物,連余小雙的衣裳,也買了不少,所 以隨時換洗,毫無不便。   輪到余小雙人俗之時,凌九重獨自坐在房中,耳朵聽見相距不遠的水聲,曉得 她已經在沐洗身體。   他長長呼一口氣,忖道:“奇怪,她雖是這麼美,這麼迷人,但我卻不想去窺 看她入治,為什麼?我何以對她特別好呢?”   陣陣水聲送入凌九重耳中,他一面側耳而聽,一面對自己的不起邪念,感到非 常的新鮮和有趣。   因此他繼續尋思其故,忖道:“我不是正人君子,若是以前,明知那邊有美女 人浴,一定忍不住會過去偷窺春光的……”   他眼前現出余小雙美麗絕世的容顏,又忖道:“但我為何竟不想去偷窺她人俗 ?莫非嘗過多妙仙姑李玉塵的滋味,就從此有了曾經滄海難為水之感念頭方自掠過 心頭,自己已用力搖頭,否定了這個理由。原因是余小雙之美,與李玉塵不同,且 也決計不在她之下。   換言之,李玉塵可以使他對別的女子提不起興趣,但對余小雙則不能。   因為余小雙大有勝過她的可能性呢!   凌九重繼續想道:“是了,我一定墜入情網之中,才不願意做出窺治的下流勾 當,唉!這也許就是唯一答案了。”   他胡思亂想了一陣,房門推開,香風撲鼻。   凌九重定睛望去,只見余小雙頭髮有一部份濕了,是以梳涼之下,緊貼頭上, 襯上那白玉的面龐,漆黑明亮的雙眸,散發出說之不盡的青春光采。   凌九重一看之下,不禁呆了。   余小雙笑一笑,紅唇微綻,露出雪白的貝齒。   她道:“好舒服啊!我們該睡啦!”   她的聲音、表情、笑容等,都是那麼親切自然和可愛。   凌九重迷迷糊糊,站了起身,道:“是的,該睡了。”   猛然驚覺,付道:‘我這是怎麼攪的?為什麼都聽她的?”   余小雙道:‘我睡裡間……”   凌九重不由自主的應道:“好,裡間給你。”   余小雙道:“外面有你在,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凌九重大為開心,甚以能保護這個美女為樂事。   他開玩笑地道:“告訴我,難道你會怕鬼怕黑,像普通的女孩子一般麼?”   余小雙道:“我告訴了你,你可不許笑我。”   凌九重道:“當然,當然,我決不笑你。”   余小以道:“我不但怕黑、怕鬼,還怕蟑螂……”   凌九重道:“好極了,如果你不聽話,我就捉幾隻蟑螂,放在你身上的衣服裡 面……”   余小雙打個寒瞟,顯得真的很驚慌。   凌九重頓時大感不忍,但覺自己這個玩笑開得太大了,而她是那麼純潔柔弱的 女孩子,連開玩笑的話,也會當真的。剛才的話一定駭壞她了。   他連忙道:“別怕,我是說著玩的。”   余小雙道;“唉!想想看,如果被那些蟑螂在肌膚上爬行,多麼可怕啊!”她 的樣子猶有餘悸。   凌九重道:“誰敢那樣做,我先殺死他。”   余小雙歡喜地笑道:‘真的?那太好了。”但她馬上就想到這問題很嚴重,因 為她內心中瞭解一件事,那就是凌九重這個人,邪邪正正,沒有定准的。   因此,他真可能為這等事而殺人.雖然似乎不可能發生有人拿蟑螂來放在她身 上之事,但卻可以借題發揮。   當下緩緩道:“其實呢?一條人命.比起了我遭受蟑螂附體的痛苦恐懼,畢竟 重要得多,所以你萬萬不可因此殺人。”   凌九重道:“不對,這世上人多的是,決計殺之不盡。但你余小雙,卻只有一 個……”   余小雙道:“任何人在世上都只有那麼一個啊!”   凌九重道:“雖然如此,但有資有賤,大不相同。古樂府中,有一首說:‘一 笑傾入城,再笑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意思就是說,雖然把 城國都因她一笑而失去,俱不足借。因為城和國可以再得,但佳人卻是百世難以再 得的。”   余小雙道:“啊!這番話真是美麗極了。”   凌九重道:“所以你可以瞭解我會下毒手之故了。”   余小雙道:“瞭解是一回事,贊同與否又是另一回事。”   凌九重訝然地打量她,道;“想不到你的口才這麼好。”他眼中的女孩子,是 那麼年輕美麗,純潔可愛。因此,與這等犀利的口才,有點不大相稱。   幸而余小雙併不迴避他的目光,依舊坦然地回望他。這是她純潔無邪的一種表 現,使他忘了她的老練犀利。   要知凌九重隨時隨地都可以佔有她,所以如若凌九重感到她和一些老於世故的 女子沒有區別之時,隨之而來的,一定是情慾,幸虧余小雙明亮的眸子,無邪的眼 光,改變了此一情勢。   這一夜的談話,至此結束。翌日,凌九重獨自到街上打了一轉,回來時,買了 不少書籍和幾件樂器及圍棋等物。   於是,這一對年輕男女,便利用這些消閒之物,過了兩天很輕鬆的日子。   凌九重不但不說走,甚至有長久住下去的跡像。   第三天早上,凌九重又出去一趟。回來後,就收拾東西。   余小雙一面動手,一面問道:“我們要搬家嗎?”   凌九重道:“不是搬家,而是離開廬州。”   余小雙哦了一聲,道:“多可惜,這兩天過得輕鬆愉快極了,竟使我對行將再 度奔走流浪於江湖之中,感到非常厭倦。”   凌九重吃了一驚,道:“什麼?你想有一個家麼?”   余小雙道:“家這個字,聽起來太多束縛了,最好改稱為一個舒適溫暖的窩… …”   凌九重這才恢復常態,道:“是的,聽起來沒有那麼可怕。”   余小雙道:“你很怕有家庭的負系,是不是?”   凌九重點點頭,道:“是的,尤其是看了我父親的下場。”   余小雙道:“怎樣的下場丁’凌九重道:“他天天要受我母親的氣,又不能向 她下毒手。”   余小雙道:“假如你的母親是個柔順的女人,情形就大不相同了。”   凌九重道:“也許是的,也許不是,據我父親說,柔順可愛的女子,到了年紀 老大,也會變成叨咦可怕的女人。”   余小雙道:‘你爹總不會勸你不娶吧?”凌九重道:“他認為娶妻最麻煩,最 是不智。等如自己找副枷鎖給戴上,終生不得自由。所以他動找別娶妻。”   余小雙道:“這等樣子的父親,倒也少見。”   凌九重道:“其實他的勸告非常明智,他說,女人總是新鮮的好,所以不要弄 一個丟不掉的妻子,多找幾個情婦外室之類的,更快活些。同時也一樣可以生兒育 女……”   余小雙道:“你一點都不肯犧牲,則一定不能長久。”   凌九重搖搖頭,道:“小雙,你要知道,我不是乎常的人,無論在那∼方面, 皆與常人不同。因此,你的道理,別人適用,卻不是我可以接受的……當然啦!在 你來說,又不同了。因為你亦與普通的女孩子不同……”   余小雙道:“你的理由叫我無法反駁,可是又覺得好像不對。”   凌九重笑一笑,道:“收拾好了沒有?”   余小雙道:“如果通通帶走,有好幾箱呢!”   凌九重道:“不要緊,我們帶著家人僕婦,包一條船,行李非多一點不可,否 則就不像樣了,到時候,體委屈一點,暫時假作是我的夫人。”   余小雙道:“啊!有趣,我從來沒有做過夫人。”   凌九重瞪她一眼,道:“如果你做過夫人,我理你才怪呢!”   余小雙自家也好笑起來,趕快又收拾行李,一面道:“為什麼急急忙忙要走? ”   凌九重道:“前幾天已經有人追下來啦!而且還真厲害,居然會向介紹房屋的 地方查詢。幸而我早已搬了一次。”   余小雙道:“有一件事我總沒有法子想得出理由。”   凌九重道:“什麼事?”   余小雙道:“我只不過是彩霞府一名弟子,藝業未成,身世亦沒有什麼來頭可 言。但你卻擄掠了我,究竟是何故?”   凌九重聳聳肩,道:“我也不知道,你信不信?”   余小雙道:‘那麼你豈不是變成聽命行事之人了?”她口氣之中,充滿了不平 和譴責的意味。   凌九重一怔,道:“這一點我倒沒有想到。”   余小雙只要撒點火種,也就夠了,當下轉個話題,問道:“我們要到哪兒去? ”   凌九重道:‘倒江南去,你去過沒有?”   余小雙搖搖頭,道:‘股有,你可別問我喜歡不喜歡去。”   凌九重訝道:“為什麼?”   余小雙柔婉地笑一笑,道:“因為我不願騙你啊!”她已暗示出自己不願赴江 南,目下只是迫不得已。由於她那動人的溫柔笑容,便使得這種暗示,竟不致傷及 對方之心。   凌九重搓搓手,道:“我已沒有法子改變了。”   余小雙問道:“改變什麼?”   凌九重道:“改變咱們的行程呀!要知我劫走了你,當時又放過了許氏夫婦等 情形,已被窺破了,便變成了李天祥以及你師父等人的仇敵,所以我簡直已是騎上 虛背,除了逃走之外,別無他途。”   余小雙道:“到江南去,他們就莫奈你何麼?”   凌九重道:“那邊已有人接應,比較安全些。”   外面忽然傳人來人語聲和步伐聲,余小雙大是驚奇。   凌九重已解釋道:“前兩天我已去雇妥了兩個家人,還有兩個僕婦。這樣咱們 動身之時,宛如舉家遠行,不招人疑。”   余小雙道:“好極了,我已是夫人了,是不是?”   凌九重笑道:“是的,你是余夫人,我也改姓余。你記住了,別在人前露出馬 腳。”   他向房外望一下,又道:“我叫他們來見過你……”   余小雙忙道:“等一等,我有話跟你說。”   凌九重開玩笑地道:“咱們已相處了不少日子,還有新鮮活麼?”   余小雙道:“我常常覺得每一件事都新鮮有趣,縱然是發生過許多次的,仍然 會有此感,你並不如此麼?”   凌九重道:“這正是我羨慕你的地方,你還年輕,赤子之心未失,保持著爛漫 的天機。但我卻不行啦!”   余小雙聳聳肩,姿勢異常優美,說道:“先說正經事吧!我要告訴你,我可不 能幫著你掩飾行蹤?是也不是?”   凌九重道:“換句話說,你將故意露出馬腳形跡,使追兵能查到線索,可是這 樣?”   余小雙道:“是的,你可會怪我?”   凌九重眼中透出沮喪的神情,輕輕道:“我原以為你會幫助我的。”   余小雙大感歉然,道:‘我不是不想幫你,可是你想想看,人家千里迢迢的追 查找的下落,難道我不應該為他們沒想麼?”   凌九重略見欣賞,道:“這話有理。”   余小雙道:“你對我很好,我永遠不會忘記的。”   凌九重攤攤手,苦笑道:“我總算有點收穫,對不對?”余小雙突然間清晰地 感覺到這個男人,竟是非常真心的愛上自己。尤其是他的性格,她用不著分析,也 感覺得到他是個固執無比之人,一旦動了真情,那是永遠休想他改變的。   因此,她泛起俊驚之感,不由的想到萬一自己將來竟與別人相愛而不理他時, 將會有怎麼樣的事情發生。   要知余小雙自的孤苦,身世可憐。因此她表面上雖然純潔美麗得如天使一般, 毫無半點機作之心似的,但事實上她曾對這人生反覆思量,注意種種人事上的變幻 ,與乎其中的道理。因此,她的內在,並不簡單。   雖然她對如何應付凌九重這一點,毫無辦法,但她總算是曾經想到過,也曾經 設法應付。   凌九重召集新雇的四名傭僕進來,兩個男的都當過長隨跟班的差事,懂得官家 大戶的禮數,俐落地叩見,報上名,一是盧榮,一是王升,另兩名僕婦,俱是三旬 上下年紀的人,長得都頗乾淨好看。   她們之中,一個是寡婦,叫做金嫂,另一個也是有丈夫的人,叫做李嫂,俱都 有經驗的僕婦,價錢相當高昂。   行李已收拾得差不多,盧榮和王升動手搬運。金嫂和李嫂則幫助余小雙收拾一 些瑣碎的小物事。   凌九重出去查看車馬的情形,他一離開了,金嫂和李嫂就開始向這個年輕美麗 的小貴婦進攻。   金嫂的嘴靈巧些,話說的又快又清楚,首先盛贊這位小夫人的美麗和福氣。   照金嫂的講法,她雖然見過無數顯宦富貴人家,可是像他們兩小口子這般漂亮 匹配的人物,卻還是第一遭。   李嫂也說,以“余老爺”這般人品才貌,以及富於決斷的男子氣概,錯非是余 小雙這等人物,決計配不上他。   這番話襯托出她的福氣,她接著又道:“像老爺這種能幹的人,唉呀!   那真不易降得住呢戶余小雙只微微而笑,因為她不知怎樣說才好。   金嫂這時間收拾起關於女人要用的東西,從化妝品一直問到衣物。她的意思是 替余小雙準備好,隨時可以取用。   此外,在官宦人家而言,這些物事,都經手於婢女娘姨為之,用不著自己收拾 ,這才有氣派。   但她問一樣余小雙就怔一下。其中有些物事,她連聽也沒聽過。   金嫂、李嫂何等厲害精明,一瞧之下,早就覺得她不似是“貴婦”,只是一個 美麗純潔的少女而已。   因此金嫂便以婉轉的言語,勸她須得從速購備。余小雙欣然同意,便叫凌九重 來,告以此意。   凌九重立刻委以全權,給她一筆可觀的銀子。   到了門外,凌九重向金嫂道:“買妥各物,速速回來。我將重賞你,就是五十 兩呢!但你得記住一件事,閉住你的嘴,你明白了沒有?”他眼中射出森寒似劍的 光芒,逼視著她。   金嫂駭了一跳,憶道:“老爺的吩咐,小婦人都記住了。”   凌九重雖非兇神惡煞的模樣,但他的目光,以及堅決冰冷的語聲,全能令人生 出被殺頭般的膽寒。   他又說道:“如果我在外邊聽到一點風聲,哼!哼!你定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他隨手又拿出一隻銀元寶,兩指一夾,那元寶齊腰斷開。   金嫂一則害怕無比,二則貪圖巨大的賞賜,真是又驚怕,又仰慕,露出無比忠 誠的表情,夾尾而去。   凌九重把這四名下人,—一用過威逼和誘的雙管齊下手法,已深知他們決計不 敢敗露自己的事。   由於購物費時,直到午後才出發,一共是兩輛大車,兩匹長程健馬,由盧榮王 升騎著前後照顧。   凌九重和余小雙一塊兒坐在車內,垂著簾子,可以望見外面的情形,但外面的 人卻看不見他們。   他們向金陵進發,一路上不要換車,不時可見一些佩刀負劍的武林人物,在大 路上奔行來往。   有時數匹駿馬,馱揹著幾個勁裝疾服的漢子,風馳電掣的經過,捲起了一大片 的塵土。   蹄聲如雷中,仍然有時可以聽到粗豪的笑聲。   余小雙發現一件事,那就是每當這等雄姿駿發的武林中人傲然呼嘯而過之時, 凌九重就會浮起奇特的表情。   她視察了幾回,斷定沒有看錯,當下不經意的說:“九重,你可願意像那些騎 上,自由自在地放馬馳行,好像沒有一點憂慮,沒有一點拘束?”   凌九重道:“也許願意,但很快就會厭倦的。”   余小雙忙道:‘峨!若然如此,你倒是適宜成家立業啦!”   凌九重苦笑一下,道:“別開玩笑,我只是在想,這些人之所以能如此豪放, 如此自由,完全是因為他們沒有什麼須要逃避,對也不對廣余小雙道:“原來如此 ,我明白了。”   心中忖道:“他不喜歡躲躲閃閃,見不得人的滋味,這正是大好機會,或可使 他改邪歸正,也未可知呢療心念轉到此處,大為欣喜。   因為她深知如果能使一個步入邪途的人,尤其是像凌九重這等具有一身大本領 之人,回到正途上,則功德之大,莫與倫比。   假如能這樣的話,她自問真可以犧牲一切。   當下說道:“你可知道我心中想什麼?”   凌九重搖搖頭,道:“很難猜得出。”   余小雙道:“我忽然想到與你並騎馳驅在這風和日麗的大道上的情景呢!   多可愛啊!”   凌九重一楞,過了一會才道:“這原只是奢想,亦非難事,如果不是情勢所限 ,馬上就可以實現此願……”他接著自嘲地笑了一聲,又遭:‘我也曉得你是因為 明知目下辦不到,方會生出揭幕一試之心,而我卻還說不難,真真可笑得很。”   余小雙忙道:“我只是一句無心之言,你別放在心上。”   她說得很誠懇真摯,可是凌九重仍然皺著眉頭。   顯然他腦子裡並不肯輕易地就放棄了這件事。   他突然敲敲車門,趕車的依令剎住大車。   王升躍馬上來,問道。“老爺有什麼吩咐?”   凌九重拔起簾子,道:“我和夫人打算騎馬走一段,你和盧榮下來。”   於是余小雙得遂所願,和凌九重並肩馳馬於大道上。   如在平時,就算要余小雙騎著馬,走上千里,她也毫不在乎。但眼下大道上的 風沙和太陽,竟使她覺得受不了。   原來這是因為她穴道受制,武功暫失,因此之故,她的抵抗力和體力,和平常 之時真有天淵之別。   走了一程,那種詩意的感覺,早就比不上身體上的不舒適,當下提經勒馬,減 緩了前馳的速度。   凌九重卻宛如出寵之鳥一般,十分歡暢,哈哈大笑聲中,已超前了十多丈,還 不時回頭瞧看余小雙。   正在此時,對面交錯而過的一輛大車,突然“砰匐”大響一聲,一邊的輪軸斷 折了,車身立刻傾墜。   余小雙的坐騎驚得急嘶一聲,斜竄離開了大路。   她大驚之下,只顧得坐穩身子,以免墜馬。   因此那坐騎馳竄過一片荒野,折人樹林的小路,然後又登丘越嶺,忽上忽下, 她根本連方向也弄不清楚了。   初時她還隱隱聽到凌九重叫喊及長嘯之聲,但到了後來,獨自在荒野之中,四 方八面,連人影也不見一個。   那匹受驚的坐騎好不容易才停下來,余小雙心中叫了一聲謝天謝地,放眼一看 ,但見前面是一條溪流,溪水甚是清澈。   溪流的兩岸,垂柳飄曳,桃李成林,風景十分的清幽可喜。   余小雙長長透一口氣,從鞍上滑下來,先溫柔地撫拍馬頰,盡力安慰它,使它 平靜下來。   然後把馬繫在樹上,自個兒走到溪邊,找到一塊踏腳的石頭,蹲低身子,用雙 手捧起溪水洗面。   一陣清涼之感,沁人心脾,使她覺得非常舒服,生似這一掬之水,已把塵慮洗 滌淨盡了。   突然間,那匹使馬的噴氣聲驚動了她,因為那匹牲口表示出不安的意思。   她回頭一望,但見距她丈許的一棵大樹下面,有一個粗壯大漢,倚樹而立,正 瞪視著她。   此人不但體格魁偉,同時虯髯繞須,頭髮蓬亂。要不是他身上還穿著衣服,真 教人疑是深山大澤中的野人。   余小雙望過去時,恰好碰上了對方閃閃有光的眼睛,只覺那眼色之中,透露出 粗暴。兇惡的意味。   她不禁大吃一驚,可是隨即警覺,迅即忖道:“我萬萬不可露出驚怖之色,以 免反而激起了他侵犯的野性……”   當下極力抑制住心中的恐懼,恢復了平靜,微微一笑,站了起身。   那個大漢倚樹不動,一味瞪視著她。他面上縱有表情,也被鬍鬚所掩去,是以 只能從他眼光中,窺測他的心意。   余小雙看到的是“粗暴、兇惡、詭邪”的意味,當下暗暗推測這個奇怪大漢的 來歷,以及他的企圖。   她在石上猶疑了一下,想道:“我老是站在這兒也不是辦法,應當當牲口那邊 移動,看他有什麼反應才是。”   當下緩緩舉步,離開那塊石頭。   她走出兩三步,目光可不肯離開對方。   突然發現那個大漢整個身軀。生似微微收縮。   如是常人,別說瞧不出這些細微的變化。即使瞧得出來,亦全然無法知道這等 情形,表示什麼意思。   但余小雙乃是彩霞府弟子,本有武功真傳,目下雖然功力消失,但所受過的訓 練,使她一望而知對方準備行動。   原來他全身肌肉收縮,正是要摔然沖躍的跡像。余小雙一望而知,心頭一震, 頓時停住了腳步。   假如她落在這個粗暴大漢手中,那真是有如肉在附上,任他宰割,而且可以肯 定的是這遭遇一定很可怕。   那大漢動也不動,可知他還要等她向前移動∼點,才會衝過來。   余小雙凜駭之中,突然靈機一觸,付道:“他隨時可以衝過來抓我,因為我後 有溪流,無路可逃。但他為何不動?莫非正因害怕那道溪流麼?”   此念一生,馬上向後退,好在她剛離開溪邊不過三四步,是以一下子就退回剛 才的那方石頭上了。   但見那大漢全縣收編得緊的肌肉,又放鬆了。   余小雙忖道:“他不敢追來,已可以肯定是怕我跳落水中。唉!我雖不會水性 ,但必要之時,也只好往溪裡跳了。”   那條溪流約有兩丈餘寬,相當的深,不會水性之人,非淹死不可。她此一決定 ,等如不惜自殺以保清白。   雙方對峙了好一會,那大漢身子一挺,背後離開了樹身。   余小雙凝視著他,等著他下一步的行動。   那大漢跨出一步,方向竟是向著余小雙這一邊。此人身高腳長,本來就相距不 遠,他步子又大,只須再跨兩大步,就差不多迫近溪邊了。   余小雙第一次開口,說道:“別過來,再過來的話,我就跳落河中。”   那大漢發出一陣粗暴狂野的笑聲,但腳下果然停住。   他笑聲收歇後,才道:‘你跳河與我有何相干?”   余小雙不答這話,卻問道:“你是誰?”   那大漢道:“我是誰,與你何干?”   余小雙忖道:‘此人外表雖然粗暴無比,形相可怕。但其實言語清晰,思想敏 捷,可不是容易騙得過的人呢!”   當下過:“雖不相干,但我想知道你的姓名。”   那大漢眼中射出狂怒之光,厲聲道:“誰說一定要有姓名的?沒有就不可以麼 ?”   余小雙道:“當然可以啦!”她一輩子也沒有碰上過這麼容易發怒之人,覺得 十分希奇;而且他能從雙眼中如此清楚的表現出來,也是十分少見的。   她接著說道:“這件事值得你這麼生氣麼?”   那大漢哼一聲,餘怒未息地道:“混帳,老子偏偏不要姓名。”   余小雙道:“那是你自己的事情,誰也管不了你。”   那大漢身子微微傾前,余小雙的嬌軀也跟著後側,那意思是他只要一邁步.她 就往水裡跳。   對方不但不往前,反而後退了一點,擺擺手,道:‘不要跳下溪裡。”   余小雙道:“你不迫我,我自然不跳,難道我想淹死自己麼?”   那大漢訝道:“你不懂水性?”   余小雙道:“不懂,你信不信?”   大漢點動那個巨大的頭顱,道:“我信,你的話叫人不能不信。”   余小雙道:“你能不能告訴我,你這樣對付我,有什麼打算?”   大漢道:“我不知道,我要捉住你之後,才想這一點。”   余小雙道:“那麼現在想想看,如果你不想傷害我,那就告訴我。”   那大漢當真想了一下,才道:“我不知道,你知道,我的脾氣暴躁得很,時時 會做出後悔的事。不過……我覺得真不想傷害你……”   余小雙一時無從判斷他這話是真是假,便道:“但我剛才常看見你眼中露出兇 光,那是什麼意思?”   那大漢伸手摸摸嘴巴,似或的鬍鬚竟發出一陣聲響,好似是硬毛刷刷過什麼物 體時的聲音。   他道:一當初我怎知道你這麼可愛呢?”   余小雙聽了這話,大感興趣,道:“哦!原來你是因為後來見我可愛,才打消 了傷害我之心,是不?這樣說來,開始之時,你真有傷我之心了?”   大漢道:‘是的,但這也難說,通常一些女孩子,被我捉住之後,多半嚇死。 所以我有沒有存心,都不關重要。”   余小雙道:“假如你把鬍子刮一利,頭髮梳一梳,衣服鞋襪都穿好些,決計不 會有女孩子被你嚇死的……”   大漢搖搖頭,道:“不行,我試過了。”   余小雙訝道:“你試過了?還是能把人駐死?”   大漢道:“不是驟死別人,而是憋死我了,想想看,每天光是穿衣刮鬍子,煩 都煩死啦……”   他突然咕呼一聲坐在地上,用力很猛,但屁股似乎毫不疼痛。   余小雙懇切地道;“如果你不願與人相處,那就可以隨心所欲,不須顧及別人 的感覺;如若要在人群中生活,誰也沒有法子不節制自己的。不然的話,沒有人可 以得到安寧了。”   大漢道:“我覺得人真是世上最可惡的東西了,我試過與他們好好相處,但他 們戲弄我,或者像看什麼怪物似的瞪我,我可受不了……”   余小雙道:“既然如此,你只好獨自在深山野嶺中過活了。唉!我知道這不公 平,那些人不該這樣的待你。可是……這有什麼法子呢?”   大漢泛起暴怒之色,目射的光,厲聲道:“依你所說,我應該忍受那些討厭的 人的欺負麼?真是混帳……”   余小雙舉手掩住胸口,生似要壓蓋住驚跳的心,道:“我……我也覺得你不公 平啊!”   那大漢看了她可憐可愛的精神,頓時怒意大減,深深吸一口氣,才道:“你別 怕,我不是對你發脾氣。”   他停歇一下,又道:“你是第一個願跟我談話的女子,同時也是最美麗的。” 他的話聲,已變得很溫柔,巨大的手掌,輕輕撫摸著身邊的青草。他雖然是坐在地 上,但仍然高大的驚人。   余小雙透一口氣,道:“那我就放心了。”她稍為思忖了一下,又適:“你一 定是讀過書的人,對不對?”   那大漢道:“讀過一點,你如何曉得?”   余小雙道:“從你的談話中,其間有些字語和詞句,不是胸無點墨之人用得上 的。此外,你思路清晰,感覺細膩,觀察敏銳,這都是讀過書,用過思想的跡像。 ”   那大漢點點頭,道:‘你說得不錯,但可惜的是我暴戾的天性,加上我比常人 高大得多的體格,使我不能見容於人世。”   他長長歎息一聲,揮動巨大的拳頭,捶在地上,發出沉動的鳴鳴響聲,似是要 發洩他心中的恨意。   他接著又道:“如果我不是這麼健壯有力,或者會好一些,但從來就沒有人能 打得過我,所以我更不能容忍別人了。”   余小雙笑一笑,道:“那只是因為你見識不廣而已。其實以你的體格,雖說很 魁偉龐大,但仍然算得是正常人,歷史上有許多巨霸一定會比你更巨大呢!”   大漢現出苦惱的表情,道:“歷史是過去的事,但我是現在的人啊!”   余小雙道:“以我所知所見,就有不少人身材可以與你媲美,更有些人長的比 你可怕,但他們都活的好好的。”   大漢訝道:“真的?為什麼呢?”   余小雙道:“因為這些人不是活在普通人的圈子裡,而是生活在武林群雄之中 。這是一個崇尚武力的世界,你越有氣力,和武藝越精的話,就越發受人尊敬。像 你從未練過武功之人,氣力雖大,也不中用的。”   大漢歡喜的跳起來,叫道:“好極,好極,武林在什麼地方?我這就前去…… ”   余小雙道:“武林只是泛指一般學武練藝之人這一個階層而言。其實是存在全 國各處,不過當然與常人有點不同,便如這些人,時時奔走天下各地,去辦各式各 樣的事情。或者有些什麼任務,須冒性命之險去做。”   她停歇一下,又道:“全國習武之人,多得無法勝數,而武功之道,又是那麼 的深不可測。多少年下來,就分為無數派別,各有擅長。目前最著名的,有少林、 武當、峨嵋等家派。假如你投入這些家派中,自是可以不愁衣食,專心修習武功。 其他練武之人,有些是本來就家資豪富,有些則是世代相傳,以武技胡口,例如去 當縹師,或者當護院等。總而言之,習武之人,以及所做的行業,已成為一個特別 的圈子,通稱為‘武林’,你明白不明白。”   那大漢道:“明白啦!但武林中真有如我這般模樣的人麼?”   余小雙道:“有,但也不多就是了,其實體這種身材,在武林中才更占便宜呢 ,有何不好?”   那大漢道:“好極了,我當鏢師去。”   余小雙搖搖頭,道:‘不要急,作第一步先練武功才行。”   那大漢道:‘誰打得過我?還要練什麼武功?”   余小雙想道:“我如何說明呢?我目下功力全失,不能現身說法。如果說明我 不能動手之故,又不知費多少唇舌,還不知能不能使他領悟。如果他認為我遭凌九 重所害,含怒於心,碰上他時,冒失動手,非被凌九重殺死不可。”   她念頭電轉,目中緩緩道:“我雖然不算是武林之人,但我一個朋友卻是的。 假如他在這兒,就可以叫他露點功夫,使你明白光是氣力是不濟事的。”   她自覺講了這一堆話,仍然無法使對方當具體會。   於是轉過頭,道:“我姓余,名小雙。你呢?”   那大漢這回沒有發怒,只苦惱地瞪眼睛,道:“我沒姓沒名,人家叫我大牛。 ”   余小雙啊了一聲,道:“原來你跟我一樣,不知道父母是誰?其實我是不是姓 余,連我師父也不知道。”   那大漢驚訝地打量她,直到心中確信她沒有欺騙自己,才道:“你也是麼?以 前我最根人家問我姓名,就是這個緣故。”   制\雙邊:“以前的事我們暫時不提,你仍然得找個姓氏,起個名字,這樣才 與別人一樣,也可以省去許多麻煩羅!”   那大漢道:“我很喜歡張飛,就姓張吧!”   余小雙道:“名字呢?就叫大鵬好不好?”   那大漢頓然點頭,當下有了正式姓名。   余小雙:“你以後的事,待我盡力為你安排。”她說這話時,心中大為惶恐, 因為她日下正如泥菩薩過江,自身尚且難保。不過她不得不安慰張大鵬的心。   她接著道:“你現在馬上要做的是刮鬍子,整好衣冠。”她掏出一錠銀子,舉 步離開那塊石頭,向張大鵬走去。   走到張大鵬跟前,兩人一比之下,張大鵬簡直比她高上一半不止,而且她的腰 肢是那麼纖細,張大鵬的巨掌,足可握住,把她舉起來。   他俯視著這個美麗的少女,道:‘徐姑娘,你在這兒等我麼?”   余小雙把銀子塞在他掌中,道:“是的,我等你。你順便買點日用之物,致於 衣服鞋子等,恐怕我不到現成的了,回頭到城裡定做吧!”   張大鵬裂嘴而笑。直到這刻,這個大漢存心如何。余小雙還真沒有把握。假如 這個巨人伸手,把她抓住,她就變成俎上之肉,而且最可悲的是,她竟然上了這個 大漢子的大當。   余小雙清楚地感覺得出,這∼剎那,正是她命運的決定關頭,失敗,則連生命 也給輸掉。成功,卻沒有獲得什麼。   張大鵬的牙齒,在濃密的鬍子中閃耀著白色的反光。   余小雙極力保持冷靜,仰頭望著這個巨大漢子。   他突然一轉身,迅快奔去,腳下居然沒有聲響,一晃眼間,那龐大的背影,已 消失在樹木中。   余小雙此時才鬆了一口大氣,舉袖拭去額上的汗珠。之後,她放心地等候張大 鵬回來。   這個巨漢宛如猛獸一般,但要馴服了,以後就不須駭怕。余小雙對這一點知道 得很清楚,而她有了這麼一個護從,自然大有幫助。   她在此處已耽擱了不少時間,但還聽不見凌九重的聲音,可見得他追錯了方向 ,短時間內,不會找到這兒。   因此她已經等如逃脫了他的掌握,由於她並非主動地逃走的,所以她盡可問心 無愧,不算是違背諾言。   她自個兒站在樹下,不斷地反覆想道:‘我要不要回去找凌九重呢?”   還未想出答案,一陣勁風吹掠而來,她抬睛一望,只見張大鵬已奔到面前尋丈 處,陡然停住。   他那麼巨大的身體,加上那麼急道的動作,竟能夠陡然停住,可見得他具有常 人不及的天賦異稟。   余小雙笑一笑,道:‘你回來啦!讓我瞧瞧。”但見他面上鬍鬚皆已剃去,頭 髮梳好,也洗盥過面孔手腳。因此,雖然仍是襤樓赤足,但清清爽爽,與前已大不 相同。   張大鵬摸摸發青的下巴,道:“好不容易才刮掉鬍子,我把幾件衣服都帶來啦 !”   余小雙道:“你沒有別的東西了?”   張大鵬道:“還有幾本破書,和崩壞了的盤碗等,都丟掉啦!”   余小雙道:“好,我們走吧!”   但她身子不動,凝眸尋思。   張大鵬等了一下,才道:“我叫作雙姑好不好?”   余小雙喜道:“好,虧你想得出來。”   張大鵬道:“雙姑,我們打算往那兒去?”   余小雙道:‘我就是在想這事。”   張大鵬道;“你原本要往那兒去?”   余小雙道:“原本有一個人,姓凌名九重,是武林高手,與我一道前往江南。 現在我們失散了,我正在想……”   張大鵬道;“那麼我們只好往南走,渡過長江,要能碰上他。你可是打算叫他 傳授武功?他打得過打不過我?”   余小雙忙道:“你千萬記住,別與這人動手,那怕他罵你,也不可生氣。   因為這個人心很很,會殺死你的。”   張大鵬聳一聳寬厚的雙肩,道:“我才不怕呢!”   余小雙唉了一聲,道:“老實說,他不是好人。”   張大鵬設道:“不是好人?但雙姑你卻和他在一起?”   余小雙道:‘我是不得已的……”   她忽然心機一動,接著道:“因為我有病,他帶我去找人醫治。如果醫好,我 的武功才能恢復。”   張大鵬道:“原來如此,他對你好不好?”   余小雙道:“很好,但惹怒了他,還是不行。”   張大鵬道:“既是如此,我決不惹他就是。”   余小雙叮囑道:“不但不要惹他,連什麼治病的話都不要說。你須得裝不知道 這件事。我另外找一個人教體武功。”   她想了想,又道:“我們先向金陵走……”   張大鵬道:“那麼從這邊走,前面有條小路,可以退出大道……”   他過去把坐騎牽過來。奇怪的是早先牲口見了他,似乎很不安,但目下卻反而 與他甚為親熱友好。   他晃晃悠悠的在前面行,余小雙騎馬隨後,一個是身高達七尺的巨漢,一個是 紅粉佳人,相映之下,頗為有趣。   不久,已行到平坦的田野中,踏著汗陌,空氣清新可喜。張大鵬口中哼著小調 ,似乎心情十分開朗愉快。   走了數里,張大鵬頭也不回的高聲道:“再過去就是一片丘嶺樹林,從一條小 路走去,大約數里路,就是大道。”   余小雙道:“這兒風景真不錯呢!”   張大鵬道:‘我好久沒有上這邊來啦!”   余小雙隨口道:“為什麼?”   張大鵬道:“因為我十五歲時,在這兒的一個大深潭中碰上了一件事。”   他的語音中猶有徐悸,余小雙聽得出來,感到甚是奇怪。   只聽他又遭:“我十五歲時,專門替人做工,有時放放牛,有時到私塾裡學識 字,日子過得快樂,可是有一天,我掉入深潭中。”   余小雙啊一聲,道:‘你不會泅水吧?”   張大鵬道:“怎麼不會?我是附近十幾個村中,水性最好的,但我掉下譚去, 是因為一條大蛇把我迫得跌下去的。”   余小雙道:“原來如此,那麼你趕快泅開就是了。”   張大鵬道;“才不是明,我一掉下去,身子還往下沉時,就聽到上面水聲一響 。因此,我知道那蛇也下潭來了。”   余小雙道:“這條蛇有多大?”   張大鵬道:“最少有一丈長……”   余小雙駭得歎了一聲,忽然聽到淙淙的水聲,連忙縱目四望,卻望不見那個深 潭。接著發現水聲來自一條小溪。   張大鵬道:“這條蛇身上顏色花花綠綠,十分可怕,大約有碗口那麼大,我兩 隻手掌也握不過來呢!”   余小雙道:“天啊!你還碰過它麼?”   張大鵬道:“不但碰過它,而且被它纏住全身,差點兒就被勒死了……”   他說得興奮,腳下不覺加快。   因此,他們很快就踏上一片長滿了野草的斜坡。   張大鵬又道:‘哪個水潭就在前面。”   余小雙道:“我們快去瞧瞧。”   張大鵬道:“我一直不敢來,因為聽說凡是怪蛇,必是成對成雙的,假如那一 條還在,我就不知如何是好了。”   余小雙也嘰咕起來,道:“是啊!我也聽人這麼說過。”   他們的步伐緩下來,都表現出駭懼之意。   張大鵬忽然一挺胸,大聲道:“其實我現在還怕什麼?從來沒有蛇蟲野獸見了 我不逃的。”   他恢復了昂然大步,可見得那一次的遭遇,在他心靈中形成了一個“結”,下 意識中發生恐懼,目下一旦說出,予以理智的分析後,這個恐懼的結就從此解開, 不再害怕了。   他們轉過一道高坡,忽見右方有一個畝許大的水潭。潭邊四周不是石頭,就是 濃密的山草和樹木。   張大鵬停步適:“我就是從石上掉下去的……”   余小雙道:“此潭一望而知深得很,要是我掉下去,准要淹死無疑。”   張大鵬道:“那條大蛇一直把我迫退石上,又把我迫下來。我一聽到水響,曉 得它也追下來,當時不敢往上冒,也不敢向潭中囚去。因為我猜一定游得沒有它快 ……”   余小雙道:“你聰明得很呢!”   張大鵬得意地道:“你過獎啦!我那時猛可一縮,退入潭岸邊的石縫,希望它 泅出去,我就悄悄爬上岸逃命……”   他停歇一下,才又道:“突然我感到身上一緊,原來已被那蛇纏住。當時我十 分後悔,因為這其間我仍有時間爬上岸的,但我不動地縮在石縫中,才被它找到。 ”   余小雙駭然道:“可怕極了,你這時怎麼辦?”   張大鵬道:‘我能怎麼辦?當身上一緊之時,我雙手可沒有被纏住,在水底也 看不真切,只見眼前影子閃動,便胡亂抓去,剛好抱住了靠蛇頭最細的一截。如若 不然。蛇身太粗,我一定抓不緊的。這時候我心想反正活不了,心中又急又恨…… ”   只聽得余小雙又緊張,又著急,道:“啊呀!那怎麼辦呢?”   張大鵬道;“這時我已騰不出手腳來對付它,只好用牙咬,好在那兒的鱗都很 細,皮肉甚嫩,被我一口一塊的咬下來……”   他停歇一下,又道:“慌急之中,我自家也不知咬了多少口?”   余小雙接口道:‘你可是把蛇脖子給咬斷了?”   張大鵬道:“是就好啦!你聽我說,慘事在後邊呢!其時我正咬得高興,突然 一口咬著一塊軟黏的物事,頓時腥氣沖喉,奇苦攻心,使我只差那麼一點就昏迷了 。”   余小雙駿然道:“我知道你咬到什麼物事啦!”   張大鵬訝道:“我直到現在,還想不出一點道理,而你這麼一聽,就曉得了? 如若此言是真,請你快告訴我……”   余小雙道:“世俗相傳熊膽是活的,那兒挨打,膽囊就往那兒移去,沁出膽汁 治療。所以凡是熊類,爬到樹上,從不慢慢爬下,總是故意摔下來,不論多高,也 不會死……”   張大鵬道:“這個傳聞倒也希奇,但與那蛇何干?”   余小雙道:“此蛇既系罕得見到的奇怪毒蛇,也許能像熊類一般,能隨意移動 膽囊也未可知,對不對?”   張大鵬聳一聳特別寬厚的肩膊,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總之我雖然沒有昏 迷,也不知如何爬了上岸。可是我卻好像死去一般,大睡了四五天,回醒之後,目 中奇苦不堪,一直過了四五個月,才恢復如常。”   余小雙舒一口氣,道:“這等遭遇,真是駭也給駭死了。”   張大鵬道:“所以我自此以後,不敢上這兒來。”   說到這兒,他們已繞著潭岸,走入對面的樹林中。   張大鵬忽然伸手攔在馬前,低聲道:“前面有人。”   余小雙道:“也許是附近的鄉人。”   張大鵬搖頭道:“不會,這兒罕得有人經過。你看,左近連一條小路都沒有。 不過穿過這一片亂崗,就到大道,也許有人抄近路。”   余小雙道:‘你先去瞧瞧是什麼人也好。假如本來沒有通路,這些人就相當可 疑了。”   張大鵬倒也沒有考慮到“可疑人物”這一點,只不過特地賣弄他的過人的視聽 之力而已。   當下應聲邁開大步,卻非常輕巧的行去,那麼龐大的身形,移動之時不但迅速 ,而且沒有半點聲響。   轉眼間,他從濃密的樹林內出現,過來向余小雙低語道:“有四個男人,都帶 著刀劍,一個站在靠大路不遠處,向路上直張望。餘下三人,都躺在草地上。”   余小雙道:“晤!是武林人,看這情形,他們一定是在等候什麼人,想加以攔 途截劫。這些人都不是好東西。”   張大鵬道:“待我過去把他們轟走可好?”   余小雙搖搖頭,道:“待我去瞧瞧……”   她跳落馬背。目下她武功雖失,但手腳仍然比常人輕捷,因此,穿過樹林時, 沒有發出聲息。   她藏匿在一叢濃密的樹後,只見伸展下去的斜坡上,躺著三個人,皆用頭笠覆 面,以遮擋曬到面上的陽光。   另外還有∼個,坐在靠近大路那邊的草木中。   這四名大漢,不但都攜帶兵刃,而且身上的衣著都是一樣的,可見得他們皆是 同一出身來歷。   余小雙看了一陣,不禁皺起雙眉,訝疑滿腹,忖道:“這就奇了,他們乃是‘ 鐵連環幫’的人,雖然屬於黑道人物,但此幫在江湖間勢力甚大,人數甚多,無論 如何,也不該落到攔途截劫的田地啊!即使是想劫奪暗縹,也可以在適當的地點落 腳,方始下手才是……”   她好奇心一起,便隱匿不動,張大鵬完全看她的,當下也伏在地上,像塊大石 頭一般,動也不動。過了一陣,坡上有一個掀笠坐了起身,高聲道:“時間差不多 啦!”   其餘兩人也掀笠而坐,搓揉睡眼。   余小雙更感不解,想道:“他們如果是在秘密地等候對像前來,則說話之時, 不該如此粗聲大氣才是,否則豈不是很容易驚動對方?”   方轉念間,在那邊看守的人回頭叫道:“來啦,來啦!”   被間的三人都站起身,整衣戴笠。   余小雙恍然大悟,心想:“原來他們等的是自己人。”   果然片刻間,一個藍衣長衫中年人從那一頭出現,向山坡這一邊緩緩行來,神 態甚是從容。   此人面目冷峻,一望而知是個心根手辣,而又武功高強人人。   但見那三名大漢,都向此人躬身行禮。   藍衣人略一頷首道:“好,你們全到齊了。”   其中一個大漢應道:“屬下等一接到香主之令,馬上趕到此地會集,在下還檢 查過裝備,沒有短缺任何一樣。”   他這麼一說,余小雙才注意到旁邊有兩個相當大的包袱,而這等人出門時,決 計不會帶很多東西的。   藍衣人又點頭,道:‘取好,現在咱們就等最後的消息,才決定行止。”   他說完之後,就在旁邊的樹下盤膝而坐。   那四名大漢其中三個,也鬆弛下來,坐在地上。原本負責把風的,仍然回到原 處,向大路上張望。   又過了一陣,天空傳來一陣撲翅之聲。   藍衣人身子一聳,直飄起來,飛到山坡間。看他的動作,似乎不費半點氣力, 卻已飄飛出兩文之遠。   這等功力身手,連余小雙看過不知多少名家的人,也為之動容變色。   她暗自忖道:“這藍衣人在鐵連環幫中,一定地位很高。唉!以他這等功力造 詣,我就算武功全在,也遠非對手呢!”   念頭還未轉完,但見藍衣人口中發出哨聲,接著天空中灰影閃動,電疾射下, 霎時停歇在藍衣人伸出來的手上。   只見一頭灰鴿,穩穩的站在他手掌中,發出啥啥的叫聲。   藍衣人在它頸下取出一支疊卷的紙條,打開一看,便把發鴿放走,轉頭向眾人 高聲說道:‘哪點子在大江兩岸,以及金陵城內都訪查過,現在迴轉來,快要到達 這兒啦!”   一個大漢道:“此地有香主大駕親臨壓陣,一定不會有任何問題。”   藍衣人道:“話雖如此,咱們還是小心點的好。”   他擺手示意,其中一個大漢立即拆開包袱。   但見一個包袱裝滿了衣服,另一個包袱則是兵器。   那些衣服,都是公所捕快的服飾,包括帽子在內。而另外的包袱,兵器盡是鐵 尺,精鋼三角鐵以及鎖鍊等物。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君子之心皎如月】   余小雙不用多請,因為那四名大漢都匆匆穿衣,片刻間,這四人全都變成了公 所捕快,並且換了兵器。   藍衣人沉聲道:“你們聽著,本座是從無數人之中,挑出了你們四名,照理說 應該可以勝任,除非你們不小心,露出馬腳。”   他停歇一下,又道:‘你們先看過他們的反應,才決定用不用鐵連環鎖他雙手 ,或者是決定用與不用……”   一個大漢道:“屬下們已討論過了,香主請放心。”   藍衣人加以森冷的目光,盯了那人一眼,才又道:“你們記著,憑你們的幾手 工夫,絕對贏不過那廝。”   他冷吟一聲,以加強語氣,又道:“千萬別因為我也在場,便掉以輕心。”   大漢們都躬身而應,藍衣人道:‘哪個傢伙手中之劍,乃是希世之寶,所以必 須利用鐵連環,扣住他的雙手,那時候咱們就萬元一失了。”   那些大漢們連連稱是,藍衣人直到此時,嘴角方始微微露出笑容。   他揮揮手,道:“你們都到大路上等候吧!”   那四個假投公人的漢子,迅即離開山坡,奔向大路。當他們都消失之後,藍衣 人悠閒地起身走動。   余小雙機警地轉頭一望,但見距她不遠的張大鵬,露出要說話的神情。   她立刻用手勢制止他,示意他耐心等候。   以她想來,這一群鐵連環幫的人,必是利用公門捕決的身份,去欺騙一個人, 使他上當被擒。   問題就出在這兒,以鐵連環幫的勢力,以及這藍衣人的功夫藝業,照理說不必 假冒公人才對。   這是因為以他們的實力,比起十個人的捕快,還要強大。況且武林中人,決計 不肯輕易束手被捕的。   假如一定要動手,則假冒公人之後,藍主人仍須跟去才行。若然藍衣人恐怕跟 去時會被對方看破,而不跟去。則假冒之舉,徒然削弱實力,得不償失而已,由此 可知必定另有作用。   余小雙迅速地思忖著,她本身的經驗雖不多,但身在彩霞府,對江湖門道,以 及許多奇怪之事,皆曾聽聞。   因是之故,她仍然算得上有相當經驗,見聞廣博之人。   她繼續想道:“就這等情況看來,有兩個可能;一是這個馬上就要到達的對像 ,必是個奉公守法之人,絕對會俯首就擒。”   想到這一點,她頓時感到憤憤不平。因為鐵連環如果是利用人家這種美德的話 ,實在是太卑鄙了。   她又忖道:“第二個可能是:這藍衣人算定時間充裕,所以還在等候什麼消息 。也許這兩個可能性都有……”   她凝神查看那藍衣人的動靜,過了一陣,靠大路那邊的樹林內,有一個人迅快 的奔人來,跟藍衣人打個招呼。   此人約有五旬左右,但身材仍然結實強健,眉目間有一股剽悍之氣,背後斜插 一把大刀。   他走到藍衣人跟前,拱拱手,道:“聽說你已有了線索,是也不是?”   藍衣人點點頭,道:“尤老師來得好快,比兄弟的預測還早了一往香的時間… …”   他悠閒的笑了笑,又道:“尤老師此來,可曾與李姑娘聯絡過了?”   姓尤的剽悍老者道:“藍兄這話是什麼意思?”   藍衣人道:“兄弟平生行事,最根的是受騙落空,關於今日這件事,捎話過來 的人是尤老師,並未見過李姑娘本人。因此之故,關於事成以後的酬勞,兄弟不能 不多問兩句,這也是人之常情啊!”   尤老師哼了一聲,道:“藍兄素有多疑之名,看來如今益發厲害了,難道我尤 一峰的說話,藍兄居然還信不過麼?”   藍衣人道:“不是信不過,尤老師萬勿誤會。兄弟只不過為你著想而已,要知 付酬之人,乃是李姑娘而不是你呀!”   尤一峰道:“她如果不守信的話,只怕損失比藍兄還慘重,試問別人聽到這個 消息之後,將來有誰還肯為她出力?”   藍衣人道:“將來之事,兄弟不感興趣。”   尤一峰雙眉一皺,道:“藍兄如果不放心,這件事就此拉倒,反正兄弟我沒有 什麼損失可言。”   他當真氣惱了,是以這話說得很不客氣。   藍衣人聳聳肩,道:“假如那廝已被兄弟摘下,只怕尤兄不肯真的不管吧?”   尤一峰冷冷的瞪住他,對方也毫不客氣的以目光回敬,雙方對望了一陣,氣氛 陡然緊張起來,似乎隨時會出手拚鬥一般。   又過了一會,尤一峰聳聳肩,道:“藍兄怎樣才信得過我?”   藍衣人道:“很簡單,請賜告李姑娘現在的住處,兄弟馬上派人與她直接聯絡 ,此舉在兄弟來說,費不了一點時間。”   尤一峰道:“好,她目下在金陵某處……”   他把地點詳細說了出來,藍衣人取出紙筆記下。   之後,藍衣人又在紙上寫了幾個字,然後仰天發出一聲口哨,轉眼間一頭灰褐 駿鴿刷地飛落。   他把紙條捲起,塞在鴿足的銅管內,一揮手,那頭灰鴿便飛走了。   其次,她曉得了幕後主使之八,敢情是個姓李的女子,至於欲揭之人是誰?動 機如何,均無所悉。   她不禁心急起來,因為算起來那個對像快要到了。如在中計被擒以前,她還不 曉得是誰,但沒有法子作任何決定了。   所謂任何決定,是說余小雙她考慮要不要幫助他,以及如何幫助他的方法,在 目前根本無法可施。   尤—峰仰頭望著空中,說道:“兄弟以為那廝快要到達此處了,是也不是?”   藍衣人道:“不錯,快到啦!”   尤一峰道:“藍兄帶了幾個人來?”   藍衣人簡短地道:‘嚥個。”   尤一峰道:‘咖上你我,一共是六個人……”   他搖搖頭,接著道:“不行,咱們力量太弱,休想揭下那廝……”   余小雙聆聽到這裡,不只知道這兩人不是同一幫的,事實上這兩人在武林中頗 有名氣,她都認得出來。   余小雙大為驚訝,忖道:“這兩個傢伙聯手的話,能夠與他們拚一拚的人,恐 怕已不多了,何況尚有四名手下,但尤一峰卻認為不夠,豈不驚人?”   方轉念間,藍衣人已遭:“尤兄放心,這個任務兄弟一肩擔承,無庸費擾精神 。”   尤一峰有點不滿地道:“雖然如此,但兄弟也不能說榮辱無關,藍兄下手之法 ,難道是極大的秘密麼?”   藍衣人得意地仰天長笑一聲,顯然他對自己的設計,頗為自傲,是以很不得早 早告訴別人。   他高聲道:“既蒙尤兄下問,理該奉告,兄弟的計策是設計使他束手就擒,如 果非得動手不可,兄弟尚有自知之明,決計不敢接下這個交易。”   尤一峰道:“那廝如何肯束手就擒呢?”   藍衣人道:“自然有肯的道理啦!例如說,尤兄你雖不屬任何幫會,但令叔眼 下是龍虎刀派的掌門人,他如果派人押你回去見他,你能反抗麼?”   尤一峰若有所悟的點點頭,藍衣人又道:“像兄弟我,則無法抗拒敝幫幫主的 命令,更屬顯然不過的事。”   尤一峰道:“然則那廝呢?”   藍衣人道:“他的來歷身世,雖無法查悉,但他這兩天的行動,都被我調查得 一清二楚。從種種細節微行之中,兄弟斷定他是個極為奉公守法之人。”   尤一峰也不得不佩服,道:“嘿!真有一手。”   藍衣人道:“目下關鍵只在於執行計策之人,能不能表演得恰到好處?   使他深信自己是被認錯了人,只須返衙與證人對質,即可釋放這一點了。”   尤一峰道:“就算他入谷了,後面的手腳也得費一番功夫呢?”   藍衣人道:“不要緊,只要他中計入谷。我手下那幾個人,都是厲害腳色,很 快就能哄得他自願套上手銬。這時候,敝幫的鐵連環就有用處啦!”   尤一峰道:“聽說貴幫的鐵連環,系以特別合金鑄造,無法毀損,是也不是? ”   藍衣人道:“正是如此,當他雙手被銬鎖起來之後,即使武功再高,也跑不快 ,更休說動手拚鬥了。”   尤一峰道:“妙極了,但願藍兄之計,得奏奇功。”   藍衣人哈哈一笑,道:“請恕兄弟多嘴,敢問尤尼一聲:兄弟之計如若奏功, 對尤兄有何好處?”   尤一峰向他眨眨眼睛,作個會心的笑容,道:“好處雖比不上你但也足夠了。 不知你曉得不曉得,李姑娘的徒弟,也非常出色的。”   藍衣人釋然道:“原來如此,常言道是:強將手下無弱兵,這話一定錯不了的 。”   藍衣人舉步行去,尤一峰在後面跟著。才走了六七步,藍衣人忽然停步,轉身 望著尤一峰道:‘如若兄弟的計策成功,只不知要將人送到什麼地方去?”   尤一峰道:“這個交給兄弟辦理,定必妥當。”   藍衣人道:“在下不是懷疑尤尼會過河拆橋,而是事實上不得不由兄弟的部屬 押送,否則就很容易露出馬腳。”   尤一峰那麼老練的老江湖,至此也不由得泛起了怫然不悅之色,冷冷道:“藍 兄的顧慮可真不少。”   藍衣人道:“兄弟一說,尤兄就明白啦!第一點,咱們能不能使那廝在毫無疑 惑的情況之下,加上一副鐵連環,尚在未知之數。”   他等對方點點頭,才接下去道:“第二點,就算加上了鐵連環,但如欲萬全, 最好還是由他們四人直接押送到地頭,那可免去一番手腳。”   尤一峰沉吟一下,面上不悅之色已經消失。藍衣人一望而知這兩點理由,已把 對方說服了。   尤一峰緩緩道:“藍兄的提議,甚是有理,亦屬必要之舉。等到擒下那廝之後 ,兄弟才帶領你們前往便是了。”   藍衣上笑一笑,道:“尤兄也曉得公門中的規矩,定須在那逮捕公文上,填明 所屬的官衙名稱。因此之故,如果曉得人犯押送的地點,兄弟便囑他們預先填好那 地名。到時順理成章的往那邊押去。”   換言之,尤一峰非說出地點不可。   尤—峰這回十分爽快,道:“既是如此,藍兄可轉告貴部,填上廬州就行啦! ”   藍衣人道:“原來在廬州,那倒方便得很。”   兩人先後走去,轉眼間,身形已隱沒在律莽間。   張大鵬憋到現在,總算可以透一口大氣和開口說話了。   他先望望美麗的余小雙,才道:“雙姑,他們幹嘛的?”   余小雙道:“他們都不是好人。”   張大鵬道:“我一看也曉得他們不是好人,這倒沒有什麼。但你卻很注意,而 且好像很不安。”   余小雙想道:“張大鵬受盡人間各種奚落輕侮,是以對一些事物的看法,與常 人不同尤其是邪正之間,更無所謂,這等情形,原是怪他不得。”   當下說道:“我聽了他們的對話,很懷疑他們要設計擒捉的這個人,是我的一 個朋友。同時,那個在幕後指使他們的,是一個女人,如果我猜得不錯,必定是那 個多妙仙姑李玉塵。”   張大鵬道:“你也認識她麼?”   余小雙道:“未見過面,但她是個很壞的女人。”   張大鵬日中發出“噴”的一聲,說道:“我就喜歡壞的女人。”   余小雙道:“胡說,她跟你要好,等一會又跟別人好,你受得了麼?”   張大鵬道:“當然受不了,但我可以打死她。”   余小雙道:“不錯,你固然可以打死她出氣,但碰上姓李的這個女人,你不但 打不死地,反而得先被她弄死。”   張大鵬一怔,道:“她這麼厲害?”。   余小雙道:“她一生殺死的人,已經不知有多少啦!”   接著又道:“她厲害的地方是你不惹她,她要惹你。先把你哄得以為她真愛上 你,等你神魂顛倒時,她才收拾你。”   張大鵬道:‘我不愛她,她也沒法。”   余小雙笑一笑,道:“你能麼?她是著名的美人,又會說話,又會發嗔,據說 還沒有一個男人能夠受得住她勾引的。”   張大鵬瞠目道:“聽起來真是又可怕又有趣。”   余小雙道:“找那個朋友很厲害,比這些人都行。但這些人為了李玉塵的緣故 ,都不顧利害,也不怕送了命。”   張大鵬急起來,道:“我們快點通知你的朋友吧!”   余小雙道:“我不能出面,一出面就更糟了。”   張大鵬訝道:“為什麼?”   余小雙道:“因為我也是李玉生要捉拿的人。”   張大鵬道:“她為什麼要捉你?”   余小雙道:“我也不明白,本來我與她沒有冤價。”   張大鵬道:“這個女人真多事。”   余小雙道:“她曾派人把我穴道點了,那是武林中一種非常神奇的手法,能使 人失去知覺,或者全然沒有氣力,甚至要人哭或要人笑都行,想弄死人更容易了。 ”   張大鵬道:“有這等事?你目下怎樣了?”   余小雙道:“我氣力和功夫都被禁制住,施展不出。”   張大鵬沉吟一下,道:“這樣說來,唯有找到她,迫她出手解救才行啦!”   余小雙道:“是啊!但誰能迫她這樣做?押我前去見她的一個人,是武林中很 有名氣的,他對我也很好,但亦被李玉塵迷住,沒有法子反抗她的命令。”   張大鵬道:“他叫什麼名字?”   余小雙道’他叫凌九重,既非好人,也非壞人。”   張大鵬道:“真把我聽糊塗啦!但這都不管他,我們先去通知你那個朋友,告 訴他有人整他,他叫什麼名字呢?”   余小雙道:“杜希言,年紀很輕,救過我的性命。”   張大鵬道:“既然你伯人認出你,我去通知他,好不好?”   余小雙道:“這倒是個辦法,但你如何認得他呢?”   張大鵬道:“我長著嘴巴,不會問麼?”   余小雙道:“你總不能一見年輕人,就過去問啊!”   張大鵬道:‘有辦法,我跟住那些扮公差的人,只要見他們注意一個年輕人, 我就搶先上前詢問。”   余小雙大喜道:“這真是好辦法,你去吧!”   張大鵬道:“你在哪兒等我戶余小雙道:“就在這兒可好?”   張大鵬道:“好,我去了,”   他邁開大步,略略繞個圈了,出現大路之上。   放目一望,大路兩頭皆不見有假扮公人的蹤影,同時也瞧不見尤一峰和藍衣人 ,頓時大感懷疑,不知向那一邊走才對。   忽見兩個菜販挑著空的籮筐,健步行來。   張大鵬上前伸出巨臂,把他們攔住。   其中一個抬頭望時,道:“喝,是大牛,好久沒看見你啦!”   張大鵬道:“我剛才看見四個公人,他們一眨眼就不見啦!你們打那頭來,看 見他們沒有?”   那菜販連連點頭,道:“有,有,在那邊。”   張大鵬也不道謝,長腿伸處,大步而去。   他腳程甚快,不久工夫,已奔行出數里。一路上居然沒看見尤一峰和那藍衣人 的影子,心中暗暗稱奇。   忽見前面不遠處,有座涼亭。那四名假公人,都在亭子中喝茶閒談,但八隻眼 睛,卻不離大路。   張大鵬熟知地形,當即離開大路,繞個圈子,越過涼亭,在涼亭過去一點的路 邊樹叢內,潛伏不動。   他一面瞧看經過的人,一面還得查看那些假公人的神色,芭斗大的腦袋轉個不 停,真是忙得不可開交。   過了一陣,忽見大路上一個年輕斯文的人,騎著一匹駿馬,得得而來。   這個書生似的年輕人在馬上左右顧盼,神色不定。   張大鵬頓時緊張起來,忖道:“他必定是杜希言了。”   回頭望時,只見涼亭內的公人,也都遠遠望見這書生,個個放下茶碗,紛紛起 身,一派準備行動之態。   他更不遲疑,從樹叢中奔了出來,長臂一伸,巨掌已握住了馬嘴上的嚼環,不 許馬匹移動。   馬上的書生雙眉一聳,泛起怒氣。   張大鵬個子高大過人,這刻比馬背上的人還要高些。   他曉得對方一定訝疑交集,即低聲說道:“你是不是杜希言?”   馬上的書生雙眉又聳了一下,眼珠滴溜溜地一轉,才答道:“是又如何?”   張大鵬道:“你是杜希言的話,我就有話告訴你。”   那書生點頭道:“我就是杜希言。”   張大鵬道:“前面有四個公人要抓你。”   杜希言訝道:“抓我?為什麼?我可是犯了法麼?”   張大鵬道:‘稱自然不是犯了法啦!”   杜希言不禁失笑,道:“這就奇了,你怎知我沒犯法?連我自家也不知道呢! ”   張大鵬道:“他們不是真的公門捕快。”   杜希言道:“那麼竟是假的了?”   張大鵬道:“不是真的,當然就是假的羅!”   言下之意,大有怪他連這個也弄不清楚之意。   杜希言道:“他們抓我幹嗎”   張大鵬道:“聽說是一個姓李的女人,要他們的頭兒抓體,那是個穿藍長衫的 人,是什麼鐵連環幫的。”   杜希言哦了一聲,道:“聽說鐵連環幫有幾個不錯的人物,其中一個姓藍名俊 ,愛穿藍色長衫。”   張大鵬道:“對啦!一定是他,他要抓你去交給李玉塵,然後就可以跟李玉塵 要好了。”   杜希言雙眉一挑,目射怒光,道:‘哼!好一個淫婦。”   張大鵬道:“對呀!聽說李玉塵很壞。”   杜希言問道:“你聽誰說的?”   張大鵬道:‘是余小雙姑娘,她要我通知你的。”   杜希言頓時消失了怒色,急急問道:“她在那裡?”   張大鵬道:“就在那邊,只有幾里路。”   杜希言道:“好極了,我正在找她。”   張大鵬瞪大雙眼,凝視著他。   杜希言訝道:“你看什麼?”   張大鵬道:‘我是在想,只有像你這般人才,才配得上是余姑娘的朋友。”   杜希言欣然一笑,道:“你叫什麼名字?”   張大鵬說了,又道:“我們怎生過去呢?”   杜希言道:“容易極了,你認得路,我們繞過去。等這些假捕快追來時,咱們 早就繞過頭,到了他們背後了。”   話聲中,已飄下馬,輕捷無比。   他們把馬牽人樹叢,張大鵬放步前奔。初時他還怕杜希言追不上,但隨即就發 現自己錯了,當下放心飛跑。   數里之地,晃眼已到,他們穿過路邊的高坡和樹林,便抵達剛才藍俊和尤一峰 說話的斜坡上。   張大鵬轉頭四望,不見余小雙倩影,不覺大訝。   杜希言見他停步,燒得已經到達,也幫忙瞧看。然而四下皆是野草樹木,地勢 起伏不平,極難尋覓。   張大鵬一急之下,叫道:“余姑娘,余姑娘……”   聲音歌後,全無應答。   杜希言問道:“張大鵬,你沒走錯吧?”   張大鵬道:“我閉上眼睛也不會走錯,明明就在這兒。”   杜希言道:“她可曾答應等你?”   張大鵬道:‘有呀!我們講好回到此地的。”   杜希言沉聲道:“胡說,她明明不在。”   他聲音十分嚴厲森冷,非常刺耳。   張大鵬不悅地瞪他一眼,又高聲叫道:‘徐姑娘……”   杜希言冷冰冰的道:“不必叫,她一定溜了。”   張大鵬怒道:“關你屁事,我要叫就叫”   杜希言面寒如冰,道:“真的?你叫叫看。”   張大鵬一怒之下,張大嘴巴,決意大叫一聲,縱使驚動老遠的敵人,也都不管 ,因為這傢伙太可惡了。   誰知氣一岔,居然發不出聲音。當然他也曉得這是腰間被對方戳了一下所致。 若是從前,雖然被戳一記,也不會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不懂得何以發不出聲音。   現在張大鵬聽余小雙講究過,曉得這叫做點穴功夫。   杜希言迅即又在他胸前戳了一下,雖然只是用兩隻手指戳的,卻宛如使用鐵枝 一般,又堅硬又沉重。   這時,張大鵬不但做聲不得,同時連四肢也動彈不得了。   直到這時,他才死心塌地的相信“武功”的威力。從前他力大無窮,身堅如鐵 ,誰也不放在心上的。   杜希言發出一陣陣嘿嘿冷笑,高聲道:“張大鵬,你這個大蠢蟲,騙我白白走 一趟,非宰了你不可。”說時,從懷中掏出一口短劍,嗆地一聲拔出鞘,刀身上光 芒閃射。   他舉起了短劍,突然間兩文外傳來一聲嬌呼,道:“不,不要殺他。”   杜希言回頭一瞧,只見一個美女冉冉到來,正是美貌無比的余小雙。他仰天一 笑,收起短劍。余小雙走近了,道:“凌九重,你真的要殺他麼?”   張大鵬雖不能動,但心中仍然明白。一聽此人竟是凌九重,而不是杜希言,不 禁又悔恨,又著急。   後悔的自然是他弄錯人,把這個押送余小雙的傢伙,反而帶來此地,把余小雙 找到。   焦急的是那個真的杜希言,目下一定已中了詭計,被藍俊擒住。   凌九重笑一笑,道:“你如果不出來,我就殺死他,難道我殺人還會手軟麼? 不過我曉得這一下,定能把你晚出來。”   余小雙歎口氣,道:‘好吧!你現在解開他穴道行不行?”   凌九重搖搖頭道:“為他著想,還是別解開穴道的好。”   余小雙訝道:“為什麼?”   凌九重道:“他是個渾猛之徒,一旦解開穴道,定會生事滋擾於我,這豈不是 要迫我出手把他殺死麼?”   余小雙道:“他聽我的話,不會鬧事的。”   凌九重似乎很不願意,道:“這事等一會再說吧戶余小雙道:‘不,別欺負他 。要知他一來不是武林之人。二來他天賦奇特,受盡世人閒氣,遭遇堪憐。你是什 麼身份之人;豈可與凡夫俗子一般,歧視於他?”   凌九重被她用大帽子一扣,可就不能不答應,否則他便不啻承認他也是凡夫俗 子,全無風度可言了。   當下點點頭,伸手在張大鵬背後連拍三掌。   張大鵬但覺四肢百骸一鬆,血氣運行如常,他原不是笨人,這刻實在不敢招惹 凌九重了,連忙行開,躲在余小雙背後。   凌九重冷冷道;“小雙,你答應過不逃走的。”   余小雙道:“我沒有逃走啊!是坐騎受驚,把我馱到這兒來,認識了大鵬,接 著又聽到尤一峰和藍俊計議之言。本來我也不想多事的,但事實上追得我非管不可 。”   凌九重仍然冷冷的道:‘有趣得很,誰迫你這麼做呢?”   余小雙道:‘我猜換作是你,也會幫幫杜希言的忙的。因為藍俊手段太卑鄙下 流了,竟是利用官家的力量。”   凌九重吟了一聲,表示不同意她這個說法。   余小雙又道:‘他們看準了人家奉公守法,所以派手下假冒公差,大概加上花 言巧語,哄騙杜希言人谷。”   她停歇了一下,接著又道:“這等用心,可不是太卑鄙齷齪麼?豈是江湖中所 容許的?”   凌九重這時也不得不承認她有理,道:“你說得不錯,但你可別想我會幫助杜 希言。”   余小雙無可奈何地頷首道:‘我不求你就是了。”   凌九重道:“走吧,車子在那邊等著呢!”   他的目光掃過張大鵬,眉頭輕皺,又道:“我們一走,他又會去幫忙杜希言的 。”   余小雙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做這件事了。”   張大鵬忍不住道:“這回我一定不會弄錯了。”   余小雙道:“不,以我猜想,杜希言現下必定已經中計被擒。因此作如果再去 ,勢必被藍俊那些壞蛋殺死。”   張大鵬見識過武功的厲害,聽了不禁一怔,不敢反駁。只聽余小雙又道:“凌 九重,你也不用忙著上路呀!”   凌九重訝道:“哦!為什麼?”   余小雙道:“據我所知,你如果前赴金陵決計見不到李玉塵。所以我勸你不要 心急,她根本不在南京城。”   凌九重記起張大鵬說的話,他說藍俊擒到杜希言之後,就可得到李玉塵。此念 掠過心頭,登時一萬個不自在。   要知他雖然曉得李玉塵是個淫蕩放縱,面首三千的女人,但他十分自負,深心 中總秘密地希望李玉塵有了自己,便可從此收拾心猿意馬,起碼也和自己廝守一段 時間。   因此關於李玉塵以肉身色相作為報酬的消息,使他既妒又恨,心中的滋味,說 不出多麼難過。   他表面上不露聲色,道:“她現下在什麼地方?”   作小雙搖搖頭,道:“藍俊和尤一峰說話的聲音,忽高忽低,我只聽出她不在 金陵,至於她眼下在什麼地方等候藍俊,那要向藍俊詢問,才能知道了。”   凌九重雖然不信她沒聽見,但他與余小雙總算有點感情,自是不便迫她說出關 於另外一個女人的事情。   他沉吟一下,道:“也許藍俊之言不確,不過我既然是要送你去金陵見她的, 如果她不在,豈不冤枉?所以此事有查證的必要。”   余小雙心中暗喜,忖道;“只要你去查詢.藍俊當然不肯回答,加上你的驕傲 性子,非發生衝突不可。”   只聽凌九重又適:‘小雙,有一件事我得告訴你,那就是關於杜希言的問題, 我對他懷有強烈的妒恨,是以決計不會讓他恢復自由。換句話說,我絕不肯幫助他 。”   余小雙道;“這是你自己的事,我如何管得了?”   心中卻想道;“只要你和藍俊發生衝突,杜希言便有機會逃走啦!”   凌九重向張大鵬道:“你如果願意跟我們走,你就得識相點,不許亂來。   如果不想跟我們走,也由得你。”   張大鵬心中感到凌九重這人不好親近,況且他如果不跟著他們,豈不是可以抽 身去設法救杜希言了。   他正要回答說不跟他們,但余小雙已搶先道:“大鵬是個無家可歸的人,在這 等鄉下地方,也難以安身,當然要跟著我們了,將來我想法子安插他做點什麼事。 ”   凌九重道:“如此甚好。”   三人到了大路上,張大鵬傍車而行,他身材高大,神力無窮,有時馬車要碰上 石塊或什麼的,他大手一伸,能把大車舉起數寸,再放落地面,免去劇烈的顛簸。 凌九重則騎著馬,以便等機會行事。   余小雙在車篷內,透過窗戶,向張大鵬道:“你以後小心點,最好別出主意, 剛才作差點就完蛋了。”   張大鵬大感不解,問道:“什麼事呀?”   余小雙道:“凌九重問你要不要跟隨我們,我曉得你想說不跟,對也不對?”   張大鵬點點頭,余小雙又道:“如果你這樣說了,他馬上就會下毒手殺死你, 因為你如果不是在他監視之下,他會防你去營救杜希言,非殺價不可。”   張大鵬倒抽一口冷氣,道:“聽起來他比我以前還兇惡得多了,我以前多數是 把人嚇個半死,除非那人想傷害我,但這個傢伙……”   余小雙道:‘社湖上的人,大多數都重義氣,並且講究信用,說一不二,那怕 賠了性命,亦不能反悔。”   她停歇一下,又道:‘擔凌九重卻不是這種江湖道,他這個人,邪邪正正,沒 有定准,同時自幼就養成心狠手辣的習慣,殺人之事,全不在乎,所以你不可把他 當作常人看待。”   張大鵬道:“我記住了,那個槓希言呢?”   余小雙道:“聽說他是個好人,一直幫忙別人,性情武功與學問都好。”   張大鵬道:“這種人我們定須救他,對也不對?”   余小雙道:“我已經設法了,你暫時不要打擾就行啦!”   張大鵬點頭應了。   這時,凌九重已從對面而來的路人口中,問到消息,便驅馬到車邊,向余小雙 說道:“杜希言果然中計被擒,由四名公差押解,遠向西北行去。”   余小雙道:“我沒騙你吧,他們當真不赴金陵呢!”   凌九重道:“他們距此約有四五里之遙,你給管著張大鵬,別讓他多事。   我這就趕上去,查問一下。”   余小雙道:“你放心,大鵬決不多事。”   凌九重又道:“你們減輕速度,慢慢行去。當然你一直得在車中,你可答應我 ?”   余小雙道:“答應你,你去吧!”   凌九重立即揮鞭催馬馳去。張大鵬問道:“他為什麼還要管你?”   余小雙道:“我不是告訴你了麼?他是受托把我押去見一個人,而那個人就是 李玉塵。她講定在南京等他,但照杜希言的事情看來,卻又不在南京,所以他心中 大為冒火,趕緊去查。”   張大鵬道:“奇怪,他怎捨得這樣對你?”   余小雙曉得張大鵬已覺察出凌九重對自己很好,是以對這等矛盾現像,覺得十 分疑惑不解。   這個現像解釋起來很費事,是以她不作聲。   張大鵬又問道:“你認為他此去,可解杜希言之圍麼?”   余小雙點頭道:“自應如此,因為他是個驕傲的人,只要一言不合,他就會翻 臉,出手對付藍俊等人。”   這時凌九重催馬疾馳,鐵蹄捲起大片塵頭。   數里之地,眨眼已追上了。   只見四名公差,正與杜希言一齊行去。   杜希言與那些假公差一樣,都是步行。   凌九重遠遠望去,已瞧出杜希言雙手帶著手銬,只不知有沒有加上鐵連環。這 一點定須到切近方始曉得。   他一路小心查看,都沒有見到藍俊或尤一峰。心中暗感詫異,因為這兩人應當 在前後押解才是。   凌九重最希望的是藍尤二人分開來,一在前面開道,一在後面押送。這樣他就 可以專心只對付一個人了。   目下既然見不到他們,唯有越過杜希言,到前面瞧瞧,想來藍尤二人必在前頭 開路,決計不會遠離的。   這件事實行之時,他不禁考慮了一下,最後決定不管杜希言有何反應,一退越 過他,無須遮掩。   假如他曉得這是一種下意識的破壞慾望,他一定不肯這樣做。敢情他深心之中 ,存有阻撓藍俊成功的念頭。   他催馬繼續馳去,不一會,已到了這一群人旁邊。   那些假公差們都向他注目打量,杜希言亦不例外。   當杜希言看見來人竟是他要追趕的人時,不由得張大了雙眼。同時之間,凌九 重也瞥見他雙手有兩副銬鎮。   他曉得其中一副是“鐵連環”,據說是用一種特別合金打制而成,堅牢無比, 人力全然無法摧毀。   這等情形,表示杜希言無能為力。   當下淡淡的掃他一眼,隨即向前加快馳去。   滾滾灰塵,直撲杜希言面上。   杜希言真想馬上追去,然而一來對方明明單身上路,沒有帶著余小雙。   二來自己已失去自由,除非蠻幹才能脫身。   他遲疑間,凌九重已馳出老遠,看看已追不上了。   一個假公差聽到他的歎氣,立刻回眼嚴厲的瞪視著他,道:“杜兄,你認識剛 才這個人麼?”   杜希言點點頭,道:“他姓凌,名九重。”   那個公差在嘴上念了兩遍,道:“我可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杜希言道:“他雖是武林高手,但也是新近出道的。”   那公差道:“你們是朋友麼?會不會來挑釁尋事?”   杜希言道;‘我們不但不是朋友,反而可算是仇敵。我這次南下,為的就是要 對付他,因為他劫持了一位姑娘。”   那公差放心地吁日氣,道:“杜兄你是正派的人,這話自是可信,不過他只是 單身掠過,並沒有女子啊!”   杜希言道:“我也想問問他,當然啦,他一定不肯回答我。”   那公差道:“你是義氣朋友,我們可不能不報答你。你看我們過去問他的話, 他會不會回答?”   杜希言忙道:“萬萬不可,此人殺人不眨眼。諸位雖是公門中人,他也不放在 心上的。”   那四名假公差互相對望一眼,既驚訝而又想笑。驚訝的是那凌九重如此的橫, 倒是罕得聽聞之事。   想笑之故,則是這杜希言太易騙了。   他們口口聲聲請他幫忙,到衙門去對質一下,只要辨明他不是做案之人,即可 釋放,而他們也可以銷差,免去追加杖刑之苦。   之後,他們在適當時機,提出必須形式上鎖起他雙手。杜希言問心無愧,慨然 答應了,任他們為所欲為。   這四名鐵連環幫的人物,皆是至為精於狡猾之人,一看之下,已深知社希言全 無江湖經驗,定然不知手銬的樣子,當下同時用上了“鐵連環”。杜希言果然不曉 得,還以為規矩上是用兩副銬鎖。   現在他們還假裝表示義氣,要替他詢問讀人重。杜希言心中甚為感激,連忙加 以勸阻,免得他們送了性命。   他們繼續向前行去,數里之後,忽見凌九重站在樹下。   他高據坐騎上,望著過往之人。   那四名鐵連環幫眾,一路上互相呼喚說話之時,姓氏恰是照百家娃開始的“趙 錢孫李”排下來,名字各用‘宇宙乾坤”四字,甚為易記。但高明之人,定能一聽 而知必是假姓名。   這時為首的趙宇說道:‘兄弟們打起精神。”   錢宙道:“我看這小子不懷好意。”   杜希言插嘴道:“他的目的必是想對付我。”   趙宇問道:“杜兄認為他怎樣對付你?”   杜希言道:“自然是想殺死我啦!”   孫乾道:“晤!這倒不可不防。”   李坤接口道:“他豈敢公然劫殺犯人?杜兄未免過慮了。”   杜希言道;“在下有個提議,那就是諸位上差不妨暗中鬆去我的手銬,如果他 沒有殺我的意圖.那便罷了,假如他動手,我可以拿下他,略予薄懲。”   以他想來,這個建議應無問題。   因為他是自願投案,以便洗清冤枉罪名,是以決無逃走之慮。   殊不知那四名假公差害怕的是一旦被凌九重拆穿了底牌,這時如果他沒有手銬 ,豈不是全無制止的機會了“因此之故,這四名幫眾互相以視,誰也不敢決定。   杜希言催促道:“快點,如果太迫近了,他看出你們替我解開手銬,便不敢露 出殺我之意了。”   四個幫眾聽了這話,忽然均有所悟,趙宇道:“這樣豈不更妙?”   另外三人齊齊點頭,趙宇便立即付諸行動。   這刻雙方相距尚有三四文之遠,但如果要暗暗打開手銬,還須設法遮擋住對方 的目光才行。   趙宇他們正是希望凌九重看得見,是以立刻就當場開鎖,一面說道:“既然那 廝是武林高手,我們犯不著惹事生非。假如這樣能使他避開,便最好不過啦!”   杜希言縐縐眉頭,道:“既然如此,我還得故意給他看清楚我雙手已恢復自由 才行啦!其實最好暗中行事,便可試出他的心意了。”   李坤道:‘還是少惹事為妙,杜兄幫幫忙。”   孫乾道:“錢宙,你最好把杜兄的劃還給他,那廝就更加不敢作怪了。”   錢宙一聽有理,連忙將沒收的“月魄”劍還給杜希言。   現在杜希言不但恢復自由,甚至已是全副武裝了。這等變化遠在三丈處的凌九 重,瞧得直髮楞。   他自然無法瞭解杜希言因為有“君子之心”,才能使那些老練狡猾的幫眾深深 信任,認定他不會逃走。   世上之事,幾乎皆是如此,必定正反兩面。   杜希言以“奉公守法,誠實不欺”的胸懷,因而墮入對方卑鄙的圈套之中。但 也因如此,輕而易舉就獲得自由。   只不過後來的發展怎樣,那就得看命運的安排了。   霎時間,他們已和凌九重極為接近了。   凌九重兀自發榜睜大雙眼,瞧著杜希言。   直到杜希言快要越過他了,他才宛如從夢中驚醒一般,冷冷喝道:“都給我站 住。”   趙宇等人雖然極不想生事,但事到臨頭,又不能不應付,甚且都須裝出一派公 差的神態,回瞪凌九重。   他提高聲音道:‘稱跟誰講話?”   凌九重道:“你們如果活得不耐煩,就裝模作樣好了,如果是識相的,那就乖 乖的回答我的問話,聽清楚了沒有?”   錢宙接口道:“咦!這個人當真狂妄得可以……”   凌九重凌厲的目光瞪住為首的趙宇,又道:“你們打算把這姓社的送到什麼地 方?”   杜希言插口道:“凌九重,咱們還有帳未算呢!”   凌九重見他已恢愎自由,也曾經親眼看他施展武功對付許公強,委實高絕一時 ,是以心中對他甚為忌憚。   當下不肯過份得罪他,道:“咱們一筆筆的算,但假如你被囚牢獄中,或者被 處死,還算個屁賬?”   杜希言道:‘林放心,我杜希言光明磊落,問心無愧,既不會殺人,亦不會拐 帶綁票,憑什麼有罪?”   凌九重雙肩一聳,道:“杜希言你以為我怕你麼?”   杜希言點點頭,道:“不瞞你說,我的確這麼想。”   要知杜希言雖然是“君子可以欺春方”這一類的人物,但本質上他既機警多智 ,又極有學問見識。   因此之故,在正面對敵應變之時,他實在有過人之處。目下正是利用對方性格 上的弱點,設法盤信出余小雙的下落。   假如他曉得余小雙就在相距數里的車子上,同時這一幫公人是假冒的話。只須 抽身一走,即大功告成。   人生的複雜奇幻正在於此,煩惱痛苦或是歡欣喜樂都從這等波折之中產生。使 人生多采多姿……凌九重果然受激不過,恨聲道:“好,杜希言,咱們先排一場再 說。”   他回顧樹後,迅即回頭道:‘哪邊有平坦的場地,又可不驚動大路上的行人, 咱們到那邊去拚個高下。”   杜希言道:“好極了,就算有埋伏幫手,我也不怕。”   這時候,他如果舉步走去,又或者凌九重能稍為忍一忍氣,這等局面就會發生 獎大的變化了。   要知在這三方面之人當中,一共有數種情況。   第一點是杜希言想查知余小雙的下落。   第二點是凌九重想查明李玉塵的下落。   第三點是趙宇等四人,假冒公差,要把杜希言押到廬州。   由於這三個不同的目的,再加上第一點,杜希言極希望能從凌九重口   中,查出余小雙下落。   所以他盡力設法不放過。   第二點,凌九重曉得這些公人是假的。   第三點,余小雙正向這邊行來,不久就可到達。   這麼一來,如果凌九重忍住怒氣,不與杜希言動手,而改用另一種方式,向趙 宇等查詢。   他只須點破這些人的身份,這些人自然乖乖的和盤托出。   但他既不用這個方式,一旦動手,可能被迫說出余小雙下落,杜希言即可逃出 詭計圈套了。   假如杜希言一運舉步行去,到那邊的場地動手,則余小雙經過時,定難發覺, 便少去一個拆穿鐵連環幫詭計的機會了。   其次,動上了手,刀劍無情,如若殺死了凌九重,或者重傷了他,便同樣失去 拆穿詭計的機會。   因為凌九重死了,便不會說話。   縱然不死,但在重創落敗的情況下,他自然願意讓杜希言落在鐵連環幫的詭計 中。   凌九重已跳下馬,正要行去。   忽聽杜希言道:“等一等。”   他回頭注視,只見杜希言向趙宇他們說道:“諸位公差可准許在下應戰麼?”   趙宇低聲道:“你有把握麼?”   這話凌九重已聽見了。   杜希言點點頭,道:“諸位放心好了。”   趙宇輕輕道:“那麼作萬萬不可留情,最好能殺死他。”   凌九重聽了這話,登時怒火直冒。   心想:“姑勿論杜希言能不能殺死自己,但這條措刀殺人滅口之計,卻極毒辣 。”   他本是放縱驕橫性子之人,向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這一怒之下,什麼都不管 了,厲聲道:“鼠輩們聽著,我凌九重若不把鐵連環幫踏平,誓不為人。”   趙宇等一聽,魂飛魄散,都不明白對方何以能喝破他們的來歷?假如拆穿內幕 ,杜希言頭一個不放過他們。   這四人無一不是鐵連環幫中最精明能幹機警過人之輩,這時雖然極為震駭,但 外表神色仍然不亂。   趙宇高聲道:“孫乾李坤,你們和杜兄且退後,待我和錢宙顯點手段,把這廝 揭下,省得他胡言亂道,糾纏不清。”   孫乾等大聲應了,拉著權希言衣袖,道:“杜兄且退。”   杜希言向他一望,但見他直使眼色.心下納悶,不明所以,腳下不知不覺,便 隨孫李二人後退。   趙宇把聲音提高得恰可讓杜希言聽見,道:“凌九重,咱們到那邊見個真章, 死而無怨,此地是過往通西大道.別驚擾了過往商民。”   凌九重氣得仰天冷笑.忽聽錢宙低聲道.“凌公子,快快請到那邊去,小人等 有重要消息奉稟。”   凌九重一楞,心想:“原來他們知道我的身份。”   他心中雖然仍充滿了殺機,但大道上出手到底不妥。當下領先走去,委時已穿 過那一排密密的樹木。   趙錢二人亦步亦趨的路來,直到凌九重站定,趙守馬上躬身行禮,表示出非常 尊敬的樣子,道:“凌公子,您是大人不記小人過,關於您要問的話,小人等立即 上覆。同時把杜希言銬鎖之後,送給您老。”   凌九重皺皺眉道:“你們又玩什麼花樣?”   趙宇道:“小人等豈敢在凌公子面前玩花樣?但由於開始之時,只知凌公子身 份不同凡俗,而不明白您早站在那一邊的,因此之故,特地從杜希言身上試探。既 然他與您是對頭,那麼小人等就放心了。”   他急智過人,居然掩飾得頭頭是道,理由充份得很。   凌九重沉吟一下,欲信還疑。   錢宙道:“趙宇,凌公子想是要看到咱們把人送到,才能相信,待我去把他們 喚來如何?”   趙宇道:“這個讓凌公子裁奪吧!”   他們一瞧這幾句話已把對方穩住,沒有立即動手,這是局勢已穩下來的象徵, 登時暗暗鬆一口氣。   要知他們本要借杜希言之手,殺死凌九重。   然而凌九重既曉得他們的底細,自然亦曉得整個詭計陰謀。   因此凌九重但須拆穿內幕,杜希言不但不會殺他,反而會倒轉來先殺死自己四 個假冒的公差。   對於凌九重,他們還不信一定打不過他。但杜希言的厲害,他們從藍俊口中聽 過,是以萬萬不敢與他拚搏。   剛才這等釜底抽薪之計,能不能成功,實在全無把握。目下幸能奏效,他們焉 得不松口大氣?   凌九重很快已作了決定,道:“好吧,去把杜希言帶來。”   眼看錢宙去了,又向趙宇道:‘積們打算把他押送到何處?”   趙宇道:“到廬州去,有公文為證。”   凌九重道:“狗尾,那都是假的。”   趙宇道:“雖是假的,但如果帶了杜希言上別處去,他會聽話麼?是以這一紙 公文,寫的地點卻是於真萬確的。”   凌九重道:“這話果然有理,但我驗看過杜希言是否已加上手銬我就放過你們 ,假如他沒上銬,哼!哼!”   趙宇忙道:“凌公子放心,我那幾個兄弟,都擅長口才,必能哄得杜希言自甘 上銬。”   話是這麼說,但到底沒有把握,故此趙宇的心七上八下,甚是緊張驚懼。如若 出事,他必是首當其沖的犧牲者。   不久工夫,樹木間發出陣陣響聲,但見錢宙等三人,簇擁著杜希言走來,趙宇 忙看他手上有沒有手銬。   他一望之下,只見手銬已在,這才又鬆一口氣。   凌九重呵呵一笑,道;“杜希言,這幾位公差,答應把你讓給我。”   杜希言一怔,向錢宙道:“他這話可是當真?”   趙守道:“社兄,我們剛得到極重要的線索,要趕去抓一個要犯,是以拜懇凌 公子代我們走一程。”   杜希言怒哼一聲,道:“但錢宙說……”   凌九重冷冷道:‘唯希言,閒話體提,現在你且看看還能不能與我動手?”   杜希言心中也冷笑一聲,村道:“這等手銬,雖是鋼鐵打制,但豈能難倒於我 ?”   他沒有在口舌上與對方相爭,暗暗運足真力,使勁一繃。   “卡嚓”一響,手銬應聲裂斷。   趙宇等人無不失色,但跟著已看清杜希言雙手尚未完全恢復自由,敢情他繃斷 的只是那副尋常手銬。   現在在他手上,還有一副寬鬆得多的手銬,那便是鐵連環幫的鐵連環,誰也休 想繃得斷。   凌九重長笑一聲,道:“杜希言,如果你在這等情形之下,尚能勝得我,我當 場自刎,決不食言。”   杜希言道:‘誰希罕你的諾言?”   凌九重道:“別忙,你用不著破口大罵,我先做一件事,讓你消消氣。”   杜希言一點也沒有讓他消氣的意思,不過倒是要知道他想做什麼事?何以見得 能使自己消氣。   凌九重見他不反對,凌厲的目光,隼樹趙宇等人,冷冷道:‘你們這四個鐵連 環幫眾,利用人家奉公守法的美德,騙他入谷,這等手段,真是卑鄙齷齪之極…… ”   趙宇等人無不大吃一驚,因為凌九重已表示出他翻臉不認帳的意思了。   但他們都的確被罵得無法回答,顯然他們心中也認為這等手段甚是卑鄙。   杜希言哪知道這番理論見解,是余小雙所說的。這刻心中直在訝異,忖道:“ 凌九重也知道正義是何物麼?”   凌九重又道:“本公子今日不為已甚,饒過了你們的狗命……”   趙宇等人莫不大喜,紛紛拱手行禮。   只聽凌九重接著道:“都給我砍下一條手臂,然後滾蛋。”   他聲音森冷,目光凌厲,一望而知這話不是說著玩的。   孫乾抗聲道:“凌公子,小人等可沒敢得罪您呀!”   凌九重道:“還說沒有。”   趙宇道:“適才公子說過,只要能把杜希言加上手銬,帶到此處,就饒過我等 ……”   凌九重道:“誰再多說,就不止砍一條手臂了。”   杜希言雖然良善俠義,但這些人沒有一個值得憐憫,都是好惡之徒,便樂得坐 視他們陷入困境。   他估量過自己雙手被銬,若然逃跑,一來速度大受影響,定難逃過凌九重的追 蹤,二則白白迫使凌九重為了自己而放過趙宇等人。所以不肯逃走,寧可等他們幹 上了之後,再覓機脫身。   趙宇當機立斷,突然大喝一聲,連退數步。其餘三人,卻迅即攏上來,形成一 個四人聯手的陣勢。   凌九重口角浮著冷笑,緩步迫去道:“好啦!我倒要見識見識你們有多大氣候 ?”   趙錢孫李四人,各個撤出長刀,嚴陣以待。凌九重掣出金筆,長喝聲中,躍起 文許,迅如鷹隼般首向趙宇撲落。   他一起一落,迅快如此。手中金筆,劃出一道燦閃的光芒,直取趙宇面門。   趙宇似是摔不及防,急急仰首拗腰,避讓對方這一擊。   若然情勢沒有變化,趙字就算仰倒得更多,仍不免中筆倒地。這時仁見兩側刀 光打閃,錢宙和李坤,齊齊出手。   他們同時攻出一刀,凌厲無比。而唯一尚未動手的孫乾,也踏前兩步,搶佔了 一個方位,以俟大敵。   這四人一出手,竟然配合得天衣無縫,比之一派高手的得意之招,毫無遜色。   凌九重猛可發現自己敢情已陷入危險的境地中,不論是再攻擊,或是退卻,但 感艱困,動輒還有生命之虞。   這真是他做夢也想不到的情況,假如他不是低估了敵人,以致托大躍起急攻的 話,自是不會陷入這等危險之中。   當此生死一發,勝負立判之際,凌九重唯有一個辦法,或者尚可死裡逃生。   他根本上連猶豫的時間都沒有,急急一提真氣,腰上一運勁,整個人以側身翻 滾向地面急墜。   但見他身軀恰好從刀光人影中閃過,“砰”的一聲,摔在地上。從聲音的沉實 聽來,可知摔得很厲害。   杜希言目下已是‘海豐’身份的人物,是以觀戰之時,一切的變化以及可能發 生的情況,他都能早一線看出。   當那凌九重以他本人唯一可能的方法逃生之時,杜希言馬上就曉得凌九重必能 躲過刀砍之厄。   但嚴重的問題還在後面,那就是凌九重這一摔,乃是用盡全身之力,加速進行 的,這一來他身子接觸地面之時,便失去武功上的抵抗力,換言之,他身子著地之 時,等如平常人一般,並無“功夫”護身。   因此之故,在如此猛烈的摔跌衝擊之下,凌九重是安然無恙,能得一躍而起呢 ?抑是斷手折腿,起不了身?   這就是凌九重冒險的地方了,杜希言睜大雙眼瞧著。   但見凌九重身體落地後,沒有立即躍起。   錢宙是第一個能夠最快攻擊凌九重之人,他手中長刀在空中劃個圈子,唰一聲 向地上的凌九重劈落。   凌九重在這等生死關頭中,非常勉強地舉起手中金筆,架接敵人砍落來的刀勢 。   他的動作如此遲緩無力,錢宙禁不住大喝一聲,腕上加上幾成勁道,打算一刀 砍去,連人帶筆都給斬開。   刀筆霎時相觸,「噹」的一聲。   但見錢宙那麼兇厲的刀勢,居然被凌九重的金筆接住,甚且還震得向上彈起, 人也站不穩,要向後退。   說得遲,那時快,凌九重身形已彈起來,金筆疾點,戳中錢富肋下,錢宙吭一 聲,撤刀栽倒,當場斃命。   這一下變化兔起鶴落。趙宇等人大吃一驚之時,凌九重揮筆撲到,挾著雷霆之 勢,出手急攻。   但是凌九重指東打西,金筆本是向趙宇攻去。   臨時變了卦,改取李坤。   他卻是站得最遠之人。   雖然距離上略有遠近之分,但在這刻卻似乎沒有影響,眨眼之間,那支金筆已 到了李坤面門。   李坤震駭失色,使盡氣力揮刀撩架。   這一招使得雖快,但凌九重更快一些,金筆一縮,讓過敵刀,趁刀勢落空末能 收回以前,閃電般點出。   閃閃生光的筆尖,正好點中了李坤印堂上。李坤慘叫一聲,鋼刀撒手,身子也 向後倒跌。   餘下趙宇孫乾二人,看看這等情形,真是魂飛魄散,不約而同的泛起逃跑之念 ,齊齊撒腿奔逃。   凌九重厲聲長笑,疾向趙宇追去,暫時置那向相反方向奔逃的孫乾於不顧。當 然他有把握可以再追上他。   趙宇的武功比剛才錢、李二人都高明些,然而一則心膽俱裂,全無斗志,二則 比起凌九重,終究還是差得太遠,是以也在兩個照面間,就伏屍地上了。   凌九重連殺三人,只不過費了少許時間而已。回頭一望,但見四五丈以外,孫 乾已僵臥地上,杜希言則站在他旁邊。   這等情形,不問而知孫乾是被杜希言擊倒的。   凌九重舉步走過去,直到距對方只有丈許,才開口道:“杜希言,你此舉休想 博得我的憐憫,此人不論逃得多快,也決計逃不出我的手心……”   杜希言道:“咦!奇怪,誰要你憐憫了?”   凌九重冷冷道:“別嘴硬,如果你不是想向我乞傳,饒你一命的話,你何以不 趁這機會逃走,反而截殺此人?”   杜希言道:“這些傢伙太卑鄙了,我身受其害,難道還不該生氣著惱?”   凌九重道:“好,好,就算你不是為了乞憐吧!反正總是一死,爭亦無益,對 也不對?”   杜希言微微一笑,道:“凌九重,聽說你狂傲自大,如今看了你咄咄迫人的態 度,方知傳言不虛,這且不去管它,但你遭受的內傷,不能算不重,你休想瞞過我 。”凌九重微訝道:“瞞你?我何必瞞你?不錯,我剛剛的確摔得很重,內傷不輕 ,但取你性命,卻仍然辦得到。”   杜希言搖搖頭,道:‘我勸你放棄此想的好。”   凌九重道:“為什麼?我贏不得你麼?”   杜希言道:‘可以這麼說,至少我可以排個兩敗俱傷。”   凌九重道:‘或者我寧願兩敗俱傷,你又如之奈何?”   杜希言聳聳雙肩,道:“那我就沒有法子了。”   凌九重長笑一聲,道:“杜希言,你放心吧!我豈肯鬧出兩敗俱傷的局面?”   杜希言訝然忖道:“難道他就此離開?”   只聽凌九重又連笑兩聲,從懷中掏出一個銀瓶,打開瓶蓋,倒了一些粉末到目 中,嚥了下去。   他收起銀瓶,才道:“小杜,這是我凌家秘傳的“強拿散”,功能抑制傷勢, 恢復精神氣力,當然我不肯隨便服用的,除非是碰上了如今這等是情形。”   杜希言點點頭,道:“這等藥物,我都懂得,你仗恃藥力,與我激鬥之後,就 算殺死了我,你也元氣大傷,難以復原……”   凌九重道:“這也是萬不得已的事,如若我今日不趁這機會取你性命,將來就 再難找到這麼好的機會了。”   杜希言的目光在孫乾身上打個轉,迅即回到凌九重面上,道:“聽起來似乎再 也沒有法子避免這一場拚鬥啦!你雖是狂傲迫人,但亦很坦白,這一點頗令我敬重 。”   凌九重道:“你如有遺言,不妨告訴我。”   他說得很鄭重,任何人聽了,都燒得他殺機堅決無比。   杜希言尋思一下,道:“你不惜損耗真元,可見得殺我之心甚堅,蒙你給我遺 言的機會,但我細思此生,無甚牽掛,遺言之事可以免了。”   凌九重道:“如此甚好。”   杜希言又道:‘假如你肯回答我一個問題,我便十分感領盛情。”   凌九重道:“說說看。”   杜希言道:“你我之間,本無仇怨,究因何故,使你殺我之心變得如此堅決? ”   凌九重道:“問得好,我告訴你吧!余小雙是最大的關鍵,再次就是李玉塵了 。”   杜希言道:‘我一點也不明白。”   凌九重道:“關於余小雙,是因為她設法營救你,可知你在她心中,占有莫大 的地位。說到李玉塵,她不惜以肉體為餌,誘使黑道之人,用盡心機手段抓你去, 不問而知她也對你有興趣,因此之故,你成為我的雙重情敵。”   杜希言笑一笑,道:“慢著,如若我根本不要她們,你還視我為情敵麼?”   凌九重道:“你這些話是假設的?抑是當真的?”   杜希言道:“假設而已,我可不能騙你。”   凌九重釘問道:“那麼你心中想的是哪一個?”   杜希言道:“你答覆了我,我才奉答。”   凌九重道:“好,假如你根本不喜歡她們,但我仍不能放過你,因為問題是她 們心中有你,除非你死了,她們仍是要暗暗想念的。”   杜希言道:“若是這等理由,只怕你殺不勝殺。”   凌九重道:‘那也不然,我殺的必須是我認為配做我倩敵之人,尋常之士,我 理他作甚?現在輪到你回答了。”   杜希言道:“這倒爽快,我的答覆是余小雙。”   凌九重點頭道:“我早已清到了。”   杜希言道:“但你沒有把握,對不對?因為李玉塵實在也是人間尤物。   那麼大的年紀了,還是那麼明艷美麗。”   凌九重道:“但余小雙的清新純真,宇內無雙。”   杜希言笑一笑,道:“你目下已完全忘記雲散花了?”   凌九重一怔,道:“雲散花麼?咦……”   他心中已把對方認作要死之八,因此之故,特別沒有忌憚,得以暢所欲言,所 以絮絮不停的談下去。   他沉吟了一下,才道:“雲散花像是霧中之花,叫人看不清,摸不著,永遠有 一份飄渺膝隴感覺。你可有此感?”   杜希言只聳聳肩,沒有說話。   凌九重又道:“初時我非常愛慕她,後來是李玉塵,最後則是余小雙,回想起 來,似乎是十分善變的人……”   杜希言道:“你已討了妻子沒有?”   凌九重搖搖頭,道:“沒有。”   杜希言道:“聽說你是獨子,對不對?”   凌九重道:“不錯,我是獨子。”   杜希言道:“那麼我勸你回家的好,別在江湖上流蕩,趕緊娶妻生子,成家立 業。”   凌九重發出譏諷意味的笑聲,道:“這話怎說?”   杜希言道:“你的性格,不適合在江湖上混。如若不快點回家,很容易喪生, 使你凌家香火血脈,自此斷絕……”   凌九重道:“你先憂慮自己吧!”   但這句話的聲音卻變得很平和,顯然他相信對方的勸說,出自善意。   杜希言道:“我也不適宜在江湖上,如剛才這四名假公差,就可以把我押走, 這是我易欺而招致喪生的弱點。”   凌九重道:“那麼你為何還要在江湖上混呢?”   杜希言道:“我為了報思,不得不爾。”   凌九重訝道:“報恩?這倒是一件奇聞了。”   杜希言道:“詳情不要說了,反正我活不成,對麼?”   凌九重道:“不錯,我既不會憐憫你,放你逃生。亦不會因藥力過了,殺不死 你。我這等奇藥,有一個時辰的效力,你如何拖延時間,也沒有用。”   杜希言道:“我曉得,正確的說,藥力時效是一個時辰零一刻鐘,對不對,所 以我根本沒有拖延的念頭。”   凌九重提起金筆,迫上兩步,道:“現在我要動手啦!”   杜希言也迎上一步道:“請便。”   凌九重情知對方雙手被銬,雖然不能施展精微奇妙的招數,但功力仍在,因此 心中絲毫不敢大意。   他筆勢欲吞還吐,威脅著對方面門大穴。腳下剛剛咧連接挪前三步,更加迫近 對方,已到了隨時出手之際。   杜希言微微坐馬,雙手舉到胸口部位。   兩眼神光凝足,注視著對方。   這等架勢,大是不倫不類。   不過在他練就了“天罡絕藝”之人,舉手投足,皆能與眾不同,威力十足。因 此之故,仍有一股殺氣湧出迫敵。   凌九重停住前進之勢,改向橫移,繞圈徐行。   他每一步落下之時,隨時隨地可以化為躍撲之勢。也即是在任何時刻皆可攻擊 敵人,氣勢異常凌厲。   雙方繞了三個圈子,杜希言的氣勢雖不見得增強,卻也絲毫不弱。   凌九重一瞧沒有法子在氣勢上壓倒對方,當即大喝一聲,奮身撲上,金筆疾吐 ,宛如蛇信一般。   他的筆尖所指之處,無一不是人身要穴,中之必死。   杜希言隨著金筆來勢,忽進忽退,使出身法,神妙之極,眨眼之間,一連避過 了對方攻到的十二筆之多。   這等拚鬥,雖不激烈,卻極為兇險。   杜希言動輒即有喪命之虞。   只聽他斷喝一聲,雙手握拳,猶可從金筆幻化的光影之中,迅快追撞出去。   這一招雖然並不奇異,但威力十足,硬是把凌九重迫得退了兩步。   杜希言雖能迫退強敵,但心中卻湧起了一陣寒冷之感,付道:“我好不容易才 造成這麼一下反擊的機會,但對方輕輕易易就消解了,全無功效,看來我今日非死 不可。”   凌九重冷笑一聲,道:“好拳法,且看你還有些什麼絕活。”   話聲未歇,人已欺上,掄筆如風,復如電閃點戳掃劃。   如今他招招皆是毒手,杜希言單憑直覺,也知道得十分清楚,何況他目下已具 有這等眼力,更知厲害。   這一次他無還手之力,身形在晃右閃,連連後退。   他一口氣已退了十步以上,情勢越發危殆。   在目前的情形之下,杜希言簡直已無活命的機會了。   凌九重的筆勢突然鬆下來,容他喘息了幾下。   只聽凌九重道:“老實告訴你,杜希言,目下除非是李天祥之流的高人駕到, 如若不然,你休想逃得過殺身之禍。”   杜希言也不禁氣惱了,道:“放屁,如若李真人架到,莫說我能化險為安,而 你也休想逃走了。”   凌九重道:“那也不見得,但他決計趕不到這兒來的,對也不對?還有一件事 ……”   他手中的金筆.雖是隨著話聲而緩下來,但卻不曾停止。因此,杜希言仍須左 右閃避,狀甚狼狽。   凌九重接著道:“那就是目下縱然有人現身打岔,例如藍俊之類,雖能耽擱我 一下,可是你休想逃出十里之外,便將被我追上殺死,你信也不信?”   杜希言做得理他,但奇怪的是凌九重還說下去,道:“剛才那四個鐵連環幫幫 眾,居然險險傷我於刀下,這真是使我大出意料之外的事。”   杜希言這時才插嘴道:“是呀!為什麼呢?他們後來表現得武功稀鬆得緊。”   凌九重道:“他們只練就了那麼一兩招聯手把式,一旦被拆開,個別應戰,就 全不濟事了……”   杜希言恍然地哦一聲,凌九重筆勢一緊,連攻三招,差點把杜希言迫得向後仰 跌,雖是沒有喪命,但左膀上也被敲了一記,痛人骨髓。   這時情勢更為危抬了,突然有人在三丈外喝道:“好大膽的兇徒,竟敢殺害官 差,謀利人犯……”   凌九重禁不住回頭一望,接著便發出一聲尖銳的冷笑,道:“剛說曹操,曹操 便到了。”   他手中金筆的攻勢鬆了不少,是以杜希言得以抽空份覷一眼。但見來人一襲藍 長衫,風度翩翩,正是藍俊。   他左掌中捏著一件物事,看不出是什麼。右手卻提著一把狹窄的長劍,劍身軟 垂,似乎無法使得上力量。   但此刻卻是上好緬鐵打制的“軟劍”,平時圍在腰間,十分方便,又不惹眼。   凌九重不怕杜希言跑得脫,索性退躍丈許,轉面向著藍俊,冷冷道:“好極了 ,我正想找一把這種兵刃。”   藍俊道:“聽你的口氣,似乎認定本人不堪你一擊,如此狂傲之八,我乎生還 是第一欠遇上,這回非得領教不可。”   凌九重道:“不領教行麼?廢話……”   說話聲中,腳下不停的邁步追去,氣勢之凌厲,極為駭人。   這時凌九重已瞧出對方左手擎的乃是一副鐵連環。事實上就是三個連在一起的 鐵圈,但當中的一個小得多了。   這鐵連環,兩端之環皆能開合,是以可以作為手銬之用。鐵連環幫之人,便因 擅用此物抓人而得名。   凌九重已估計出此環一共只有一尺長,又是活動的,固然打在頭上可以打破頭 蓋骨,或者把人打昏,但倒底比不上短匕首,可在肉搏時派上用場。   因此之故,他既不明白,也無絲毫忌憚。   藍俊手中的“軟劍”迎風一晃,已經挺直。他向左右兩方迅揮一下,發出尖銳 的破風之聲。   但他的劍勢,並不足以阻擋凌九重迫來的氣焰。因此,藍俊禁不住蹬蹬退了兩 步,再度揮劍。   他深知自己這回如果還不能稍阻敵人凌厲的氣勢,則只等對方閃電般沖上來時 ,自己便陷入捱打候殺的可怕境界了。   因此他施展出他平生藝業,一招“分光掠影”,手中之劍幻化出四五道光芒, 使人不知他的劍將從何處攻擊。   凌九重果然被這奇奧的劍勢阻滯了一下,但他迅即躍起,高達七八尺,宛如駕 鳥一般,疾向對方撲落。   只見他掌拍筆掃,一起攻出。   藍俊感到敵人身法招式奇幻之極,功力也極為深厚,心中泛起一種無法招架之 感,身子被迫得盡量蹲低。   凌九重雙腳落地的一剎那間,手中金筆,已敲中了敵劍。但見藍俊的劍直落開 去,並呈軟垂之狀。   這是由於藍俊內力敵不過凌九重,是以劍身力道被擊散,登時向另一面蕩去, 同時也變回軟狀。   凌九重一隻手掌已向他胸口抓去,口中同時發出一聲傲笑。他但須五指一扣住 對方之時,能緊閉對方的穴道。   藍俊似乎已逃不過被擒之禍,杜希言遠遠望見,不禁倒抽一口冷氣。   可是凌九重驀然縮手,斜竄數尺。   敢情藍俊左手中的“鐵連環”發揮威力,突然向他的手腕鎖去,快如閃電。   雖然凌九重感到即使被鐵環扣住,也阻止不了他扣拿敵人穴道之舉。   但他還是選擇小心之途,猛可竄開。   他仰天冷笑一聲,道:“藍俊,聽說你是鐵連環幫中著名高手,無怪真有兩下 子。”   藍俊僥倖脫險,已微微喘氣,沒有開口。   凌九重又道:“你心中有數,決計不是我的敵手,假如你不投降而就擒,我就 一動手,非要了你的性命不可。”   藍俊內心湧起一股強烈無比的憎恨,但馬上就醒悟自己為何一向如此不得人緣 之故。   原來他自己的口吻腔調,一向也是這麼狂做迫人的。   他又深知唯一可以激得對方半死之法,就是用狂傲對付狂做,此是驕傲自大之 人,最難忍受的事情。   當下發出譏諷的笑聲,道:“姓凌的,滾你媽的蛋!”   凌九重果然好像爆炸似地怒叫一聲,則地衝上,手中金筆,惡毒如蛇,迅如風 雨般刺擊。   藍俊揮劍力拚,口中發出嘿嘿冷笑之聲。   但他這一著用錯了,如是別的人,在如此暴怒之下,的確會大大的影響武力, 以致有躁急疏忽之失。   凌九重乃是當代著名魔頭的兒子,修練武功之際,所受的嚴格訓練,那不是藍 俊之流所想像得到的。   甚至他表面上的狂怒表情,也有幾分是裝出來的。   因此,藍俊不但找不到對手的漏洞,反而在狂風驟雨般的攻勢之下,才拚了十 餘招,胸口便中了一筆,摔在地上。   凌九重走到他身邊,冷笑一聲,隨即變得十分冷靜,彎低腰查看藍俊,雖然他 早已知道這一招定能要了對方的性命。   藍俊果然已經死了,凌九重從他左手取過那副鐵連環,小心的查看,發現環內 果然有七八枚尖細的犬牙,自然那是鋼的,尖端還有著喂過毒的征像。   由此可知他剛才如果不躲,任由敵環扣中手腕,則不等自己扣住對方穴道之時 ,已經中毒身亡了。   凌九重一面檢查,一面從眼角注意杜希言的動靜。   直到他丟去那副鐵連環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時,杜希言仍然站在原處,居 然沒有逃走。   凌九重心中有點失望,也有點憤怒,因為杜希言居然不逃走,莫非他認為還有 一拚之力?   他舉步走去,很快就到了杜希言的對方,相距五尺左右。   兩人對視了一陣,凌九重含糊地怒罵一聲,道:‘算你聰明,明知逃也逃不脫 。”   杜希言平靜地笑一下,道:“你猜錯了。”   凌九重道:“別吹牛了,難道你贏得我手中金筆?”   杜希言道:‘我猜你希望我逃走,然後你像豬犬般追逐我,使我飽嘗逃竄的恐 懼。最後,還是死在你手底。”   凌九重道:“哈!你倒是深知我心的人呢!”   杜希言道:“你無性冷酷殘忍,這是任何人一望而知的。”   凌九重道:“那也不一定,有時我也行善,做做好事,例如施捨錢財給窮困之 八。當然這機會不多。”   杜希言道:“你是極端自私,而又沒有善惡觀念的人,所以可以為善,也可以 為惡。但由於自私,總是為惡的時候多些。”   凌九重道:“閉嘴,我不是跟你窮聊來的。”   杜希言道:“好吧,本來我就不喜歡與你說話。”   他用下巴向藍俊等人屍體所在的方向掀動一下,又道:“我留下來,只不過假 手於你,把這些壞胚子除掉。”   這個外表溫文儒雅,很是瀟灑脫俗的青年又加以解釋道:“因為我一走開,你 就心神分散,不易迅速解決他們,同時最重要的是,我無須逃走。”   凌九重眼中射出惡毒的光芒,殺機盡露。他猛可撲去,卻撲個空,因為杜希言 已早一線橫躍兩步。   這是因為他的表情眼色,透露出他要行動的暗示。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以惡制惡陷危局】   凌九重這時不但沒有追擊,反而一怔,因為他不但看見杜希言被銬鎖起來的雙 手,已經分開。   同時還發現他迅即從地上撿起一把長劍,剛一聲創鞘褪出,順手把劍鞘拋棄放 在地面上。   那口長劍,泛射出攝人心魄的寒光,待別刺眼。   凌九重一望之下,還以為是雲散花的“慧星劍”,但馬上就記起了,這是談笑 書生席自豐的遺物。   此刻也解釋了杜希言何以能使雙手恢復自由之故。而這口劍,一定是在數尺處 那具屍身上的。   這也就解釋了為何他不趁機逃走之故,當他去對付藍俊之時,杜希言必曾悄悄 從屍身取出寶劍,斬斷手銬。   他一直雙手併攏著,使人以為銬鎖著。   凌九重腦海中閃過“逃走”的意念,但他的自傲,以及妒恨憤怒,湮沒了逃走 的思想,決定拚個死活。   他這時候反而冷靜下來,宛如冰塊。因為他已決定不惜與對方同歸於盡,便極 需要“冷靜”以達到目的了。   杜希言也看出他不惜一死的決心,心想此人不但殺人不眨眼和自私狂傲,同時 又如此惡毒冷酷,決計容他不得。   這個意念使他激發起極強烈的鬥志,也堅定了殺死對方的決心。頓時氣勢陡增 ,無形無聲迫襲對方。   他們雖然還未動手,可是已經暗暗在心靈上持鬥上了。假如任何一方斗志稍弱 ,必將被對手的氣勢壓倒無疑。   雙方對峙頃刻,杜希言提劍擺出架式。   一股森寒的劍氣,直湧出去。   凌九重渾身一冷,幾乎打個寒瞟。   連忙運功抗拒,總算熬住了。   他細心察看敵人的劍式,但見空隙破綻甚多。   可是使他不敢出手的是:“雖有破綻,卻又不知如何下手才好。”   杜希言道:“凌九重,今日你休想活著離開此地。”   凌九重道:“若然如此,你也別想獨存。”   杜希言手腕一震,劍身上光芒四射,則地攻去。   凌九重一連點出三筆,才勉強抵住敵人這一招,說他“勉強”,那是因為他躍 開之後險些跌了一跤。   杜希言清嘯一聲,揮劃再度攻到。   但見他劍式甚是簡單,並沒有眩人眼目的花巧手法。   手法不算頂快。   然而凌九重卻泛起了艱苦尋思的表情,似乎這些簡單的招式,已足以迫使他用 上全部智慧來應付。   杜希言施展的是“天罡絕學”,這一門武功,數百年來是稱“天下無敵”。假 如叫杜希言獨自比劃,恐怕誰也難以相信這就是天下無敵的絕學。   杜希言的劍式是如此的平實無華,沒有什麼奇怪花樣。動作間雖然迅捷有力, 但並非行動如閃電。   假如李天祥在場,定能發現這個年輕人,在“天罡絕藝”上,比起從前,又大 有精進了。   凌九重倒不知這許多內情,他只感到敵人的劍式,似乎無一不是為了對付他, 克制他的金筆的。   他已經用盡平生所學,除了把式和身法方位中,尋求破解敵劍威力之外,還使 足全身內家真力,運聚金筆之上,以牽制敵人的劍勢。   若是住時,對手再強,也須得發出內力,與他相拚。但目下杜希言的劍式,竟 全然不受內力的牽制而阻滯。   換言之,杜希言仍然是平實無華地一劍劍攻出,而每一劍,皆能使凌九重傷盡 腦筋,才勉強招架得住。   還不到一盞熱茶工夫,雙方僅僅接戰了十幾招,凌九重已經頭筋暴現,滿頭滿 身,熱汗淋漓。   他全然不明白自己何以如此不濟事,只拚鬥了十多招,就累成這個樣子。照道 理以他這等內外兼修之上,即使招招用足全力硬拚,毫不休息歇力,也能支持個一 兩百招,方會喘氣流汗。   目下他根本沒有時間思索這些問題,因為他不論是智慧或體力,都全部用出來 以對付杜希言了。   他曾受過極嚴格最有效的訓練,是以在這時,自然而然的會排除了任何思慮, 而完全貫注在這場生死的搏鬥中。   劍光筆影以及兩人偶然喝叱聲中,看看又換拆了七八招,杜希言泛起一抹笑容 ,神態已大見輕鬆。   原來現在他借凌九重的身手功力,又悟出這“天罡十式”的許多奧妙的訣竅, 同時也體察出敵人何以迅即就會落敗之道。   他得心應手的迫得敵人團團直轉,已有絕對把握能使對方,隨著自己的心意進 退或是閃避。   目下全局已在他控制之中,因此他有機會觀察對方除了武功之外的問題,雖然 其實這些皆與武功間接有關。   他迅快的想道:“他的狂傲,自從動手之後就消失不見,可見得他是如何專心 冷靜地對付我,不含一點感情……他雖然是處於不利的情勢中,可是他從沒有流露 過一點急躁,也沒有氣餒的征像……“……他在閃避我最兇險的劍勢之時,往往有 極巧妙的招式身法,得脫大難,在這一點上,我常錯估了他的速度。   “假如他不是如此強毅之人,他會不會自動棄筆投降?抑或是寧可血濺當場, 死於我的劍下……”   念頭電飛輪轉中,凌九重突然從創尖前疾然躍起,奇快絕倫的向左側落去,看 來似乎已脫逃出了劍圈。   杜希言曉得自己又再一次計算錯了對方的速度,致有這等現像。但他毫不急速 ,提劍向凌九重隔空虛刺。   劍式施展之際,人也跟著躍去。   凌九重明明已躍出劍圈,全身感到壓力一輕。然而雙腳剛剛泊地,馬上又感到 敵劍已經攻到背後要害。   他迫不得已反手掄筆,全力封架,連發兩招,都落了空,這一瞬間,他才知道 剛才的感覺是假的。   但這刻才恍然大悟,已經遲了,因為一股森寒之極的劍氣,已從背上傳入內臟 ,四肢百體,登時不能移動。   雖然事實上他能移動,但如若躍去,只不過是一具帶著淋漓鮮血飛去的屍體而 已,是以他懶得動彈。   杜希言的寶劍,頂住他背上要穴,道:“凌九重,丟下你手中的金筆。”   凌九重至此已是山窮水盡,無法再作困獸之斗了。只好乖乖的聽話,五指松處 ,金筆掉落地上。   杜希言冷冷道:“我親眼看見你連殺五人,竟沒有絲毫側隱之心,真是罪大惡 極,非加誅戮不可,跪下來。”   在那時候,凡是行刑,多是斬首。犯人照例跪下,等候刀斧加頸。   這不但是人人皆知之事,而凌九重甚至還看過好幾次,印像深刻之極。   因此在下意識中,不會反抗。   只見他一下子就跪倒在塵埃中,俯首待死。   杜希言的劍突然收回,口中發出一陣譏嘲的笑聲。   凌九重忽然醒悟,暗想左右不過一個“死”字,何須跪下待戮,徒然貽人笑柄 ,這等恥辱,怎可忍受?   他猛又躍起,但背後一麻,敢情已被杜希言戳了一指,頓時四肢無力,真氣四 散,一跤跌在地上。   杜希言用腳尖勾住他,輕輕一提,凌九重已翻個身,仰面向天,這一米彼此可 以看見面上的表情了。   凌九重穴道受制,動彈不得,空自瞪目惠怒不已。不過他是極狡黠之人,明知 逃走無望,便強忍憤恨,不肯開口漫罵,免得對方想法子折磨糟蹋自己。   杜希言道:“想不到盛氣凌人的凌公子,面對死亡之時,比起常人更沒有骨氣 ,居然聽命跪倒,嘿!嘿……”   凌九重仍然不作聲,但他曉得自己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了。   奇怪的是杜希言竟不再說了,只慢慢地伸出寶劍,向他嚥喉間刺去。此創能斬 金削鐵,只要輕輕一抹,凌九重就得身首異處了。   劍尖湧出森冷刺骨的寒氣,凌九重感到死神已到了頭頂,心中一涼,忽然間怒 氣全消,閉上雙睛。   過了片刻,杜希言既不曾揮劍割斷他的頸子,也沒有收回寶劍,凌九重十分難 受,喉嚨乾渴,泛起一種嘔吐之感。   他不曉得杜希言何以不馬上殺他,而這樣地折磨他?事實上他根本沒功夫去想 這些問題。   目下他腦海中,只有“死亡”的念頭盤旋不已,再也裝不下其他的念頭了。   又過了一陣,凌九重直覺地發現自己還有一線生機,否則杜希言不會等了這許 久,尚不下殺手的。   他用了不少氣力才睜得開雙眼,目光到處,恰好看見杜希言的面孔,寒冷如冰 ,殺機未消。   凌九重心頭一震,想要閉眼,但眼皮卻不聽指揮,居然不能因上。   這時他感覺出胃袋直翻,想嘔而嘔不出,四肢百體,有一種說不出的難過。驀 地他明白,這是真正恐懼的滋味。   本來他不算是怕死之八,甚至有時在憤激衝動之下,可以全然不把“生死”二 字放在心上。   誰知被杜希言這樣七拖入拉的遲不下手,死亡的陰影越來越接近,登時懼怕起 來,生似墜入極可怖的夢厭中。   他長長歎了一口氣,已經完全沒有掙扎之力了,亦即是沒有任何自尊心可言, 只要杜希言答應不殺他,什麼都肯於。   他低低道:“饒了我吧,啊!請你饒命……”   他願意說出任何卑賤屈辱的話,或者做任何事。   杜希言沒有絲毫憐憫之意,冷冷道:“我知道你終於會求饒乞命的。”   凌九重喃喃道:‘是的,我怕得很。”   杜希言厲聲道:‘余小雙呢?快說!”   凌九重道:“在大路上,坐著車子。”   杜希言道:‘在那一頭?”   凌九重道:“在你的方向。我們本要到金陵去,現在改向廬州了。”   杜希言道:“胡說,這豈不是背道而馳?你糊塗了是不是?”   凌九重忙道:“本來李玉塵約我在金陵見面,但因你之故,我得悉她目下在廬 州,是以又轉回頭。”   他如此急急解釋,充份表現出他的驚懼與屈服,他的自尊已完全崩潰。   凌九重自家也感覺出,因而對自己厭惡起來。   杜希言道:“原來如此,只不知你為何不曾與李玉塵一起走?她與你約得好好 的,何以忽又改了地方?”   凌九重道:“你可別生氣,我的確不知道。”   杜希言道:“哪一點不知道?”   凌九重道:‘欺是關於她何以不與我一起走這一點。她似乎故意把余小雙交由 我獨自運帶,這豈不奇怪?”   杜希言沉吟一下,又道:“你確知她不在金陵麼?”   凌九重道:“她是個淫蕩成性的女人,既然答應鐵連環幫以肉身為酬勞,並指 定把你押解廬州,當然不會假。”   杜希言道:“原來這一切都是她在幕後指使的,我可不能放過她。”   他退後兩步,又道:“你罪該誅殺,自己不知道麼?”   凌九重已完全硬不起來,低聲下氣的道:“知道。”   杜希言道:“你可想知道我如何發落你?”   凌九重道:“不知道,我也不敢胡思亂想。”   杜希言道:“我不殺你,看你敢不敢向我報仇?”   凌九重也不曉得自己敢不敢尋仇報復,是以沒有做聲。   杜希言轉身行去,道:“再躺兩個時辰,穴道自解。我如果找不到余小雙,你 將不得好死。”   他的聲音迅即遠去,以至消失。   凌九重躺在地上,欲動而不能,雖然如此,但卻因技希言放過了自己,感到無 比的寬慰。   他只能望著空中悠悠的白雲,以及近處的樹梢,此外別的景像就看不見了,縱 然有人行過,如非到了切近,他也沒有法子看得見。   他歡喜慶幸地想道:“我終於活下來了,人生之中尚有什麼事情,比這一宗更 為重要?沒有,所以縱是受屈辱,也要活著。”   現下除非杜希言改變心意,如若不然,他已無危險了。   當然杜希言不會如此做,因為他是個正派之人,說過不殺他,便將守信重諾, 決計不會變卦反覆的。   事實上杜希言這刻已見到了余小雙,還有那身材特別巨大的張大鵬,談起路上 的種種驚險經過。   凌九重躺了最少也有大半個時辰了,突然聽到腳步聲。   這陣步聲很輕,也很均勻,一聽而知是武功高強之士。   他心頭一震,付道:‘漠非是鐵連環幫之人?”   轉念又忖道:“就算是鐵連環之人,見了這等情景,亦不會找我下手;   甚至深信我亦是被害之人呢!”   步聲漸漸迫近,事實上當他聽見聲響時,兩下相距已經很近了,此時人影出現 在凌九重的視線之中。   只見來人是個五旬左右的人,面上有風霜痕跡,而眉宇之間,則透出一股剽悍 迫人的神情。   他低下頭望著凌九重,道:“這是怎麼回事?”   因為凌九重眼睛轉動,所以他會發問。   凌九重道:“尊駕也是老江湖了,何須多問?”   那人點點頭,問道:“你貴姓?”   凌九重忖道:“此人來路未明,我的真姓名,說將出來,害多利少,不如杜撰 一個名字,暫時應付應付他。”   當下應道:“在下趙俊。”   那人道:“趙兄出身何家何派?”   凌九重道:“在下是中州鐵朝門下弟子。”   那人道:“只不知龍捲風龍老師與趙兄如何稱呼?”   凌九重曉得龍捲風便是鐵戟門當今著名高手,原名龍逢莫,但由於雙戟威人, 所以後來人人稱他為“龍捲風”。   他應道:“那是在下的師叔。”   那人道:“原來如此。”   凌九重不明白他的意思,問道:“尊駕高姓大名,可否見示?”   那人道:“兄弟姓尤,名一峰。”   凌九重心頭一震,忖道:“我看了他背上之刀,已猜疑是龍虎刀派之人,這尤 一峰我雖不識,但聽余小雙說,是他奉李玉塵之命,轉令鐵連環幫之人,揭捉杜希 言的。他如若曉得我殺死了鐵連環幫藍俊等人,非殺我不可。”   只聽尤一峰又道:“趙俊,咱們兩派結過樑子,至今風波本息,你也是知道的 。”   凌九重不禁一楞,忖道:“真是倒媚,我那一派之人不好冒充,偏偏冒充為與 龍虎刀派有樑子的鐵戟門?唉……”   他只好說道:“但在目前的情形下,老師決計不致於乘人之危吧?”   尤一峰道:“說不定,我先問你,藍俊兄等人,是什麼人下的毒手?竟然一個 不留,這人太惡毒可恨了。”   凌九重道:“在下也不知道,這是說沒有親眼目睹而已,在下則是質詢其時在 現場的一個姓社之人,竟被他制住穴道。”   尤—峰道:“哦!那是杜希言,藍俊兄等五人,正是追捕他而到此地的。”   凌九重道:“既然如此,那些人是誰殺的?豈不明顯?”   尤一峰道:“天下之事,往往不可看表面的情形,杜希言據說不是如此狠毒之 人。”   凌九重只好順著他的口氣,道:‘優老師這話也有可能,只看他沒有殺我,便 可得知。不過,那些人既然是追捕他的,情勢就不一樣了,對不對?”   尤一峰晤了一聲,從他視線中消失,但步聲卻在周圍響著,並沒有遠去,轉眼 間又回到他身邊。   他隼視著凌九重,眼中射出凌厲的光芒,凌九重何等聰明,一望而知他必有驚 人之論,方會如此。   尤一峰冷冷道:“你到底是誰?”   凌九重的心往下一沉,道:“在下不是說過了?”   尤一峰道:“這話只可騙騙那些初出道之人,我告訴你,第一點,藍俊等人皆 是死在奇門兵器之下,顯然不是杜希言下的手。第二點,現場找不到你的鐵戟。第 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龍虎刀派與鐵戟門毫無過節。”   他仰天冷笑一聲,道:“杜希言把你的穴道點住,丟棄在此,合乎他的人品作 風,我一點也不懷疑。但說他殺死所有之人,我決計不信。”   凌九重道:“但事實上是誰下的手,我不知道,也沒有說是他呀!”   尤一峰道:“事實上是你下的手,你是凌九重。在天罡堡事件中,你的聲名與 為人,已為武林之人所共知了。”   凌九重沒話好說,他縱然再怕死,也不好意思當面否認自己就是凌九重,何況 對方似乎舉證很確鑿。   現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尤一峰弄不明白其中過程關鍵,看在同是與李玉塵一 路的份上,不向他下手。   只聽尤一峰道:‘看你殺戳藍俊等人的手法,乾淨俐落,可見得你武功高強, 非我可比,我唯有趁這機會殺你。”   凌九重道:“你與藍俊他們,是何關係?”   尤一峰陰笑一聲,道:“是我請他們前來,對付杜希言的。我一向最是自量, 自知對付不了杜希言,只好請人幫忙,以智謀取勝,但你卻壞了我的大事。”   他舉手摸住刀把,冷冷的俯視著凌九重,又道:“我有嫁禍之道,必能佈置得 天衣無縫,任何人都曉得是杜希言殺了你。這麼一來,嘿!嘿!……”   凌九重道:“如此對你有何好處?”   尤一峰道:“只要有人除掉杜希言,我就可得到李仙子的眷愛,你們這些傻瓜 ,自恃年輕英俊,其實又有何用?”   他眼中殺機外露,語聲冷酷,凌九重一聽而知此人已下了殺人的決心,這一驚 非同小可……他連忙道:“尤兄,你如不殺我,必可獲益更大,只不知你肯不肯聽 聽我的建議?”   尤一峰道:“聽聽又何妨,說吧!”   凌九重首先松一口大氣起碼他又可以苟延殘喘,雖然僅僅只是片刻工夫,但那 也是好的。   他緩緩道:“要除去杜希言,此事難之又難,特別是依你適才之計,那簡直是 休想。因為替我復仇之人,已找不出可以勝過他的了。”   尤—峰道:“這便如何?”凌九重道:“我有一法,定可殺死杜希言,若是弄 對了,可能連丹鳳針也一並得手。那時你就是天下知名之人。”   尤—峰道:“什麼丹鳳針不丹鳳針,我倒不在意,只要能得到李仙子——”   凌九重道:“如若你能獲得丹鳳針,獻給李仙子,她非投入你懷中不可,這比 單單殺死杜希言更有把握了,對不對?”   尤一峰頷首道:“現在你把辦法說出來,看看行得通行不通?”   凌九重道:“好,咱們首先找出他的弱點,尤兄可知道麼?”   尤一峰道:“知道什麼?”   凌九重道:“他本身武功高強,又可能有丹鳳針護身,是以強絕當世,無人可 與匹敵。但他的親戚朋友卻不然……”   尤一峰眉頭一皺,道:“此計大卑鄙了。”   凌九重微微一笑,道:“這話也不盡然,一來此計不見得比你們假冒公人之計 卑鄙,二來大丈夫行事,豈能顧慮太多?”   尤一峰不與他爭辯,道:“然則你已知道他的親戚朋友住在什麼地方,以及那 一個足以使他屈服的了?”   凌九重道:“當然!而且馬上就可以辦到。”   尤一峰道:“你先說,是什麼人?”   凌九重道:“是一個女孩子,姿容之美,天下無雙。”   尤一峰道:“比李仙子如何?”   凌九重道:“不好比較,李仙子是絕代妖姬尤物;能使天下男人,委骨揚塵, 甘心作她裙下不貳之臣。”   尤一峰道:“這些倒說得不錯,可見得你頗有眼光。”   凌九重心中咒罵一聲,付道:“什麼頗有眼光?假如我不是穴道受制,哈!哈 !你敢向我拍這等馬屁麼?”   只聽尤一峰又道:“然則那個女孩子又如何呢?”   凌九重忙道:“她麼?實在很難形容,總之任何人想加害她的話,除非是沒有 心肝之人,如若不然,只要看了她那純真美麗的笑容,就下不得手。”   尤一峰訝道:“有這麼美麗?”   凌九重道:“如若不信,一看便知。”   尤一峰道:“在何處能看見?”   凌九重道:“三兩個時辰之內,包你看見,如若不然,本人甘願受死。”   尤一峰道:“你不甘願便如何?還不是一個死字?”   凌九重道:“話雖如此,但如若你想獲得李玉塵,你最好接納我的計策,包管 成功,而我也可倖免一死。”   尤一峰斜眼看他,道:“但你一旦恢復自由,首先就要向我報復,我才不上這 個當。”   凌九重道:“我一向言出必踐,如是答應過永不向你尋仇,你就大可以放心。 ”   尤一峰搖頭道:‘不行,你不是那種可以信任之人。”   凌九重道:‘稱不多想一下,如果有我之助,你准可以得嘗李玉塵的滋味。如 其不然,便失去良機了。”   尤一峰反問道:“老兄,性命要緊?抑是女人要緊?”   凌九重道:“那得看什麼情況,假如你已得到李玉塵眷愛,她叫你死,你也甘 願。”   尤一峰現出一種心癢難熬之狀,道:“唉!這話我不是第一次聽說的了,試想 她曲線如此豐滿惹火,皮膚如此白嫩,媚眼朱唇,皆那般迷人。”   凌九重忙道:“你老哥放心,我如果有機會的話,我要那個女孩子,決不與你 相爭。”   尤一峰仰天大笑,道:‘滑稽得很,這話我也對藍俊說過,而他居然相信了。 ”   凌九重忖道:“此人老練狡猾異常,須得使用出其不意之法,或可奏效。”   當即高聲道:“尤兄,可借你沒有見過那個女孩子,不然的話,你肯不肯把她 讓給我,還是大大的疑問呢!”   尤一峰定睛察看他的表情,似是想查明此言的真實性到了什麼程度,他看了一 會,居然表示同意。   原來凌九重的確流露出一種渴慕追想,以及求之不得的那種深刻痛苦,這正是 他目下的真實的心情。   尤一峰道:“若是真的,也許咱們可以互不侵犯。”   凌九重驚醒過來,道:一當然可以,你若然不加害於我,那就是對我有思了, 我們同心合力地去對付杜希言。”   這話非常具有說服力,尤一峰遲疑尋思,沒有馬上拒絕。   凌九重眼看大有起色,可望妙計成功,不禁屏息忍氣,等候他說出這一有關他 生死的決定。   尤—峰沉吟片刻,才道:“既是如此,你先告訴我,那女孩子叫什麼名字?”   凌九重道:‘徐小雙,是杜希言的愛人。”   尤一峰道:‘你打算如何下手,方能殺死杜希言?”   凌九重道:“我可以把余小雙抓到,並且利用她,留下種種線索,讓杜希言追 來,直到他陷入咱們羅網?”   尤一峰道:“怎麼的一個羅網?”   凌九重道;’簡單得很,咱們就用藍俊的原意,略加變通就行啦!”   尤一峰道:“你說得詳細點好不好?”   凌九重暗暗一運功,發覺禁制已經寬鬆得多,大概再過半個時辰,即可自解, 但如何方能捱過半個時辰呢?   他沒有立刻回答,佯作尋思,眼珠轉動。   過了一陣,尤一峰蹲下來,問道:“想出辦法了沒有?”   凌九重道:“辦法是想好了,但細節甚費推敲。”   他停歇一下,才又道:“你也知道,杜希言武功蓋世,劍術無雙,咱們兩人一 齊上,也未必行,所以非想出一個十全十美的辦法不可。”   尤一峰道:‘證面與他為敵,我是不干的。”   凌九重道:“當然,當然,連我也不肯干呀!”   他又想了一陣,才道:“你看這樣好不好?咱們設一計,務使咱們其中一人, 能挨貼他身邊,而他又不生疑防備。這時就有機會一刀殺死他了,對不對?”   尤一峰道:“對是對了,但如何辦得到?”   凌九重道:“關鍵就在你身上,屆時你萬勿害怕,要把握時機。”   尤一峰忖道:“他想殺死杜希言之心,倒是真確不假,但是我行險下手,這豈 不是一石二鳥之計,可惡。”   他麵包一流,冷冷道:“凌九重,咱們說的都是廢話,我想來想去,還是用我 的計策好。”   他提起刀,緩緩下落,最後刀鋒已擱在凌九重的頸脖上。   凌九重只感到刀上的寒氣,森森刺骨,不禁暗叫一聲:“今日我命休矣!”   照他估計,現在距穴道解禁,已沒有多久了,只要再東扯西拉上一會兒,即可 恢復自由,逃過殺身之劫。   但這個尤一峰已經發動,使凌九重不禁興起“為山九例,功虧一貫”的懊惱和 痛苦。   他在這刀鋒尚未切下的一剎那間,道:“其實我的計劃,萬元一失的。”   尤一峰道:“那麼你到閻王爺身邊去當軍師吧!”   凌九重道:“尤一峰,你真笨透了,也不想想看,何以杜希言不取我性命之故 。”   尤一峰聽了這話,實在覺得奇怪,禁不住問道:“他為何不取你性命?”   凌九重道:“很簡單,他不過是傚法曹操,借刀殺人。”   尤一峰哦了一聲,凌九重已悄聲道:“不信的話,你用心查聽一下,他在左方 不遠的一株樹後。”   尤一峰不敢大意,當真側耳查聽。   但他猛可醒覺,心想道:“即使當真有人躲在樹後,也不易查聽得出來。   何況這人又是一流高手,更休想查得出來。”   他的目光向凌九重望去,想從他面上的表情,探索出他的真正用意。   凌九重輕輕道:“他還不止是一個人呢!”   尤一峰看不出他的真正用意何在,當下哈哈笑道:“我可以不管他們,先宰了 你再說,你可知道?”   凌九重道:“知道……知道……但如果你向我下手,則不但得不到李玉塵,同 時更須被他們所殺。因為……”   尤一峰道:“胡說,他們怎會殺我?”   凌九重道:“我正要提醒你,因為你如不加以佈置,行家一望而知我是死在何 等樣人手中,便不難查出是你了,因為這幾天,你曾在附近出沒之故。”   尤一峰晤了一聲,果然有被說服的象徵。   凌九重暗暗大喜,忖道:“如果能再拖延一陣,我定可逃過殺身之禍,只要一 會兒時間,穴道即可解禁了。”   他連忙又道:“但你一動手佈置,弄成好像是杜希言下手一般,他焉肯坐視不 理?所以我說你這樣做法,實是不智。”   尤一峰道:“然則你有何建議?”   凌九重道:“我有一法,那就是你裝出無法向我下手之狀,然後即管揚長而去 ,等一陣才迴轉來談條件。”   尤一峰疑道:“這樣就行麼?”   凌九重道:“固然他已知道你是主謀之人,照理說杜希言只等你殺死我,便出 手取你之命……”   他歇停一下,又道:“然而他為人仁俠,若是見你不忍殺我,定覺得你是個心 地不惡之人,因而放過了你。”   尤一峰但覺他說得非常有理,不過一來杜希言等人,是否就在附近窺飼,尚未 可知,二來他即使這樣做了,又假定杜希言等真在附近,可是究竟此一計策行得通 行不通呢?   他是何等老練的江湖人物,自然不會這般容易上當。   當下微微一笑,道:“你說得有理……”   他緩緩收回形式奇特鋒快的長刀,高聲道:“凌九重,本人實在不願隨便殺人 ,你這等狠毒可恨之輩,自然會遭天譴,我今日權且饒你一命……”   凌九重心中大大鬆一口氣,忖道:“再等一會,我就能夠恢復武功體力,那時 節,你這小子,可有得瞧啊廣他一面轉念,一面極力提聚丹田那回其氣。早先根本 完全提聚不起,但如今卻大不相同了。   他體內這D真氣,在丹田中直向上竄,開始之時,只冒竄起少許。數次之後, 已大有進展。   目下他只須猛可把穴道禁制衝破,立可恢復自由。   尤一峰已站直身子,似是回身欲行。但目光突然掠過他的面上。這突如其來的 一瞥,可就看出了蹊蹺。   他也是修習武功多年的人,是以一望之下,已看出凌九重正在行功運氣,用意 可想而知。   這個龍虎刀派的高手嘿嘿冷笑一聲,疾然俯身,出指連戳三下,把凌九重三處 穴道禁住了。   凌九重被這一下變化所震驚了,他原本只差那麼一線的功夫,就可以得償心願 ,恢復自由。   可是現在這一來,前功盡棄,一切努力皆成泡影。   他難過痛苦的長歎一聲,道:“好厲害,唉……”   尤一峰遊目四顧一陣,才低頭望他道:“凌九重,試想我用心查聽之下,仍然 不可能察覺人跡,何況你穴道被禁制,耳目功夫大遭減弱,如何還比我高明?”   凌九重道:“你是因此而曉得我另有用心的麼?”   尤一峰得意地笑道:“豈只如此?我還故意給你機會,然後在你不注意之時, 察看出你正在行功運氣。嘿!嘿……”   凌九重道:“好吧!咱們談談條件如何?我保證必能殺死杜希言,也能使你得 償大願,與李玉塵一同尋歡。”   尤一峰道:‘稱這叫做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我勸你還是先憂慮自己的性命 吧!我的事,不敢勞你操心。”   凌九重一聽而知已經絕望了,今日非死在此人刀下不可,心中又是驚恐,又是 忿恨不已。   尤一峰“鉻”一聲掣出利刃,狂笑一聲,道:“凌九重,你死在我刀下,已是 無可改變之事了,哈……哈……”   他的笑聲中,流露出興奮與暢快,任何人一聽而知他對殺人之事,不但不感到 惻然動心,反而是莫大的刺激。   這種人最是可怕,因為他根本不具備合群的氣質,而是以毀滅為樂,性格非常 殘忍無情。   他揮動手中之刀,發出鳴鳴的劈風聲,一面狂笑不已。   這陣笑聲迴盪在這片野地裡,可怕得很。   突然間笑聲更然中斷,但見尤一峰目瞪口呆,一如夜行時驀地遇上鬼物一般, 整個人都得住了。   原來他感到背後似乎有人,是什麼人他也不曉得,反正有人就是了。   他心念電轉,忖道:“我要不要出其不意沉刀殺死凌九重才對付身後之人,這 人是誰?可是杜希言?”   他忽然聽到自己的聲音打破了沉寂,道:“當真是杜希言麼?”   背後傳來文雅溫和的聲音道:“不錯,正是區區。”   尤一峰從聲音中判斷出距離甚近,伸手可及。假如不顧一切的落刀去殺凌九重 ,定必先死在對方掌下。   因此他可不敢輕舉妄動,道:“杜先生,請問你打算怎麼對付在下?”   杜希言道;‘哦先問你幾句話再回答你不遲。”   尤一峰忙道:“在下定當竭誠奉稟一切。”   拉希言道:“李玉塵眼下在什麼地方?”   尤一峰道:‘在下前天在廬州見過她,但她現下是不是還在那兒,便不得而知 了。”   杜希言道:“廬州什麼地方?”   尤一峰道:“在北門外的一座尼庵中,此庵相當有名,一提水月庵,人人皆知 。”   杜希言沉吟一下,才道:‘那麼她與該庵的尼姑,都是相熟的了?”   尤一峰道:“何止相熟?簡直就是她秘巢之一。”   杜希言道;‘你如何曉得的?”   尤一峰道;“在下受囑到水月庵見她,但其時她還未到達,是以在下得以查深 該庵,雖然在下不敢亂闖。”   凌九重突然插口道:“胡說八道,你既不敢闖進去,又如何曉得秘密?”   尤一峰道:“咱們常走江湖之入,豈須登堂入室,方知居住的是什麼人?   只要在附近看看,也就曉得啦!”   他略一停頓,又道:‘哦在庵前後查看,找到晾曬衣服的院子一瞧那些衣服, 頓時知道庵中還有許多不是真正尼姑在居住,或者那些尼姑皆是假的。”   杜希言道:“這話甚是;好,現在我告訴你,你將有什麼遭遇。”   尤一峰道:“社先生,你老是當代高人,望你手下超生,饒過在下這條蟻命。 ”   直到這時,他還不曾回身,是以也無從看得見杜希言的神色。   杜希言道:“我平生決不濫殺,所以不會向你下手,除非你迫我這樣做。   現在我將釋放凌九重,你們來一場公平決鬥,生死各憑天命。”   凌九重嘿嘿冷笑,道:“好極了,我可答應體,杜希言,這廝雖不是什麼了不 起的人物,但我仍與他公平搏鬥,決不使用詭詐手段。”   尤一峰倒抽一口冷氣,道:“社先生,凌九重的武功,顯然強我甚多,如是動 手相拚,在下簡直沒有還手之力,豈有公平可言?”   杜希言道:‘你來以一敵一,便算得是公平決鬥。”   凌九重道:“咱們2咱們大家都一樣,只有一雙手,一條命。”   尤一峰高聲道:“凌九重,你這麼說也行,假如咱們拚過之後,你亦與社先生 鬥上一場的話……你可敢麼?”   凌九重道:“我與他之事,用不著你管。”   杜希言低頭看著凌九重,道:“他說得有理,既然這是公平決鬥,咱們也來一 場,以定生死。”   凌九重眼睛一瞪,道;“你明明贏過我,豈算公平?”   尤一峰接上道:‘那麼咱們還不是一樣麼?”   凌九重道:“我自姓凌,你自姓尤,如何可以混為一談?”   尤一峰道:“你這等強詞奪理的話,難道社先生能聽得入耳麼?晤!晤!   幸虧你不是皇帝,不然的話,憑你這等歪理,天下就決無有公正可言了。”   凌九重道:“我如是皇帝老子,早就斬了你的首級啦!”   尤一峰道:“越說越不講理了,到底公平二字,是什麼意思,恐怕你還不懂得 。”   凌九重發起少爺脾氣,道:“放屁,你才不懂。”   杜希言道:“尤一峰。你懂得公平的意義麼?”   尤一峰道:“當然懂啦……”但一時卻說不下去,敢情這個名詞雖然時時使用 ,然而一旦要解釋出來,卻不是那麼簡單。   凌九重道:“說呀!你不是懂得的麼?讓我告訴你,你有一雙手,我也有一雙 手,我有兩腳,你也有的。咱們排斗之時,都使用兵器,這就叫做公平了。”   杜希言道:“既是這麼說,凌九重,我且問你,如若我給他用他自己的刀,你 則改用五六十斤重的鐵棍,你可還有把握取勝?”   凌九重道:“把握是沒有,但還可一拚。”   杜希言道:“假如你用你的金筆,他改用鐵棍,情況將會如何?”   凌九重冷笑一聲,道:“我要他十招之內,就血濺當場。”   杜希言點點頭,道;“那麼你與他之間,顯然大有分別了。”   凌九重道:“這也是沒有法子之事,任何一對敵手,相拚之下,必有勝敗,對 也不對?”   杜希言道:“對是對了,然而換作你與我,你心中就感到不公平,這又是什麼 緣故呢?”   他擺手作個阻止的姿勢,又道:“你先別歪纏,我不相信以咱們三人的智慧, 居然弄不明白公平這兩個字的意義,對不對?”   凌九重當真有歪理可作強辯,但杜希言一旦把目標轉移,使問題變成三人共同 亟待解決的,他就不敢胡亂纏夾了。   他道:“公道自在人心,假如咱們都覺得對,那便是對了,如若不然,那就是 不公道了,可是這樣?”   杜希言道:“也不盡然,有時候舉世音錯,只有那麼一個人持相反意見,卻是 對了,這等例證,在各種學問中時時發生,我可以隨口舉出幾十個例證。由此可知 雖是多人以為對的,亦未必對。”   尤一峰插口道:‘膽大多數情形下,多人的意見,總是對的。”   杜希言點頭道:“不錯,不錯,尤其有一些事物,是多數人承認如此,舉例說 ,咱們說這一棵叫做‘樹’,它便是樹。如果舉世之人,都稱這樹為‘人’,則便 只可稱為人了。”   凌九重咕喀道:“這等話說來則甚?如果你認為我與尤一峰須得公平決斗,就 這麼辦便是了,何須多說?”   杜希言道:“當然,當然,因為我此刻的力量比你們強,是以你們無可選擇而 且,若說公平,那卻不見得……”   他停歇一下,又遭:“須知我要你們拚鬥,乃是寓有一種懲罰作用在內,對你 凌九重並不例外,因此之故,必須你亦有失敗之可能,才算公平,否則我簡直是叫 你殺他而已,何能懲罰於你?”   凌九重這才明白他的深意,但轉念一想,只要是叫他與尤一峰決鬥的話,無論 如何也不須害怕會失敗。   當下很沉得住氣,只微微冷笑著。   尤一峰道:“武功之道,須現天賦及環境而分出高下,如若資質佳,又得到名 師指點,當然成就較高,此所以雖然彼此都是一個人,卻大不相同,不能說這就是 公平決鬥。在下的意見是這樣。”   杜希言道:“有理……”他一直在深思冥想的狀態中,這時忽然若有所悟,道 :“對了,每一個人的四肢身體皆一樣,亦用趁手兵器等等,這不叫做公乎,而是 ‘相等’而已,世上事物,並非相等就屬公平,例如出身不同,這就已經有了不公 平的因素了。”   凌九重道:“這樣說來,老天爺打根本上就不公平的廠每一個人,不論是智力 或氣力,都不相同呀!”   杜希言道:“是的,既然咱們是萬物之靈,具有智慧,那就得給每一個人以公 平的競爭機會,尤其是生死交關之事,豈能不給弱方的機會?”   凌九重道:“但世上沒有這等可能呀!”   杜希言道:“咱們活著一天,就得盡咱們之力。”   凌九重道:“漂亮的話我也會說。”   尤一峰高聲道:“杜先生是真心真意的,我敢用頸上人頭擔保。”   凌九重嘲聲道:“你的人頭根本就不保了。”   杜希言道:“那也不見得,我剛才已聲明過,你也須有失敗可能才行。”   凌九重道:“除非你親自動手殺我,若然是他,哼!哼!配麼?”   尤一峰道:“杜先生,在下願意洗面革心,從此力行俠義之事,只求你饒恕一 命。”   凌九重嘿嘿冷笑,道:“饒恕你?此人既能假仁義之名以害人,已經是壞得不 能再壞的人了,如何還能改邪歸正?”他深知自己的處境甚是尷尬,假如杜希言釋 放了尤一峰,必對自己大大不利。反之,如若讓自己殺了尤一峰,則必可逃過大劫 。   因此他決不肯放鬆打擊尤一峰的機會。   尤一峰自然也曉得這等形勢,當下道:“古語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在 下自然也可以放下屠刀。”   他一邊偷看杜希言的面色,一邊又道:“凌九重,你一時想殺了我,以便自己 逃生,其所以根本不肯講究公平與否的問題,可見得你為人卑鄙無恥之極。”   凌九重大怒道:“別人罵我,猶有可說,你是什麼東西?竟敢侮辱於我?”   尤—峰道:‘哦誠然比不上你的出身,武功也及不上你,但若論人格,卻不比 你為低。說到愛惜性命之情,目也不下於你。”   凌九重態聲道:“放屁,你簡直是自尋死路。”   尤一峰道:“那也不見得,如果杜先生認為你不比我高尚的話,他決計不會任 你我逞兇的。”   杜希言已尋思了許久,當下宣佈道:“你們聽著,坦白的說,你們都是該死之 人,因此今日應當得到懲罰,但輕與重卻看你們自己的能力來決定了。”這話一出 ,尤一峰大為失色,凌九重卻極是欣喜。   只聽杜希言又道:“這辦法是限定凌九重在多少招之內,定要贏得尤一峰。如 果贏了,凌九重就可以無事。假使還未得手,我便廢了他的武功。”   凌尤二人俱為之色變,他們這刻也不得不承認這是唯一公平的辦法,而且合乎 武林的規矩。   要知道武林中,往往以決鬥方式,來求得一個爭辯的結論。敗的一方,便算是 理屈,不能再辯。   說到讓招,也是司空見恨之事。不過通常都是出於自願。例如一個頗有身份之 人,自動說出讓對手多少招。   像這等場面,倒是少見的很。凌尤二人雖然心情緊張驚疑,但仍不作聲,先聽 聽多少招再說。   杜希言道:“凌九重,剛才作自家說過十招之內,就可以殺死尤一峰,是也不 是?”   凌九重忙道:“但這話如何能夠當真?”   杜希言道:“如若當時尤一峰答應你的挑戰,你難道馬上改口不成?”   凌九重道:“這個……這個……”   杜希言:“用不著解釋,我也明白,你是因為沒有考慮到十招之後如果殺不死 他會有什麼後果的問題。”   凌九重道:“正是如此。”   杜希言道:“好,那麼加你一倍之數如何?”   尤一峰倒抽一口冷氣,道:“二十招麼?”   杜希言道:“不錯,二十招。”   凌九重道:“二十招仍然太少了。”   杜希言道:“你總不能要求穩作股算,是也不是?”   他目光轉到尤一峰面上,問道:“你怎麼說?”   尤一峰忖道:“二十把實已不算多了,但在這種情形之下,凌九重一定拚了命 的硬攻,可也不易接得下來……”   他勉強道:“一切謹遵杜先生之命就是。”   凌九重也回頭想道:“有二十招之多,我就算豁出了性命,也要殺死他,何況 說不定我還可以趁機逃走呢!”   當下也答應了,杜希言便出手解開尤一峰的穴道,由尤一峰再去解開凌九重的 穴道禁制。   這兩人都不爭急於動手,而是各自運功調息。   過了老大一會工夫,凌九重首先躍起身,道:“尤一峰,你準備好了沒有?”   尤一峰閉目如故,凌九重又遭:“你就算設法拖延,也多活不了一會。   如若真想活命,必須另想辦法才行。”   尤一峰睜開眼睛,道:“我雖有意死中求活,奈何力不從心。”   杜希言但覺這兩人醜態百出,全無半點光棍味道,心中甚是不屑不齒,是以懶 得多看他們。   假如他是個老練的江湖道,定然聽得出這兩人的對話,大有毛病。事實上凌九 重正在巧妙地試探尋求同盟的可能。   他們目下都處於同一絕境之中,除非另有法子掙脫出來,否則他們兩人之中, 必有一個犧牲。   因此之故,假如他們聯結起來以對抗杜希言,能夠略佔上風的話,他們自然樂 意這樣做。   尤一峰的回答是暗示憑他們二人之力,只怕仍抵敵不住杜希言。   凌九重道:“既然你自知要敗,何不乾脆割下人頭?”   尤一峰道:“世上有這等道理的麼?”   耳邊忽聽凌九重傳聲道:“聽著,我掩護你,你可撲向左方第三株大樹後,把 那女孩子擒住。”   尤一峰高聲道:“好吧,我把人頭割給你。”   杜希言大為訝異,向他們望去。忽見尤一峰躍起來,而凌九重則向尤撲去,似 是想截拿他。   杜希言趕緊縱去,但凌九重恰好側躍,攔住他前躍之勢。不但如此,他的金筆 竟冷不防攻到。   凌九重的武功非同小可,迫得杜希言提氣急退,避過這一筆的勁襲。   那邊廂尤一峰果然疾如閃電,直向第三株大樹撲去。   到了切近,目光閃處,果然覷見樹後有個絕色少女。甚至連地面上震驚的表情 ,都瞧得一清二楚。   尤一峰腳尖方一棵地,還未伸手攫拿那少女之時,猛覺一股強勁絕倫的風力捲 到,挾著一聲震耳大喝。   他感到對方似是用一根徑尺的大石條攔腰擊來似的,這一驚非同小可,那敢抵 擋,趕快旋了開去。   “砰匐”大響一聲,枝葉橫飛,木屑滿天亂濺。   尤一峰轉目看時,敢情是個比常人高出兩頭的巨大個子,拿著一根粗比海碗的 堅木棍,槍擊在樹身上。   以這巨人的神力,他如是橫刀去架,定必虎口崩裂,長刀磕飛不可。   那個巨人不問可知乃是張大鵬了,他護衛余小雙之情極急,是以不顧己身安危 ,一擊不中,又來一記。   他倫動手中粗棍,當頭砸落,力道之猛,少說也有數千斤。饒是武功再高之八 ,亦不敢硬架。   尤一峰雖是趕緊閃開,但心頭一定,因為這個巨人分明不懂武功,是以可用小 巧手法對付他。   張大鵬越打越有勁,手中粗很,舞動勁風震耳,連續向尤一峰迅猛掃砸。一連 數把,把個尤一峰打得繞樹而逃。   這大個子打得正樂,突然尤一峰從根影中搶人來,身法輕靈迅捷如理貓一般, 霎時已撞入他懷中。   張大鵬正要丟棍用力,扼死這個傢伙,誰知助下一麻,一口氣岔住在胸臆間, 頓時四肢無力,咕略跌倒。   他那巨大的身軀,倒在地上時,聲響甚大,塵土枯葉,也震得四下飛濺。   尤一峰連看也沒看一眼。宛如一縷輕煙般,迅即向已奔出兩文外的余小雙追去 ,一個起落,已追上了。   杜希言和凌九重才斗七八招而且,他心中已知道對方聯合起來以對付他的詭計 ,當然十分焦急。   但這凌九重捨命纏鬥,要殺死他,也不是舉手之事。雖然目下他已佔盡優勢, 但還差那麼一點點……樹林內傳出尤一峰意滿氣揚的聲音,他高聲喊道:“凌公子 ,我已抓到這女孩子啦!”   凌九重奮力抵住杜希言奇幻無比的一劍,厲聲道:“你聽見沒有?”   杜希言技鼠忌器,果然不能不剎住劍勢。   然而這兩個人的狡猾、卑鄙、下流,實在令他非常痛恨。他也不是死板之人, 一怒之下,也有了計策。   他厲聲道:“尤一峰,你如果不傷那姑娘,我就放過你,今日我只要殺死凌九 重,於願已足,你聽見了沒有?”   他說話之時,手中的月魄劍光芒閃爍,指住凌九重,劍氣瀰漫,一片森寒,隨 時隨地皆可發出。   這一來迫得凌九重不敢逃走,尤其是他已這麼說了。   凌九重趕緊道:“尤兄,咱們有約在先,反正該女在手,杜希言不敢對付咱們 。”   尤一峰道:“這一點我清楚得很。”   他狡猾無比,答話之中,對誰都沒有應承。   杜希言道:“尤一峰,你放心相信我,放了余姑娘,自己離開,不要管這兒之 事。”   凌九重接口道:“古人說唇亡齒寒,尤兄啊!要知咱們乃是犄角之勢,缺一不 可。將來咱們還須同心合力,對付杜希言的尋仇……”   他巧妙地透露出杜希言回後還會尋仇報復這一點,使尤一峰不得不加以考慮, 而不致於僅貪目前之利。   他又深知如若直接說出此意,則杜希言可能幹脆答應永不找他報復。那時候, 尤一峰非靠向杜的一方不可了。   尤一峰高聲道:“凌公子,依你的看法,此女如何利用,方足以使咱們脫身? ”   凌九重道:“何止脫身,咱們還要藉她之力,拿下杜希言呢!”   杜希言心中大為震驚,雖然他沒有流露出來,然而詭譎多詐的凌九重,卻能從 他眸子中瞧出徵兆。   林內的尤一峰聽了此一大膽惡計,頓時極感興趣,高聲道:“凌公子,這真是 驚人之喜,你認為辦得到麼?”   杜希言厲聲道:‘必要之時,拿你們兩條性命,與她抵償,算來也不虧本。”   凌九重哈哈一笑,道:“這話說得色厲內在,適足以看出他的情虛心慌,尤兄 ,你認為兄弟這話對也不對?”   尤一峰沉吟一下,才道:“不錯,杜希言他已經駭怕了。”   凌九重眼中登時射出狠毒瘋狂般的光芒,厲聲道:“既是如此,尤兄,我拼著 自己先落得殺身之禍,也要依計行事了,你先肯定的答應一句。”   此是極重要的步驟,尤一峰答覆之言.越是堅定的話.就越能掠奪杜希言的勇 氣和意志.以迫他屈服。   尤一峰何等老練,當然十分明白此中深意,當下大聲道:“好,凌公子,在下 絕對聽從吩咐,任何時機之際,只要你發出命令,在下就立即宰了這個女孩。”   他的聲音口氣中,流露出橫了心,豁出一切的兇橫意味,這原是流氓本色,不 足為怪。   杜希言雖然不肯深信對方真能如此合作,例如他若能一舉殺死凌九重,尤一峰 未必敢向余小雙下手。   不過話說回來,大凡是在江湖上闖蕩之人,總是多少有脾性意氣的,萬一尤一 峰當真下手,豈不糟糕?   凌九重長笑一聲,道:“杜希言,你已把我欺負慘了,現在輪到我整你的時刻 啦廣他眼睛一瞪,狠狠道:“丟下手中之劍。”   杜希言冷冷道:“你有何打算?”   凌九重道:“那可說不定,等你丟劍之後,或者就此退走,也或者修理你一頓 。”   杜希言道:“你可別忘了,我與余小雙姑娘,非親非故,難道為了一點俠義之 心,就肯束手就縛不成?”   凌九重慢聲道:“得啦!別人不知,我凌九重可知道。她心中日日夜夜只有一 個你,哼!哼!是她親口說的。”   杜希言一拐,腦海中記起了那一夜,在她房間中的種種經過,雖然是那麼短促 見面,但此刻回想起來,印像卻十分深刻難忘。尤其是她那一頭烏黑柔軟的秀髮, 披垂在雪白的枕上,構成一幅動人的畫面。   儘管如此,他仍不肯就此屈服,當下淡淡一笑,道:“我如果相信你這話,准 得發瘋。”   凌九重厲聲道:“丟劍。”   杜希言也喝道:“聽著,你們如若釋放余姑娘,我讓你們夾著尾巴滾蛋,三個 月之內,雖是碰上廠也不向你們動手。”   凌九重生怕尤一峰動搖,立即大聲道:“放屁,你不會叫別人尋仇報復的麼? 尤尼,我數到三,你就立刻殺死余小雙,決不寬貸。”   尤一峰心想這話很對,杜希言自己不出手,但單單是彩霞府啦!武當派、少林 派啦!就足夠為他報仇I。   當下轟然應賭,道:“好的,在下的刀已攔在她喉嚨上了。”   凌九重道:“杜希言,我現在開始,如果數到三字,余小雙就立到香消玉殞。 假如你及時棄劍,我就停止。”   這刻已到了最後關頭,不投降屈服,就須得馬上動手,希望在十招八招之內, 將凌九重殺死。   這一剎那間,他心念電轉,情感翻騰,佛家所謂彈指輪通,大概就是這般的可 怕滋味了。   他自知終究得向這兩個惡魔投降,因為起碼棄劍之舉,可以暫時保存余小雙的 性命。   至於結局如何,他既不能預算,也不敢預料。   凌九重已厲聲叫道:“—……凌九重的聲音中,充滿了惡毒和仇恨。   杜希言墓地明白了,敢情他乃是非常的妒嫉,所以已失去理性。   在這等情形下,他早先用盡心機,使他心神意志崩潰,而向自己完全屈服之舉 ,等如暫失作用了。   這刻凌九重從對方眼中,已深知他必將投降屈服,下一步,就是迫他束手就縛 ,最後,自然是殺死他。   他內心中充滿了極度的快慰興奮,他甚至希望對方別屈服得太快,以便他可以 多享受一會這種刺激。   因此,他的餘音拖得很長很長。   接著,他用力吐出“二”字。   就在他發出這個字音之時,但見杜希言身軀大大震動一下,彷彿是被一下驚雷 震駭著似的。   杜希言面色變化的十分劇烈,凌九重感到異常有趣。他預料在這余聲之中,對 方定必丟下手中之劍。   誰知事情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杜希言手中之劍,雖然慢慢垂下,可是黨還不 丟棄,仍然握在掌中。   凌九重一時之間,不知所措,心中大是茫然。   他怒視著對方,猛可一橫心,喝道:“三!”那邊廂尤一峰的聲音轟地傳來, 道:“我殺死她啦!”   凌九重業已提聚起全身功力,準備應付對方石破天驚的攻擊。任何人含怒出手 ,定要威力倍增,杜希言更不會例外。   可是杜希言靜靜的注視著他,眼中甚至流露出一種嘲弄的,不屑的神色。   四下一片沉寂,生似只有這兩個男子互視著,別無其他生物。   凌九重被這種沉默寂靜弄得心神不寧,尤其是對方這等態度,太過莫測高深, 教他完全不知所措了。   他的神經緊張得快要繃斷,恨不得對方馬上動手,縱是屍橫就地,也覺得比現 況為好。   過了一陣,凌九重厲聲道:“你看什麼?動手呀!”   杜希言點點頭,道:“當然,當然,難道我會放過你麼?”   凌九重道:“那麼作為何還不動手?”   杜希言道:‘我要細細看清楚你這個卑鄙的,自私的以及怯懦的人,你是武林 敗類,人人得而誅之。”   凌九重明知對方罵的全是有根有據,假如反駁的話,讓他—一舉例出來,那是 徒自取辱而已。   因此,他強自忍住心中的難過,並且鼓足勇氣,瞪視對方。   杜希言冷冷道:“凌九重,我很想能在你身上,發現一點點美德,以便饒你一 命。可是,我實在找不出來呢!”   凌九重哼了一聲,道:“你還肯放過我介杜希言道:“說不定,你也知道,我 不是殺人的類型。在我手下……”   凌九重道:“得啦,你從未殺過人麼?”   杜希言道:“殺是殺過,但咱們相識在前,總是感到難以下手。”   凌九重道:“說來說去,還不都是廢話?”   杜希言道:“不見得,你要知道,我殺一個人,必須設法使自己深信必須如此 ,方可無疚於心。”   凌九重道:“余小雙之死,還不夠麼?”   杜希言笑一笑,道:“她麼?也許她未死呢!”   凌九重斥道:‘潮說。”   隨即厲聲喝道:“尤尼,你聽見了沒有?”   林內寂然無聲,尤一峰沒有回答。   杜希言道:“你瞧,怎麼樣?”   凌九重道:“他下手之後,自然要盡快逃走的。”   杜希言道:“我可不認為如此,他只把余小雙帶走而已。”   凌九重冷冷道:‘若然如此,你就更不敢向我下手了,只因尤一峰已經逃走, 他聽到我已死的消息,定要把余小雙處死,說不定來個充好後殺。”   杜希言聽到這等惡毒之言,心頭火發,恨聲道:“也許換了尤一峰是你,你便 會這樣做,是也不是?哈!哈!你真是最毒最惡之人。”   他凌厲的瞪視著對方,又道:‘哦告訴你,今日雖殺了你,但我對外時時傳播 你的行蹤,必要時也冒充你,做出一些事情,尤一峰決計瞧不破此計。”   凌九重被對方的氣勢懾迫之下,剛才那股“豁出去”的決心,已經大見消減。 於是一些反駁斥罵之言.便說不出口。   杜希言已感覺出彼此之間,氣勢的消長,當下步步進迫,厲聲道:“凌九重, 你這回死得甘心情願了吧?”   凌九重更為氣餒,心神紊亂。   杜希言寶劍一揮,光芒暴射,強烈耀目。那股森寒劍氣,如長江大河般湧出, 籠罩住對方的身形。   凌九重手中的金筆只略略動一下,旋即垂下,顯然已失去抗拒的鬥志了。但見 長劍件處.「噹」的一聲,金筆落地。   杜希言左手指疾戳,點中他的穴道。   凌九重翻身栽倒,發出“咕步”一聲。   但他神智未曾昏迷,尚自睜大雙眼。只不過這刻他的眼光之中,再也找不到驕 傲、詭邪和冷酷的意味。   杜希言高聲道:“散花,請出來吧!”   凌九重心頭大震,轉眼望去。   四下消靜如故,那有人接口回答?   杜希言又叫了聲“散花”,接著就收起長劍,舉步向樹林走去。霎時已走到余 小雙適才隱匿之處。   目光到處,只見一個人躺在地上,卻是那尤一峰。此外,別無他人蹤影。他檢 視之下,發覺尤一峰已經死亡。   照這等情形看來,剛才用傳聲向他說話的女子,應該真是雲散花。她說已制服 了尤一峰,可以迫他說任何話,叫杜希言好好的戲弄凌九重一下。   但為何目下雲散花既失蹤,余小雙也沒了蹤影?   他驀然一驚,連忙轉身繞到一棵樹後,但見那兒也是空空的,連張大鵬這個巨 人,亦不知去向。   假如是雲散花故弄玄虛,而由於她增長隱遁之術,所以這些人一齊失蹤,並不 希奇,也不須太過擔心。   問題是剛才那個傳音的女子,究竟是不是雲散花?假如是別人冒充,例如多妙 仙子李玉塵。   杜希言一想到李玉塵,頓時有心驚膽戰之感,這個狐媚妖女的詭譎多計,以及 手段之高明,實在甚是驚人。   當他尚在查看之際,外面的草地上,已出現一個全身披著黑及綠兩種混雜顏色 衣服的女子,面部也用同樣顏色的布蒙起來,只見裊娜的身材和長長的館捨的黑髮 ,散發出無限神秘的意味。   這個綠衣女動作快極,一晃眼間,已到了凌九重身邊,烏亮的眸子,從面幕上 的兩個小洞,透現出來。   她低頭俯視著凌九重,但那卻是一種毫不憐憫,亦不同情的姿勢,教人一望而 知她不會是“朋友”。   凌九重正要說話,那綠衣女突然彎腰伸手,點中他的穴道。   這只是眨眼之事,及至杜希言回過頭來,草地上已失去了凌九重的蹤影。   杜希言這一驚非同小可,心想除非馬上就查出內幕,以及找回來余小雙或凌九 重,否則便等如全盤皆輸了。   這刻他深知債急不得,當下定睛查看凌九重躺過的地方,似是想從地面上找出 一些線索來。   他查看得很仔細,但事實上他全身的能力和感覺,已完全動員起來,正在查聽 四周的任何聲息。   杜希言暗中察聽了一陣,突然發現一陣低低的吸氣聲息,極似是人類呼吸。不 過這陣聲音十分低微而模糊。   因此,他無法判斷距離,只能約莫曉得是在他斜右方的方向,此外,他估計自 己收聽呼吸的能力,由此而推測若然真是有人的話,定是在兩丈以內。   他迅快轉眼四望,眼光決不在可疑的方向及地點停留,只迅速地鐐掃過去,生 像是毫無所覺一般。   在他斜右方,丈許處已有樹木和茂草。   但巨大的古樹,卻還在兩文以外。   照理說,任何人隱身伺在身側,必定揀在巨大的樹幹後面。況且一些茂草和小 樹叢,也不足以掩敝人體。   因是之故,杜希言頗懷疑自己剛才的推測。   他的目光作扇形來回掃視,仍然毫不停頓。   若是常人,定要以為他毫無發現,但由於心中焦急張煌,所以一遍又一遍地胡 亂掃視。   其實這是兩大‘視術’之一,這兩種查看的方法,一是尋覓固定不動的目標, 例如在山中,找尋藏在草木中的獵物,而該獵物如是藏著不動,便須以目光不斷地 掃掠,即能容易發現。   另一法是尋覓會移動的目標,此法只須向可疑方向瞧看,目光不必轉動,這時 如有物體移動,雖然不是正在你目注之點,但仍然能馬上察覺。   上述的只是原則性的解釋,其實此中尚有許多微妙講究,以應付各式各樣的環 境,並須勤加練習,才有奇效。   因此,大凡修練過“視術”之人,感應特別敏銳。有時一眼望去,能發現許多 常人永難注意到的異常之處。   杜希言在天罡堡中,得睹無數奇經秘典。   他以過人的記憶力,通通記在腦中。   自後就揀出認為有用的練習。   這種“視術”,便是其中之一了。   他掃視了一陣,可就發現距他只有文半的一處低矮樹叢,顏色似乎與別處略略 不同。   事實上那兒並沒有什麼區別,只不過他目光掃過這一處,在印像之中,似乎比 較別處暗了一些而已。   可是那兒明明是一堆樹叢,不難一目了然,何以有人能在該處潛匿?   杜希言心中冷笑一聲,並且一點也不著急了。付道:“別人不明其中奧妙,一 定十分困惑而垂頭喪氣的離開。但我卻是曉得內幕的,她還想瞞過我?”   轉念忖道:‘哦何不趁這絕妙機會,研究一下如何能更容易查看出她的隱遁之 術的法子?”   於是他四下走動,從各種角度向這處樹叢加以觀察,直到他感到滿意,這才回 到原來的位置上。   他站了一陣,才高聲道:“散花,你再不出來,我就永遠不原諒你了。”   他明知雲散花決計不會被他唬得現身,是以話聲歌後,沒有一點回音,他也不 覺得失望。   這塊草坪上,尚有幾具屍體。杜希言舉步過去,提起其中一具,先作出找尋堆 放之處,然後行去。   這具屍具的腳拖曳在地面,發出“喳喳”之聲。   眨眼間已接近那處小樹叢。   杜希言道:“我先以此人的腳拖過你身上,如還不出來,我就乾脆丟在你身上 。”   他腳下不停的走去,那對死人的腳,霎時已拖到樹叢上面。   事實上當杜希言走到如此接近的距離,已瞧出有那麼一團似是她蟋縮起的身軀 ,匿伏在樹葉和山草之中。   他心念一轉,五指松處,那具屍首掉在樹叢旁邊。如果剛才雲散花能看得見自 己,則這刻她恰好是面對著這個死人,或者還是面對著面呢!   杜希言故意咦一聲,道:“奇怪,還未死嗎?”一彎腰伸手,去拉那死人。而 左手卻借此掩護,無聲無息的向另一邊攫抓下去。   他五指到處,碰到柔軟的肉體時,立刻曉得那是她的頸背間多肉之處,登時發 出內力,禁制她的脈穴。   由於他是攫抓之勢,是以把那團物事提起了少許,頓時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見是 個梳髻女郎。   然而杜希言這時卻大為震驚,敢情她身上有一股炙手熱流,從他的指尖,一直 傳入他身上,甚是難受。   他感到全身泛起乏力之感,當即馬上改提起為按下,借自己身體的重量,以左 手為支柱,壓著她的頸背。   這時她如果用力掀起,應當是輕而易舉之事。因為杜希言完全是利用身體的天 然重量,而沒有絲毫武力在內。   她固然這刻沒有抗拒掙扎,而杜希言也因收回內力禁穴的功夫,便立即消失了 燙熱炙手之感了。   半蹲半跪著的綠衣女道:“哎喲!你打算怎樣我呢?”   這口音分明是雲散花,杜希言道:“你猜猜看。”   心中付道:“她身上這一陣炙手熱流,無疑是丹鳳針的威力,這樣說來,她有 此寶在身,誰也奈何她不得了。”   只聽雲散花道:“你不會傷害我吧?”   杜希言強硬地道:‘看你的態度而定。”   雲散花道:‘余小雙對你如此重要麼?”   杜希言道:“不完全是為她,你可別忘了,凌九重是我欲得之而甘心的人,而 他現下卻在你手中。”   他心中完全不曾為余小雙或凌九重而煩惱,這刻千思百念,都縈繞著一個問題 :如何可把丹鳳針弄回來?   假如此寶仍然在她手中,她變成天下無人可以制服之八,以她奇異行徑,實在 不能想像這個後果。   因此他一方面極力維持好像已把她制住的樣子,一方面扯到凌九重身上,找尋 話題,以便拖延時間,讓他好趁機會想出一個方法。   雲散花似乎一點也不覺察他的計謀用心,也不曉得自己其實已可脫身,還以為 他只是不想傷了自己,才收回內力。如若自己反抗時,他據有形勢之利,自是可以 在電光正義之間,早一步把她制住。   因此她保持著那個姿勢,道:‘凌九重可以還給你,但余小雙。”   杜希言道:“你何以不好好的跟我商量?難道你與我竟變成了陌路之人.   毫無交情可言麼?”   雲散花一怔,道:“你似乎忽然變得多情起來才是真的。”   杜希言道:“不,我豈能輕易忘了你。”   這時他左手放鬆了一點,彎下身子,右手從她肋下穿過去,掩到她的胸前,把 她抱住,順勢拉她起來。   他們之間要不是有過一段情緣,則這等舉動,自然是十分猥褻的非禮,因為他 的手掌,已按住她胸前雙丸。   杜希言不但撫摸她的胸部,同時還放肆地探入衣服內。大有嫌那衣服相隔,不 夠味道之概。   其實他只想借此動作,摸到丹鳳針,就硬搶回來。   雲散花已閉起雙眼,喃喃道:“啊!啊!社郎,別在這兒。”   杜希言的手觸摸及她滑膩溫暖的皮膚,靈敏的指尖,也立刻摸到那丹鳳付了, 現在他只要硬搶,扯斷了那條掛在頸上的細線就行啦!   他的手指忽然放過丹鳳針,沒有硬扯,反而在她胸前豐滿的部位,溫柔地摩揉 移動,久久還不停止。   雲散花整個人都軟化在他懷中,嬌軀不住的輕顫和扭動,顯然杜希言的愛撫, 已經使她發生反應了。   杜希言此舉好像很急色下流,但他內心中,並沒有一點點色情意味,而是完全 為取回“丹鳳針”而已。   原來當他正要著力之時,突然記起丹鳳針上的細線,堅韌無比,若是強奪,那 麼結果不是她的頸子被勒斷以致身首異處,那就是他的手必為丹鳳外所傷,決計不 會是那線中斷。   他以假裝與她造愛的辦法,打算弄回丹鳳針,似乎不是俠義中人所屑為。但事 實上唯有這個法子,才有機會把丹鳳針從頭部褪下來。   因此他把雲散花身於扭轉,變成面面相對。然後四片嘴唇,便緊緊的湊貼在一 起……這幅旖旎的景像繼續了幾分鐘之久,杜希言才抬起頭,端詳她的面龐。   但見她媚眼如絲,紅暈染須,極是嫵媚動人。   如此尤物,任何人與她廝磨愛戀,不管是否出自真意,亦決不會有後悔之念。 杜希言自也不會例外。   他右手抄住她的腿彎,把她手抱起來,向樹林中走去,一面輕輕道:“別的事 情,等會再說。”   雲散花面龐貼在他胸膛上,口中低晤了一聲。   她已表示芳心默許,況且這又不是破題兒第一遭,所以用不著假惺惺的,來一 幕假意掙扎推拒。   杜希言抱住雲散花,一步步的走去,眨眼已到了樹林邊緣,突然間一串銀鈴似 的笑聲,隨風傳來。   杜雲二人都吃一驚,轉眼望去,但見一個高髻道裝的美女,手持拂塵,從三丈 外的一株古樹後閃出。   這個美女正是多妙仙姑李玉塵,她又意味深長的笑一聲,道:‘杜希言,我還 以為你真是鐵石心腸,不喜女色的英雄人物,誰知你的風流,比一些好色之徒還有 過之。”   杜希言這刻只好把雲散花放下了,心中大恨這個妖姬的出現,以致把他的計劃 完全推翻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因愛成嫉復相爭】   雲散花整一下衣裳,掠掠雙鬢,高聲笑道:“李仙子,你是妒嫉小妹麼?”   李玉塵心中當然是妒忌,但卻啐了一口,道:“誰希罕這小子。”   雲散花道:“算啦!你如不是妒火中燒,不能自制的話,怎會在這個當地現身 出來,破壞了我們的好事呢?”   李玉塵道:“我沒有時間慢慢的等你們成就好事,才現身說話呀!”   雲散花道:“胡說,除了妒嫉之外,任何人都必定不作聲,靜靜的作壁上觀, 你如何分辯也沒有用處。”   李玉塵道:‘你硬栽我一個罪名,不知有什麼存心?但我也懶得與你多說了。 假如你能與杜希言暫時分開片刻的話,我想單獨跟他講幾句話。”   雲散花目光在杜希言面上轉一下,看見他露出困惑不解之色,便知道不會是關 於什麼情變的談判。   當下點點頭,道:“我有何不放心的?”   杜希言甚感興趣,舉步走過去,到了近前,李玉塵轉入樹後,一面招手,叫他 跟過去……轉到樹後,李玉塵已倚著丈許外另一棵大樹,含笑望著他。她雖然是脈 脈無言,也沒有暴露任何肉體,但卻有一股使男子銷魂蕩魄的進力。   杜希言在她面前數步之處,便站定腳步。相隔雖然不算太近,可是她身上的香 氣,一陣陣的送入他鼻中。   李玉塵首先開口道:“杜希言,我一接到報告,得知你在這條路上出現,便馬 上兼程趕來,總算恰好趕上,親睹你的另一副面目。”   杜希言道:“你只有這幾句話麼?”   李玉塵笑一笑,道:“我那一點不如她呢?”   杜希言道:‘我不打算跟你談論這些廢話,老實話,我對你一點興趣也沒有。   他斬釘截鐵的聲音,使對方面色大變。   顯然這話的內容,已大大的傷廠李玉塵的心了。   杜希言毫無憐惜地又道:“而且我坦白的告訴你,我正想收拾你,我甚願曉得 你有什麼法子可以脫身?”   多妙仙姑李玉塵定一定神,才道:“你是我平生所見的最冷酷無情之人,我的 心被你傷慘啦!”   杜希言道:“這叫做咎由自取,別的人面對著你,心中縱有仇恨,但多半會被 你的姿色所軟化,以致說不出真話,但我卻不然,因為我不願講假話,”   他眼中射出凌厲之光,手中寶劍略略提起,變成一個極奇奧詭毒的招式,陣陣 劍氣,透射出去。   李玉塵打個寒膘,連忙運動抗拒這森寒劍氣,道:“杜希言,別迫我走投無路 ……”   杜希言冷冷道:“你就算作困獸之斗,也沒有什麼了不起。”   李玉塵憤然道:“我李玉上橫行天下多年,難道沒有一點厲害手段麼?   哼!單憑美色,豈能活到今日?”   杜希言道:“這話有理,那麼你一定還有些惡毒手法未曾施展了,對也不對? ”   李玉塵神色略略緩和了一點,道:“不錯,唉!剛才我已差點忍不住要不顧一 切……”   杜希言道:“以我所知,你的迷惑心神的含毒香氣,以及武功上的詭毒手法, 完全不能對我發生作用……”   李玉塵道:“我不是跟你說這個來的。”   杜希言自顧自說下去,道:“你的媚功,也不能在我身上奏效,我真想不透你 還有什麼辦法?”   李玉生道:“你本事再大,也不能識盡天下的各種奇怪手法呀!”   杜希言淡淡一笑,道:“我與常人不同,因為我雖然少有江湖經驗,但見聞通 占今。這叫做‘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你可明白這個道理吧?”   李玉塵道:“那只是紙上談兵而已,當不得用。”   杜希言道:“不對,一個人如能廣知博聞,又能活用這些學問見識,定可比一 般經驗老到之人強勝得多……”   他的目光在樹立和地下巡視一編,然後又道:“以我的猜測,你目下只有一法 ,可以向我反擊。”   李玉塵頓時感到興趣,問道:“什麼法子?”   杜希言道:‘你唯有決心與我同歸於盡,方能傷得了我,對不對?從這一點推 論,就不難找出你的陰謀毒計了。”   李玉塵道:‘你聰明得很,可惜都是理論,實際上行不通的。”   杜希言道:“我且推論給你聽聽,以目前咱們所處的環境,你既不能請雷公劈 我,也不能用水陸三軍之計,那麼只有兩個辦法,一是使毒,二是用火。”   李玉塵含著冷笑,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態度。   然而在杜希言嚴密注視之下.已發現地腳塵微微顫動。這個極細微的動作,已 透露出她內心的緊張不安了。   杜希言淡淡一笑,又道:“使毒之道,你誠然可從成金鐘處學到一些煞手,可 是既然丹鳳針可能在我身上,則使毒之道,便毫無把握了。”   李玉塵道:“都是廢話。”   杜希言道:“忍耐點,我馬上就講完啦!第二個途徑是火攻,根據以往你炸傷 黃華的資料,可知你對此道甚是內行。因此,你但須設法引起一個大爆炸,即可把 我和你一齊炸成飛灰了。”   他含笑搖搖頭,似是在惋惜她的計謀,如此容易就被看破了。   李玉塵忽然變色,道:“就算你猜中了,你又如何?難道你有本事可免於難? ”   杜希言道:‘我自然有倖免之法,但現在不告訴你,請問你是有話告訴我呢? 抑是打算誘我出手,以便與我同歸於盡?”   李玉塵道:‘什麼同歸於盡?第一點,你與雲散花的醜態,很快就可以傳出江 湖,當然,如果你不想傳播的話,也可以避免。”   杜希言道:“等一等,我表示過我害怕這些流言麼?”   李玉塵道:“你是守正道,行俠義的君子,當然會害怕流言了,我告訴你,傳 出這些話的人,乃是當今武林中很有聲望地位的人,也不止一個,有根有據,決計 沒有人不相信的。”   杜希言道:“這樣說來,你還有一些未露真面目的朋友了?這一點我倒是相信 的,可是如果作遭了不測……”   李玉塵道:“別想逞僥倖了,我們現在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眼中。”   杜希言迅即轉頭四望,但見四下林木森森,只有一處間隙可以望得出林外,但 也只能望得見遠處的山嶺,他暗自忖道:“除非有人能在那麼遙遠的山上,看見此 處,但這簡直是不可能之事。因此,這些人必是躲在附近無疑。”可是能直接窺見 這棵樹下的地萬,也只有寥寥四五處。杜希言細加視察之後,深信並無人跡。   當下又忖道:‘難道是她虛言恐嚇不成?不,不,這個恫嚇力量不強,只增加 我的困擾而已,所以她無須製造這等小詭計。”   只聽李玉塵又道:“杜希言,我第二個保證,那就是有人質在手,這個人質是 誰,你不妨大膽猜上一猜……”   杜希言心頭一震,正想尋思。   李玉塵嬌媚的聲音傳入耳中,道:“這是最古老但最有效的法子,戰國之時, 最是流行,你博通古今,當然不會不知道。”   杜希言道:“究竟是誰?”   李玉塵道:“你最關心之人。”   杜希言道:“別胡扯,你想詐出我的真正心意麼?”   李玉塵道:‘我用得著麼?早就經過考驗了呀!”   杜希言無奈地垂下劍,道:“還是你親口告訴我吧!”   李玉塵道:“好,就是余小雙。”   杜希言身子一震,道:“怎會是她?”   李玉塵道:“如果不是她,我何必避開了雲散花?她自以為行事機密,嘿!嘿 !其實都在我們的眼中……”   杜希言道:“就算余小雙在你手中吧,你打算怎樣?”   李玉塵笑道:‘我不喜歡這種談價錢的味道,我希望好像朋友一般,解決問題 。”   她已佔了上風,頓時神態輕鬆得很。   杜希言歎口氣,道:“看來我永遠得被女子所累了。”   李玉塵道:“那也不見得,你以前是自討苦吃而已……因為天下任何女人,都 不能像我一般對你有大幫助。”   換言之,她竟是怪杜希言沒看上她。   杜希言苦笑一下,道:“你的名聲還能幫助我麼?”   李玉塵道:“任何人都能改邪歸正的,對也不對?況且也只有我看得出徐懷有 極艱巨難以達成的任務……”   杜希言否認道:“沒有,只是一點私事,如今我可輕而易舉的解決。”   李玉塵道:“不對,你身世神秘,氣度高華,根據許公強夫婦所述,你入天罡 堡之時,武功全無這等情況之下,你還敢孤身入探著名的鬼堡,可見得問題之嚴重 了。”   杜希言道:“連我自己也想不到會有這許多道理呢,這樣說來,我須得弄出一 段離奇身世,”方能使你滿意啦!”   李玉塵曬道:“說吧,你設法假造一段故事,但必須合情合理。這一來我也可 以滿意,不再盤潔。”   杜希言聳聳肩,道:“李仙子,你可知我忽然泛起一個什麼念頭?”   李玉塵道:“殺死我,是不是?”   杜希言道:“不,我想削髮出家,對於任何人與事,生生死死,都與我無干, 自然我也不要管閒事了。”   李玉塵道:‘我一生研究人性,所以對這些話題特別有興趣,你這一想法,已 透露出體深心中想逃避的願望了,此一秘密願望,可不是現在才形成的,而是從前 就種下的,那時你受過莫大的打擊……”   杜希言搖頭道:“不對,小孩子之時就算有打擊,與這等厭世思想何干?”   李主塵鄭重地道:“難怪你不懂了,這是一門很深奧的學問,俗世之人就算讀 書破萬卷,亦不會懂得這門學問的。”   杜希言道:“那麼這門學問竟是你自己杜撰的麼?”   李玉塵道:“怎可說是杜撰?老實說,我也有師承源流。不過離精純圓滿之境 尚遠,因是之故,還待我細加研究,方能發揚光大……”   她停歇一下,又適:“你所說的削髮出家的逃避心理,決計不會憑空發生的, 而是幼年之時,有過某種恐懼的經驗,後來雖是忘記了,但那只是表面上忘記,其 實還隱藏在意識不著的地方,直到徐曉得逃避的方法,又碰上難題之時,便不由自 主地泛起逃避的念頭了。”   她解釋得異常清晰明白,而且甚合道理,真是教人不得不信。   杜希言征了一下,道:“因此,你斷定我童年之時,曾經受過極大的打擊了? ”   李玉塵嫵媚地笑了笑,道:“是的,但目下你自己恐怕已忘記了,你也知道的 ,小孩子之時,有些事情現在看來是微不足道,但在當時,可能感到重大萬分,舉 例說,現在的你,對糖果玩具看也不看一眼,可是小時候,有人搶去你的糖果玩具 ,你就有連命也給奪去之感。”   杜希言呼一口氣,同意道:“這話正是,其實我們長大了,不過是興趣慾望轉 移了而已,事實上那‘佔有’和‘患失’之心,一點沒有減少。”   李玉塵道:“對啊!假如你這刻只有十歲八歲,那麼余小雙對你來說,遠不及 一把糖果來得重要呢!”   她一提到余小雙,杜希言的心便為之一沉,禁不住道:“你到底有何打算?”   李玉塵道:“好,我也不兜圈子啦!告訴你,我開出兩個條件,任你選擇。”   杜希言苦笑一下,道:“乾脆一個就夠了,何須讓我選擇?”   李玉塵沒有接這個碴,運自道:“第一個條件,便是拿丹鳳針來交換她。”   杜希言道:“上次已曾證明我沒有此寶呀?”   李玉塵道;“別人相信你沒有得到此寶,那是別人之事,與我無干。我個人是 深信此寶必定在你手中的。”   她揮揮手,阻止對方發言,接下去道:“無論如何,你還有另一個條件可以選 擇啊!這一宗是用你自己來換取余小雙的安全。”   杜希言不禁又泛起苦笑,道:“可是用我的性命?”   李玉塵道:“別裝傻了,我自然不會要一個死人做伴侶,如若不然,我何必單 單選中了你。”   杜希言感到自己好像是掉在糖漿中的蒼蠅一般,已被這個當代妖姬網住,全然 動彈不得。   他念頭電轉,忖道:‘你來我已可拿回丹鳳針,但她這一出現,把我的計劃弄 壞了,現在教我那兒去弄一支丹鳳針?可是如若不拿出丹鳳針,難道就甘心做她裙 下的面首麼?”   他不是不知道以對方的姿色才學,這世上不知多少人願為“面首”而不可得, 換言之,如果答應做她的伴侶,不但不是恥辱,反而是許多人羨慕的風流艷事,可 是他豈能變成一個人的玩物?   他沉吟忖想之時,眸中不覺透射出極煩惱的神色。   李玉塵看在眼中,忽然擺擺手,跺腳道:“算啦!算啦!你就當我從沒有說過 這些話。”   她忿然的口氣,反而使杜希言覺得不好意思,知道已損傷了她的自尊心,他原 不是性情冷酷之人,當廠沖口道:“我情願選擇第二個條件。”   杜希言此人斯文儒雅,說話從來都含有誠懇的味道,因此他雖是沖口而言,也 叫人覺得很真誠。   李玉塵訝道:“你這話可是當真?”   杜希言道:“當然啦,我向來不說假話。”   李玉塵深深歎一口氣道:“這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答覆,而且乾脆得很。”   杜希言只淡淡一笑,李玉塵義道:“這樣說來,那丹鳳針真不在你手中了?”   杜希言道:“是的,但即使在我手中,我還是一樣。”   李玉塵眼中透露出心中的激動,並且投入他的懷中,竟絲毫不加戒備。   杜希言擁抱著這具武林人人垂涎的肉體,心中有股說不出的滋味。不過轉眼間 ,他已被她特殊的接吻技術所迷醉,沒有工夫去涉想別的事情了。過了片刻,杜希 言輕輕推開了李玉塵道:‘別在這兒,雲散花還在等著呢!”   李玉塵眉宇間一片旖旎風情,輕輕道:“啊!我差點忘記她了,唉!你的定力 真是使我心寒,從來沒有人能把我推開的……”   杜希言道:“余小雙在哪裡?”   李玉塵道:‘如果你信得過我,你就先去纏住雲散花,等我放了余小雙和那大 個兒上路,再回來會體……”   杜希言道:“她這樣子上路,還是人安全。”   李玉塵道:“有凌九重就可以了吧、杜希言初時眉頭大皺,但問心一想,實在 除了他之外,沒有更適當的保護人選了,便只好點點頭。   他回身走出去,只見雲散花獨自倚樹矗立,神態非常安靜。   她揚一場長吁人鬢的秀眉道:‘李玉塵呢?”   杜希言道:“不要管她,我忽然記起一事,特來問問你,那就是你離開天罡堡 後,都到了些什麼地方?”   雲散花道:“哦!是不是她造我的謠言?”   杜希言道:“你肯不肯告訴我?”   雲散花皺起眉毛,凝視著他,現出一種古怪的神情,過了一陣。才道:“我一 直沒法找你,你可相信?”   杜希言道:“相信與否是另一回事,只不知你何故苦苦找我?”   他的真實用心是設法纏住雲散花,所以扯個不停。   雲散花道:“我原以為我可以忘了你,因為在我心中,你已無神秘可言了,誰 知恰恰相反,不論在白天或是睡夢中,我總忘不了你。”   她悵然地歎息一聲,又道:“其實呢,我何嘗不知這是癡心夢想?但想不到的 是我竟是這樣失去了你。”   杜希言聽出話中含有深意,不禁一驚,正要詢問,突然間一道人影從後面出現 ,掠過他身邊,向雲散花衝去。   他才看清楚那人影是李玉塵時,兩女已動上手,激烈兇險的拆T四五把,一時 劍光交馳電掣,耀人眼目。   杜希言曉得大有問題,急急上前,揮劍疾劃,一招’乾坤初辟”劍上湧出如山 內力,硬是把兩女分開了。   他沉聲道:“李玉塵,你這是什麼意思?”   李玉塵咬牙道:“這個賤人,她偷聽了我們的對話。”   雲散花的表情與她恰好相反,瞇起眼睛,笑盈盈的道:“偷聽你們的對話?發 生了什麼事呀?”   李玉塵忽然道:“你已把余小雙等人藏在別處。”   雲散花道:“原來如此,難道我不能有先見之明,趁你們說話之時,把那些人 挪挪地方麼?從你這話推測,莫非你與杜希言談妥了什麼條件?”   李玉塵終是心機過人的老江湖,這一瞬間,已恢復了冷靜,當即展開反擊,點 頭道:“你猜得不錯,可是若然不是你為難杜希言,我也無隙可乘了,對也不對? ”   她故意拿這個口實,反擊雲散花,使杜希言記起了她的不好。   杜希言情知二女互相中傷妒恨的心意,但這刻卻將計就計,臉孔一拉,寒冷如 冰,溫聲道:“散花,別的話以後再說,你先把余小雙放開。”   雲散花正要開口,然而一看杜希言敢情是真惱了。   心念一轉,決定目下不可再與他頂撞作對。   對杜希言頷首道:‘你跟我來。”   她當先走去,杜希言在後面跟隨。   入林文許,雲散花停步回頭道:“你跟來作甚?”   這話是向李玉塵說的,杜希言生怕雲散花借題變卦,便也立刻回頭含怒地瞪視 著李玉塵。   李玉塵碰到他怒沖沖的眼光,不禁吃驚地停下腳步。   因為她見識過杜希言的武功,如若翻臉動手,她定然非死即傷。   雲散花直到李玉塵退出林外,再又向前走。   大約走了四十餘步,已深入林內。只見雲散花在一堆茂草前停下腳步,低頭注 視,一聲不響。   杜希言忽然泛起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一幌身到了她旁邊,伸手捏住她的手臂, 內力從指尖湧出。   雲散花只覺胸口一熱,血氣上湧。全身經脈,皆在杜希言禁制之下,全然失去 行動之力。   她索性向後一靠,偎在杜希言身上。猛可又發現杜希言已收回內力,生像是她 偎靠之舉,已收到效果。   她駭然忖道:“假如他兇神惡煞的樣子,對我沒有情感可言,則我還可以與他 撒賴,硬是來個不聞不問……。”   其實她可完全弄錯了,杜希言是被“丹鳳針”的神奇力量,迫得他不能不趕快 收回這一股內力。   雲散花又忖道:“看來他對我甚有情義,這便如何是好?”   杜希言已道:“散花,余小雙他們呢?”   雲散花道:“找不到了。”   杜希言大為光火,怒道:“你怎麼攪的?老是胡鬧……。”   雲散花呻吟一聲,道:“真的,她不見啦!”   杜希言道:“這話怎說?”   雲散花道:“有人又趁機把她和凌九重一齊弄跑啦!”   杜希言道:“你把她和凌九重放在一起?”   雲散花道:“是的,那大個兒在那一頭。他太重了,所以沒有搬過來。”   杜希言道:“去瞧瞧,那大個兒還在不在?”   雲散花道:“不用瞧了,一定不在。”   杜希言道:‘響以見得呢?”   雲散花道:“能窺破我藏物之術的人,如何會遺漏了那大個兒?”   杜希言道:“據李玉塵說,她還有同黨,遠遠窺視我們的行動。想必是看見了 你的舉動,趁機把人弄走。”   雲散花搖搖頭,道:“我早就想到這一點,所以我選了這麼一處地方。   你看,四方八面,皆是濃密大樹,視線不能超過兩文。而我又查看過左近沒有 人影。要知對方窺看我們,必是在山上,利用特製窺鏡……”   杜希言道:“我也閱看過有關‘窺鏡’的記載,誰知你也懂得,這樣說來,這 個弄走親凌二人的人,竟是破得你藏物之術的高手了?”   雲散花道:“錯不了,這才糟糕呀!因為如果余凌二人,仍是落在李玉塵手中 ,還可找她討,對不對?”   杜希言推開了她,再下去查看地上。   雲散花從囊中取出一個小布囊,交給杜希言,道:“我們得分頭搜查人”   杜希言看著手中的小布囊訝道:“這是什麼?”   “這是一件特製的物事,用以留下線索,我好循此線索找到你,只因這座樹林 佔地極大,極易走失。萬一我發現什麼,而又需你幫忙,就可以迅快找到你了。”   本來杜希言不會答應讓雲散花走開自己身邊的,因為目下可能還是她在鬧鬼, 其實余小雙等仍在她手中。   但她煞有介事的這麼一下子,倒教他不能不信了。   雲散花又道:“你每隔數文,就把此囊捏一下,囊內自會沁出一點粉末,具有 一種特殊的作用。旁人既看不見,也嗅不出,但我卻能夠……”   杜希言道:‘哪麼咱們試驗一下。”   他為了證實她的誠意,非加以當場試驗不可。   當下把手放在背後,躍退尋丈,然後迅速的連躍數處,都只停留了一下,在其 中一處,他依法捏一下布囊。   由於手藏背後,加以有樹木阻擋,她決計看不見。   雲散花迅快的循著他大約走過的路線奔走,一下子就指出他曾經捏過那個小布 囊的地方。   此舉已足以證明她不是瞎扯,杜希言不得不信。   只聽雲散花解釋道:“這個小布囊內,裝的是一種礦石粉末,一種動物的骨灰 ,以及一種植物的粉末,須有特殊設備,方能看得見這種無形的閃亮。而己還有一 股特殊氣味,與花草的氣味甚為肖似,常人不能分辨出來。”   她停了一下,接著又道:一我還是去瞧瞧那大個兒吧廠杜希言哈了一聲,再蹲 下來觀察那草叢。   雲散花迅即奔去,轉眼間傳來聲音,道:“希言,快來,他還在呢!”   杜希言連忙奔去,只見雲散花從草叢中拉出一個偉巨的大漢。並已連揮玉掌, 在他身上拍了三記。   張大鵬睜開雙眼,一見社雲兩人,便露喜色,道:‘勝先生,她是你的朋友麼 ?”   他自從被允一峰點穴後,一直昏睡至今,是以其間被人搬來拉去弄了多次,今 尚不知。   杜希言道:“你失去知覺以前,是什麼情形?”   張大鵬一說,杜希言馬上放棄再向他查問。他認為目前時間至為匆促,定須立 刻趕快追搜。   於是他向雲散花道:“我先向林內處搜索,你呢?”   雲散花道:“你去吧,我從另一方面著手,最低限度先弄清楚不是李玉塵干的 才行。”   杜希言向張大鵬道:“你且跟著雲姑娘,她或許要你在什麼地方等候,你就得 聽她的,知道麼?”   張大鵬心中其實一點兒也不知道,但只好點點頭。   雲散花沉思地走出林外,只見李玉塵獨個兒,在草地上踱來踱去,面上有一股 焦急的神情。   她一見雲散花出來,便問道:“杜希言呢?”   雲散花道:“他正與余小雙談情說愛.我只好避開。”   李玉塵美目一瞪,道:“胡說。”   雲散花心中一動,但故作淡然之色,道:“不信的話,你自己去瞧瞧。”   李玉塵道:“快叫他來,我有要緊話對他說。”   雲散花心中哼了一聲,付道:“這妖女可惡得很,如若不是她收起了余小雙, 焉能曉得杜希言不是與余小雙在談情?當然啦,她只能向杜希言敲詐,所以定要找 他……”   心念一轉,便點點頭,道:“好吧。”   她回頭望向張大鵬,先向他眨眨眼睛,然後說道:“你瞧瞧杜希言還在不在老 地方?叫他來……”   張大鵬雖是四肢發達無比,但頭腦可不簡單。   第一宗他已感出雲散花與李玉塵是敵對的。第二是雲散花的眨眼,定是叫他別 說出實情。   雖然如此,他卻不知道怎樣做才好。   因此,他沒精打采地轉身行去,心中十分懷疑這樣做法,究竟對不對?   即使是對的,但下一步又怎樣呢?   他才走了數步,耳邊聽到一陣清晰而細微的聲音道:“張大鵬,你躲五村後, 不必出來。”   張大鵬這才放心奔去,隱沒在樹林暗影之中。   雲散花直等到張大鵬的影子不見之後,這才轉過頭去向李玉塵道:“你可知我 道走這個大個子的緣故麼?”   李玉塵搖頭道:“不知道。”   雲散花道:“因為我打算與你拚個生死……”   話方出口,纖手已迅即舉起,握住肩上的劍柄。登時湧出一陣森寒劍氣,籠罩 著對方。   李玉塵微微動容,因為對方能發出如此強大凌厲的劍氣,大是出乎她意料之外 。而這場生死之斗,當然是十分兇險。   雲散花如果馬上動手,她便只好不問情由,也施展出平生絕學,與她分個生死 了,但對方卻沒有立即拔劍。   李玉塵道:“可是為了杜希言的緣故?”   雲散花道:“不,是為百餘小雙之故,你大概不曉得,我與她感情甚好李玉塵 道:“等一等,既然是為了她,你就更不該向我無禮。雖然我並不在乎與你拚個生 死,但這是橋歸橋,路歸路的問題,我們一件件來……”   雲散花聽出她活中有因,問道:“什麼橋呀路呀的?”   李玉塵道:“老實說,我有機會的話,也要殺死你。不過目下余小雙的遭遇, 與我沒有半點干系……”   雲散花道:“你如何知道她有了不尋常的遭遇?”   李玉塵淡淡道:“別忘了我尚有耳目這回事,因此,我曉得是些什麼人干的。 ”   雲散花道:‘是什麼人?”說時,握住劍柄的手,已經垂下。   自然那一股侵人肌膚的森寒劍氣,也同時消失了。   李玉塵道:“叫杜希言來,我自會告訴他。”   雲散花道:“他不在。”   李玉塵道:‘那就拉倒。”   她對余小雙沒有感情可言,因此,對於余小雙的生死,自然全不放在心上,但 雲散花卻不同了。   她雖然也當真關心杜希言,可是目下杜希言是為了余小雙面前往追查,假如劫 走余小雙的人馬,另有陰謀毒計,則必須早點通知杜希言才行。在兵法上,這叫做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因此她略一考慮,便道:“他的確已走開了。”   李玉塵念頭一轉,微微動容,道:“他可是追查余小雙的下落去了?”   雲散花道:“是的。”   李玉塵道:“糟糕,但願他別追上才好。”   雲散花道:“你敢是虛聲恫嚇?”   其實她覺察到對方動容時,心中已知必無虛假了。   李玉塵道:“你到底想不想幫忙他?如果想的話,快帶我去找他,反正我與他 縱然見面,對他和你都沒有什麼損失,對也不對?”   雲散花只好點點頭,道:“這話倒是不錯,走吧!”   她們向林中奪去,雲散花在前面,暗暗取出一塊嵌鑲在一根銀管上的白水晶, 不時把水晶湊到眼前,目光透過水晶,向地面查看。   她的動作很快,水晶圓片隨時可以藏在袖內,因此之故,在後面跟隨的李玉塵 ,全然不能發覺。   雲散花的目光透過水晶片,可以看得見閃著螢光的粉末痕跡,這是她給杜希言 留記號的特製藥未,除非到必要時,她不會用嗅覺,因為嗅覺太不方便了。   兩女迅如燕子,無聲無息地滑過樹林。   雲散花還要往前走,李玉塵一把拉住了她,輕輕道:“等一下。”   雲散花道:“什麼事?”   李玉塵道:“瞧,前面地勢崎嶇起伏,亂崗處處,兼且草深林密,形勢比之後 面的樹林險惡得太多了……”   雲散花訝道:‘險惡又有何妨?”   李玉塵道:“你如不聽我勸告,你就自己去吧!”   雲散花皺起秀眉,道:“那麼你可肯把隱情見告?不然的話,我獨自前去,縱 然找到了他,也無用處,你說是也不是?”   李玉塵沉吟未語,心想:‘若然把內幕告訴了她,等她找到杜希言,那時杜希 言必定深感她的恩德而忘了她的壞處,我才不這麼傻呢?”   當下點頭道:“走吧,我陪你便是。”   她從雲散花這等走法,已深知她必有識路跟蹤之術,所以一點也不懷疑她會不 會找到杜希言這一點。   兩女於是繼續奔走,不久,已置身在幽暗陰森的環境中。   越向前走,就越沒有路,遍地盡是荊棘和濃密高茂的野草,頭頂則是連綿密合 的樹葉,難透天光。   她們的視線不能超過兩丈,同時地面忽高忽低,有時深坑隱伏在草堆下面,一 不小心,就得掉下去。   這等地勢,委實險惡異常,雲散花若不是身懷異寶絕藝,真是再不敢往前走了 ,幸而那“丹鳳針”百邪不侵,根本碰不到任何有毒蛇蟲之物。   李玉塵突然又拉住了她,輕輕道。“你現下有什麼感覺?”   雲散花忖道:“在這等陰森險惡之地,她忽然有此一問,必定有特別的原因, 我定須從實答覆於她,方可不誤。”   於是也低聲道:“老實說,這四下氣氛可怖,我竟有點畏怯起來。”   李玉塵道:“你可曾獨自經行過深山大澤?”   雲散花道:“當然有啦,但從無這等奇異感覺。”   李玉塵道:“這就對了,我現下不得不告訴你啦!劫走余小雙凌九重之人,是 白骨教之人。”   雲散花面色微微一變,道:“真的麼?”   李玉塵道:“我何必騙你?”   雲散花道:“聽說白骨教乃是當今之世,碩果僅存的邪教,這些妖人的行徑, 與常人完全不同……”   李玉塵道:“不錯,傳聞他們都練得有妖術,詭異莫測,又個個狠毒冷酷無比 ,武林之人,碰上了他們在行事,總是避開,不敢招意。”   雲散花道:“既然如此,這白骨邪教應當很強大才對,何以很少看見或聽說他 們出現?”   李玉塵道:‘據我所知,這白骨邪教中人,都像幽靈一般,大白天罕得出現, 即使出現,也不肯被人看見,好像有很多顧慮,同時他們出設的地方,總是人煙稀 少,幽深險惡。有這許多限制,試想怎能輕易得見?又如何能發展得很強大?”   雲散花道:“原來如此,如果這些妖人們真有邪門技術,那就決不是人力所能 抵敵的了,對也不對?”   李玉塵道:“當然啦!如果被他們發現了,面面相對,我們休想逃出他們的魔 掌,尤其可怕的是,這些妖入整人的法於多的是,簡直叫你無法想像。所以即使是 我們,亦必有終身之痛苦……”   雲散花審慎地問道:“你意思說我們身為女子,所以比較好些麼?”   李玉塵道:“正是,這些妖邪之八,幾乎可以說‘除了好事之外,什麼都做’ 。換句話說,他們單單幹壞事,試想我們落在他們手中的話,還有什麼下場?”   她突然微笑一下,又道:“也許我可以自救,但你們包括凌九重余小雙等,都 決難倖免。”   雲散花想了一下,目下她可不急於追去了。   她想:“她的意思可是表示她很不願看見杜希言被害?”   李玉塵注視著她的眼睛,似乎想看透地的心思,口中應道:“可惜,我不知何 故老是惦記他,其實他與我根本一點事都沒有,甚至只不過一共見了兩次面而已。 ”   雲散花淡淡道:“這樣說來,你已愛上他了。”   李玉塵心中微微一驚,忖道:“我倒沒想到過這個問題,我平生專門玩弄清感 ,從未真的動情,如果今日真的墮入情網之中,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只聽雲散花又道:“你承認也好,不承認也好,於我沒有什麼關係,現在我們 的共同目的,可說有志一同。”   李玉塵道:“不錯,杜希言已陷入危難之中,我願盡力幫他逃過殺身之禍,你 呢?你也愛上杜希言麼?”   她問出這句話,已不啻承認自己很愛杜希言了。   雲散花道:“我與他的關係,你自己觀察吧!我們現在來談正事了,在我而言 ,我有法子很快追查到杜希言下落,如果他還未出事我就可以警告他。至於李仙子 你,不知道能提供些什麼重要的力量?”   換言之,她表示如果李玉塵只是跟著前去,而見到杜希言時,他不免會對她感 激,徒然分去了功勞。   所以她必須對此一事件有所提供,雲散花方前帶她前去,不然的活,便非得分 手不可了。   李玉塵自然一點即透,當下微微一笑,道:“你真是難鬥得很呢!在年輕的一 輩中,你與孫玉麟,俱屬一流人物,可惜你愛錯了人。”   雲散花道:“這話有趣得很,何以見得愛錯了人?”   李玉塵道:“如果你是與孫玉磷相好,在你們合作無間之下,必能在武林中創 出一番事業,獲得極大的成功。”   雲散花道:“那也不見得。”   李玉塵道:“縱然不能獲致極大的成功,但至少比起你與杜希言的沒有結果, 一定強勝百倍,對也不對?”   雲散花道:“也許你說得對,謝謝你提醒我。”   南塵道:“不必謝我,因為我雖然提醒你,但於事無補,你可知道,情之一字 ,最為奇怪。任你是如何聰明之人,一旦墮入情網,你就無法自拔了。此是我觀察 世相多年,所得到的結論。”   雲散花笑一笑,道:“也許是吧!你還沒有說到正題呢!”   李玉塵道:“好,我告訴你,第一點,余、凌二人落在白骨教妖人手中的消息 ,是我的情報。第二點,對於白骨教妖人的行事及伎倆,你一點都不知道,就算你 去告訴了杜希言,又有何用?他肯撒手不管余小雙么?”   雲散花道:“你暗示你懂得不少白骨教內情,對不對?”   李玉塵道:“對!放眼天下武林,能像我知道得這麼多的人,只怕找不出三兩 個了。”   雲散花沉吟道:“這樣說來,我非帶你前往不可了。”   李玉塵微笑道:“隨便你,其實我不一定要靠你,不過為了避免誤了時機,還 是讓你帶著,便可迅快得多了。”   雲散花也報以一笑,道:“李仙子,等到你須要靠我的秘傳手法以掩蔽身形時 ,才知道我對你是多麼重要了。至於白骨教的伎倆,老實說,反而不算項重要之事 。”   李玉塵柔聲道:“我們如果再爭論下去,那就當真會失去時機了。”   雲散花道:“好,我們再往前走,不過請你把眼睛睜大些,因為杜希言已在此 地發現了敵蹤,留下警告記號。”   李玉塵吃一驚,轉眼四望,看了一陣,才道:“如果真有敵蹤,那必定在前面 那一片怪石掉莽的後面。”   她當先竄出去,身子伏得極低,同時靈活地利用地形和樹木,以掩蔽身形,轉 變了幾個方向,才抵達目的地。   雲散花看了她的身法,心中大為惕凜,忖道:“她究竟是一代女魔頭,經驗豐 富,功力高強。只這等蔽形藏蹤的身法,便已經是第一流的了。”   她也跟過去,但她的辦法又不一樣。   敢情她移動得並不快,身上那件寬大的,可以連頭罩住的黑衣,隨著她雙臂的 撐起或垂低,發生光線折射作用,使顏色隨時不斷地發生變化。   這麼一來,她簡直就與整個環境合為一體戶要知雲散花曾修習“東洋’奇術, 最擅長隱遁之道,她目下這等手法,說來簡單,其實不知要用多少心血,精修苦練 ,方能達到隨心所欲的地步。   她走到李玉塵身邊時,見她動也不動,頓時曉得問題必定十分嚴重,不然的話 ,她剛才必會回頭看看自己的。   因此,她精乖地不作一聲,只悄悄從縫隙中向前望去。   目光到處,不覺吃了一驚。   原來在這一片怪石律莽的那邊,便是一片低窪潮濕的空地,大約有十餘畝定長 ,空地盡處,便是一片平地湧起的石崖,顏色黝黑,似乎又髒又潮濕。   石崖下建著一列七間屋子,但是門戶向外,背靠崖石。   這些屋子俱不相連,但形式大小都一樣,大約可以間隔出四五個房間和一座大 廳。外表上這些屋子都是暗青色或灰黑色,使人不禁泛起厭惡畏懼之感。   在那一片空地上,錯錯落落有些黑色石頭,以及一些矮而密的樹叢。看來要無 聲無息的掩到屋宇那邊,並不困難。   李玉塵仍然凝神打量,雲散花則查看附近三數文內的地面。   兩女靜靜的看了一陣,李玉塵伸手拍拍雲散花,並且轉過頭來,雙方的目光, 至此方始相遇。   李玉塵迅即以手指按唇,示意她勿作聲。   雲散花點點頭,同時用手勢要她退回去。   她們霎時間已回到早先那處樹叢後面,李玉塵這才輕輕道:“還好,你沒有作 聲。”   雲散花道:“我雖然不知道妖人們用的什麼手法,但以我想來,我們在剛才那 地方,危險得很,也許是陷講呢!”   李玉塵道:“對,那兒是陷階,你如何得知的?”   雲散花道:“我看了四下形勢,發現唯一窺望白骨教巢穴最佳的地方,就是那 一處了,因此,白骨教的妖人們除非根本不管這等事,如果他們有許多隱秘,不許 外人窺見的話,這一處地方,必有厲害的埋伏。”   李玉塵道:“猜得好,聲音就是他們的警報了,我們只要一開口,或者不留神 弄出了聲息,他們馬上曉得。”   雲散花道;“只要我們一直沒有聲響,他們就很難發現我們了,是也不是?”   李玉塵道:“那也不然,他們祭煉邪術妖法,有一種‘氣機吸引’的詭奇邪法 ,換言之,那是一種‘感應’而已。”   雲散花道:“怎生感應法?”   李玉塵道:“例如他們在門口設有禁制,假如有生人通過,他們馬上就有了感 應,曉得有生人侵入。”   雲散花一面尋思,一面說道:“這話有理,這和世間的磁能吸鐵的道理相同, 並非不能解釋。”   李玉塵道:“當然還有些不能解釋的,例如他們念動咒語,能使人陷入昏迷, 或者非常痛苦等。”   雲散花道:“以我想來,這些邪術,除一戶心靈上的魔力運用之外.還有是借 助某些特殊環境才行得通。”   她略一停歇,又道:“如若不是,他們何須永遠居住在這等潮濕陰森的地方? ”   李玉塵道:“現在不是談論這等理論之時,你方纔查看結果,杜希言進屋去了 沒有?”   雲散花道:“一定是到屋子裡去了,但進了哪一間,須得到門口看看”   李玉塵道:“好,我們馬上去,也許目下所有的妖人,完全集中注意在余、凌 二人身上,杜希言是趁這時機混入去,我們當然不可失去這機會。”   她們離開了原處,這回在那片屏障間並不停留,一運奔太空地中,首先躲在一 塊形狀奇怪的黑石後面。   她們分開後,各從一邊繞過去。但兩人才繞出去,忽又一齊退回石後,互相以 驚懼的目光對覷。   雲散花悄聲道:“有個骷髏人向我瞧著,你呢?”   李玉塵點點頭道:‘我也是,”   她們的聲音低得不能再低了。   雲散花道:“這樣說來,石後竟然有兩具骷髏人了?”   李玉塵道:“說不定還有更多的呢!他們稱為白骨教,自然有很多骷髏骨頭。 ”   她們對覷著,似乎心中都有話,而沒有說出來。   兩女沉默了一會兒,李玉塵輕輕道:“你可是見到了奇異難信的景像?”   雲散花道:“正是,不瞞你說,那個骷髏人,雖然姿勢僵直,全身皆是嶙嶙白 骨,可是……他好像會動彈呢!”   李玉塵道:“晤!我也有這個感覺,可是如果剩下一副骷髏,還會動彈的話, 則必是妖法無疑了,何以迄今還不轉過來對付我們?”   雲散花道:“我一點都不懂。”   李玉塵道:“這有兩個可能性,一是由於我們還未觸動禁制,一是我們眼花, 事實上他們不會動彈。”   雲散花抬頭望望天空,但見一片及黯,連這天色也變得如此慘淡可怕,周圍也 籠罩著陰森的氣氛。   她輕輕道:“我們一定已觸動禁制了。”   李玉塵道:‘何以見得呢?”   雲散花道:“早先我們動身追蹤之時,你不會不記得,天色晴朗得很,陽光普 照,然而這刻,你瞧……”   李玉塵道:“假如已觸動了禁制,妖人們決計不會遲遲不動手,依我看來,大 概是陷入一種奇異的陣法之中。”   她尋思一下,又道:“如果在陣法中,則我們看花了眼,便屬於平常事了,這 結論是我們尚未洩露蹤跡。”   雲散花道:“我對奇門遁甲陣法之學,略有研究。如果你猜得不錯我或者可以 想想辦法,查看通路。”   她再次從石頭邊緣探首窺望,目眺到處,恰好又見到石後站著一具骷髏,渾身 的白骨,發出慘淡的光芒。   這其骷髏生似衝著她點點頭,那條沒有血肉的手臂,也似乎要伸出來,彷彿要 將她拉過去。   雲散花咬咬牙,理都不理它,一逗向地面打量。   但她老是覺得那骷髏真的要過來似的,這種心靈上的壓力,使她沒有法子不趕 緊縮回五後。   李玉塵等她喘息稍定,才道:“怎麼樣?”   雲散花道:‘我已看出杜希言的去向,但那可怕的骷髏,使我沒有法子定下心 神仔細的查看,唉!真可怕。”   李玉塵道:‘讓我也看看。”   她只看了一下,迅即回到方後,聲調中帶出緊張,說道:“不得了,它已移近 了不少。”   雲散花苦心大震,驚駭不已。要知這等超自然的物事,委實叫人害怕,因為這 不是人力所能抗拒的緣故。   假如她們不是此生已經過了無數大風大浪的人,這刻不駭得腳底抹油,逃之夭 夭才奇怪呢!   雲散花用蚊子般的聲音,說道:‘我們怎麼辦?”   李玉塵忖想一下,打地上撿起一塊比拳頭略大的五塊,先移身邊緣處,然後揚 手擲出,一面探頭窺看。   石頭落地時,發出“啪”的一響。她的身子也隨著這一下響聲,劇烈地震動了 一下。   原來石頭一落地,那具骷髏突然向發聲之處跳去,這一跳大概有五六尺遠,若 果再跳一下,便可以抵達石落之處。   李玉塵親眼目睹,不禁駭得神魄飛散,身軀不寬大震了一下。   雲散花往另一邊探首望去,只見剛才的那具骷髏已經不見影蹤了。   由此可見得這具骷髏真的會移動,若果這不是妖法,打死她也不肯相信的。   兩女湊在一起,面上均有畏懼之色。   李玉塵道:‘我回去啦!你呢?”   雲散花搖搖頭,道:“我還是要去看個水落石出。”   李玉塵道:“這些骷髏能跳躍,我親眼所見,千真萬確。我想我們如何能夠與 妖法對抗?還不是白白送死?”   雲散花道:“你走吧!我有我的打算。”   李玉塵遲疑了一下,才歎口氣道:“好,我也不走啦!”   雲散花道:“假如這些骷髏撲上來,我們逃走呢?抑或是出手拚一下?”   李玉塵從懷中摸出三個小木匣,小得只如拇指那麼大小,交給雲散花,口氣堅 決地道:“用這百步神雷對付它們。你只要靈活地彈開匣蓋,把區內的彈丸甩出去 ,碰到任何物事,或者落地,就會爆炸。”   她停歇一下,又道:“小心一點,每匣只藏一枚,墊得非常密貼,所以不會在 區中爆炸。據我所知,凡是邪法妖術,都怕火器。”   雲散花小心地藏起來,只取下一粒在左手中,右手則掣出參星劍,向對方點點 頭,當先行去。   她們繞出石後,但見兩具骷髏,大有向她們這邊撲過來之勢。   李玉塵忽然靈機一動,迅即撿起一百,向兩具髏後面尋文處的地面擲去。石頭 落地,發出響亮的聲音。   但見兩具骷髏一齊向發聲之處蹦跳而去,它們的姿態雖然僵硬之極,可是速度 極快。   李玉塵推推雲散花,兩人迅即奔去。   她們還匆匆回頭一瞥,但見那兩具骷髏,已停止在石落之處。   驀然間天昏地暗,狂風呼嘯,四周呈現出砂飛石走那等可怖的景像與聲響。   雲散花涮地左躍數尺,李玉塵吃了一驚,連忙跟去。她知道在這等環境之中, 只要略一離開,便找不到蹤形,非分散了不可。   雲散化等她躍到身邊,迅即把慧星劍插在地上,騰出一手,摸出一條小繩,一 端繫在腰帶上,另一端交給李玉塵。   此繩大約是丈許長,因此她在動作時可以不受拘束,而李玉塵則可根據此繩, 得知她的所在。   李玉塵見她如此,頗為感激,立刻低聲道:“你記住,不可弄出聲音,這些骷 髏是靠聲音行動的。”   雲散花恍然大悟,這時可不再出聲回答了,邁步輕捷地行去。   她忽而直行,忽而橫躍。不久,已走出老遠。   現在狂風稍息,砂飛石走的聲勢也大大減弱了。然而代之而起的是陣陣陰風, 以及瞅瞅鬼話。   不但如此,她們在昏暗中,還可以偶而見到磷磷鬼火,發出綠榮熒的慘光,在 四下浮動。   她們雖然明知假的成份多,真的成份少,然而身處其境,彷彿真是進入了無邊 無際的鬼域中一般,實在無法不心驚膽戰。   雲散花忽然蹲低身子,查看地面,同時用鼻子去嗅聞。   李玉塵警戒著,一方面則極力使自己不要發抖。   幸而雲散花馬上又恢復行動,她們有如行走在曲折京回的山徑一般,幾乎沒有 走過多於一丈的道路。   這樣子在昏昏暗暗之中,又走了老大一會工夫,如是直路,最少也超過了十里 之遙了。   雲散花忽然停了下來,又跨了下去查看。   她們這一停下來,頓時發覺陣陣陰風鬼晰之中,還夾雜有沙沙的聲音,好像已 被一大群人包圍起來似的。   但她們卻沒有法子看得清楚任何景像,生似已掉入無邊的霧海中。   李玉塵警戒之時,心頭充滿了恐怖。手中的“百步神雷”,已經準備好,隨時 隨地可以發出。   雲散花站了起身,湊在她耳邊輕輕道:“我迷路啦!”   李玉塵吃了一驚,身軀不禁發起抖來,同時也感到雲散花在打寒顫。   前面一股陰風吹到,李玉塵但覺好像有鬼物補過來一般,連念頭也來不及轉, 揚手就發出了神雷。   一點藍光,投入晦暗之中,修忽又失蹤影。   然而馬上一聲巨響,火光沖起。在這陰慘慘的氣氛之中,這一聲巨響和耀目的 光芒,令人心胸大為寬舒。   雲散花一瞧敢情已距一間屋門只有五尺之遙,從敞開的門口看人去,可知是間 隔為前後兩間。   外間陳設簡單,正對面的壁下,擺著香案,供設神像,煙氣兀自線繞。   “百步神雷”爆炸之處,是在屋子斜右方兩丈之處,一根三四尺直徑,高約大 許的石筍,口徑炸去了半截,硝煙四射,砂石粉飛,這刻還有些從空中墜下,像下 雨一般。   在五筍附近,橫七豎八倒著八九個骷髏,有的已經完全散碎,無復人形。但已 可知道剛才陰風陣陣,鬼火飄浮之時,這些骷髏可能正在移動,窺同四周。   雲散花往前一掠,宛如飛燕船上了屋脊。   李玉生則是先查看神雷爆炸之處,看了那等情狀一頓時明白了一事。那就是這 些骷髏必是藉陣法之助,隱去形蹤。   至於它們的移動,則是全靠聲音指引,但這一枚“神需”,炸力極強,聲音太 響,並且又破去陣法,是以這些骷髏都倒了。   這時她才向屋內望去,突然發覺有異,急忙橫竄開會,躲在附近另一塊怪石後 面。   身形才藏時,屋內果然奔出一個人,轉眼四望。   此人身穿八卦道施,但頭髮技垂,面色如臘,整副形狀,有一種令人說不出的 邪惡詭異的味道。   他那對細小如鼠的眼睛,眼神卻甚為充足,骨碌碌的轉動查看。接著奔到被炸 過的五筍邊,小心地繞行視察。   之後,他抬頭四望,目光掠過屋頂,雲散花明明在上面,但這刻一覽無遺,不 見她的影蹤。   這個妖人的目光轉到李玉塵藏身的怪石那邊,突然發出鳴鳴一般的笑聲,李玉 塵聽了,但覺毛髮欲豎。   妖人笑過之後,才道:“原來是個婆娘,出來吧!本真人不一定會取你性命。 ”   他一開口就說出對方是女性,又目注怪五那邊,當然是察看出跡像,並非無的 放矢虛聲恫嚇。   李玉塵不知何故,突然感到非常柏,全身發抖。她的經驗告訴她,如果還不現 身,情勢反而不利。   當下深吸一口氣,鎮定心神,口中發出格格一陣嬌笑之聲,姍姍轉出石外,拂 塵輕搖,瀟灑飄逸。   她亦是一身道裝,可是剪修適體,走動之時,則可以露出起伏的誘人曲線。同 時唇紅齒白,媚限生春,真是世上罕見的尤物。   那妖人眼中一亮,不禁呆了一下。   李玉塵笑道:“貧道多妙,道友的法號怎生稱呼?”   妖人嗯一聲吞一口唾沫,道:“好極了,真是從頭到腳,無處不妙。對了,我 姓黎,名嗣延。”   李玉塵拋一個媚眼,道:“原來是黎真人,久仰得很。這兒有數棟房舍之多, 相信不止黎真人獨自居住於此地吧?”   黎嗣延道:“不止,不止,還有十幾個人。”   他眼睛一轉,又道:“快到我屋裡來,如果被別人看到,就須得把你送到我師 叔那兒去了,快點。”   他說著話,一邊向屋子走去。   李玉塵不知不覺跟他行去,到了屋門時方始醒悟,村道:“這廝詭譎得很,竟 想用計誘我入屋。哼!哼!若論心機,你這土裡土氣的東西,豈能比得贏我?”   再者雲散花目下似乎脫身事外,變成她獨自應付之勢,這也是她感到大吃虧的 ,是以不願輕易放過她。   她在門口停住腳步,道:“喲!屋裡供的是那一位祖師呀?”   黎嗣延道:“這一位是羊角大仙。”   李玉塵道:“那不成,我不能進這間屋子了。”   黎嗣延訝道:“為什麼?”   李玉塵道:“我塗山胡氏有很多忌違的。”   黎嗣延睜大雙眼,上上下下打量她,然後驚訝地道:“塗山胡氏?那麼你是狐 仙了?”   李玉塵道:“我雖然不是,但我們供的是塗山大仙。”   黎嗣延透一口大氣,道:‘我還以為你是狐仙呢!”   事實上李玉塵的狐媚魔力,全然不遜於真的狐仙了。黎嗣延並非感覺不出,是 以大有惕凜之意。   李玉塵輕輕道:“另外找個地方,好不好?”   她的要求,實在令男人很難拒絕。   黎嗣延口涎都快要流出來了,心中老是禁不住幻想到與她燕好纏綿時的景像, 不由得心神皆醉。   他點點頭,道:“好,但你記住,你進入我白骨教重地,決計無法獨自離開, 非有人指引不可,所以你別用詭計。有什麼事都可以商量。”   他走出屋外,竄上屋頂。李玉堂也跟著上去,但見他一直走到屋頂與山崖石壁 相接之處,伸手推去。   石壁上立刻現出一道門戶,李玉塵恍然忖道:“無怪雲散花不見了,原來她循 著杜希言留下的線索,找到秘門先進去了。”   入了那道秘門,裡面是一條寬大的通道,光線充足。   李玉塵忽然泛起回到人間的感覺,敢情她一直都是處身於潮濕荒蕪晦暗的地方 ,早先破陣之後,雖然見到晴朗天光,但四下環境仍然是那麼使人厭煩生畏。而這 條通道,卻非常乾淨整潔,空氣也很好。   黎嗣延只走了四五步,回頭望望李玉塵,突然停步,一面看她,一面說道:“ 奇怪,你比起在外面更漂亮了,這是什麼緣故?”   李玉塵甜甜一笑,道:“有些花要種在陰暗潮濕的地方,有些則須要大量的陽 光。如果弄錯地方,當然開得不鮮艷。反過來說,放對了地方,便更加鮮艷可愛了 ,假如我在陳設華麗的繡房中,有各種珠寶珍飾……”   黎嗣延道:“那時你就更美麗動人了?對不對?”   李玉塵道:“不錯,你可要試試?”   黎嗣延情不自禁的又吞一口唾沫,發出“嗯”的一聲。顯然他已想像到那旖旎 風流的情景了。   他鼠目連眨,似是考慮著問題。李玉塵以色相顛倒眾生,閱人之多,已不可勝 數。因此,她全然不把獻出肉體之舉,當作一回事。   正因如此,她並不須假裝與人敷衍。她簡直是施展出抓媚之功,蠱惑之術,以 引誘這個妖人入谷。   她輕輕一笑,又道:“我知道你在教中地位有限,所以我不跟你講究地方啦! 只要我們有緣,將來體地位升高了,我們還不是可以找到好地方聚會麼?”   黎嗣延道:“老實說,我的房間也不算差的了,不過還有幾間更好的。”   李玉塵笑道:“左右不過華麗寬大一點罷了,還有什麼了不起的?”   黎嗣延道:‘你猜錯了,那三個房間,有最幽雅的庭院,各種花卉皆有,群芳 競艷。設備之豪華,自然不在話下,還有就是最精美的酒菜最悅目賞心的歌舞。”   這番話連李玉塵也聽得瞠目結舌,問道:“這是怎麼回事?最幽雅的庭院,最 豪華的陳設,都不奇怪。酒食之精,也可以辦到。但歌舞卻是令人不能相信的事了 ,是不是真人表演的呢?”   黎嗣延道:“當然是人啦!否則有什麼意思?”   他向李玉塵露齒一笑,流露出一股邪氣。李玉生差點就皺起眉頭,但終於忍住 ,反而嫣然而笑。   原來對方這一股邪氣,表面上使李玉塵有厭畏的反應,但事實上卻是對她媚功 蠱術的一種反擊。   假如李玉塵忍不住皺眉,現出厭惡之色,則她剛才以姿色,以獻媚等手段所產 生之魅力,立刻自行破壞而消滅了。李玉塵乃是此道之中的絕頂人物,就在厭色慾 現之際,驀地警覺,連忙及時制止自己那樣做。   黎嗣延似乎沒有用心與她真的鬥法,伸手拍拍石壁,口中唸唸有詞,突然喝了 一聲“疾”,牆上現出一道門戶。   他領先進去,笑道:“瞧,還可以吧?”   李玉塵只跨入去一隻腳,身子挨在門框邊,遊目打量,但見此房大掌勺有兩丈 長,丈半寬,除了極華麗舒適的傢俱之外,牆壁間還懸掛著好些字畫,琳琅滿目, 倒也不覺俗氣。   但最令她感到奇怪的,卻是那邊窗上有一個圓窗,月光透過薄薄的窗紗,可以 看見外面明朗的天空。在這山崖千重巖石之內,居然可見天光,甚至還有樹葉婆婆 的景色,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之事。   李玉塵但覺難以置信,不知不覺跨入房內,奔到窗邊。目光到處,但見窗紗後 一片光暈朦朧,不似是剛才見到的景色?   她猛可回頭,只見黎嗣延微微邪笑,同時又發現房門已經嚴密閉上了。   此門一望而知難以擊毀。   李玉塵揚眸笑道:‘真有趣,景色是畫上去的,對不對?”   黎嗣延道:“是的,近看只是各種色彩,可是遠遠觀望之時,卻宛如晴朗天空 ,甚是迫真。”   李玉塵道:“妙得緊,誰能畫這等奇妙圖畫呢?”   黎嗣延道:“這個連我也不知道了。”   李玉塵道:“那麼這彩畫後面是什麼景像呢?”   黎嗣延不禁露出驚訝之色,道:“你以為有什麼景像?”   李玉塵道:“大概是另一個房間,對不對?”   黎嗣延訝道:“你怎生知道?”   李玉塵道:“簡單之至,我暗暗運真氣吹了一下,畫面竟會呈現少許波動,可 知後面是空的,如果此畫是嵌在石上,如何會有波動現像?”   黎嗣延道:‘喝!我幾乎太小祝你啦!”   李玉塵道:“這只是一點小經驗而已,算不了什麼大學問。”   細延突然面孔一板,道:“多妙仙子,你既不是尋常修道之士,復又身懷絕技 ,武功過人。諒你也早已聽過我白骨教之名了,對不對?”李玉塵道:“對呀!”   黎嗣延繼續扳起面孔,眼中射出殘忍邪惡的光芒,又道:“既然你曉得本教的 高名,居然尚敢前來,難道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他舉手示意,阻止對方回答或反問,接著道;“我先告訴你,在這個房間中, 我佔有絕對優勢,舉手之間,即可取你性命,把你化為一具慘白色的骷髏,同時你 亦不敢先發制人,使用火器,因為此房四面皆是石壁,決炸不毀。但房中的人,包 括你在內,俱難倖免,所以,勸你說出真話,我們或者尚可研究一下兩全其美之計 。”   他閉口之後,點點頭,示意由她開口。   李玉塵笑得很媚,似乎一點也不曾被他嚇倒,道:“唉!你別一本正經的審訊 好不好?我當然是有極充份的理由,才會找上貴教的門。但如果你有了成見,我說 也沒用。”   黎嗣延道:“好吧!李玉塵,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敝教教主等著回音,如果你 再拖延,我們也有法子叫你自動說出來的。”   他一鼓掌,左邊石壁間突然現出一道門戶,走出兩個人來。   這兩個人竟是一男一女,衣服華麗齊整,可是那兩張面孔卻足以嚇死人。原來 竟是骷髏骨,全無血肉。   他們空洞凹陷的眼眶,似乎尚能視物,都向李玉塵瞧望,並且向她行來。幸而 只走了兩三步,就停住不動。   李玉塵心中相當害怕,這等邪裡邪氣的手段,實在使人無法想像得到下一步又 將會怎樣進行。   她如果不是宇內第一的狐媚高手,這刻面上一定留不作那種殊人的單公,黎嗣 延道:“你看,他們的魂魄都被禁制在自己的骨骼中,永遠無法投胎超生。假如你 不聽命合作的話……”   李玉塵插口道:‘我沒有說過不聽命呀?你把他們弄走好不好?求求你,真駭 死人了。”   黎嗣延拍一下掌,這兩個穿著得齊齊整整的骷髏,居然躬身行利而退,動作只 比活人稍微僵硬一點而已。   李玉塵道:“你性子急得很,好,我趕快說吧!免得滋生誤會。我的話須得先 從天罡堡說起,你可知那一處地方麼?”   黎嗣延沒有馬上表示,略一遲疑,才點點頭,道;“知道,那是著名的鬼堡。 ”   李玉塵道:“那麼最近天罡堡發生的事,責教當必也得到消息啦!”   黎嗣延搖搖頭,道:“沒有。”   李玉塵道:“這事說來話長,我只問你一句,丹鳳針是什麼物事,你可知道? ”   黎嗣延道:“知道。”   李玉塵道:‘我便是為了此寶,到貴教來的。”   黎嗣延皺皺眉頭,才道:“原來如此,此寶眼下在你手中麼?”   李玉塵道:“如果在我手中,貴教教主可肯相見?”   黎嗣延道;“別岔開問題,本教教主豈是那麼容易見得著的?”   李玉塵道:“你不可以他請示麼?”   黎嗣延仰頭尋思了一陣,才道:“如果你有誠意,真想謁見教主,我也不妨幫 幫你的忙,但我有一個條件,不知你可肯答應?”   李玉塵道:“什麼條件?”   黎嗣延道;“你我歡好一番,我自然事事依你。”   他眼中射出淫慾之光,上下打量李玉塵的明體。   李玉塵想了一下,突然仰天笑道:“原來這是貴教教主之意。”   黎嗣延訝道:“你說什麼?”   李玉塵道:“我說你是奉命說話,並非真心想與我歡好。”   黎嗣延道:“你對自己未免太沒有信心了。似你這等美人兒,我能不動心麼? ”   李玉塵道:“老實說,你所有的答話,完全是有人幕後指示,此所以你有時回 答很簡單,有時須得停歇一下,我可有猜錯?”   黎嗣延道:“那麼你告訴我,教主何須要我先行與你歡好一番?”   李玉塵道:“他怕我的百步神雷呀!如果我與你歡好,自然得脫光衣服,你們 但須把衣服弄走,我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黎嗣延正要反駁,突然一個沙啞而帶著兇厲意味的聲音傳入房中,道:“李仙 子的才智,真是高人一等,只不知有什麼重要之事指教?”   李玉塵道:‘你是那一位呀?”   那個兇厲的沙聲說道:“貧道玄羅子。”   李玉塵道:“我問的是你在白骨教中,身居何職?”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一章 鬼域骷髏皆是兵】   玄羅子沉吟一下,才道:“貧道是護法大仙。”   李玉塵笑道:“我早就猜測你不是教主,訪問一聲,責教教主叫什麼法號?”   玄羅子厲聲道:“本護法已可作主,勿須曉晚。”   李玉塵道:“聽說貴教有護法大他多名,如果人入可以擅自做主,那麼教主也 不成其為教主了,對也不對廣玄羅子道:“胡說,本教之中只有兩位護法大仙,如 何變出許多人來?”   其實李天塵一點也不知道白骨教中有多少護法,甚至連教主是誰,也從未聽任 何人傳說過。   因此,她只不過訛他一下,故意在言語中,貶低玄羅子的地位,使他一怒之下 ,講出真話而已。   現在既知白骨教只有兩名護法大仙,加以剛才所見的黎嗣延身手不凡,則護法 大私自然更為高明了。   她暗自忖道:“聽他這麼說,他在白骨教中的地位,似乎頗高,的確可以作得 主了。不過我反正已落在他們手中,好歹設法見著教主,死也死得有價值……”   只聽玄羅子冷冷道:“嗣延。”   “弟子在。”   玄羅子的聲音再傳人來,道:“此女目光流轉,顯然居心叵測,你務須小心點 。”   李玉塵陪吃一驚,忖道:“這玄羅子可以看得見我的一切舉動,決無疑義。而 他的機智,也實在驚人得很,我如若稍有大意,今日定當死無葬身之地了。”   當下泛起扶媚笑容,嬌滴滴的說道:“玄羅大仙,你如若肯現身相見,我便解 去衣服,又有何妨?”   說話之時,伸手一抹,胸間的衣裳已敞開來,露出粉紅色的肚兜。雖然沒有完 全課現出酥胸,但那肚兜遮掩的部位究竟不大,是以四周白皙滑膩的肌膚,以及隆 起的富於彈性的胸部,構成極為迷人的畫面。   黎嗣延耳中聽得她說脫去全身衣服,又看見這等乍洩的春光,禁不住幻想到她 全課時的情景,頓時眼睛都發直了。   李玉生已展開她至高至妙的媚蠱之術,一隻手扯住衣裳邊緣,作出要完全扯開 之態,叫人見了心癢難熬。   她心中微微焦灼,暗念如果到了這等地步,還不能使那玄羅子露面的話,那就 完了。   她目下只有兩條途徑,一是當真把衣服脫掉。一是穿好衣服,收藏起肉體。這 是她眼下馬上就須決定的。   正當此時,牆上“喀”的響了一聲,她抬時望去,就在她正對面的牆上,出現 了一個兩尺見方的窗洞。   窗洞內一片漆黑,如果不是外面光線透入去,當真無法看得見裡面的人影。但 現下仍看不清那人的相貌。   李玉塵扭扭身子,笑道:“出來吧,難道怕羞麼?”   窗洞內的人影冷冷道:“你如果真的把衣服完全脫掉,本大仙就出去見你。”   李玉塵把外衣,脫得更多一點,褪到腰部以下。這麼一來,除了艷麗的肚兜之 外,還可看見腿部兩側的肌肉。   那是至為誘惑的部份,要知一個女人走動之時,能夠婀娜生姿,動人心魄,主 要就是細腰以下,大腿以上的臀部,成為一種搖擺運動所致。而在視覺上,腰部以 下突起來的兩側肌肉,最是吸引男人。   窗洞內的人影顯現了,一個瘦削面型的男人,似乎還留著三縷長鬚。   她比較有點信心了,因為對方在她施展媚功之際,已發生預期中的反應,現在 進一步誘他出來就是了。   她脫衣的動作停了下來,妖媚一笑,道:“以我想來,你這座府中,一定沒有 女人進來過。”   玄羅子道:“你錯了,此間女人有的是,剛才還新來了一個絕色少女呢,不過 ,說老實話,沒有一個比得上你。”   李玉塵道:“玄羅仙長,你心中當也明白,我必須先曉得你的地位權力,瞧瞧 能不能庇護我,才談別的……”   玄羅子道:“這話有理。”   他沉吟一下,才道:“嗣延到門口處守看,不許任何人進來。”   黎嗣延道:“弟子敬遵法旨……”   聲音中透出有氣無力的樣子。   但他仍然當真退出去。   李玉塵曉得他是捨不得自己,當下回頭向他飛個媚眼。   黎嗣延出去之後,玄羅子才道:“李仙子,現在已無旁人,假如你將衣物全部 脫下,放在一旁,本人就出來相見,怎麼談都行……”   他停歇一下,又道:“對了,我忘記告訴你,在敝教中,自然以教主素屍神君 權勢最大,但本人的話,他從未打過回票。只不知你信也不信?”   李玉塵道:‘我無法證實你的話,只好依啦!”   她以非常優美動人的姿勢,把衣服脫下,丟到一旁。   房內全無聲息,敢情那玄羅子也看呆了。   但見李玉塵,全身上下只有一個肚兜。   這時候她一共有三種顏色,頭髮是烏黑的,肚兜是淺綠色的,而四肢全身卻是 雪白札眼的,美得叫人移不開眼睛。   她微微張開雙臂,含笑盈盈,款擺著柳腰,向窗洞行去。那意思是歡迎玄羅子 進入她的懷抱中。   玄羅子的聲音響起來,遣:“你走錯地方啦!”   李玉塵已到了窗洞邊,聞言定睛看時,方纔發現那窗洞好像是一面磨得極為平 滑的石鏡而已。   在窗洞右側三尺左右,本來掛著一副漫色的亭台樓閣大立軸,這刻輕輕移開兩 尺,現出一個人來。   這人一身黑衣,長髮披垂,頷下三給長鬚。他的發須雙眸也都黑得發亮,但面 上皮膚卻極白。   因此相形之下,越發使人對他印像深刻不過。   他的目眶深陷,鼻子高而鉤,嘴唇薄而緊,一望而知這個人天生冷酷無情,反 臉就不認人的。   李玉塵喲一聲,道:“真是出乎我預料之外呢!”   玄羅子步出來,比李玉塵足足高一頭有餘。   他俯視著這個狐精似的女人,道:“當然啦!你決想不到我在旁邊。”   李玉塵搖搖頭,道:“不是這個,而是你這麼漂亮。”   玄羅子舉手拂須,但見他指掌也是雪白異常。   他微微泛起笑容,道:“我此生還是頭一次聽人家讚我漂亮呢!”   李玉塵道:‘別的女孩子,能見過多少世面?那裡懂得男人的魅力在什麼地方 ?”   玄羅子道:“得啦!我還有點自知之明,決不拿自己與那些小白臉比漂亮,剛 才就有一個小白臉……”   李玉塵道:“你還提過一個絕色少女,這樣說來,你們剛剛帶了不少人回來, 是也不是?”   玄羅子道:“你可是為他們而來的?”   李玉塵道:“不是,我為丹鳳針而來的。”   玄羅子道:“咱們談到正題以前,請你先把肚兜也給解下,好不好?”   他的口氣已經和善了許多,並非純是威脅和命令了。   李玉塵道:“這多不好意思呢!況且,我很愛惜自己的生命,不會輕易與你同 歸於盡的,你怕我麼?”   玄羅子舉步走到她身邊,繞她走了一匝,口中發出嘖嘖的聲音,道:“好美的 女人,真了不起……”   說時,已回到她面前,伸出雙手,輕輕放在她肩上。   李玉塵微微含笑,動也不動。   玄羅子的雙手順著她光滑白嫩的膀子,慢慢的模下去。   然後,他雙手變得堅強有力,把她抱在懷中。   靜寂的石室中,響起吃吃的匿笑聲,以及前南的耳語聲。李玉塵身上唯一的衣 物,也不見了。   她看見對方略瘦然而堅實有力的軀干,那種特別的雪白肌膚,予她以奇異的刺 激和感受……。   良久之後,這兩個邪道中的男女,懶洋洋地躺在床上,誰也沒有開口,同時也 沒有起床穿衣服。   過了一陣,玄羅子道:“我覺得很奇怪……”   李玉塵道:“奇怪什麼?”   玄羅子道:“當我起初伸手碰觸你的時候,你難道不怕我趁機制住你麼?”   李玉塵搖搖頭,道;“你對玩女人是大行家,而且是道地的男人味道。   當你繞我而行,先端詳我的身體之時,我就曉得了,所以我放心得很。”   玄羅子哦一聲,道:“為什麼就放心了?”   李玉塵道:“因為你只要真是男人,就不肯放過我。”   玄羅子道:“凡是男子都不肯放過你麼?”   李玉塵道:‘不錯,但有些男人,顧忌很多,甚至為禮節的束縛,對人忠貞的 觀念等等,以致不敢向我下手,這正是最可悲之事。”   玄羅子笑一聲道:“難道你想得到全天下的男人?”   李玉塵道:“當然不是所有的男人,你得知道,我也選擇的,不是真正的男人 ,我才看不上眼呢……”   玄羅子如服蜜糖,心中甜得很。   李玉塵伸手撫摸他的胸膛,動作非常溫柔。   玄羅子閉目享受了一會,才道:“你說為了丹鳳針前來,究竟怎麼回事?”   李玉塵道:“算啦,不要提了。”   玄羅子道:“不提更好,免得我為難。”   李玉塵道:“你何故為難??   率羅子道:“我不想把此事弄到教主那兒去。”   李玉塵道:“但你能不能庇護我?我意思說,如果有強敵對我不利的話。”   玄羅子道:“我白骨教之人,素來不與武林人來往,你也不是不知道的。”   李玉塵故意裝出失望之態,道:“這樣說來,我還得另找靠山了。”   玄羅子道:“你在我身邊之時,誰敢找你麻煩,等於找死。”   李玉塵道:“我們老是住在這兒,豈不氣悶?”   玄羅子道:“再過半個月,如果沒有其他意外,我可以陪你到處走走,但這幾 天不行,因為要祭煉大法。”   李玉塵道:“什麼大法?”   玄羅子道:“我們今天無意中得到一對絕佳爐鼎,教主打算今晚開始,祭煉借 形大法,如若一切順利,二七一十四日之後,這一對爐鼎,就變成教主的化身了。 ”   李玉塵聽得驚心動魄,但表面上決不流露絲毫神色。   她淡淡問道:“什麼叫做化身?”   玄羅子道:“這對爐鼎經過十四天的祭煉,即將失去自己的生命。但他們並不 是死亡,而是教主活在他們身上,也就是說,教主可以借他們的軀殼,以另一種面 目,出現於世人之前。”   李玉塵道:“這跟‘借屍還魂’的道理一樣了?”   般子笑道:‘了錯,只是有一點不同的,那就是教生本人並沒有死,不算是鬼 魂。只不過元神出竅,人居爐鼎身上。因此之故。天下間沒有人殺得死咱們教主, 這道理你可明白麼?”   李玉塵道:“明白啦!因為那根本不是他的軀殼,如果被人所毀,他的元神回 到自己原來的形體上就是了……”   茲羅子道:“對極了。”   李玉塵疑惑道:“教主也可以變女子麼?”   玄羅子道:“那倒不是……”   他似乎不想多講,但李玉塵豈肯放過,接著問道:“但你說過,爐鼎中有一個 是女的呀!”   她一邊說,一邊用身體去挨擦他,使他感覺到她的重要,以及剛才的銷魂滋味 。   玄羅子果然受不住她的媚功進迫,但覺如果不把一切實情告訴她,定將失去了 她的歡心。當下說道:“這裡面還有許多講究,說到爐鼎,委實不易多得。因為一 來必須這一對男女,資質相貌皆是上乘之選,又須得兩人都有了愛情,方可取用。 ”   李玉塵道:“這事與愛情何干?”   玄羅子道:“因為男女的作用不同。男的是教主寄附元神的處所,女的則是搭 配。而要女的祭煉成工具,必須她對男的非常關心愛惜,方能在不知不覺中,消滅 了她的意志,進而把她的心靈完全佔據。”   李玉塵道:“換句話說,她將來完全沒有自己的意志,等如行屍走肉一般了。 ”   玄羅子道:“是的,到了那時,男的也家煉成功啦!這個女的有時可作掩護或 釣餌。平時在這裡,又要供教主取樂,甚至大家同樂,你說妙也不妙?”   李玉塵道:“妙是妙了,但也可怕得很。”   玄羅子道:‘可怕?唉!這總比許多不能入選的年輕男女們,被送到幽靈地獄 中,祭煉各種大法好得多了呀!”   李玉塵道:“什麼叫做幽靈地獄?”   交羅子道:“那個地方就是本教的煉功場,祭煉‘借形法’時,就在這地獄中 舉行。我不知你敢不敢前往參觀?因為那兒無分晝夜,都是那麼潮濕暗淡,陰風陣 陣,時時有鬼哭之聲,遍地都是白骨……”   李玉塵大驚道:“算啦,我不去了。”   玄羅子笑道:“有我在身邊,鬼物也不敢犯你。”   李玉塵道:“既是那等景像,有什麼好看的?”   玄羅子道:“若果是去看教主祭煉借形大法,那就好看得很,那對爐鼎都長得 不錯。”   李玉塵顯出心動的樣子,問道:“他們敢是要表演一場?”   玄羅幹道:“祭煉之時沒有什麼表演,但煉成之後,可就夠你瞧的,其實呢, 在祭煉過程中,還是很有趣的。”   李玉塵道:“怎生有趣法?”   玄羅子道:“教主將用種種方法,把他們的意志完全消滅,他命令他們做各種 事情或動作,以測驗他們的意志還剩下多少……”   李玉塵一翻身,滾到他身上膩聲道:‘我要瞧瞧。”   玄羅子道:“使得,你如果把我服侍好,那兒都帶你去……”   他們娓娓談起情來,竟不知過去多少時間。   且說雲散花仗著絕世的隱遁之術,業已深入這白骨教的巢穴之內。   她在四面上下告是堅石的兩道中穿行,隨時隨地以“木石潛蹤”之術,往石上 一伏,別人就看不見她了。   她發現許多門戶,但都不進去看。   一味循著杜希言留下的暗記追去,直到確知杜希言已進入那一間石室內,她才 中止了跟蹤,改為查看四下地勢。   根據她拆轉的方向及遠近,她判斷自己大概是在山腹中繞了好些圈子,目前則 是距第五座屋子不遠的位置了。   由此可知外面依崖而築的五間屋子,都能通人山腹內。但何以杜希言選擇這個 人口,那就不得而知了。   她在兩頭查看了一下,便又回到那間房門,忖道:“有兩件事真令我感到疑惑 不解,一是這白骨教本以邪法妖術著名,天下無人不怕。可是我在這山腹內走了許 久,居然沒有碰上怪異可怕的情況,難道他們在這禁地之內,竟不設任何埋伏的麼 ?”   她小心地傾聽著四下聲息,又想道:“第二點是杜希言,他何故揀中這一間過 去?莫非發現了余小雙?”   心念一轉,便伸手推門。   那道木門從裡面閂住,推之不動,雲散花正要想法子,突然聽到人聲,連忙閃 開一旁。   那是一陣聲咳和步履之聲,雲散花用黑外衣,蓋住全身,扭曲成一種奇怪形狀 ,貼伏在壁根處。   這時她所伏的位置,在別人眼中,只不過是一些陰影而已。而這陰影,竟與地 形配合,令人根本不會注意。   她這一手功夫,就是“木石潛蹤”的奇妙法門了,也即是能利用任何一種地形 ,變成與該處極為配合的陰影。   甫道的那一頭,出現了兩個人,竟是一男一女。   雲散花初時嚇一跳,還以為是余小雙和凌九重。但旋即發覺那個女子,並非青 春煥發嬌美之極的余小雙,而那個男人,也與凌九重的棲逸,差了十萬八千里,這 才舒了一口氣。   他們在房門口停步,只見那個女人是個中年婦人,滿面橫肉,眉目間泛起兇悍 潑辣之氣。   那個男的也是中年之人,形容很瑣,眼珠轉來轉去。   他們站在雲散花想進入的門口,婦人掏出一串鑰匙,發出一陣金屬碰擊的聲音 ,顯然數目甚多。   雲散花忖道:“這個婦人有兩大奇異之處。第一點是她雖然股有橫肉,眉目悍 設,但不覺其丑。身軀雖然壯碩,卻不顯臃腫。總之,她還算得上是個頗有吸引力 的女人。第二、她手中擁有許多鑰匙,看來竟似是許多門戶之鑰。難道此地竟有這 麼多的房間是鎖著的麼廣方轉念間,那婦人已把鑰匙投入鑰孔,轉動一下,發出清 脆的“的答”   一聲,已開了鎖。   但她沒有推門,轉頭瞪了那男人一眼,道:“童老鼠,我要你跟來干什麼的? ”   那個形容很瑣,真有點像老鼠的童老鼠聳聳肩,道:“好啦!好啦!你別嚷嚷 ,我去查查看就是了。”   婦人雙眉一剔,露出怒意,道:“什麼你呀我呀的?”   童老鼠忙道:“對不起,小人總是設規沒矩的脾氣,您李二姐包涵包涵李二娘 哼了一聲,道:“這才像話。”   童老鼠皺眉裂嘴,做出一副苦相,道:“李二娘,你已忘記我們本是做過夫妻 來的麼?”   李二報道:“此一時也,彼一時也,你得記住。”   童老鼠歎一口氣,轉身向雲散花這一頭行來,那意思是照他剛才說的,往吊道 這一頭查看查看。   李二娘叫道:“阿童……”   童老鼠站住腳步,口中應道:“幹嗎?”   雲散花但見他嘴角泛起得意的狡笑,頓時曉得童老鼠剛才那副慘兮兮的樣子, 敢情是裝出來的。   但顯然他裝作的樣子已打動了曾是他妻子的李二娘。   李二姐道:“我現下已是教主身邊的人,替他掌管了本洞府的一切雜務,身份 地位,都和過去不同了。”   童老鼠道:‘你不用提醒我,難道我會忘了?”   他沒有迴轉身去瞧那女人,雲散花心中大為擊節讚歎,忖道:“以他的尊容, 如果轉回去,朝著女人,對方定將發生厭惡之感,因而心中的憐憫煙消雲散……”   李二娘道:“那麼你竟怨怪教主把我留下麼?”   童老鼠道:“我有幾個腦袋,膽敢怨怪教主?不過你終究曾經是我的妻子,有 時候找個機會,與我親熱親熱,聊慰我的相思,這也不算過份呀!”   李二娘道:“唉!你又來這一套了。”童老鼠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的,我向 來每夜不能沒有女人,但現下呢,常常是好久都沒有女人陪宿。”   李二姐道:“你老是來這一套,早晚出岔子……”   童老鼠伸出舌頭,不斷地舐著嘴唇,露出一副渴求情慾之態。   李二姐又喚了一聲,這時她的樣子不但不兇悍潑辣,反而有點嫵媚,大有女性 的味道了。   她道:“你還是先仔細查看一下,剛才的警報,雖是護法大仙直羅子已報上來 ,見到一個女的,但還是小心點好。”   童老鼠道:“剛才聞警時,我曾來巡視一次,不但把外面入口處的禁制再行擺 設好,同時在這裡面的一節,也連市了三道禁制。但這一路行來,禁制全無變異, 你還不放心麼?如果有人能潛入來,我倒不信了。”   李二娘沉吟一下,道:“想來大概也沒有人能潛入。不過當初這一截甫道,未 設禁制,假如最初入洞之時,是兩人同行,其後女的與護法大他見面了,而另一個 則趁機潛入。到你其後趕來時,雖再設禁制,卻已遲了一步啦!”   雖然童老鼠不以為然地發出笑聲。使雲散花卻當真大為吃驚。因為這個女人心 思之細密,大是出人意料之外。   只聽李二娘又道:“好吧,快點來,只有半個時辰陪你……”   她推開房門,童老鼠迅即轉身奔去,抱住李二娘壯碩豐滿的身體,撫摸親吻, 動作又情急又偎褻。   李二姐吃吃而笑,一面道:“鬼,你非變成老鼠干不可啦!”   他們一面調情,一面入房,接著“砰”一聲,關起房門。   雲散花搖搖頭,躍了起來,先伸一伸扭曲許久的柳腰,忽然發現心中竟禁不住 泛漾著陣陣春情。   她自個兒搖搖頭,好像要用這個動作,把情慾甩掉。   她暗自忖道:“這一對其貌不揚的男女,居然能使我春心蕩漾,實在可羞得很 。假如是個美男子,還請有可原……”   念頭一轉,又想道:“剛才童老鼠說到有三道禁制之事,何以我一路行來,竟 全無感覺,莫非他在吹牛?不對,李二娘也不否認,可見得是真的她深知這是一個 大問題,據她的瞭解,邪門法術中,能夠佈下看不見摸、不到的禁制。   若是外人行經,頓時發生反應,不是把人制住,就是發出警訊,使施術之人, 曉得有外人經過。   她慎重地想道:“敢是我身上的丹鳳針,居然有此妙用麼?”   這個想法使她既興奮,又狐疑,在沒有進一步試驗以前,她只好暫時抑制著這 陣歡喜,且當它沒有這等靈效。   她已站在門邊,側耳聽去。   木門甚厚,似乎傳不出聲音。她蹲下來,找尋那個鑰匙洞,那是個姆指般大的 狹長孔洞,通透房內。   她湊眼上下一看,但覺一陣陰涼之氣,襲入眼中,頓時眼睛受到刺激,好像要 湧出眼淚似的。   但這陣不適之感,霎時過去,原來她胸前貼肉掛著的丹鳳針,也透出一縷溫暖 之氣,直達眼睛。   雲散花對此已有經驗,曉得這鑰孔中大有古怪,想必然是∼種禁制,足以使人 眼睛發生問題。   但由於她有丹鳳針在身,能抗干毒百邪,是以邪毒來侵,丹鳳針已發出妙用, 予以消解。   她望人房內,由於門扇甚厚,是以目光透過這個小孔之後,不能擴散,只看見 對面的牆壁。   她估計一下,從門口到那堵爐壁,只有六七尺。   當下忖道:這個房間斷不會如此窄小,這有幾點證明,一是杜希言精通土木建 築之學,他必是深知此房另有古怪,方肯進去。第二,李二娘手中有一枚鑰匙,顯 示此房具有重要性,至少也該存貯貴重之物。   第三,他們進去幽會,如果只是外面這麼一間,便太危險了。由於這些理由, 可知此房曲徑通幽,必定另有天地。   她得到推論的結果後,立刻試著打開房門。縱然此門已經鎖住,但決攔不住她 這個修習過“忍術”的人。   那道房門被她弄開了,輕輕的推開了一線,但見這一端也很短,可知這個房間 必定不大了。   她再推開一點,統共才不過一指寬的縫隙。便從懷中取出一枚狹長的鏡子,拉 長可以伸縮的把手。   狹鏡伸出門縫內,藉反光的原理,馬上看得見房間這一面的情形。   雲散花在鏡中,清晰地看見門後的另一邊,也是很短。   總結她所得的印像,這個小房間,只有七八尺見方,佈置得像個藏書室一般, 有好幾具大的書櫥。   房內沒有人影,李二娘和童老鼠,似乎已經消失在空中,當然,也看不見杜希 言的影子。   雲散花把握時機,迅即推開房門,閃身進去。   她以銳利的眼光,朝四下的靠牆大書櫥一望,已發現其中有兩具,似乎都是秘 門的人口。   雲散花只躊躇了一下,就往左方牆邊的書櫥走去,伸手在櫥頂和四角摸索,果 然摸到開關。   那是一故金屬的短杆,雲散花慢慢的板,但見書櫥移開了寸許,這表示勾鎖已 經扳開,窗櫥得以滑動了。   她試一下,知道書櫥是往外拉開,像門扇一般,只有一邊可以移動。於是更不 遲疑,伸手拉開。   她右手已掣出了‘慧星劍’,以防萬一。   書櫥全不費力地移開,後面牆上有一道窄門,裡面甚是光亮,乃是一條甬道, 大約是丈二三長。   雲散花既入虎穴,目下不須多事猶豫了,迅即跨入窄門,隨手拉那書櫥,又輕 輕關閉起來。   這條甬道入門雖窄,裡面卻寬闊得多了。不過她從兩邊粗糙的牆壁,猜測得出 這一定不是通往任何人的居室。   她經過一道門口,也是很窄,而且敞開的。   門內傳出來人聲,那是猥褻的聲音。雲散花明知是童李兩人在於什麼勾當,卻 不得不朝內瞧著。   這個房間全無佈置可言,只有一張木床,餘下就是粗糙不平的牆壁而已,使人 感覺出那是一間囚室。   木床上兩個人纏作一團,地上散落著衣服和一些零星的物件,包括一支短劍, 一把長刀,成串鑰匙等。   雲散花施展隱遁之術,掠過門口。這條雨道尚有一截,所以她須得再行查看, 瞧瞧可還有囚室沒有。   甫道盡頭處果然還有一間,鐵門虛掩,還有稍許縫隙。   雲散花江湖經驗甚豐,是以一望之下,已斷定此室之內,必無人在。何況此門 乃是鐵製,上有方洞,攔以鐵枝,一望而知是專門監察人犯之用的囚房。既然門未 鎖上,更足以證明無人。   她這才知道李二娘和童老鼠進入這一邊,敢情是利用空室,作雲雨之台,並非 執行什麼任務。   自然李二娘不會無緣無故到此處來,證以上面有兩個秘門,可見得她要辦之事 ,是在另一道秘門之內。   她決定退出去,不過她腦海中兩個赤裸裸人體的印像,居然清晰生動得很,一 時不能抹去。   這等情形不足為奇,因為雲散花她本身不是毫無經驗的女孩子,再加上她剛才 春心已觸動過,方致如此。   她深深吸一口氣,想定一定心神。腳下不覺向那道虛掩的鐵門行去,目光無意 中望人去。   這一望之下,使她驚喜交集,原來杜希言就在裡面。   但見他靠牆而立,全身上下,沒有半點束縛。   以雲散花的眼力,能夠不費力地看出社希言呼吸正常,眼中神色充足,絲毫沒 有受制或受傷的跡像。   然而杜希言卻靠牆屹立,並不移動,目光偶然掠轉,居然也沒有表現出看見她 在門外的意思。   雲散花不覺傻了一下,忖道:“他這是怎麼搞的?何故不出來?啊!難道他已 受邪術禁制,動彈不得?”   要知杜希言乃是面對著門口,而此室也不過是丈許方圓,雲散花在鐵門尺許的 空隙處,自應看見。她伸手摸摸丹鳳針,隨即伸手推門。   那道鐵門,甚是沉重。   雲散花一試之下,已知用力推的話,定然發出刺耳的響聲。如此隔壁的李二娘 、童老鼠,馬上驚動。   因此,她放棄推門,退自側身從空隙閃入室內。   杜希言目光一閃,見到了她,登時露出微驚之容。   雲散花何等老練,曉得自己所沒有看見的,只是鐵門右方的角落而已,而杜希 言的驚色,必有原因。   她迅即轉頭向屋角望去,兩具骷髏,赫然入目。   這兩具骷髏,身上還有一點衣服破片,但都站得筆直,好像還沒有死掉一般。 骨骸還發出慘白的光色。   雲散花心中也不禁一驚;但見那兩具骷髏齊齊跳動,搶佔了近門口的位置,好 像要去關門一般。   在練過武功的人,這刻的反應全然相同,第一個反應是如若搶快退出門外,能 不能避開骷髏們的攔阻。   第二個反應是:如其不能比骷髏快,便須躍開。   因此雲散花身形一驚,落在杜希言身邊。   杜希言泛起一絲苦笑,伸手擁住她的纖腰。   雲散花的身軀順勢偎靠在他身上,但可沒有忘記用手勢示意,叫他別說話,並 且示意隔壁有人。   杜希言向她點了點頭,雲散花望見冠玉似的俊臉,登時柔情似水,湧上心頭, 揚起粉臉示意。   她的動作,凡是男人無不自然領會。杜希言突然間豪氣和情意,一齊泛湧於胸 中,灑脫地向她笑了一笑。   之後,他低頭吻在她香唇上。   在這等危險恐怖的環境中,他們仍然能排開外界的影響,沉醉在柔情蜜愛之中 ,這等胸襟,正是社希言忽然會湧起豪氣之故。   他覺得雲散花並不只是大膽,而是對他款款情深,方能忘了外界的影響。他身 為男子漢大丈夫,豈能示弱?   再者說,他實在對她非常感激。因為此地乃是當世絕兇之地,這是任何走過江 湖的人,都看得出來的。   而她居然不畏縮,一遠跟來了。這等勇氣,發自她的情意,那是毫無疑問的, 如此他能不深為感動?   他們深深一吻,雖不長久,但非常深刻誠摯。   之後,四道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兩具骷髏。   但見它們擋在門縫間,封閉了出路。   拉希言在她耳邊低聲道:“我之所以不動,就是因為我一舉步,它們就往門縫 移……”   雲散花轉過來在他耳邊說道:“對不起,我連累你了。”   杜希言健臂緊一緊,道:“應該反過來說才對。”   雲散花道:“這是白骨邪教的巢穴,這些妖人,皆有邪術,可怕得很。”   杜希言道:“你曉得底蘊麼?”   雲散花道:“李玉塵告訴我的,她現下已落在妖人手中。不過聽那語氣,似乎 不會遭遇什麼災難……”   自然他們每一次說話,皆是附著在對方耳邊而說的。   杜希言輕輕歎了一口氣,道:“這樣說來,咱們都陷入妖人手中了,若是邪術 ,人力豈能對抗?”   雲散花道:“別忘了我還有丹鳳針……”   她迅即把剛才聽來的話,以及自己的猜想,告訴了杜希言。   最後她又道:“而且你也忘了,李玉塵外號‘多妙仙姑’,媚功冠絕天下,也 許不但自保,還可以克敵制勝呢!”   杜希言道:“既然如此,咱們總得試一試。”   雲散花道:“如何試法?”   杜希言道:“我本是進來測量一下寬度長度,那知陷入阱中,以我看來,另一 條秘道人口,縱然不是囚禁余、凌二人,也必有極重要的物事。所以我們必須搶先 一步,查個明白。”   他停歇一下,又道:‘你且把丹鳳針亮出來,不要藏在衣服之內,我們逐步試 驗,定可測度得出此寶靈效如何?”   雲散花如言取出丹鳳外,那針一見光,初時還不怎樣,但轉眼之間,光暈流轉 ,隱隱有彩氣射出。   但見門縫的兩具骷髏,全身震動,接著歪歪斜斜移動,退到角落。杜希言連忙 握住丹鳳針,塞入她胸衣之內。   杜希言匆忙之中,把手完全伸入去,因此觸及她光滑而有彈性的雙峰,一陣溫 暖之感,傳入他心中。   雲散花直到他把手縮回,方始恢復言語能力。   她輕輕道:“為什麼收起丹鳳針?”   杜希言在她頰上親一下,道:“你沒有看見麼?那兩個骷髏已受不住,快要散 掉啦!”   雲散花疑惑道:‘那樣不是更好麼?”   社希言道:“散掉就留下痕跡了。”   雲散花頓時恍然,柔聲道:“唉!我一見了你,登時就變的愚蠢了。”   杜希言捏捏她秀麗的下巴,擁著她往前走。   直到門邊,兩具骷髏還沒有動靜。可見得這“丹鳳針”的確具有破解邪術的神 奇力量。   他們迅即閃出門外,躡足走到鄰室的門口,先停下來,仔細傾聽房中動靜,以 便決定是否超過這扇敞開的房門。   他們都聽到一陣奇異的聲浪,社希言馬上發覺雲散花的身軀,顫抖起來。而他 知道,她決計不是恐懼。   杜希言自家也為之心神搖蕩,極想把緊貼著他的這個美女,摟在懷中,可是他 終於抑制住他這陣衝動。   雲散花似是在等待他的反應,杜希言比個手勢,表示要以極快速的動作衝過去 ,希望室內之人看不見。   此舉不算冒險,因為室內之人,並非是在正常狀態之下,因此,他們沒有發覺 有人掠過門口,全不希奇。   雲散花連連搖頭,杜希言頓時雙眉一皺,心想:“這是什麼時候?居然不走, 難道還要胡鬧?”   她右手揚處,登時出現一片黑雲。   原來,那是她的黑色絲質披風。杜希言一看之下,這才想起她擅長隱遁之術, 並不是胡鬧,而是要使用這件法寶安安全全的越過這個房間。   兩人相擁而行,身子以這片飄揚的黑雲遮掩。當他們經過室門時,一齊清晰地 看見室內的景像。   室內的兩個人,一個正躺在床上,另一個則已離床落地,恰好面向房門。躺著 的是童第鼠,姿態非常難看不雅。   自然這都是因他們盡皆赤裸之故,當男人不穿衣服時,往往令人覺得不雅。   李二娘卻是剛剛落地,面向門口,她那白皙的皮膚和特別豐滿壯碩的身體,居 然很有誘惑力。   杜、雲二人迅即奔完甫道,從秘門出去,處身在那個盡是書櫥的小房中。   杜希言一面去開啟另一道秘門,一面奇怪自己何以會對這個李二娘,留下如此 深刻的印像?   要知李二娘已是中年婦人,長得身體壯碩,面貌談不上美,雖然也不算丑,可 是卻令人難以置信地極具有女性的吸目伯。   書櫥輕輕打開,杜希言一腳跨入去。雲散花大吃一驚,覺得他太魯莽了,但已 來不及拉住他。   她連忙也跟著衝入去,秘門無聲地關上。眼前又是一條同樣的甬道,不過光線 卻陰暗得多了。   杜希言一直行去,生似已經來過。   雲散花注意到這條甫道與剛才那一條,有一些不同的地方,首先是較為黑暗些 。   其次,剛才那一條四周皆是粗糙石壁,而這一條則鑲嵌著挑心木板,板上還有 一些浮雕,極盡豪華之能事。   最大的不同之處是這一條華麗暗黑的甬道,隱隱浮動著一種詭秘陰森的氣氛, 使人心中甚感不安。   杜希言經過兩道室門,都不曾停步。由於這兩道室門,都緊緊關閉,是以雲散 花不知道裡面是何景像。   霎時已到了盡頭處,那堵牆壁,與其他的沒有分別,敷上一層木板。杜希言這 時才停步,上下的察看。   雲散花知道他在動腦筋計算尺寸,所以不敢擾亂他的思路。   杜希言看了一陣,還沒有動作。   雲散花不由得著急起來,因為李二姐和童老鼠早已結束了幽會的把戲。   他們穿衣服用不了太多時間的。   她禁不住回頭看看人口那邊,不過問題卻是:即使她發覺秘門打開,但她與杜 希言在這甫道的盡頭,根本無處可躲。如果施展“木石潛蹤”之法,由於多了一個 人,被發覺的可能性就大得多了。   她焦慮地望著入口之時,耳中聽到一陣低低的“哆哆”聲,乃是從杜希言這邊 傳來,連忙回頭張望。   只見通道當頭的牆壁上,出現了一道門戶。   門內漆黑一片,以他們兩人的目力,居然什麼也看不見。雲散花這回可精乖了 ,連忙抓住社希言。   社希言一面查看,一面低聲道:“拿出丹鳳針。”   雲散花這才放開他,扯出丹鳳針,向前探去。   外身上光暈墓地強烈流轉,散發出一片淡紅光華。就像平時端燭照道路般,已 可以看見六七步之內的景像。   但見那是一道斜向下伸延的石階,兩邊則是凹凸不平的石壁。杜希言跨入去, 遠向下走。   雲散花挽住他的手臂,低頭埋怨道:“你急什麼?”   杜希言懂得她的意思,輕輕道:“不要緊,我只要一看四下的形勢,就曉得有 沒有埋伏了。”“我知道你精通土木之學,可是萬一你記錯了或是什麼的,豈不是 太不划算了?還是小心點好。”   杜希言沒有再爭辯,只道:“這道石階,深入地底,最少也有十丈。”   雲散花駭一跳,道:“十丈?底下一定都是水了?”   杜希言搖頭道:“恰恰相反,都是火才對,難道你一點也不感到澳熱麼?   哦!對了,這又是丹鳳針的妙用……”   雲散花驚道:“要是下面都是火,我們回頭吧!”   杜希言道:“這一道石階,乃是順著石脈打通的,底下應當還有一個巨大洞窟 才對,咱們正要探探這個洞窟。”   雲散花問道:“洞窟內沒有火麼?”   杜希言道:“大概沒有,要知地火與風火不同,可燒熔巖石,如果有火,那還 得了?不過,洞窟內一定奇熱無比,有些地方甚至會冒出焰煙。平常之人,若是囚 禁此地,非活活烤死不可。”   雲散花道:“這樣說來,我們還是回頭走吧!”   杜希言訝道:“為什麼,又烤不死咱們。”   雲散花道:“既然常人不能容身,則白骨教不會把余小雙和凌九重囚禁這兒, 這個道理顯明不過,不走何待?”   社希言笑一笑,道:‘大凡是這等天險絕地,必定有解法,而且必是在附近。 縱使是常人,也可藉天然的解法力量,進入那地窟而不死。”   他往上行去,一面接著道:“快走,別洩漏了行藏。”   雲散花沒法子反對了,老實說,她自從找到杜希言,見他無恙,就巴不得趕快 和他離開這邪教巢穴。   致於余小雙、凌九重以及李玉塵等人的安危生死,只要杜希言肯不管,打死她 也不願多管的。   現在她只好跟著往下走,她心中覺得很不是滋味,因為她感到自己,正是跟杜 希言往‘伙坑”裡跳。   果然下降了十丈左右,石階已經走完,兩邊石壁陡然開闊了不少,地上倒也平 坦,不難行走。   他們在這一塊黑漆無光的地面,小心地移動查看。   雲散花道:“四方八面皆是巖壁,分明是兩三丈方圓的地窟而已,你要找什麼 ?”   杜希言道:“對面巖壁有一個人口,我早就查看出來了,從這個隱秘的入口進 去,就是我說的巨大地窟啦!”   雲散花道:“那麼我們還等什麼?”   杜希言道:“我們雖是有丹鳳針余前庇護,但我仍然感到可怕的炙熱,似是隨 時隨地會襲上身,所以找尋抗禦的辦法。”   雲散花“嗯”一聲,不再催他。因為一則事關心上人的性命安危。二則她也嗅 得出烤熱的氣味。   她高舉丹鳳針,以便照看四下情形。   他們繞著牆壁緩緩走了一圈,最後停在入口處。   那兒仍是一片巖壁,如果不是杜希言告訴她,她決計不知道那是人口。   社希言伸手抓住一截突起的石稜角,道:“只要一拉,這塊石頭移開,就可看 見裡面的情形了。”   雲散花道:“你可以進去麼?”   杜希言道:“既然找不到別的辦法,只好試一試啦!”   雲散花道:“這次讓我先走。”   杜希言往旁邊挪開一點,雲散花伸出手,剛碰到石角,便聽杜希言阻止她道: “等一等。”   她轉眼望去,但見杜希言把耳朵貼近粗糙的,有許多洞穴的巖壁傾聽什麼。壁 上的洞穴,有些很小,有些頗大,足以容納一個小孩子。   杜希言道:“我聽見滴水聲……”   雲散花挨近去一聽,道:“地底有泉水豈足為奇?這水滴下去後,一年也裝不 滿一桶。”   社希言道;“可是水滴分明落在有水積聚的地方。”   可能是年深日久,底下已積了一灘水也未可知。   雲散花道:“讓我看看。”   她把杜希言擠開,一面以丹鳳針的光華照著,一面傾聽,不久就發現聲音出自 一個尺許大洞的穴上。   她把丹鳳針伸入洞內照著,道:“不錯,水是從上面滴下來,下面有一泓…… 啊!是一個大瓷碗……”   社希言忙道:“行啦!這一定是‘冷泉’無疑。”   雲散花道:“有大半碗之多呢!”   杜希言道:“難得,難得,據典籍上記載,這冷泉乃是專克地火之物,一滴就 足以進去一趟了。但除了克制地火的大毒攻心之外,別無用處。”   說話時,他已取出一個小瓷瓶,探手入洞,在碗中盛滿了一瓶,另外沾了一些 ,滴在天靈蓋了。   他收妥瓷瓶,迅即拉動石稜角,果然石移洞現,光線透出,使他們第一次能不 籍丹鳳針而彼此看見。   入口只有三尺方圓,堵塞這個洞口的是一塊形狀相似的圓形石頭,關起來甚是 吻合,連聲音也透不出。   他們的目光從入口望人去,但見此窟高廣寬深,一時估計不出有多大。   遠處紅光閃動,忽明忽暗。   近處可以看見地面有些石筍,或者是奇形怪狀的巖石。地上也不平坦。   所以看見的洞壁,更是凹突不平。   兩人迅即進去,拉回石頭,把入口塞住。   現在他們不但看得見四周景物,耳中更是充滿了“轟轟洪洪”的聲音。   但也與遠處的紅光一樣,時強時弱。   杜希言拉她橫奔過去,躲向一塊巨巖後面。   巖後有一具骷髏,高舉兩條白骨手臂,作出下擊之狀。   他們雖然吃驚,但並不畏懼。   那具骷髏動也不動,杜希言道:“這樣看來,凡是可資藏匿之處,必有骷髏把 守。假如咱們不是有重寶在身,這具骷髏一定已經撲上來了。”   雲散花道:“這個洞窟好生恐怖,究竟有多大呢?”   杜希言道:“最少有三四畝以上的面積。唉!雖然咱們可以借這個地形藏身, 但同時也極難找到他們了。”   雲散花訝道:“他們?可是余小雙和凌九重?”   杜希言道:“是的。”   雲散花回顧道:“那就快點找呀!”   杜希言道:“別急,我一直計算時間,對方也該到了。如果咱們亂跑,可能會 發生意外,反為不美,再說,這白骨教的邪法真有兩下子,早先我被困之時,一方 面感到頭暈眼花,差點倒下,一方面連你在門口也看不見,還記得麼?”   雲散花當然記得那回事,想想這等障眼法實在很可怕,當下不敢再堅持即刻尋 找之意。   整個洞窟內,一直不斷地忽明忽暗,同時那種像是嘯叫的“轟轟洪洪”   之聲,也是忽強忽弱。   這等不規則的可怕聲響,以及視覺上的變化不定,使人感到非常難受。   雲散花輕輕碰了杜希言一下,道:“真可怕,就像處身在地獄中一般。”   杜希言道:‘那是因為這個地方,聲音和明暗等變化,含有大自然的威力,任 何人處身在此,不論是知道或者不知道這理由,總會產生不可抗拒的恐懼,咱們還 算好的,如果是被擒之人,囚禁此間,由於再加上命運的不可測,在‘天人’兩重 壓力之下,意志非崩潰不可。”   雲散花長長噓一口氣,道:“你這麼一解釋,我已安心不少。唉!現在我才發 覺你學問竟是如此淵博。”   杜希言道:“我一生涉獵的典籍,多得不可勝數。但最得力的還是在天罡堡那 段日子,看了許多聞所未聞的奇書。”   還有一點他沒說出來.那就是他自從長期飲服“松子酒”之後,不但體質骨骼 完全改變,連智慧也大有增進,而最重要的是記憶力增強了數倍,不但其後所看到 的書,統統記得,連以前看過的,也能清晰地回憶起來。   在構成人類智慧的各種要素中,“記憶”是至為重要的一環,世上盡有許許多 多的人,閱讀過千萬本書,但由於記憶力不好,過目輒忘。因此;他所看過的書籍 ,以及所花的精力時間,都不能形成知識。   社希言雖然明知這一點,但他沒有多說,目光炯炯,一直不離人口兩邊。因為 洞窟內嘯聲震耳,明暗不定,如不注意,有人送來時,很容易就錯過的。   他們剛剛停止說話,那人口處的石頭忽然移開。   兩個人先後鑽入來,為首的是壯碩的李二姐,後面是重老鼠。他與李二姐。比 ,益發顯得瘦削很瑣。   他們隨手關好洞口,便向前走去。   杜希言在雲散花耳邊輕輕道:“這是千載一時的機會,或者可以趁機下手,救 出余、凌二人,咱們快跟過去。”   雲散花點點頭,領先跟蹤。她別的比不上杜希言,但談到隱遁跟蹤等功夫,卻 遠遠勝過杜希言。   她充份利用地形掩護,準確迅速地分段往前躍奔。杜希言緊緊跟著她,一點也 不敢怠慢耽誤。   李、童二人是沿著一條平坦的碎五路走去,有時碰上巨巖,或是深陷的坑洞, 便須繞道而過。   因此,他們看起來好像是彎彎曲曲地往前走。   李二娘忽然停步,此時,在她面前,是一大片從右側窟壁突出來的巖石,形成 一道高達六七文的巨大屏風。   在這片石屏下,有一個不規則形狀的大洞,宛如一道天然門戶。紅色的火焰光 線,透射出來,照亮了這個女人。   那陣陣的地嘯風號之聲,比起人口那邊響亮得多。可見得如果有地火焰煙噴出 來的話,一定在這道門戶的後面。   李二娘向重老鼠道:“你守在這裡。”   由於地嘯之聲太過震耳,所以她同時利用手勢,表達意思。   童老鼠搖頭道:“不,我也進去看看。”   他也須使用手勢,因此,暗中窺望他們的杜、雲二人,不須聽見其聲,也能完 全瞭解他們說什麼。   杜希言心中大急,想道:“如果童老鼠守在門外,我們就無法跟人去窺看了。 雖然我或可從上面翻過,或者到石屏風的另一端。但以這等情形看來,除了這道門 戶之處,別處入口,一定危險無比。”   他與雲散花對望一眼,大家在眼色中,已瞭解各自想法。   他們迅即轉眼而李、童二人望去,只見李二娘連連跺腳,好像很氣憤的樣子, 幸而童老鼠仍是搖頭不已。   雲散花自言自語道:“死老鼠,你千萬別屈服才好啊!”   杜希言微微一笑,道:“他敢麼?”   雲散花道:“不錯,這死老鼠一定不敢堅持。”   他們正感沮喪之際,忽見童老鼠握著拳頭,向天揮舞,表示很氣憤地大聲嚷嚷 ,可惜無法聽見。   杜希言道:“奇怪,童老鼠居然很有種呢!”   雲散花道:“待我想法子查聽一下。”   她正要往前移近一點,以便使用“忍術”中的特別工具,但杜希言一把拉住她 ,不讓她前往。   她道:‘別怕,他們不會發現我的。”   杜希言道:“咱們看看結果就行啦!”   兩人爭辯了幾句,忽見李二娘攤攤手,表示無可奈何的意思,然後舉步走去, 童老鼠也跟進去。   杜雲二人驚訝地互看一眼,雲散花道:‘奇怪,這是怎麼回事?”   杜希言道:“走吧,童老鼠跟得很緊,似乎沒有功夫施展邪法。”   兩人迅即到了那道門口,探頭一望,只見內裡面又是另一個高大寬深的洞穴, 十餘丈遠處,地面冒出巨大的火柱,高達六七丈。   這道火柱少說也有數丈方圓之巨.只消遠遠望去,已經感覺得非常熾熱可怕, 事實上他們並不炎熱。   那根龐形大物的火柱,忽然縮入地內,只剩下點點,這時那陣地嘯之聲,便跟 著減弱了。   他們急急忙忙遊目四顧.只見四下十分平曠,除了火柱所在是一個巨大的地穴 之外,別無其他障礙。   這時李童二人已經向右邊的穴壁奔起,但在穴壁那一邊,並無他物,自然余、 凌二人也沒在那兒。   杜希言道:“這可不易進去啦!”   雲散花目光回至附則升起老高的火柱上,道:“你剛才說過,地火不會冒出來 ,但這根火柱……”   杜希言道:“這只是地火的余焰而已,真正的地火,距這地面尚有不知多少裡 呢!如果地火能冒出來,咱們早就變成劫灰了。”   雲散花道:“這樣說來,這根火柱其實和普通的火,沒有多大區別了,是也不 是?”   杜希言道:“是的,你何以對這件事這般感興趣?”   雲散花道:“我的隱遁之術,最怕大自然中威力無限的物事,例如地火。   罡風,特別強烈的閃電等等。”   社希言恍然道:“原來如此,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雲散花道:“若是與普通火光無異,那就對我們特別有利。我們可以安心混過 去,不必怕他們發覺了。”   這時李、童二人已到了窟壁下,只見李二娘手舞足蹈,又劇烈地搖搖身體,動 作十分詭異。   忽然間窟壁景像一變,原來在李二娘前面,還有一塊空地,地上建有一座兩文 見方,六尺高的石壇。   壇上有幾根石柱,其中兩根各綁著一個人。   雲散花感到社希言身體一震,當下道:“別著急,余小雙雖然被綁在住上,但 仍然好好的。”   另一個人便是凌九重,他與余小雙都站得筆直,遠遠望去,似乎很有精神,不 過社希言的目力特強,是以看出余、凌兩人的頭髮,都繃緊在往上。   這麼一來,他們都不能垂頭,便顯得精神奕奕了。   雲散花拉了杜希言進去,利用那件寬大的披風,掩護兩個人的身形。這件披風 ,在火光之下,顏色變得像霧一般。   他們掩到距那石壇三丈外的窟壁間,杜希言依雲散花的指示,與她一同緊緊貼 伏在壁間一道縫隙中。   童老鼠和李二娘一齊登上石壇,杜希言和雲散花則在計算五罈上四周排列著的 骷髏,一共有二十具之多。   這些白骨森森的骷髏們,除了能防外敵之外,自然尚能監視余小雙和凌九重, 不讓他們逃走。   這一點杜雲二人皆深信不疑。   李二娘首先走到余小雙面前,看了一下,口中發出嘖嘖之聲,道:“好標緻的 小姑娘,我雖然也是女人,但看了也覺得心軟軟的,男人見了你,就更不必說了。 ”   余小雙眨眨眼睛,她既沒有說話,也沒有故意作出任何表情。然而她的眼色卻 極是嬌婉可憐。   李二娘猛一回頭,盯住童老鼠,冷冷道:“死老鼠,看你這副樣子,生像是想 當個英雄救出美人一般。哼!哼!等老娘報告教主之後,再瞧瞧你是怎生一副模樣 ?”   童老鼠聽到“教主”兩字,身軀一震,馬上就泛起惶恐之色,道:“喂喂!別 這般翻臉無情好不好?”   李二姐道:“你被這妞兒迷住,老娘還跟你客氣麼?”   童老鼠歎口氣,道:“唉!二娘,我只不過忽然想到,如果我們有女兒的話, 大概也跟這小姑娘差不多大了。”   李二娘一怔,不再做聲,移步走到凌九重面前。   她非常仔細的審視這個薄灑書生型的男人。   董老鼠突然冷笑一聲,道:“喂!你醒醒吧!”   李二娘頭也不回,道:“你窮叫個什麼勁……”   童老鼠道:“瞧,如果我不跟進來,你這淫婦非把這小子吃掉不可。”   李二娘畔一口,道:“少放狗屁廣童老鼠道:“你的毛病我還不知道?以前倒 無所謂,但現在你已屬教主,這廝又是教主的爐鼎……”   李二姐道:“得啦!得啦!閉上你的狗嘴巴!”   董老鼠道:“你究竟奉命來此作什麼?”   李二娘道:“我先佈置一下,天黑之後,教主便要來行大法,祭煉這兩個爐鼎 ,你給我幫幫忙,把用具搬出來。”   董老鼠猶疑一下,這才躍落石壇,伸手一拍壇壁,登時同現了一個洞穴。原來 有一塊石頭應手轉開。   這個洞穴大約有三尺見方,童老鼠很靈便地鑽了入去,出來時手中拿著一些幡 旗銅鈴等物事。他陸續搬了不少東西出來,都堆放壇上。李二娘迅即擺好香案,佈 置香燭,又插好各式幡旗等。   現在這座石壇上已充滿了陰森邪黨的味道,因為忽強忽弱的紅色火焰之光,照 射在這些挑動的幡旗上,彷彿真有無數厲鬼幽靈,在壇上旋舞號嘯一般。而那二十 個骷髏,也似乎都在掙扎欲動。   杜希言看出余小雙大有驚怖之色,不禁怦然心動,十分憐憫。他設想假如自己 被縛在石柱上,面對這等妖邪詭秘的場面,實在也不能不驚心動魄。   何況是一個弱女子余小雙呢?   雲散花在他耳邊輕輕道:“我們怎麼辦?”   杜希言道:“等這對寶貝一走,咱們就動手。”   雲散花道:“我也認為機不可失,其實這兩個傢伙的邪法不見得很高明,我們 或可仗丹鳳針除去他們。”   杜希言道:“看來不大容易得手,你看見沒有?壇上的旗幡可是五星喱度,暗 合八卦奇門。咱們縱然能不被困,可是對方卻可以借這妖陣之助,保存性命。等到 援兵雲集,咱們可就難以脫身了。”   雲散花道:“這話甚是,這座妖陣其實雖不深奧,但我們通行則易,欲破則難 ,正是易守難攻之勢……”   她想了一想,才又擅:“怕只怕這兩人尚未離開,白骨教主素屍神君就到了, 那才麻煩大啦!倒不如現在就拼上一排呢!”   杜希言堅持地搖搖頭,道:“不妨賭一賭運氣。”   雲散花道:“說句良心話,我真想見識見識這個邪教的主腦,瞧瞧他是怎麼樣 子的一個人,但自然最好是傾順利利救出余凌二人,不要與那素屍神君碰頭。”   壇上的童李二人,忙了好一陣,然後左看右看,直到感覺到事事妥當,李二姐 才高聲招呼道:“走吧!”   童老鼠踱到余小雙面前,竟然又貪饞地飽餐秀色,並不堪走開。只恨得杜雲二 人,幾乎要破口大罵了。   要知時機非常緊急,那白骨教主素屍神君隨時隨地會到達,何況要入妖陣救人 ,也得費上不少時間?   因此這個童老鼠直在磨菇不肯走開,真把人急死了。   李二娘怒喝道:“喂!你走不走?”   童老鼠道:“走,走……”   話雖如此,腳下還不動。   李二姐怒沖沖的躍上去,一手揪住他的耳朵,硬把他揪下石壇。   童老鼠捧耳直叫道:“唉!唉!這像什麼話?”   兩人拉拉扯扯,好不容易才走出二三十步。李二嫂突然放手,童老鼠才鬆一口 氣,挺直身子。他目光一轉,只見兩個白衣少年遠遠走過來。   他這才知道李二姐放過他之故。   這兩個白衣少年腳下十分輕飄,步履之間,隱隱含有幽靈般倏忽的味道。手中 各捧著一個銀盤,背上告插長劍。   一個白衣少年盤中是兩把沒有鞘的創,一作金色,一作銀色。另一人盤中卻是 好幾件物事,一時看不真切是什麼東西。   他們轉眼間就走到李童二人面前,李二姐堆笑打招呼道:“雙星使者來得好快 ,教主呢?”   童老鼠則趨避一側,垂手而立,現出恭恭敬敬之狀。   右面的白衣少年道:“神君也起駕了。”   左面的白衣少年道:“都準備好了沒有?”   李二娘道:“準備好啦!”   當即陪著這兩名白衣少年,回身向法壇行去。   雲散花以手肘頂了杜希言一下,道:“真糟啊……”   杜希言輕輕歎口氣,不知不覺把她抱緊一點,好像要證實地還在自己懷中,還 不致於失去了一切。   雲散花道:“唉!我的心忽然如亂絲一般。”   社希言道:“千萬別亂,你且看看,咱們在此安全麼?”   雲散花道:“當然不安全啦!據說有一種‘照形’之術,可以破我隱遁之法, 只不知那妖人會不會照形術?”   杜希言毅然道:“既然如此,我們快走。”   雲散花訝道:“不管余凌二人麼?”   杜希言道:“不是離開,而是躲到那法壇底下。”   雲散花道:“晤!躲在那藏東西的洞穴中,也是辦法。”她馬上移步,杜希言 緊緊跟隨。趁那兩個白衣少年和李二娘躍上法壇時,迅即衝到壇下。   杜希言一望而知開啟秘門之法,伸手一拍,門戶即啟。   兩人一溜煙般鑽入去,秘門一關上,頓時黑漆一片。雲散花緊貼著社希言.不 敢胡亂移動。   過了一陣。他們的眼睛已充份適應這種黑暗,略略分辨得出四下還有些架子和 椅子等物事。   杜希言並不注意這些物事,只抬頭觀看,但見有許多道微弱的光線透下來,頓 時大喜過望。   這些光線,乃是從壇上地面的石縫中透下來。這麼一來,不但可以窺視壇上情 景,或者還聽得到聲音。   杜希言這時才注意四下情況,看準了可以行走的空間,便開始從頭頂上每一道 石縫上竊望上去。   雲散花如法炮製,很快就查明兩點最重要的,那便是這些縫隙雖是視野狹窄, 但因為數不少,所以他們可以移來移去的看,幾乎能把壇上一切看清楚。第二點是 他們凝神運功,便可收聽上面的話聲。假如不是有那震耳的“轟轟隆隆”之聲,他 們就根本不須運功了。   杜希言找到一條可以查看余小雙的縫隙,留神一看,但見她身子微微發抖,面 上露出驚駭之容。   這實在不能怪她,任何人在這個地獄中,時間一久,意志也會在大自然的威力 容下崩潰。   他轉而查看凌九重,只見他雖然嘴角微翹,仍是傲氣迫人,可是卻沒有那股鋒 稅凌厲的神情。   因此可見得這兩個人都失去了抗拒之力,只等親屍神君來向他們施法,必定可 以為所欲為……杜希言暫時不管余凌二人,一直從透光的石隙尋去,不久就發現他 想找之物,原來是二十具骷髏之一。   現在他是在那具骷髏的腳下,藉著地火余焰吞吐之光,倒也能夠把這具骷髏看 得一清二楚。   他仔細看了一陣,雲散花也來了,挨貼在他身邊,輕輕道:“你找什麼呀?”   杜希言皺皺眉頭,道:‘哦希望這些骷髏身上裝置著彈簧或可以牽扯的絲線等 物。”   雲散花道:“有沒有呢?”   杜希言搖搖頭,道:“沒有。”   雲散花道:“有便如何?”   杜希言道:“因為我想求證一下,到底白骨邪教盛傳於世的‘妖術’,是真的 抑或是假的?你一定也想知道。”   雲散花道:‘我用不著想,因為我早就知道了。”   杜希言訝道:“哦?那你怎麼說呢?”   雲散花道:“有。”   杜希言道:“換言之,世上真有邪術妖法了?”   雲散花道:“是的。”   杜希言道:“你有什麼理由證明此說?”   雲散花反問道:“你有什麼理由懷疑此說?”   社希言拍拍她的香肩,道:“聽著,我是抱著求真理之心,研究這件事的,你 別跟我抬槓。”   雲散花笑一笑,道:“誰跟你抬槓了”,假如你懷疑世上這一個傳說,你必須 有堅強充份的理由才行,對也不對?”   杜希言道:“咦!這話有理,我總是覺得這等超乎人力的神秘現像,實是不可 思議,總不能盲從妄信啊!”   雲散花道:“大自然中,這等不可解釋神秘的現像多著呢!甚至在你身上,也 有不能解釋的事。只不過我們都習慣了,所以不大覺察而已……”   她停了一下,又道:“譬如我們的‘生命’,你可曾想到過,為什麼會有‘生 命’?這是有意的出現?抑是自然環境所創造?假如是有意的,創造者是誰?如是 無意,則這個奇妙莫測的環境,必定尚有許多條件,不是我們所知道的。而所謂超 人力的邪法妖術,大概就是能夠利用這些不可知的‘條件’,這時,白骨能夠移動 ,河海之水可以沸揚,天氣之陰晴,也可以使之變化杜希言道:“奇怪,你曾經想 了許多麼?”   雲散花道:“我修習忍術之時,那位老師父與我討論過這種問題,他的確具有 一些超人力超理性的力量。”   杜希言道:“所以你相信真有邪術,是不是?”   雲散花道:“是的,我也曾對世人研究過一些有關這方面的反應,每個人總是 半信半疑,覺得承認真有邪術的話,與理性有抵觸,但又不敢完全不信。甚至他們 親眼目睹過一次,又解釋為偶然的現像。”   杜希言道:“的確是這樣,可惜我沒有機會與白骨教主素屍神君當面談一談。 ”   雲散花道:“談不得,他就算不殺死你,也不會講實話。”   杜希言訝道:“你又如何得知的?”   雲散花道:“因為修煉邪術之人,禁忌極多,像這種問題,乃是忌中之忌.以 我想來,他非殺死你不可。”   社希言沉思一下,才道:“那麼我得向正經的修仙煉氣之士請教。”   雲散花笑一笑,道:“他們的回答,你決不滿意。”   杜希言道:“你曉得他們如何回答麼?”   雲散花道:“當然啦!試想他們若是不相信修仙得道,定能成功的話,他何必 去修煉?所以他回答汕佛之說屬實之時,你不會相信的。”   杜希言道:“成仙成佛這個題目太大了一點,我研究的是仙術或是邪法到底是 真是假的問題,如果他們肯表演他術給我看看,也能使我相信。”   雲散花笑道:“得啦!想考證這個問題之人,天下古今比比皆是。而事實上真 正練到可以成仙之人,他不會與你這凡夫俗子見面,更犯不著表演仙術,讓你相信 ,你想知道有沒有,看看這白骨教還不是一樣?”   杜希言道:“我們是較為相信邪法妖術之存在,因為這是利用一些奇異的物質 ,加上心靈的力量,以毀滅一些生命事物,破壞自然的秩序。始得知道,世上各種 力量中,要以破壞力量最為巨大,而且無所不存在。”   雲散花點點頭,道:“總而言之,沒有人能證實心中一切之疑。而且你根本不 知道別人具有那一種才智,也不知道他的思想,以及對事物的反應她現出深思熟慮 的表情,又道:“例如音樂,就有些人能聽到我們都聽不見的天籟,或者用樂器奏 出美妙絕倫的曲子。在沒有這等天才之人來推想,常人一輩子也找不出其中道理。 ”   杜希言雖然認為她的取譬,並不十分恰切,但也頗有道理。而他曾經閱讀過一 本“圓光術”的書籍,施術之人,可以利用催眠力量,使受術的童子看見千百里外 的景像事物,或是未來種種變化等。   他暫時放棄了討論,再從每道石隙向外窺看。   不一會,他已查清楚每一條縫隙可以看到的地方。這麼一來,等到有事之時, 便不致於慌慌張張的找尋了。   突然間雲散花走過來,一把拉住他,直退向角落。   接著,石門被人推開,透入光線。   但見來人是個白衣少年,也就是雙星使者之一。   他雖然是背光,可是杜雲二人仍能看清楚他的側面。但見他雖然挺拔敏捷,然 而面色發青,眼帶邪光。   這個白衣少年走到一張高幾上,打亮了火把,點上兩支蠟燭。燭光照出此人的 三角眼和鉤曲鼻子。   幾上有兩具木長匣,是豎立著的,白衣少年抽開兩盒的蓋板,從裡面各取出一 個木人和一盞骷髏頭骨做成的燈。   他分別將木人骨燈放置在燭前尺許處,退後數步,輕一搖頭,頭髮技散下來, 形態奇怪可怕。   這時雲散花已經利用外衣遮蔽兩人身體。   白衣少年掣出佩劍,手捏法印,腳踏九宮,疾快繞行了三個圈了。然後一抖劍 ,口中喝一聲“疾”。   但見兩根蠟燭的光焰陡然變了顏色,青熒慘淡。這還不說,那火焰居然還會冒 起老高,搖搖幌幌。   白衣少年左手捏法印遙遙點去,但見燭上慘青光焰宛有靈性之物,一齊倒向骨 燈上,把兩盞骨燈引燃。   骨燈上的火焰顏色又不相同,是一種昏沉的黃色。   那白衣少年口中又喝一聲“疾”,兩燭應聲而滅。他這才收起佩劍換好頭髮, 轉身行出這石壇下的地下室。   由於室內多了兩盞黃燈,四周就明亮多了。   杜希言首先走過去,但還未到達近前,已感到陣陣森冷之風,侵入肌膚。不問 而知一定具有邪異的力量。   他不覺魯莽迫身過去,凝神一望,但見骨燈後面供者的兩具木人,身上貼得有 一張紙,寫著蠅頭小字。   杜希言小心看時,其中一個木人身上寫的是余小雙姓名以及另用朱筆畫彎彎曲 曲的符錄。   另一具木人,便是凌九重了。   雲散花走過來,看了一陣,才道:“可惜李玉塵不在這兒,否則她一定懂得此 中奧秘。”   她再往前行去,似乎不曾感到有陰氣侵體。   杜希言曉得她是有至寶護體之故,當下也行上前去,仍然感到陰寒難當。他叫 雲散花回來,與她相擁而行,便沒有這種感覺了。因此試出了丹鳳針也可以庇護與 她貼體而行之人。   他們在幾邊查看時,兩盞骷髏黃燈的火焰搖擺得非常厲害,隨時有熄滅的可能 。如果他們退開兩步,就恢復如常。“可見得這又是丹鳳針的關係。”   杜希言想了一想,便低頭用力吹燈。   他的內力何等強勁,這一口氣,弱一點的人可真受不了。然而勁風過處,燈焰 往後傾飄,扯得老長,卻不熄滅。   雲散花道:“真是怪事,我來試試看。”   她振唇猛吹一下,燈焰也如剛才一般,倒而不滅。   杜希言道:“恐怕要用丹鳳針才行啦!”   雲散花道:“此燈既有邪法,一旦熄滅,妖人豈不是馬上就知道了?”   杜希言道:“待我看看情況再動手。”   他移開數步,找到合適的石隙,仰頭窺看,目光到處,但見凌九重眼皮欲垂, 目下只是勉強撐開而已。   他迅即移向另一道縫隙,但見余小雙雖然也有磕睡昏沉的表情,但比起凌九重 ,卻要好些。   由此可知那兩盞髏骨燈與貼有符錄的木人,對他們都發生影響,但表面柔弱的 余小雙,卻比凌九重還堅強些。   。杜希富忖道。“這一定是古書中記載的厭勝之法,只要弄滅兩燈,他們即可 復元。但那麼一來,敵人勢必知道。”   他敏捷地從各處石隙查看上面的情形,到了右方,突然一楞,招手示意雲散花 快點過來瞧看。   原來在石壇的一隅,此刻多出了三個人。   其中有兩個相識之人,使他甚感意外,敢情就是一直使天下武林混亂不安的許 公強和扈大娘。   這對殘惡年老的夫妻檔,向邪教勾搭,原非奇事。   奇是奇在白骨教向來不與武林人來往,因此,對於許氏夫婦的神通廣大,委實 不能不佩服。   與許氏夫婦在一起的,是個中年道人,雪白的道格上,畫著一個巨大的骷髏頭 殼,正當胸前。   他們正在交談,但聲音很小,全然聽不見,雲散花馬上探囊取出一物,卻是一 個由三截兩寸長竹子合起來的圓筒,一頭貼石,另一頭讓杜希言的耳朵湊上,頓時 把上面談話的聲音,盡行攝入耳中。   只聽許公強道:“章真人,這兩名人犯有沒有服用過藥物?”   被稱為章真人的白衣道上應適:“沒有,他們是受他法禁制,只等眼皮一閉, 雙雙睡熟,便是失去意志和理智之時了,這時要他們幹什麼都行。”   許公強知時點點頭,但旋即露出疑惑之色。   章真人道:“許兄敢是不信麼?”   許公強道:“如若責教仙法這般管用,那麼只要制住握有權勢的那些人,這天 下豈不是盡歸資教所有了?”   章真人道:“許兄伉儷是鬼王魏前輩的使者,關係特殊,是以不得不詳為解釋 。這是由於此一‘奴役大法’施展之時,被一些條件所限制,例如心志堅毅,或是 絕情無欲之人,就難以奏效,必須先於控制,直到現出弱點,方可施展。以這兩人 而論,皆屬心志強,膽氣壯之人,是以必須先削弱他們的膽氣,這正是把他們禁制 在地獄中的原故了。”他停頓一下,又遭:“要知凡是世上略有成就之士,定有過 人之處,因此,若欲施法於這些人身上,特別感到困難。”   許公強恍然道:“原來如此。”   扈大娘道:“此地真是比地獄還可怕,任何人在這兒關上幾天,精神意志非崩 潰不可。”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二章 以毒克邪奏奇功】   許公強向她瞪眼道:“胡說,你去過地獄麼?”   章真人已接口道:“兩位請看,那個男的已經完全被大法所制,現在已可任意 奴役了,反而那個女的,還未就範,這一點與他們的武功高低有關。”   杜希言聽到此處,靈機一動,向雲散花道:“你可用丹鳳針,把余小雙木人前 的燈弄滅。但別動凌九重的。”   話剛說完,耳中已聽到許公強道:“章真人,關於魏先生請托之事,還望真人 向貴教教主疏通,幫忙則可。只須揭殺李天祥和孫玉麟兩人,天下大勢便定局了。 ”   章真人嘿嘿笑道:“許兄,這事說難不難,說易不易,李天祥是武當派第一流 的人才,而孫玉麟年率雖輕,卻也是當今後起一輩中的第一人物。”   許公強道:“真人的意思是暗示無法擒殺他們麼?”   扈大娘接口道:‘人家才不是這個意思,事實上李天祥孫玉麟這兩人真不好對 付,所以出的代價,須得使教主和真人都感到滿意才行。”   許公強望望對方,見他沒有否認,便道:“只不知責教想要什麼報酬,除了丹 鳳針之外,凡是世上有的,都可以取來奉上,以作酬謝。”   章真人道:“如果賢伉儷打算此刻就討論到這個問題,那也可以,敝教不敢妄 想‘丹鳳針’這等至寶,至於金銀財寶,以及名器靈藥,也許敝教比天下任何家派 還富有。因此之故,敝教須要的是‘人’而不是物。”   許公強扈大娘為之眉開眼笑,道:“真是湊巧得很,我們有的是人,盡可大量 供應給貴教使用。”   章真人道:“敝教要的是童男女,年紀都以不超過十五歲為宜,每個月約莫要 五對以上,你們得按時送到。”   許公強一口答應,道:“使得。”   這一對兇暴殘酷的夫婦,目光隨著章真人詫異的眼色望去,只見余小雙身軀不 住地掙扎,口中發出呻吟聲。   扈大娘道:“出了什麼事?”   原來余小雙隔壁的凌九重,閉目如睡,動也不動。扈大娘等這種老江湖,便一 望而知余小雙發生變故了。章真人沒有回答,冷冷地向一個白衣少年望去。那白衣 少年連忙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道:“本命神燈告已點燃,當時毫無異狀。”   章真人道:“最好是這樣。”   他移步走向余小雙,許氏夫婦也跟在後面。   三個人六雙眼,都注定在余小雙面上。   扈大娘突然一巴掌打在許公強面上,罵道:“老不死,你看得這麼人神幹嗎少 許公強摸摸被摑的臉,苦笑道:“這像什麼話?也不怕章真人見笑?”   扈大娘厲聲道:“你怕不好意思,就把眼睛閉上。”   章真人等無不暗笑,但覺得許老太太,醋勁未免太大了。   許公強道:“老伴兒,我告訴你,這個小女孩很像你當年小的時候,我說的是 真話,可不是開玩笑。”   扈大娘哼一聲,道;“可惜她還未清醒。”   忽見余小雙睜開眼睛,雖然仍有茫然之色,但一望而知並非失去理智,只像是 剛剛睡醒。   扈大娘道:“余小雙,你可認得我們?”   余小雙目光緩緩掃過這些人,櫻唇微動,發出很低弱的聲音,道:“你是扈大 娘。”許公強突然高聲問道:“你是那兒人氏,今年幾歲、’余小雙道:“十八歲 ,是……是……”   許公強厲聲道:“是那裡人氏?”   余小雙有氣無力地垂下眼皮,道:‘你不知道。”   扈大娘道:“我去問一問飛虹夫人就知道了。”   余小雙眼睛睜開,道:“啊!我師父呢?”   許公強道:“你回答我的問題,我也回答你的。”   章真人接口道:“兩位問這個幹嗎?”   扈大娘掉轉頭,不讓余小雙看見,向他打個眼色。   章真人一點也猜不出這個眼色的用意,但如果再追問,可能會顯出自己大愚來 了,只好閉口不語。   扈大娘正是利用人性中此一弱點,使章真人上當。其實她這個眼色,根本毫無 意思可言。   余小雙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自小就沒有父母,只有祖母,那時候是在蘇州 。我十二歲時,她就死了。”   許公強迅即問道:“你祖母告訴你有關父母之事麼?這真叫人難以置信。”   余小雙道:“沒有。”   她的神氣和聲音,都顯得如此的衰弱無力,大是使人憐惜。   許公強突然轉眼向章真人道:“這個女孩子能不能暫時別動她?”   章真人訝道:“為什麼?”   扈大娘道:“她說不定是我們的女兒。”   章真人陰笑一聲,道:“那真是太巧了。”   扈大娘提高聲音道:“老身可不是與真人你開玩笑。”   許公強登時發覺大大的不妥,因為他深知老伴的性情非常彆扭固執,若是認定 了一件事,死也不肯改變。   現下問題就出在這裡了,他們夫婦對於余小雙,會不會是他們的女兒,根本沒 有任何成見及把握。   可是扈大娘既已經說了出口,她固然越講越使她自己認為是真實之事,即使是 許公強,亦不便否認了。   許公強可沒有糊塗到連對方是什麼樣的人也忘記了,這個章真人單名“楚”, 外號“鬼師”,乃是白骨邪教中的兩大護法之一。不但邪法驚人,即使是武功,也 當得上一流高手之稱。   單單是鬼師章楚這個人已經不好應付了,何況尚有別的高手,再加上目前是在 對方的地盤內,不論是在“天時、地利、人和”三大條件上看,找不到任何一點是 對他們夫婦有利的。   鬼師章楚面色已變得陰沉可怕起來,冷冷道:“令千金幾歲了?何時失蹤的? 在何處失蹤?”   扈大娘道:“她今年二十二歲,生下來才幾個月就失蹤了。”   克師章楚道:“在什麼地方?”   扈大娘邊:“在襄陽城中。”   許公強接口道:“章真人務須多多擔待,內人的確曾被這件慘事大大打擊過, 至今每想起來,還是如瘋如狂……”   鬼師章楚聽他這麼一說,面色稍為和緩了一些,道:“既然如此,我也不能多 說什麼,不過許見可勸勸尊夫人,第一點此女年紀只有十七八歲,第二點她有過祖 母,曉得自己姓余。第三點,她帶著吳依口音,分明是蘇州人氏。蘇州與襄陽相距 得太遠了,似乎不大可能被拐得這麼遠。第四點……”   他故意拖長聲調,等了一下,才接下去道:“這也是最後的一點,那就是敝教 教主決定之事,便成鐵案,天下無人能使他更改……”   這一點果然最為重要,也就是說,即使余小雙是許氏夫妻失蹤的女兒,仍然不 能放過她。   扈大娘雙目圓睜,面色鐵青。這等神態,一望而知她將不顧一切以護衛她的女 兒,縱然送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許公強大吃一驚,連忙伸手拉住她,壇下石室內的杜雲二人看得清楚,可都巴 不得扈大娘發起瘋來大鬧一場。不管輸贏,總對救人之事有利。   許公強沉聲道:“老伴兒,你先查清楚才說話也不遲。”   扈大娘居然被他的話所動,略見平靜了一點,轉頭凝視著余小雙,目光陡然變 得很溫柔,道:“孩子,你別怪娘狠心離開你,你要知道,我們結仇遍天下,所以 不一定是那個仇家,把你劫走,使我一輩子痛苦……”   許公強聽了,也禁不住皺起眉頭,因為她口中已把余小雙當作是她的女兒,這 豈是盤查根底之法?   扈大娘又適:“你也不必害怕,有娘在這兒,誰也傷不了你一根頭髮。”   許公強忍不住高聲道:“喂!她真是咱們的女兒麼?你先弄清楚了再說,行不 行呀?”   扈大娘決然道:“她的樣子,跟我年輕的時候長得一樣,決不會錯的。   孩子你自己說說,是也不是?”   許公強不得不再糾正她道:“喂!老伴,你怎麼擾的?她才幾歲呀?”   扈大姐給他一個狠狠的白眼,道:“女孩子有些長得嫩些,這怎麼看得出來? 章真人您說對也不對?”   鬼師章楚心中甚是不耐,但對於這一句話,卻又不得不予以同意。   當下點頭道:“不錯,歲數不易看出來,但……”   扈大娘已接下去道:‘觀長得跟我以前一模一樣,老傢伙,你竟沒有看出麼? ”   許公強道:“像固然像,但這個……”   扈大娘道:“什麼這個那個的……”   他們的說話忽然中斷,杜雲二人連忙移動查看,發現敢情是李玉塵和一個黑衣 妖人一同出現。   李玉塵的出現,不但許氏夫妻目瞪口呆,就連那個“鬼師”章楚,也禁不住兩 眼發直,向這個妖姬耽耽逼視。   黑衣妖人就是另一個護法大仙玄羅子,他厲聲笑道:“章兄,這是兄弟的女友 ,你可別亂打主意啊!”   鬼師章楚陰陰含笑,道:“這是什麼話?你先替我們介紹,往後方好稱呼。”   玄羅子道:“教主投告訴你麼?這是李玉塵道友,她的外號是多妙仙姑,只不 知你聽過她的大名沒有?”   鬼師章楚道:“當然聽過啦!她在武林中鼎鼎有名。兄弟一瞧就曉得她一定妙 不可言,這外號一點沒錯。”   李玉塵媚目一轉,差點把鬼師章楚的魂魄給勾掉。   她嬌滴滴的道:“章真人別開我的玩笑吧!像我這種庸脂俗粉,遍地皆是。章 真人要的話。何愁沒有更漂亮的。”   章楚邪氣地笑道:“你的姿容,真是世上無雙,我敢向你發誓,我平生還沒有 看見過像你這麼漂亮的女人……”   他們以輕佻的口吻,互相挑逗。玄羅子的面色本來就白得夠瞧的了,如今加上 一層青色,更加可怕。   杜希言捏捏雲散花的手,在她耳邊道:“看來李玉塵的美色,足可以使這兩個 妖人發生內哄呢!”   雲散花也在他耳邊追:“連你看了也覺動心的話,那些妖人們自然就更加有如 饞貓見了魚腥啦!我可有講錯?”   社希言不答這話,又道:“假如余小雙肯認扈大娘為母親,定能使許氏夫妻動 手,大鬧一場。不過,這等場面,我倒是覺得不大忍心。”   雲散花道:“為什麼?”   杜希言道:“因為這是利用扈大娘的愛兒女之心,而使她送了性命,不但太殘 忍,同時也褻讀了偉大的母愛。”   雲散花道:“這對惡夫妻,毀了多少人的家庭?使多少親心為之破碎?   如能害死他們,任何手段皆不為過。”   杜希言為之默然,但他並不讚成,因為“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話雖然不 錯,但手段卻不能不講。   否則,與那些該死的惡人們,有何區別?   這時壇上的李玉塵已與許氏夫妻打招呼,並且詢問他們何以會碰巧到這兒來? 許公強的答話非常含糊,只說是奉了鬼王魏湘寒之命,到此處謁見素屍神君,有些 事情要與素屍神君商量。   他既不提別的細節內容,李玉塵也不詢問。   他們這一對答,玄羅子和章楚懼曉得他們曾是一路之人。這麼一來,直羅子對 李玉塵就大為放心了。   李玉塵訝異地望住扈大娘,問道:‘唱大娘何以面色不大對?似乎還有點淚痕 呢!”   許公強連忙代答道:“她以為余小雙是我們失蹤的女兒。”   李玉塵道:“原來如此,我還是第一次得聞你們有個女兒失蹤之事,只不知事 實如何?”   扈大娘道:“這女孩子如果肯叫我一聲親娘,那就一定是我的女兒。”   許公強道:“她在怕受害的情況下,叫你一聲,何難之有?”   李玉塵立刻移步走到余小雙面前,發覺余小雙神智清明,頓時計上心頭。   這位見多識廣,對心理極有研究的多妙仙姑李玉塵,業已瞭解扈大娘將有何種 反應,假如她能使余小雙喊她一聲“親娘”的話。她同時也注意到凌九重昏迷之狀 ,與余小雙的清醒,全不相同,不禁深感奇怪。   她一面打量余小雙,一面用傳聲之法,向她問道:“余小雙,你如想活命,趕 快叫扈大娘一聲母親。”   傳聲說過,便往後退,轉面向扈大娘道:“她的眉目神情,果然與大娘極為相 肖,不過……”   扈大娘截斷她底下的話,道:“用不著不過了,你以為天下間沒有這麼巧的事 ,對不對?但偏偏就會有這般湊巧之事。”   李玉塵聳聳肩,旋即驚訝地向余小雙望去,心想:她不是愚笨之人,難道連這 個機會也不會把握?   鬼師章楚冷冷道:“好啦!好啦!這件事此為止。本真人不客氣的說一句,莫 說余小雙不會是許家之女,即使她居然是許家女兒,目下也沒有法子改變她的命運 了。”   許公強扈大娘面色都變了,目光一齊投向章楚身上,眼中顯明地流露出無限仇 恨怨毒之意。   章楚陰森森的回瞪他們,飽抽一拂,頓時陰鳳旋捲,鬼聲嗽脈,許氏夫妻雖是 滿臉怨毒,但畢竟是久經大敵之人,迅即查明四周情況,但見壇邊排列的骷髏,有 四五具已蹦跳過來,佈下包圍之勢。   他們饒是強悍無比的江湖道,但碰上了這等邪法妖術,也不由得震駭之極,兇 厲之氣完全消失得無影無蹤。   余小雙還是第一次看見骷髏會走動,直駭得她花容失色,魂飛魄散,不知不覺 發出一聲尖叫。   扈大娘陡然精神一振,恢復兇厲之氣,以內力迫出聲音喝道:“孩子別怕…… ”   喝聲中人已縱到余小雙面前,一派母雞護雛的剽悍神情。   當此之時,如果余小雙叫她一聲,又向她求助的話,扈大娘勢必豁出性命,不 惜與鬼師章楚一拚無疑。   但余小雙沒有這樣做,許公強亦躍了過去,一手揪住扈大娘,道:“老伴,別 激動,先把事情弄清楚……”   鬼師章楚眼中射出冷酷憤恨的光芒,但他居然忍住怒氣,沒有麾令那些骷髏上 前攻打扈大娘。   玄羅子嘴角微微披著冷笑,似乎對章楚這等處境,抱著幸災樂禍之心,而且也 沒有幫忙他的意思。   李玉塵忍不住再用傳聲之法,向余小雙道:“快點叫她呀,錯過這個機會,你 就沒得救了。”   余小雙聽得清清楚楚,她冰雪聰明,這等形勢,自然也了然於心,她甚至曉得 雖然鬼師章楚氣勢洶洶,好像不惜殺死許公強夫婦似的。但事實上不一定敢殺死他 們。   因此,她如果照計行事,可能得許公強夫婦的庇護,而躲過大劫大難。   退一步說,即使許氏夫婦庇護不住,對她本身來說,也沒有損失可言。   但余小雙掙扎地低叫一聲,道:“扈大娘,我不是你的女兒。”   扈大娘身軀一震,隨即恢復理智,乏力地靠住許公強臂膀,道:“是的,天啊 ……她不是我的孩子……”   許公強鬆一口氣,道:“老伴兒,咱們走開點,別妨礙了人家施展大法。”   扈大娘跟他走了兩步,突然停腳,回頭道:“余小雙,你為何不將計就計,讓 老身替你擋一陣?”   余小雙黯然道:“我看了你情急的樣子,禁不住想到我的母親,她一定也會像 你一樣的保護兒女,所以我不忍利用你的母愛心腸……”   扈大娘征了一怔,隨即感動地深深注視她一眼,這才轉身行開。   壇上已恢復了秩序,就只等白骨教主素屍神君駕到了。   過了一陣,眾人都發覺火技噴冒之勢,似乎更為強烈,“隆隆”的雷鳴聲,也 更響亮些。   這等大自然的聲勢,含蘊著一種使人類興起無法與抗的威力。許氏夫婦和李玉 塵,都不禁為之憂怖漸增。   社希言與雲散花心靈上也受到這種壓力,但他們一來身懷異寶,二來乃是躲在 石壇下,有所掩蔽,所以感到安全得多了。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尖嘯,聲音淒厲,使人聽了禁不住毛髮直豎。嘯聲初起之時 ,似是在極遠的天邊,但瞬息之間,已到了近處。   地窟內雖然充滿了炮火吞吐時的雷鳴聲,可是卻掩不住這一陣異嘯,甚至還增 長嘯聲的淒厲氣氛。   所有的人,都不用問就悟出是素屍神君駕到。許氏夫婦和李玉塵都轉眼四望, 瞧瞧他從何而來。   火柱陡然間完全縮退,整個地窟,只剩下少許微弱的紅光,使人感到眼前朦朦 朧朧,任什麼都瞧不清晰。   嘯聲忽然停頓,接著一片黑雲從空而降,帶來陣陣陰風。   火往恰於此時冒起,眾人登時又可以看清楚了,但見石壇當中的兩支長幟下, 出現一個高高的人。   此人頭上戴著純陽冠,身上的衣服,竟是一邊白,一邊黑,而最奇怪的還是他 的面孔,居然也是半邊黑半邊白。   他身量甚高,雙眼似睜似閉,不時閃射出凌厲的光芒。鬼師章楚、玄羅子、李 二姐和兩名白衣少年,都跪下行禮。   因此這個人是素屍神君,已無疑問。   這素屍神君由傳來嘯聲,以至出現,都有一種詭異森厲的氣勢。即使是老江潮 如許氏夫婦與李玉塵,也被他聲勢所攝,個個心寒氣弱,不由得也躲身行禮。   素屍神君的目光掠過李玉塵面上,微微停頓一下,這才轉過去打量別的人。然 後拂塵一擺,石壇四周的二十具骷髏,齊齊儲僕地上。   別人聽到聲響,紛紛起來。   章楚首先說道:“啟稟教主,法壇一切已準備妥當。”   素屍神君點點頭,章楚又道:“這兩位是許公強、扈大娘夫婦,他們是奉魏先 生之命,前來謁見教主。”   許公強夫婦又施一禮,許公強道:“在下已奉呈魏先生的手書,只不知教主已 經見到沒有?”   素屍神君第一次開口,道:“看到啦!若是只要擒殺武當李天祥和孫玉麟,我 馬上可以答應。”   他的聲音既不過份高亢,也不粗厲。   可是叫人聽起來,總有一股刺耳的感覺。   許公強道:“其實魏先生認為心腹之患,還是杜希言此子。雖然曾經多方證明 丹鳳針不在他身上,可是魏先生仍然深信在他手中。”   素屍神君淡淡道:“如果丹鳳針在他手中,普天之下,恐怕只有本教主能收拾 他了,無怪責上想起了我。”   許公強忙道:‘搬上一向很敬佩教主的神通。”   素屍神君搖搖頭,道:“他才不敬佩我呢!但事實上唯有我能制服持有丹鳳針 之人,所以他非求我幫忙不可。”   他拂塵一擺,四下的骷髏都跳起站好,發出一片響聲。   許公強吸一口氣,勉強壯起膽子,不去管那些骷髏,道:“既然教主有此廣大 神通,那麼魏先生懇求之事,諒已獲得教主首肯幫忙啦?”   素屍神君道:“我幫忙也可以,但條件不同……”   他突然發現余小雙沒有失去神智,頓時停口。   章楚連忙把剛才余小雙忽然恢復神智的情形說出,素屍神君疑惑地忖想了一下 ,大概是認為如果有人暗中破法的話,決計不會只破余小觀之法,而把凌九重置之 不理,所以這當中恐怕有別的原因。   他當急之務,便是先弄清楚這件事,當下舉步走到余小雙面前,定睛打量這個 純潔甜美的少女。   余小雙初時也睜大眼睛打量對方,及至看清楚這素屍神君的面孔,不假人工, 而是天生的半邊黑,半邊白時,頓時心生畏懼,垂下雙眼。   親屍神君冷冷道:“余小雙,你知道我是誰?”   余小雙遲疑了一下,才道:“你是白骨教之主素屍神君。”   素屍神君道:“你可是覺得本教主的面孔,甚為難看?遠比不上你的同伴凌九 重,是不是?可別騙我。”   余小雙道:“是。”   聲音很低,顯然心懷恐懼。   素屍神君道:“你可是自知已逃不出我手掌了?”   余小雙道:‘是的。”   素屍神君道:“其實我也不會拿你怎麼樣,只不知你信還是不信?”   余小雙停頓了一下,道:“但望如此。”   素屍神君道:“本教主也不必瞞你,如果你對我毫無用處,本教弟子就不會把 你弄來了,因此你若想無事,還是要付出一些代價的。”   余小雙精神略振,道:‘附麼代價呀?”   素屍神君道:“例如你脫離彩霞府,改奉本教這一類的條件……”   余小雙立刻不作聲,微微歎一口氣。   素屍神君訝道:“難道你寧可犧牲性命,也不肯脫離師門,改奉本教麼?”   余小雙道:“是的。”   她答覆之後,頓時臉上露出安詳的表情,似是心事已人素屍神君沒有再說,退 後兩步,皺眉尋思。   眾人都覺得十分詫異,過了一陣,扈大娘高聲道:“教主容稟,這個女孩子如 果不中用,老身願意我兩個比她更好的,把她換走。”   素屍神君疑惑地向扈大娘望去,道:“這話怎說?”   鬼師章楚馬上就剛才扈大娘誤以為余小雙是她的女兒之事,簡扼說出,最後道 :“他似是迄今未能忘情此女呢!”   素屍神君點點頭,道:“原來如此……”   他對扈大娘提出的要求,未置可否,目光轉到余小雙面上,突然變得非常凌厲 ,有如刀劍一般。   人人見了,都吃一驚,皆知必有原因。   果然素屍神君慢聲道:‘徐小雙,你並非是意志堅強得足以抵拒本教禁制元神 大法的人,因此,你居然能恢復清明,必有原因。”   他這話一出,別人方知他剛才纏七交八地與她說了不少話,敢情是探測她的為 人與心性。   眾人雖然曉得如此,但對於素屍神君從那一點看出余小雙不是堅決卓絕之人, 便無人知道了。   余小雙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她原是長得非常純潔甜美的樣子,是以這刻的表情,叫人一望而知她什麼都不 知道。   連素屍神君這等妖人巨孽,也深深相信了,當下又適:“既然你不是自力解禁 ,那麼不外兩種情形,一是有人暗中助你,破去禁制。一是施法之時,犯了禁忌, 故此大法自解。”   他停口不說下去,可是在壇下竊聽的江雲二人,已經感到壓力落到身上,情況 大是不妙。   要知他們仗恃與妖法對抗的,只有“丹鳳針”這件寶貝。但素屍神君剛才已說 過,他的神通已不怕丹鳳針,並且是世上唯一能奪取的人。因此他只要查出余小雙 的禁制,是他們所破,馬上就能發現他們的蹤跡。   雲散花已經沉不住氣了,她別的都不必多想,只要想到她一旦落在這個半黑半 白的妖人手中,心頭就泛起了生不如死之感。   她碰杜希言一下,輕輕道:“我的杜先生杜哥哥啊!快點想個辦法吧!   如若不然,我們定必被他生擒活捉……”   杜希言苦笑一下,心想:你就算管我叫爺爺,我沒有法子的話,還是沒有法子 呀!何須亂叫一通?   他沒有說話,雲散花又碰他一下,道:“快點呀廣杜希言道:“事實上你閱歷 比我豐富,智計也比我高明,應該是你想法子解圍,而不是我,你說是也不是?”   雲散花道:“假如我有辦法,還叫你想麼?你不是閱讀過許多希奇古怪的秘密 嗎?可有對付這等妖人之法?”   杜希言凝牌想了一下,道:“沒有,對付毒教中人的辦法卻多得很……”   雲散花靈機一觸,大喜道:“行啦!就把他們通通當作是毒教中人,用更毒的 方法對討他們。”   杜希言,聽,果然有理,目己既然不能露面現身,用武功與他拚搏,那麼使用 施毒手段,予以暗算,或者可以收效。   他立刻拿出一包藥物,但旋即停止不動,為難地道:“這一種太毒了,恐怕連 余小雙也給毒死……”   雲散花道:“聽說高手使毒,要那一個躺下就是那一個,你為什麼不行?   難道你的使毒手段還比不上人家?”   杜希言道:“你別著急,要知那是在有利的形勢下,方能收發如意,不會誤傷 別人,但現下咱們在這石壇下面,只有一點縫隙可以把毒力透迭出去,如何還能隨 心所欲地控制?何況余小雙和凌九重兩人,一個神智清明,一個陷入昏迷,‘情況 不同,手法又得稍稍變動。在這等環境下,我可沒有法子……”   雲散花雙眉一皺,道:‘那麼你打算不出手了?”   杜希言不作聲,把藥收回去,旋即又摸出一個小瓶,倒了一點粉末在掌中,迅 即合掌摩擦。   雲散花見他已經行動,便默然觀看。   她馬上就發現杜希言乃是藉雙掌摩擦所生的熱力,使藥末化為氣體,從石塊縫 隙中透送出去。   因此她也不閒著,連忙功聚雙掌,發出內力,助他逼住毒氣,往石塊縫隙送出 ,那顆勞心,忐忑直跳。   原來她催促杜希言是一回事,但出手後的可能情勢,卻看得很清楚。假如壇上 所有的妖人惡人,完全倒下,當然沒事,可是如若只倒下三兩個,主要的人卻安然 無事的話,那就非糟不可。   因是之故,她心中直在念怫禱神,但望這些毒藥之力,能使所有的人,盡皆乖 乖的躺下。   杜希言已經停止動作,雲散花一面查看,一面道:“要多久才有反應?”   杜希言道:“應當是馬上見功。”   雲散花道:“不靈啦!沒有一個人躺下……”   杜希言道:“你講得大有幸災樂禍的意味,這是什麼意思?”   雲散花道:“唉!誰幸災樂禍了?你別誤會,我只不過是太過失望而已。”   杜希言咕咕道:“太過失望就可以譏諷我麼?”   說時,另外拿出一個藥瓶,又倒了一點藥末在掌中。   這次雲散花沒有幫他把毒力迫上去,因為她以為他又使用同一種藥物。   法壇上的素屍神君,正在向那兩個白衣少年詢問點燃元命打的情況,以便判斷 禁法失效之故。   正在這時許公強夫婦首先打個呵欠,李玉塵也顯出睡眼促松的神情。但完師章 楚、玄羅子、李二娘,和兩名白衣少年,仍然沒有動靜。   杜希言問道:“現在怎樣了?”   雲散花把情形一說。   杜希言點點頭道:“因為白骨教之八,慣於在陰暗幽卑之地生活.所以這兩種 藥量的毒力,對他們影響不大,看來我只好再加一點別的才行啦!”   雲散花道:“快點,素屍神君或者會親自到這下面來查看。”   她聽不到回音,將眼一看,但見杜希言露出一副深思冥索的表情,眉宇間微現 遲疑不決的意思。   雲散花原是聰慧才女,這時摹然省悟,忖道:“是了,他這種用毒之學,必定 不是一成不變的,因此之故,他正在斟酌該再使用那一種藥物……”   杜希言果然感到很苦,只因藥物之學,深奧如海,尤其配合變化之際,更是無 窮無盡,瞽竹難書。   因此,目下要選出一種藥,能令毒性改變,以求適合此地的情況,實在是一件 嘔心瀝血的苦事。   他終於在懷中另外掏出一個小瓶,雲散花捏捏他的胳臂,道:“我曉得你終必 能解決這個困難。”   杜希言苦笑一下,道:“謝謝你對我的信心。”   他提一口真氣,功聚雙掌,又依前法合掌急搓。   許公強夫婦與李玉塵又打個呵欠,素屍神君驚訝地注視著他們,再一轉眼,但 見余小雙已經睡著了。   他森厲地低哼一聲,拂塵疾搖。但見壇上倏然升起千萬縷白色霧氣,晃眼化為 一團濃霧,籠罩著石壇。   這時杜雲二人,都沒有法子可以看見壇上的景像。杜希言身子一動,正要邁步 ,雲散花一把拉住他。   她輕輕道:“你打算幹嗎?”   社希言道:“救人呀!”   雲散花道:“你能看見東西麼?”   杜希言道:“看不見。”   雲散花道:“這就對了,別人看不見霧中的景物,但素屍神君卻看得見,這是 一種障眼法,你萬匆上當。”   杜希言道:“我不相信他們看得見。”   雲散花道:“不管他們看得見看不見。但是一點我敢打賭的,那就是余小雙已 經換了地方,決不在原地。”   杜希言沉吟道:“很是有理,換作是我,也會猜到有人要救余小雙,唉!   想不到我的施毒手段,竟然無功……”   雲散花也歎口氣,道:“照我的猜想.素屍神君他們馬上就會搜到這兒來。我 們唯有奮起精神,與他決一死戰。”   他們等了一陣,壇上仍然沒有動靜。同時濃厚的白霧,也沒有散去,整個形勢 ,變得甚是神秘詭異。   杜希言決然道:“我得上去瞧瞧……”   雲散花遲疑道:“奇怪,他們何以全無動靜?”   杜希言道:“有兩個可能,一是他們已經中毒所以都失去行動之能,二是他們 誘敵人網,施用此計。”   雲散花道:“既然可能是陷講,你還是觀望一下的好。”   杜希言道:“本來等一等看乃是上上之策,因為我使的毒藥,如是有效,他們 便將昏迷幾個時辰。時間這麼長,不怕他們會及時回醒。所以等一等看,最為理想 ……”雲散花訝道:“既然如此,你為何又趕著出去?”   杜希言道:“你要知道,如果藥力無效,由於對方已知道有人暗算,遲早會搜 到此處。與其到時負隅抵抗,不如現在搶制主動之勢,先行闖上法壇,也許這一陣 的霧,也掩護I我們的行動。”   雲散花想了一下,才道:“你的話未嘗無理,倘若你堅持採取行動,那就讓我 替你打頭陣吧!”   社希言道:“不,我先去。”   雲散花道:“你何須堅持己意,我有丹鳳針在身,又擅長隱遁之術,在白霧中 行動,定必比你強股。”   杜希言伸手擁住她的纖腰,道:“你可知道,如果你也落在妖人手中,我就更 不知如何是好了?”   雲散花心中大為歡悅,輕輕道:“我那裡值得你這麼重視?”   這時由於他們不必急急行動,所以他們竟然談個沒完。   杜希言道:“即使是沒有什麼關係的人,如若陷入這妖人手中,我也有著義不 容辭之感,何況是你呢。”   雲散花歎一口氣道:“我只是卑微渺小的女子,自知配不上你。由於丹鳳針一 事,我時時覺得非報答你不可,那怕是送了性命。”   杜希言疑惑道:“這話怎說?”   雲散花道:“你把丹鳳針交給我之後,我故意不還給你,看你怎麼樣,誰知你 覺不記很後來又托李其人送給我,使我萬分感激。”   拉希言笑一笑道:“我與你怎能為了一件東西翻臉?”   雲散花道:“話雖如此,但世上有幾個人能當真看得破呢?總而言之,你且讓 我先上去探一探,再作計較。”   她的身體倚貼在杜希言的胸口,又道:“希言,吻我吧!說不定這是我們的最 後一吻了。”   杜希言道:“別胡說。”   他低下頭去,找到她的香唇。   當他們四片嘴唇吻在一起之後,大家都沉迷在一種哀艷的氣氛中,是以情緒格 外熱烈。   他們互吻得好像是面臨世界末日一般,大有難捨難分之態。過了不知多久,兩 人的跨唇才分開了。   只聽雲散花道:“我平時很驕傲,看不起天下的男人。而事實上,也有很多男 人追求我,你信不信?”   社希言道:‘哦當然相信啦!像你這麼美……”   他的話被雲散花打斷了,她道:“可是我卻自慚形穢,曉得配不上你,你說可 悲不可悲?”   杜希言道:“為什麼配不起我?”   雲散花道:“你心中也明白是什麼緣故。”   社希言左思右想之下,隱隱猜出一點眉目,如果正如他心中所猜,則目下毋寧 不要詢問她為妙。   這是因為一旦河出原風,那時他便須表明心跡,答應∼些他心中實在不願答應 之事了。   只聽她幽幽歎息一聲,杜希言但覺心中不忍,不知不覺地道:“究竟是什麼緣 故呢?”   雲散花怔廠一下,才道:“如果你當真不知,那麼我就告訴你,我曾經失身於 人,與你相好時,已經不是處子身了。”   社希言道:“原來只為這件事。”   雲散花察覺得出他軟弱的語氣,不問所知他並非當真不在乎,只不過在這等情 勢之下,不得不隨口敷衍而已。   她明明早就想過這件事,心中已絕望了。   可是這刻社希言表示出“在乎”,使她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果然不堪匹配他時 ,突然間泛起說不盡的淒楚悲戚。   並且由於這等事情,乃是這一輩子永不可挽救的,更使這等悲傷,變得更為深 刻。   她心中不禁暗暗念誦著“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頭已百年身”的句子,口中卻 向他說道:“假如我沒有意外,將來再與你討論吧!”   她輕輕掙出對方的懷抱,舉步行去。這時心中又泛起陣陣傷感,忖道:“我這 一去,便與他永遠分開啦!咦!怪只怪我以前不能守身如玉,致有今日之痛。”   她出去之後,杜希言從石隙向上張望。然而壇上一片霧氣迷茫,無法見物,令 人既疑且懼,無法獵量。   雲散花出去好一陣,還沒有動靜,杜希言實在忍不住,下了決心,大步向那道 秘門走去。   當他推開秘門之時,突然發覺一事,當即回頭望去,但見那壇下的地室內,一 片漆黑,沒有一點光線。   那兒本來就是漆黑一片,可是其後那白衣少年點上燈,可就有光線了,如今是 連那僅餘的一盞,也不知何時熄滅,恢復原先的黑暗。   杜希言快速地想道:“依種種跡像看來,這盞燈如若熄滅,就表示邪法失去效 力,我現在要知道的是,此燈之滅,究竟是雲散花在壇上施展丹鳳針之故呢?抑是 那妖人中毒昏迷之後,邪法自破?”   他停步想了一下,立刻默躍上石壇,寶劍橫置身前,準備迎戰排列在壇邊的骷 髏。幸而不僅沒有骷髏撲來,反而霧氣漸稀,已隱隱可以看見四下景像。   他馬上就看見雲散花,以及她手中發出灩灩紅光的丹鳳外。   杜希言馬上就明白那“丹鳳針”居然能破去這團障眼的迷霧。心中不禁猜測如 果不是雲散花先上來,利用此寶破去霧氣的話,而是他先上來,會不會中了邪法而 被擒?抑是只不過瞧不見景物而已?   他奔過去,與雲散花會合。   雲散花道:“奇怪,二十具骷髏都橫七豎八地躺下,所有的人,都不見了影蹤 。”   杜希言道:“他們的手腳這麼迅快俐落麼?”   說時,四下張望。但見距丹鳳針數尺之處,仍然被迷茫霧氣籠罩,無法看得清 楚壇上全景。   雲散花道:“敵人一定撤退了。”   杜希言道:“看來果是如此。”   他忽然如有所悟,問道:“為什麼要撤退?”   雲散花也一怔,道:“因為……因為感到有毒力侵襲之故吧?”   杜希言道:“若是如此,可見得我施的毒已經生效。”   雲散花道:“就算如此,便怎樣呢?我們不曉得這些妖人已隱遁到什麼地方去 了,而這個地窟內又這樣神秘可怕,叫人無從搜起。”   杜希言沉吟一下,道:“我覺得好像有希望。”   雲散花這時實在忍不住要諷刺他一下,道:‘俄聽說‘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如果你對余小雙有真情的話,或者可從她身上獲得預感,是不是這樣呢?”   杜希言聽出她口氣中的嫉妒之意,心想:女孩子就是這一點難對付得很,隨時 隨地都會生妒呷酵的。   他微微一笑,道:“我是從對方忌憚毒力一事上,感到似乎有某些破綻可以利 用,但一時之間卻想不出來。”   雲散花聽了這個解釋,妒意頓減,皺眉道:“我想不出有什麼破綻,即使有的 話,但妖人們已經完全隱藏起來,等到我們找到他們,只怕情況又變了。”   杜希言哺南道:“這個教主既然自稱不怕丹鳳針,想來真有點神通道行,目下 事實證明他怕我施的毒,但他卻及時躲起來,好像早已知道我們會出手似的。”   雲散花接口道:“但事實上他不知道我們的存在呀!”杜希言雙眼一睜,道: “是呀!素屍神君根本不曉得我們的蹤跡,這樣說來,他懷疑與防範的,決計不是 我們了。”   他推論到這兒,靈竅已通,面上頓時泛起笑容,又道:“散花,你猜猜看,他 若是感到毒力暗襲,第一個被他懷疑之人是誰?當然不會是我們。”   雲散花點頭道:“白骨教對前些日子在天罡堡發生之事,定必聽人說過。   因此之故,關於百毒教主成金鐘參與一節,斷無不知之理,我想,許公強夫婦 ,定是最受驚疑之人,因為扈大娘曾經認為余小雙是她的女兒,是以嫌疑最重。”   杜希言道:“你莫要漏了李玉塵,她在江湖上惡名甚著,是以疑她從成金鐘那 兒學了幾手,也極合理。”   他停歇一下,又道:“現在既然斷定情況是如此,則咱們可以趕快行動了,以 我猜想,素屍神君。旦感到不要,同時又想到許氏夫婦與李玉塵可疑對,他的措施 不外是立即拿下許氏夫婦和李玉塵。同時把余小雙。凌九重撤走,自己也躲入隱蔽 之所。”   雲散花道:“那麼我們快找找看。”   杜希言又道:“讓我再想想看。”   雲散花笑一笑,道:“再想就來不及啦!”   杜希言道:“不會,不會,對方不中毒則已,如若中毒,定必昏迷幾個時辰之 多,所以咱們時間十分充裕。”   他拉著雲散花,向壇移動。這是因為“丹鳳針”在雲散花手中,所以他要使用 此針,就須牽著她。   走了六七步,但見近壇邊處,骷髏倒了一地。   雲散花透一口大氣,道:“憑良心說,這等景像,真是十分駭人。要不是你在 我身邊,我真想急急逃離此地。”   杜希言道:“別怕,人家可以奴役這些白骨,咱們又何懼之有、’他停下腳步 ,掉頭回望,道:“我猜我已曉得妖人們怎生逃走的廠。”   雲散花忙道:“怎生逃走的?”   杜希言道:“只不過是從另一條秘道跑掉而已,我先前沒有工夫查看這座石壇 的尺寸,是以一時沒看出來。”   雲散花倒油一口冷氣,道:‘俄們要追去麼?”   杜希言道:“當然啦!你很害怕麼?”   雲散花道:“誰能不害怕呢?假如那些妖人只是暫時避一避你的毒功,我們找 上去,豈不是等如自投羅網?”   社希言道;“素屍神君一定已經被我的奇毒所制,我有兩個理由支持此說。一 是剛才連凌九重的那盞什麼本命燈也熄滅了。二是這些骷髏全部倒下。”   雲散花道:“也許這些骷髏是被丹鳳外制住的。”   杜希言道:“不是,假如它們被丹鳳針所制,一定很整齊地朝同一方向倒下。 而現在它們有些前仆,有些後mめ,還有些橫著倒下的,可見得要是邪法突然失效 ,這些骷髏,失去廠直立的力量,由於每一具的重心,以及頸上骷髏骨的重量各個 不同,是以凌亂倒下。”   雲散花道:“不論你怎麼說,我對追授那妖人之事,仍然覺得很害怕。”   社希言道:“這樣吧,我自己追搜好了,你且在此處等我。”   雲散花當然不肯,道:“你一定要追趕那妹人,我只好陪你。”   杜希言道:“好,我來找尋秘道入n。”   他並不須到處的找,只須在胸口推想。   雲散花對這方面既幫不上忙,也不熱心,是以轉眼四看,但見霧氣越來越稀, 整座石壇的輪廓,已可看見。   這時壇上景物,也大致可以看清楚。   地望了一陣,突然拉住杜希言手臂,道:“希言,你瞧瞧看。”   杜希言回頭問道:“瞧什麼呢片雲散花略略表現出心中的興奮,道:“你瞧, 余小雙和凌九重怎麼失蹤的?”   社希有一時還悟不出她的意思,道:“自然是被素屍神君之人帶走的呀!”   雲散花急忙道:“連石柱也帶走麼?”   杜希言道:“或者有這等可能。”   雲散花道:“就算連石柱也帶得走,可是還有兩根空的石柱,何以一並失去蹤 影了?也是一齊帶走麼?”   杜希言道:“當然不會帶走,我猜必是縮入地下。”   雲散花道:“如若縮入地下,那就是在石壇底的地下室了,可是我們出來時, 恰好經過石柱的底下,何以不見石柱呢?”   杜希言霍然道:“問得好,這真是要緊的地方,照你的想法,是怎麼回事?”   雲散花道:“怎麼回事我可不知道,但這些石柱,如此笨重,就算帶走,也不 易在秘道中通行。可見得必是移藏在附近的。”   杜希言道、“照道理說,這四根石柱,最方便的隱藏辦法,就是縮人壇下。其 他的辦法,都不合理。”   雲散花凝眸尋思,美眸中射出充滿智慧的光芒。   她原是才思絕慧的女孩子,當初曾佈置各種巧妙方法,對付許公強夫婦。同下 如果不是碰上邪異的對手,她的才智就不致於發揮不出來了,社希言也在尋思,但 顯然找不到頭緒,是以微露困惑之色。   霧氣又故去不小,那地大余焰的火柱噴起來時,已足以將石壇上的景像,照問 得更加清晰。   雲散花搖搖頭道:“這兒真是跟地獄一樣。”   社希言道:“是的,委實可怕。”   他舉步行至東北角,低頭查看,接著招手叫雲散花過去。雲散花走到那邊時, 他已蹲在地上查看什麼。   雲散花道:‘可是秘道人口?”   杜希言道:‘是的,咱們但須撬起這方石板,就可以進入秘道。以我看來,這 方石板是從裡面扣鎖起來的。”   雲散花道:“你可有法子弄開?”   社希言道:“我有些特別工具,必可勝任,可是一來約花費很多時間,二來底 下必有極厲害的埋伏。”   雲散花道:“厲害到何等程度呢?”   杜希言道:“很難說,相信不是普通可以得見的埋伏。也許是利用地火的力量 ,這可不是人力所能抗拒的。”   雲散花按住地上的石板,道:“那怎麼辦?我們總不能在這兒子耗呀?”   社希言道:“我不知道,但我隱隱感到這個秘道入口,不是解決問題的關鍵。 ”   他站起身,扭頭四項。   事實上他的張望,絲毫沒有特別的意義。   但雲散花可就也跟著他四處瞧望了。   杜希言自語道:“這些妖人真有神出鬼沒的手段,轉眼工夫,就能夠把一切都 隱藏起來,連四根石柱也無影無蹤。”   雲散花道:“你說過石柱是縮入石壇下面,剛才我正在尋思,會不會連人帶往 一齊隱沒的?”   杜希言道:“若是如此,那麼石柱縮人的程序,必須有三:第一是石柱底下的 石板都移開,第二是石柱縮下去。第三是石柱移回原位,把洞口封住。”   雲散花道:“你特別地提出這套程序莫非其中有不合理之處?”   杜希言道:“是的,若然單單是石板移開,露出洞口,那麼但須石板邊線裝置 得有精緻的滑輪,再利用另一塊石板沉下時的力量牽引,這個石板就可滑到沉下的 石板的位置去,也可以沒有聲音。”   雲散花道:“原來如此,那又如何呢?”   杜希言道:“但現在多了一道操作程序,便是石柱沉縮這一下,必須利用絞盤 的力量來操縱。那四根石柱的重量,何等驚人?你可猜想得出,當石柱縮役或上升 之時,會有什麼現像發生?”   雲散花道:“我猜也可以,但太浪費時間了,不如你告訴我吧!”   杜希言微微一笑,道:“使得,我告訴你,這四根石柱沉降之時,必定會發出 響亮的轆轆之聲。而咱們恰在壇下,這聲音更加響亮。”   雲散花道:“是呀!但剛才沒有聽到這種聲音啊!”   杜希言道:“這兒雖然不斷地迴盪著轟轟隆隆的巨響,但咱們交談仍可聽到, 證明那種聲音,不可能完全被淹沒。”   雲散花道:‘照你的理論,那四根石柱,若不是被他們扛走,便在原處,是也 不是?”   杜希言道“正是如此,然而那秘道人口的寬度,實在不能讓石柱通過。   再說,他們何須費這麼大的事,扛走石柱?由此可見得石柱也沒有被扛走。”   雲散花沉吟一下,突然拍拍腦袋,道:“唉!我們真傻,你為何不到那邊勘查 一番?”   杜希言一怔,道:“是呀!為什麼不呢?”   他當先走去,依照記憶,走到西南角上,低頭查看。   這地窟內的光線,事實上相當黯淡,除了在火技冒起時,光亮那麼一下子之外 ,便馬上暗黑下來。   因此,他們在石壇上面,事實上並不是一直能夠看得清清楚楚的,而且景物忽 隱忽視,印像模糊。   他們查看之際,必須把握火柱冒起的頃刻,才算是看得清楚。   因此之故,處身於此地,大體上的感覺還是黑暗多於光明。   好像那些妖魅鬼怪一直趁著這種明暗不定的景物而倏來倏去。   杜希言蹲下去查看,過了一陣,便開始移動,往前後左右一直的移轉,以便直 看那些石塊舖設時的結構。   雲散花拿著丹鳳針,跟著他轉動,突然間,兩個人都停止了前移之勢,訝異地 往前面瞧著。   火往冒起時,有點像閃電一般,整個地窟都光亮一下。當然火技的光線,遠比 不上閃電那股強烈。   他們一連經過四次火技冒起,卻都瞧不見前面有什麼奇怪物事,然而他們卻感 到破一堵無形的牆壁,攔阻了去路。   這便是他們忽然停止移動的緣故了,雖然目下他們還不曉得是什麼理由,但他 們卻曉得如果揭得開這個謎,就等如揭開了余小雙凌九重下落之謎。   杜希言道:“散花,你也有被阻的感覺麼?”   雲散花道:“是的,那是什麼?你摸摸著好不好?”   杜希言道:“我很想伸手去摸,但手腳都感到麻木不仁,往後退就消失了這個 感覺,現在我曉得是怎麼回事了。”   雲散花道:“我也知道,這感覺生像是陷入奇門遁甲的陣法中,受到陣法威力 禁制,也有這種力不從心之感。”   杜希言道:“那四根石柱,根本沒有移動,但不知是什麼障眼法,使咱們看不 見,也摸不到,也許是……”   雲散花決然道:“一定是那邪法。”   杜希言點點頭,道:“大概是吧!”   雲散花搖動著手中的丹鳳針,道:“這回連丹鳳針也不生效力,這邪法必定厲 害得緊。”   杜希言回想起那篇詳述如何使用“丹鳳針”的荊家遺書,再衡量一下目下的形 勢,曉得非教她施展不可了。   當下說道:‘俄懂得一個催發丹鳳什克邪滅長的法門,可是施法之人,甚傷元 氣,是以一直沒敢教你。”   雲散花忖道:“就算會傷元氣,也須懂得才行。而且恰好趁這機會試驗一下。 否則此寶在我手中,亦無大用。”   於是很堅決地道:“不妨事,我最多費點苦功修復元氣就是了。”   杜希言道:“你傷了元氣,將來可別怨怪我啊!”   雲散花道:“快點吧,我決不怨怪你。”   杜希言定定神,把八句口訣背誦出來,這些道家駕馭心靈,集中意志的法門, 與武學內功,相差不遠。   因此之故,雲散花一聽就懂而且由於她內功深厚,是以施展之時,也不覺得技 術上有何困難。   她依照法訣,收攝心神,心意貫注,接著催運功力,聚集在丹鳳針上,向前虛 虛劃個圈子。   但見那支丹鳳針泛現出奪目的淡紅光輝,這種顏色叫人看了大感舒服和溫暖, 果然真是陰慘的邪法的對頭。   丹鳳針上的鮮湖光華照處,但見黑煙濃濃,瞬息即逝,眼前陡然現出四根石柱 ,其中兩根,還縛得有人。   雲散花收回功力,長長透一口氣,但覺鬢角已冒出汗珠,身體也感到非常疲乏 ,連忙坐下閉目調息。   杜希言走過去,只見石柱上縛著的凌九重和余小雙兩人,都閉上雙目,陷入酣 睡狀態之中。   他馬上動手解縛,登時發覺余、凌二人,俱是全身大汗,宛如在水中撈起來一 般。這時社希言可也感到氣溫似乎已經長高了不少,使得這個原本炙熱之極的地窟 ,彷彿更炎熱了。   他默計了一下時間,悟出一個道理,那就是這煉獄的人口處的“冷泉”,抗熱 之力有一個限度,超逾這個時限,就得再使用“冷泉”才行。   若然如此,則許分強夫婦與李玉塵都很危險,假如所有的妖人完全中毒昏倒, 誰誰替李玉塵使用“冷泉”?   杜希言為李玉塵擔心了一下,只是目下已沒有時間為她想辦法了,只好迅即在 余、凌二人鼻上抹點解藥,然後把兩人分別挾起,向雲散花道:“散花,快走吧! ”   雲散花躍起來,道:“好,他們怎麼啦?”   杜希言道:“我們都要熱死了,快走。”   他自家也滿頭大汗,敢情頃刻之間,就叫他感到熱不可耐。直到雲散花奔到他 身邊,熱度方始減退很多。   這是“丹鳳針”奇異力量之一,但雖然有“丹鳳針”的保護,社希言依然覺得 很熱,心知決計不可久待。   他們迅即行去,很快就奔出外面的地窟。說來奇怪,外面竟然比裡面還烤熱, 熱得不得了。   杜希言腳下不停,連氣也不敢換,運直奔出窟外。那塊石頭一關好,頓時遍體 清涼。   自然這只是比較式的說法而已。   只因裡面實在太悶熱了,熱得可把人烤熟,是以這外面雖然也熱,卻是一般人 所能忍受的熱度,便感到全身清涼,頭臉為之一爽。杜希言仍然燕點冷泉,灑滴大 每個人的額頭上,方始放心。   藉著丹鳳針射出的光線,他與雲散花相覷,齊齊透口大氣,兩人的心中,都泛 起共患難後的深切瞭解以及寬慰。   這一剎那間,他們都覺得互相間竟是如此關係密切,如此的互相依賴,生似已 經不能分離。   杜希言道:“我們先到上面光亮的地方,看看他們的情況。”   雲散花道:“好,但你得小心凌九重,這個人厲害得很,寡清薄義,說不定會 突施暗算,使人措手不及。”   她記起了那一次在天罡堡中,與凌九重一同中毒之時,他為了要振奮精神勇氣 ,曾經向她索吻。   這件事如今回想起來,好像已經是幾十年前的往事一般。她不記得自己在他纏 綿熱烈的擁吻之下,也曾芳心情動。   可是她現在卻全心全意向著杜希言,一點不把凌九重放在心上,那麼她是不是 “寡情薄義”的人呢?   他們已走到一個房間內,便是早先李二娘和童老鼠幽會的那∼間,因為這個囚 禁犯人用的房內,沒有骷髏。   余小雙已經有點清醒,但似乎疲倦得睜不開眼睛。   杜希言道:“他們都流汗太多,須得補充水份。散花,你在這兒看著他們,我 獨自去找點水和食物來。”   雲散花道:“你去吧!小心點啊!”   社希言向她笑一下,抹抹面上汗水,溫柔地道:“我知道,你別耽心。”   他出去之後,雲散花的目光,又落在凌九重的面上,忖道:“這個人凡事但問 對自己有利沒有,而不是做人有一個準則的人。這也許是使我看不起他的原故吧? ”   她想起了杜希言,還有孫玉麟。李天祥等人,這些俠名四播,天下共欽的人, 做人行事,的確有若干準則,堅定不移,而不是純從自己的利與害上面打算。像杜 希言,他的胸懷就夠磊落的了,竟然肯把“丹鳳針”給她使用。   這些道理,她老早就知道,甚至與朋友都談過。   然而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深刻的體會,以往對這些觀念和道理,只不過嘴巴 上談談而已,心中其實沒有什麼感受。   地暗自忖道:“也許世上大多數的人,也像我從前一樣,儘管明白這些道理, 可是好像那是別人的事,沒有深切的感受,直到現在,我親身經歷了許多事,而且 這兩個男人就在我眼前,於是我就有所感受,也真正的瞭解這些道理的價值了。”   余小雙發出呻吟之聲,微微睜眼。   同時凌九重也在動彈。   不過他顯然神智完全不清所以看來與余小雙不同。   雲散花巷余小雙理理秀髮,柔聲道:“不要怕,我們已及時把你救出來啦!”   余小雙揉揉眼睛,樣子異常惹人憐愛。她的面容,比百合花還要純潔,比玫瑰 花還要嬌艷美麗。   杜希言恰好回來,拿了一個瓷瓶,盛滿了清水。   雲散花喜道:“好極了,水弄回來啦!”   杜希言道:“我一出去,就找到了泉水。”   他已走到余小雙身前。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凝視著這個英俊男子,滿面俱是驚喜交集,而又十分安然 的神色。   杜希言給她水喝,一面道:“你現在可以放心了,我們定能保護你。”   他的聲音中,流露出平靜的,但含蘊得有真摯之情的味道,送入雲散花耳中, 使她怪不好受。   她忍不住道:“哦!你有把握麼?我正愁我們逃走都辦不到呢!”   杜希言不悅地瞪她一眼,雲散花不服輸地向他回瞪。可是無端端心頭一軟,便 把目光垂下。   杜希言等余小雙喝夠了水,便又喂凌九重喝一點。凌九重仍未清醒,但倒點水 到他口中,他還曉得嚥下。   雲散花這刻可就覺得自己剛才的話,只不過能使余小雙害怕而已,而此舉對任 何人都沒有好處。   尤其當杜希言去餵凌九重喝水,他居然表現得如此大度磊落,並不曾絲毫偏袒 余小雙,這等胸懷,使雲散花暗暗慚愧不安。   當下說道:“小雙,你用不著害怕,我是故意這麼說,看看能不能激起你的鬥 志。不過現在回心一想,你剛剛恢復清醒,實在不宜刺激你的。”   余小雙輕輕道:“我自己倒是不怕,但如果連累了你和杜先生,心中卻覺得很 不安。”   社希言還未開口,雲散花已運:“你真的不害怕?”   余小雙邊:“當然是真的,雲姐姐,我決不會騙你。”   雲散花道:“想不到你是這麼勇敢的人,不瞞你說,我至今碰上兇險的場回, 仍然感到一陣陣的害怕。”   余小雙邊:“啊!我不是說我一直都不會害怕,但有時候,我會害怕就是了。 ”   雲散花道:“有時候害怕,為什麼?”   余小雙道:“我也不知道……”   杜希言插口道:“散花,咱們下一步怎樣做法?”   雲散花沉吟道:“如若那些妖人盡皆昏迷,我們趁這刻逃走,目是最適當的時 機了。”   杜希言道:“我不認為重要的妖人盡皆昏迷,試看有許多邪法,都是自行消滅 ,可見得施法之人,如若陷入昏迷之中,邪法便將自破。剛才隱藏起四根石柱的邪 法,是咱們後來費了無數氣力才破的,可見尚有一個重要之八,尚未中毒。”   雲散花道:“因此你認為如今逃出去,大有危險,是不是?”   杜希言點點頭,道:“是的。”   雲散花凝眸尋思片刻,道:“你可有應付之計?”   杜希言道:“沒有。”   雲散花眼中閃過疑惑之光,心想:他一來才智過人。二來說這話的時機及態度 ,分明有成算在心了。   但她仍然說出自己的想法,道:“這樣看起來,我們如果現在逃走,便很難擺 脫妖人的追逐了,是也不是?”   杜希言點點頭道:“是的,我們帶著兩個走不動的人,當然速度有限……那麼 ……”她露出諷刺的微笑,說道:“那麼我們必須使用誘敵之法了,你可是這麼想 丁’社希言道:“怎樣誘敵法?”   雲散花做懶地道:“我或你獨自出去,沿路留下一些痕跡,使敵人猛追一氣。 其實呢?我們仍在此地……”   杜希言煞有介事地想了一下,道:“行不通,因為雖然此計可以誘騙妖人遠出 ,然而咱們終究仍然是在妖窟中啊!萬一別的妖人都回醒了,豈不更糟??   雲散花道:“哦!但除此之外,有何辦法?”   余小雙也插口道:“是啊!逃既不可,留下也不可,那要怎麼辦才行呢?”   杜希言道:“這便是最棘手的地方了,假如我有法子把剩下的這個妖人,也給 毒倒的話,咱們就能安然逃出了。”   雲散花道:“既是如此,我們只好冒險試一試。讓我誘敵追來,你埋伏在險要 之處,乘機向他施毒。”   杜希言道:“不行,此計只能對付別人,決弄不倒這一個妖人。”   余小雙不勝驚訝,道:‘勝先生曉得是那一個妖人,沒有被你毒倒麼?”   杜希言道:“我如何知道?”   余小雙邊:‘但聽你的口氣,好像已知道這個人是誰,也知道他擅長的是什麼 功夫似的,好不奇怪啊!”   杜希言道:“這是因為我剛才已施過毒,他既然無事,必定是有某種抗毒之能 ,而這種能力,又是專門對付從空氣中傳施毒力的。所以我縱然埋伏在極適當之地 ,向他施毒。但由於此毒須得借風力傳佈,他仍然不怕,就像第一次ˍ般,此理甚 明。”   兩女這才都恍然地點點頭,雲散花又道:“既是無計可施,只好大伙兒逃走吧 !”   杜希言還未答腔,雲散花又道:培然那妖人追來,我們還可以拚拚命,識不定 可以收拾下這廝。’”   杜希言道:‘請來只好如此,不過據我推測,這個妖人除非不追,若然追趕, 有兩事對咱們至為不利,可能連持命的機會都沒有。”   他略一停頓,又道:“第一點是這個妖人不會單槍匹馬的窮追,必定會盡起妖 窟中的手下,甚至大批的骷髏,人數上,咱們遠有不及,這是毫無疑問的。”   余小雙急切地道:“第二點呢?”   杜希言道:“第二點,咱們來時,須得經過一潮濕的地方,泥沼處處,荊刺叢 生。這一段路咱們無法迅快奔逃。其次,還有一點是陰暗茂密的樹林,也是使咱們 速度大減之地。可是若是單單減低速度,還不要緊。最可慮的是這等險惡之地,是 白骨教下過功夫經營的,內中有無數的陷講埋伏,以及能助長妖法的佈置,則咱們 一定躲不過這妖人的毒手。”   雲散花立即道:‘但如果我們一定不能躲在這兒,那就只好闖一闖了。”   杜希言道:“這樣吧!散花你有至寶護身,可帶余小雙,先行逃走,我則帶凌 九重斷後……”   大家的目光都移到旁邊的凌九重。只因目下問題都出在他身上,假如只有一個 條小雙、杜、雲二人自信必能迅快奔逃,不會有什麼阻礙。況且縱然被敵人追上, 至少還有一個人毫無牽絆,可以全力迎敵。’現在多了一個昏迷的凌九重,問題就 大大不同了,他連余小雙都比不上,因為他完全人事不知。   不過大家沒說什麼,雲散花想起了一吻之情,又想到連杜希言都不說話,她豈 能講出捨棄他的無情主張?   室中沉默下來,過了一陣,雲散花道:“如果我們光躲在這兒,不久,敵人就 會搜到啦!”   杜希言搖幌著手中的瓷瓶,瓶中的清水,發出聲響。他道:“是的,唯一之法 ,就是馬上把那厲害妖人導隊歧途,把時間浪費在追趕咱們之事上。   不過,若要如此,必須使現已中毒之人,延長昏迷的時間……”   雲散花提醒他道:“那就只有再下毒了。”   杜希言苦笑一下,搖著手中的瓷瓶。但忽然間目光停留在手中的瓶上,用心地 沉凝思索。   過了一下,他道:“散花,你可爭取時間,馬上就出去佈置逃走的痕跡,要快 ,以我估計,這個任務,已沒有多少時間給你去完成了。快,快!”   雲散花也知道生死存亡,在此一舉,實在不是嘔氣的時候,當下點頭道:“好 ,我馬上去,但你們躲在此處,說不定妖人會前來搜查,再不然那李二娘也可能帶 了童老鼠,來此幽會……”   杜希言道:“我深信妖人們一旦發現外面有逃走的痕跡,便不會浪費時間,搜 查窟內,至於那李二娘,這刻焉有機會和心情幽會呢?”   雲散花道:“我辦好你交待之事,回到此地,下一步又將如何?我們此計雖是 有出其不意之妙,居然還躲藏他的巢穴中,可是以後想逃走,仍然很艱難啊!還不 如現在一起走,好歹試上一試。”   杜希言道:“只要你能及時佈置下數人逃走的痕跡,我爭取得到時間,以後就 有法子可想了,快點去吧!”   雲散花聳聳肩,轉身出去。   她走了好一會,靠牆而坐的余小雙挪動一下身軀。   杜希言先把昏迷中的凌九重放在靠到那一邊的角落,然後抱起余小雙,放置在 另一角落中。   他解釋道:“這扇門是向凌九重那邊打開的,因此,敵人搜查至此,如果進來 瞧看,必定先見到他……”   余小雙忙道:“那豈不是敗落行藏了麼?連我們也隱藏不住呀!”   杜希言道:“你試想想,假如敵人進來搜查,難道就會漏了這一邊角落不瞧麼 ?所以他們不搜則已,要搜的話,咱們決計躲不過。”   余小雙道:“你有何打算呢?”   杜希言道:‘我到了那個時候,就只好準備一拚,利用凌九重吸弓慚人注意這 點空隙,從門上的縫隙,撲上急襲,或可殺死來人,暫時保持秘密。”   余小雙歉疚地注視著他,道:“都是我太苦命了,以至連累了你們。”   杜希言搖搖頭,道:“你用不著這樣說的。”突然發覺她的雙手,已從他的胸 脯往上移,直到圍繞著他的脖子。   他欣然而笑,低頭望住她,眼中也閃耀出熱情的光輝。接著四片嘴唇,很快就 貼合在一起。   良久,他們才從銷魂的境界中回醒過來,緩緩分開。   杜希言道:“小雙,只此一吻,就值得為你冒生死之險,做任何事情了。   啊!你真是美麗無比,天下第—……”   他的讚美似乎有點“功利主義”的口吻,好像說假如她不是長得那麼美貌,則 他的冒險,就不值得了似的。   然而他誠懇坦白的口氣,使人根本想不到這一點。   余小雙輕輕道:“我在你身邊,好像什麼都不怕,連死亡也不能駭住我。   剛才我跟雲姐姐說的不怕死,便是此放。”   杜希言道:“我卻沒有時間來考慮生死的問題,這也許是我保持勇敢辦法之一 。不過只有你的情意,才能使我感到心舒神泰,充滿了像花香鳥語般的快樂。用不 著想到別的事情,可以放心的沉醉愛戀……”   余小雙泛起純情的笑容,她顯得十分煥發,極為快樂。這才是真真正正的“愛 情”,使人神往。   杜希言與她相偎依,嗅著她身上發出的淡淡幽香,突然間全不動彈。他的頭靠 在她的肩上,呼吸均勻。   余小雙發覺這個男人,原來是睡著了,他居然能在這種環境之下,忽然人夢。 可見他心裡頭的確是充滿安寧舒適,多田累積的疲勞,使他放心地一下子掉入夢鄉 中。她覺得十分感動,也極為欣慰。   社希言的呼吸,仍然是那麼均勻細長,這是內功深厚之士應有的跡像。   在必要時,這種身懷絕技之人,只須睡上一個半個時辰,就可抵常人的長夜酐 眠,余小雙雖然武力有限,但她懂得這些道理。   因此她深深希望在這一個時辰之內,沒有敵人前來打擾,這樣杜希言就得以恢 復精力,重新與敵周旋了。   時間悄悄消失,余小雙一則無事可做,二則為了查聽外面的聲響;所以攝心定 虛,調息呼吸,靜靜的聽著。   她習慣地施展本門內功心法,在寂靜中一面行功運氣,抱元守一,另一方面, 她耳目之聽聰,遠逾平時,可以查聽得到至為微細的聲響。   杜希言身上的熱氣,傳到她體內,使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之感,但覺真 氣流轉之際,更為活潑堅凝。   她自己一點也不知道,在她這種情形之下,杜希言的陽氣,對她有著極巨大的 助力,尤其是在不知不覺中,心頭根本不曾想到這件事,能夠不落痕跡的自然吸取 他的陽氣調和她純陰的缺陷。   最難的是他們兩情相悅,如膠似漆,心頭中有了‘相通”的契機。而往常在這 等情況下,男女雙方的心中總有波蕩思慮,觸發情根。但自從杜希言睡著了,她便 能不受“情”的影響,而又受“情”的幫助。   當真氣流運人體的時候,那是與宇宙之理呼應契合的。余小雙前此服過不少上 佳的“松子酒”,涵積甚厚,只不過她一直處於流離艱險之中,所以沒有機會修練 內功心法。   現在她已感到與平時不同,功力飛躍進步的現像,令她十分不解,幸而她是謙 虛的純真少女,一向沒有多大的野心,是以不曾引起驚喜欲狂的情緒。不然的話, 定反而受害,釀出“走火入魔”的慘事。   直到杜希言回醒,已經是兩個時辰以後的事,他們互相充滿柔情蜜意地對望著 ,心頭泛起無限溫馨之感。   杜希言道:“我睡了多久啦?”   余小雙道:‘兩個時辰左右。”   杜希言道:“那麼天色已經拂曉了。”   余小雙道:“是的,大概已拂曉了。”   杜希言道:“外面走道上的燈火,對我們實在是一大威脅,因為此處只有通風 ,而沒有透光的設計,可見那些燈火,都是一直點燃不熄的。這麼一來,勢必有人 按時加油,對我們豈不危險?”   余小雙道:“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啊!”   杜希言道:“是的,我談到這個問題,事實上是在推測他們多久加油一次,這 是偵知他們動態的好法子。”   余小雙道:“我不……”她本想把感到功力飛躍精進之事,告訴杜希言,可是 沒有機會說出。杜希言已拉她起身,往門外走去。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三章 心香脈脈情意濃】   鐵門外就是通道,這是第一間囚室,第二間就是杜希言曾被骼髏所困的那一間 了。但走道上的壁間,掛著一盞惹得很舊的紗燈,昏黃的光線,這一點點光線,已 足以照亮了通道,以及透入室中。   杜希言提氣輕身,躍起兩尺,一手勾住牆上鐵釘,湊近紗燈查看,很快就飄落 地上,面現笑容。   余小雙一面望著通道人口,一面低聲道:“怎麼樣?”   杜希言道:“早該加油了。”   余小雙道:‘那麼快躲起來。”“不要了,唉。雲散花居然不回來。”   余小雙道:“或者她已沒有時間回來。當然我們希望神佛保佑,她沒有被敵人 找到;她真勇敢,對不對?”   杜希言道:“是的,她智慧過人,同時多才多藝,就算碰上敵人,也能從容遁 走,你不要替她耽心。”   余小雙道:“你剛才睡熟之後,我一直打坐運功……”   杜希言插口道:“小雙,這盞油燈馬上就會熄滅,這件事表示某種意義,非常 重大,你能不能猜得出來?”   余小雙搖搖頭,道:“我猜不出,我……”   杜希言又道:“好,我告訴你,我們這就開始行動,搜查整個妹窟,運氣好的 話,便可以為世除害。”   余小雙大吃一驚,想說的話通通忘記了,睜大雙眼道:“為什麼?你有把握贏 得邪法麼?”   杜希言灑脫地笑一下,道:‘我不懂得邪法,自然沒有可贏之道。老實說,我 甚至以前全然不相信有邪法的存在呢!真是可笑……”   余小雙不明其故,訝道:“什麼事好笑呢?你現在承認世上真有邪法了吧?”   杜希言道:“我不知道,這白骨教的妖人,把我弄糊塗了,我覺得好笑的是, 我這刻心中還不肯承認世上真有邪法,因為那不是理智所能容忍接納的事,換言之 ,我們想不通其中道理,所以只好來一個不承認了!”   他深思冥索地沉默了一陣,又道:“其實‘邪惡’可以算是一種力量。   一個人若然發展到‘邪惡’到家的地步,加以特殊的修煉,以及應用種種外在 條件,例如地形、水火、骷髏等物,便可以發揮出神秘的力量,也未可知。   余小雙道:“你得知道,我對世上種種事物,不慣繞幾個圈子去想,只是覺得 有,就是有,沒有就沒有。”   杜希言道:“你這樣也好,免去了不少麻煩。”   他舉步行去,一面道:“敵人斷斷想不到我施展一種奇毒,現在全窟之人,定 必已陷入昏睡之中………余小雙跟他走去,一面問道;“你怎生下手的?”   杜希言道:“早先我和雲散花談論‘用毒’之事時,提及‘風力傳毒’的法門 ,此一法門,既然有些妖人未曾受制,當然不能再使用,唯有改施別的方法,例如 以刀針等物,直接把毒力傳人敵人體內……”   他們已走到外面的房間,杜希言住口,傾聽一下,又道:“你也看得出,咱們 焉有機會與妖人會面,而將毒力直接傳入他們體內,所以這法子也是不行。”   余小雙道,“那麼還有什麼方法?”   杜希言道:“方法當然有啦!例如把毒素染在牆壁門上,使敵人的手一碰,毒 力馬上就從皮膚侵入。”   余小雙道:“你一定使用此法了?”   杜希言道:“不,其實下毒之道,最常見的還是利用食物,你難道忘了?”   他拉開房門,走出外面的通道。   余小雙跟出去,一面道:“但你那有機會下手?”   杜希言道,“本來我一下子還想不到,及至去取水進,這才醒悟可以利用食水 傳毒,既穩妥,對像又不限於一個人。”   余小雙道:“哈!這真是絕妙好計,奇怪的是我們都沒想到。”   杜希言道:“技術上當然有不少困難,例如藥物的配搭,必須加以變化,始能 適應此一新的情況,又如貯水的所在,究竟是用大缸呢?抑是在石地上開鑿水池蓄 水?這些都能影響藥物的效力,非弄明白不可。”   余小雙道:“唉!這門學問大複雜了。杜希言道:“我去找水,順便查勘一下 ,發現此間用水,是承接泉水,以竹管輸運的,於是我改變配方,將毒放置在主要 的大水管內,此藥是不斷的散出毒力,時效可延長到一個時辰之久,這樣,即使妖 人們不用貯水池中之水,而是從管中直接取水應用,也得著了我的道兒。”   余小雙道:“聽起來簡單,但事實上複雜極了。”   杜希言道;“還有就是此藥的藥性,不會馬上發作,因為如果馬上發作,可能 執役之人,已經通通中毒倒下,因而不能把食毒的茶水或煮成的食物,送給那些有 地位有力量的妖人食用。”   余小雙道:“是呀!這一點大重要啦!”   杜希言道:“此所以我剛才與你等候了好久,那是一段真正使毒的時間他似乎 路徑極熟,轉入一個寬大的房間內,從一道小門出去,又是另一條通道,余小雙忖 道:若然是我勢必想不到這個寬大臥室的房間,竟可通到另一條通道的,他的本領 真高明。   杜希言的聲音又傳人她耳中,道:“你或會想到,我怎知妖人們有沒有中毒倒 下,失去了行動之力呢?這個答案,就在早先那盞油燈上得到的。”   余小雙道:“告訴我吧,別叫我猜啦!”   杜希言笑道:“好,好,我告訴你,那盞油燈已應該來添油料,否則熄滅廠, 就變成一片黯黑,伸手不見五指,這等任務,必定執行得十分嚴格。   但是那盞紗燈,已經枯乾了,可見得如果妖人們不是中毒倒下,就除非是業已 傾巢而出,不在這個洞窟之內了。”   余小雙舒一口氣,道:“原來如此,那麼我們快點搜索全窟吧!”   杜希言道:“好,跟我來……”   他們又穿過兩個房間,來到一座寬大的廳堂內,但見四周放置著七八具石棺、 另外又有六七具白骨森森的骷髏,倒在地上。   這座廳堂內,尚有一些應用之物,一望而知此地是白骨教議事的處所。   在右側的一張石桌邊,有兩個人躺在地上。   桌擺著茶壺,兩隻杯子內,茶水尚溫。   杜希言停步一看,道:,,他們至少得昏睡上六個時辰之久,這兩人留守重地 ,身份大概不低。”   地上的兩名妖人,雖然失去知覺,雙目緊閉,都顯露出使人噁心的邪惡味。   杜希言從地上撿起一把長劍,交給余小雙,道:“這是妖人的劍,甚是鋒快, 你負責下手,一一把他們殺死,不留一個活口。”   余小雙接過長劍,點點頭,走到妖人的身邊,舉劍欲刺,可是她的姿勢並不能 幫助她,那把劍遲遲不落。   杜希言道:“喂!現在不能拖延時間,快點!”   余小雙驚恐地向他瞧了一眼,遲疑了一下,才道:“我……我下不了手。”   杜希言道:“為什麼呢?”   余小雙道:“太殘忍啦!他們已沒有抗拒之力……”   杜希言道:“你這話甚是,殺死一個沒有抗拒能力之人,實在有違咱們江湖道 上的規矩,我說得可對?”   余小雙道:“正是這樣……”   社希言面孔一板,冷冷道:“可是他們如果有能力反抗的話,咱們就只有聽候 宰割了,因為他們使用的方法手段,都是使咱們沒法子還手的。”   余小雙含顰道:“是……是的,我也知道……”   杜希言道:“他們也不會給我們公平機會,你也知道此理的話,那就趕快下手 ,不必猶疑。”   余小雙急促地呼吸幾下,才道:“他們都是‘人’啊!殺死兩個人,唉多麼可 憐……”   杜希言道:“可憐?你可憐他們?”   余小雙道:“惻隱之心,人皆有之,我這樣沒錯呀!”   杜希言道:“我卻認為你錯了呢!”   余小雙道:“那就請你指教……”這一剎那間,她突然感到與他竟是距離得那 麼遙遠。這個感覺,使她感到非常難受,差點兒掉下淚來。   杜希言道:“我的看法與你不同的地方是,我不認為他們是人,他們是已經失 去‘人性’的魔鬼……”   余小雙怔了一下,道:“是啊!他們是魔鬼!”   杜希言道:“我們如果殺死他們,只不過替世人除去兩個惡魔而已,因果報應 這方面,暫且不論,只談‘良心’,亦可得到安慰而沒有愧疚。”   余小雙點頭尋思,沒有作聲。   第二十三章心香脈脈情意濃杜希言道:“我們即使不為世人,但以我們自身而 言,至少我們相信自己有安然活下去的權利。而這些妖人,硬是把許多有權活下去 之人殺死,還留下骷髏擺弄,用來殺害其他的人。你想想看,我們為何不可以反抗 ,把他們殺死?”   余小雙歎一口氣,道:”這些道理我都懂得,可是要我真個下手,便不行啦! 唉!我現在才知道我沒有一點用處。”   杜希言道:“你只不過很少經歷過艱危而已。”   余小雙搖搖頭,道:“不,我承認我懦弱,也很糊塗,例如有一些害過我的人 在事情過後,我對他們也不怎樣記恨……”   杜希言道:“這恐怕是你天性仁慈之故,我可不大容易忘記仇恨的。”他微笑 一下,又道:“雖然我在反擊之前,盡力寬恕對方,設法使自己不要感情衝動,可 是到了我反擊的時候,我就毫不遲疑了。”   他伸手拿過余小雙手中之劍,凝視她一眼,道:“你可會感到我是個冷酷無情 的?”   余小雙連連搖頭,道:“不,不,你是堅決果斷和勇敢的人,我很羨慕你的性 格,因為我就辦不到……”   杜希言安慰地點點頭,道:“那我就放心了,其實我不該讓你動手的,因為殺 人之舉,徒然使你內心永遠失去平靜。”   他突然出劍,迅如閃電般刺向那兩個妖人,劍尖吞吐之間,已分別刺中兩名妖 人的要害,當場殞命。   他不再討論這個問題,舉步行去。但後面的余小雙,卻體會得出杜希言對她的 體貼,心中又感激,又溫暖。   杜希言走得很快,好像此地已來了好多次,甚是熟悉,若然是不知他精通“土 木之學”的人,一定大為疑惑。   這時他們又停步在一個房間內,靠內壁有一張大床,這刻羅帳深垂,燈光照在 帳上,無法看得見床上的情形。   杜希言掣出月魄劍,劍身映射出特別耀目的光華,他戒備地走近床前,余小雙 也步步緊跟,睜大雙眼瞧去。   杜希言猛可揮劍,光華閃處,把整幅羅帳都削下來。   他們頓時看得見床上兒情形,那是一幅甚是淫猥的景像。敢情是一對赤裸的男 女。躺在一起。   那個男的是壯年人,雖然閉目昏睡,可是眉目間仍然流露出邪惡意味,正如早 先被殺的兩人一般。   那個女兒倒面向著牆壁,所以一時看不見面貌。   她那赤裸的軀體伸展開,平臥床上,是以整個軀體,皆可一覽無遺,那個男的 也像她一樣地仰臥不動。   杜希言皺皺眉,心想這等情景,還是別讓余小雙瞧的好,當下轉眼向她望去, 打算叫她避開。   卻見她粉臉含羞,漲得通紅,但她不但沒有避開,甚至沒有挪開目光,而是繼 續向床上瞧著。   床上那等景像,莫說她這個未見過世面的少女,即使是飽閱滄桑之人。   看了也怦然動情。   社希言深深呼吸一下,才抑制得住冒上來的情慾。   他劍交左手,右手疾伸,一把抓住那個白骨教的妖人,拖落地上,這時,他已 順手點了他的死穴,一腳踢人床底。   余小雙透一口氣,道:“這個男人真可怕………杜希言隨口道:“是麼?”心 想這妖人既然可怕,你為何還看個不休?   余小雙又道:“他雖然不動了,但仍然有一種奇怪邪氣,使我整個人不會動彈 ,甚至連眼睛也設法子挪開……”   杜希言一楞,道:“是這樣麼?”   余小雙停歇了一下,這才羞怯怯地道:“事實上還不止如此……我當時心跳得 很厲害,有一股慾望想使我躺下床去,不知道這是什麼緣故?”   杜希言訝道,“哎!我的天,這個妖人如此厲害,居然能使你感到情願把自己 奉獻給他,這傢伙真是該死……”   余小雙輕輕道:“你會不會笑我?”   杜希言道:“當然不會,你現在覺得怎樣了?”   余小雙又停了一下才道:“你要不要我講真話?”   杜希言道:“要,你說吧!”   余小雙囁嚅片刻,道:“我還是想往床上躺,但希望你也能陪我躺下去杜希言 大吃一驚,同時心中也感到十分刺激,他點點頭,道:“這太奇怪了……”   心中卻想道:她已受某種淫邪的力量侵入,是以情慾火熾,不像平日矜持自製 ,我這刻苦是摟抱她,甚至侵犯她,她都不會反抗的。   這個念頭,正是他感到“刺激”的來源。   現在的情勢,與上一,回和雲散花在山洞內的情況有點相似。那時雲散花在黑 暗中換衣,卻不知杜希言夜能視物,把她看得一清二楚。在那等漆黑一團中,杜希 言不必裝作,可以毫無忌憚地盡情欣賞她的肉體。   余小雙現在雖然看得見,但她心智已受制迷惑,杜希言可以任意放肆,正如在 黑暗中瞧看雲散花一般。   他們仍然站在床邊,余小雙的身軀突然靠向杜希言,她這個動作,生像是火種 落在火藥上一般,頓時“轟”一聲,點燃了杜希言滿腔的情焰慾火。   他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腰肢,略略一緊,余小雙已完全貼靠在他的懷中,接著四 唇相觸,緊緊的黏在一起。   過了一陣,杜希言忽然發覺他們已躺在床上。   此外,他碰觸到床上那個裸女光滑的身體。頓時又泛起一陣奇異的刺激,但同 時之間,頭腦也清醒了。   這是因為他記起一件未做的事,那便是他要瞧瞧這個裸女是誰?會不會是多妙 仙姑李玉塵?   早先他正是要看清她的面貌。   可想不到頃刻之後,他居然上了床,躺在這個裸女身邊,還碰觸到她的肌膚, 這個女人的身體,平空助長了他的情慾。   好在這個女人正在昏睡中,因此她決不曉得在她身邊發生些什麼事情,即使被 人侵犯,她亦不會知道。   杜希言頭腦間真的有點迷迷糊糊了。現在他只是依照動物的本能,準備進行一 件事情,別的都不想了。   、余小雙玉面紅得非常可愛,雙眼朦朧,一味向杜希言身上黏去。   杜希言看見她在解開她自己的衣服,很快就已經半裸了。   她的白晢的肌肉,在燈光下映出耀眼的光芒。   杜希言突然身體一震,猛可坐了起身。   余小雙一點也不注意他突兀的動作,仍然在解褪衣裳,轉眼問,下裳已經脫掉 ,露出雪玉渾圓的大腿。   杜希言看了一眼,不由得“咯”一聲吞口唾沫,這等景像,實在太誘惑人了使 他十分難熬。   他閉起雙眼,用力地搖搖頭,頓時好像清醒的多了,當下伸手抓住她雙掌,使 她不能動彈。   這時,杜希言仍然閉起雙眼,口中說道:“小雙,我講話你可聽得見?”   余小雙微微嬌喘地道:“聽得見呀!”   杜希言道:那麼你小心聽著,我們都被魔鬼侵襲,已失去理性了。”   余小雙道:“這兒沒有魔鬼呀!”   杜希言道:“在床底下有個死人,你可知道?”   余小雙道:“他死了麼?幸虧我們看不見。”   杜希言道:“他為何死的?”   余小雙道:“不是你點了他的死穴麼?我猜應是如此。…杜希言道:“我問你 的是,他何故會被殺死?”   余小雙道:“他是白骨教的妖人,作惡多端。”   杜希言道:“不錯,但假如我們在這個地方,不能控制理智,嚴守機防那麼我 們就比那妖人好不了多少,對不對?…余小雙一怔,道:“話不是這樣說,我們跟 他不同呀!”   杜希言道:“為什麼不同?我們並不具備苟合條件,尤其是在妖窟中更不能受 邪法的影響,失去我們的理性啊!”   余小雙口氣已軟,道:“我……我還是不大懂。”   杜希言道:“世上之事,往往要看環境才決定好與壞。換言之,同一件事,在 某些時候是好的,但在另一種情形之下,卻變成壞事。”   他直到現在,還是閉上雙眼,不敢瞧看裸露的身體。不問可知余小雙的色相, 是多麼的誘惑人了。   杜希言接著又道:“我們換一個地方,這件事的意義就與現在大不相同。   唉!但願你能同意我的看法。”   余小雙咬牙皺眉,洩露出內心的掙扎。過了一會,才道:“是的,我同意你的 話。”   杜希言道:“既然如此,你快把衣服穿好。”余小雙如言穿衣,杜希言還是不 敢睜目。   余小雙穿著好,跳下床去,道:“你幹嗎還不動呢?”   杜希言這才敢睜眼,當下也跳落地上,道:“這張床一定有古怪。”   余小雙定一定神,道:“是的。”   她想起自己早先放肆地脫去全身衣裳之事,大為羞恥,紅暈泛上嬌靨。   杜希言又道:“照這樣看來,咱們還會碰到類似的邪法,對不對?”   他一邊說話,一面小心翼翼地向那張大床望去,目光到處,但見那個皮膚如雪 ,曲線誘人的裸女,仍是那樣展開四肢地仰臥著,姿態甚是狂野。   她雖是動也不動,卻能予以一種強烈的“刺激”,使人目光不願移開,甚至想 大叫一聲,撲上床去。   杜希言心跳加快,呼吸也變得急促。   余小雙正注視著他,是以把他的表情變化,完全瞧在眼中,當然她也能瞭解這 是情慾高漲的征像。   她沒有出聲,心中也沒有想法子應付這等場合。她只是好奇地看著這個男性, 瞧他將有什麼行動。   杜希言感覺得出自己正向情慾的深淵馳近,已經快要到達深淵的邊緣。   現在他正須懸崖勒馬,以免掉下去。   他內心正在作情慾”與“理性”的激鬥,雖然這個裸體女子給予他莫大刺激, 但他的對像,不是這個裸女,而是余小雙。   最可怕的是他深知余小雙,一定不會抗拒他,假如他向她侵犯的話。   只不過彈指工夫,杜希言面部漲紅了。但他業已渡過情慾巨浪的頂峰,正一步 步的向岸上行去。   余小雙輕輕道:“你怎麼啦?”   杜希言透一口氣,道:“我很好,現在已沒有什麼了,咱們走吧!”   余小雙柔順地道:“好,往那裡走呢?”   社希言道:“那邊有一道隱藏起來的門,以我猜測,門內必是一條甬道,這條 甬道上,一共有五間這種房間,這一間也是其中之一。”   余小雙道:“哦!每一間都可以踏出甬道,是不是?”   她跟杜希言行出,還未踏出門外,忽然扯住了他,道:“哎!我們忘了瞧瞧那 個女的是誰。”   杜希言道:“不會是熟人?”   余小雙道:“你意思說她不會是李玉塵麼?”   杜希言道:“正是此意。”   余小雙道:“你如何曉得?”   杜希言道:“因為這個女子年紀很輕。”   余小雙道:“原來你己看過她的面們了。”   杜希言道:“我沒有,但這個女子的體態和肌肉,顯出青春年少,李玉塵縱然 駐顏有術,看上去只有甘許三十歲的人,但她終究不是當真年輕的人呀!”   余小雙道:“這話甚是,不過我覺得還是看一看的好。”   杜希言遲疑一下,才道:“不用啦!”   余小雙恍然地哦了一聲,道:“那麼我去瞧瞧,你是不好意思,我知道。”   杜希言緩緩道:。“我不是不好意思,而是對那張床有點害怕,不瞞你說,剛 才我幾乎把握不住而失去理智呢!”   余小雙道:“我看見了,但你終於戰勝了邪法,使我十分佩服。”   她停一下,又道:“你說得對,我們犯不上冒險,還是往前走的好。”   杜希言卻不舉步,並且搖搖頭,道:“不行,咱們這樣做法,等如逃跑一般。 ”   余小雙感到困惑,道:“那怎麼辦呢?”   杜希言決然道:“無論如何,咱們須得借這邪法,磨練意志,同時也得想法子 破去邪法,不可任它存在。”   余小雙道:“隨便你吧!但只怕邪法不是我們破得的。”   杜希言已下了決心,迴轉身子,向她凝視地道:“當然這是毫無把握之事,但 咱們定須一試,因為咱們往後去,一定還會碰上這等邪法的。”   余小雙溫柔地向他微笑一下,道:“你怎樣做我都聽你的。”   杜希言慰切地道:“我要你全力幫助我。”   余小雙吃一驚,道:“要我幫忙你?我沒有聽錯麼?”   杜希言道:“你的力量很大,只是你自家不知道而已。”   余小雙道:“我有什麼力量?”   杜希言道:“當我被邪法所迷,有點不能自恃之時,你趕快提醒我,或者是拒 絕我的侵犯,便足夠啦!”   余小雙垂下頭,輕輕道:“但我心中不想拒絕你啊!”   杜希言歎一口氣,道:“這正是最要命的地方。”   余小雙仍然垂著頭,道:“我心中願意為你做任何的事。”   杜希言沒有說話,心中卻想道:“這就更要命了,我要她助我抗拒邪法誘惑的 魔力,她的態度卻變成與邪法合作,我如何受得了?”   事實上他現下雖然頭腦清醒,可是心中仍然存留著慾念春情,這並不是說杜希 言的“定力”太差,而是事實上像余小雙這麼美麗的少女,誰不想占有她呢?所以 他心中的慾念,只不過被邪法刺激得高漲起來而已。   這等情勢雖然給杜希言帶來困擾,但另一方面,他又隱隱感覺到討論下去,似 乎對擊破邪法大有幫助。   他放軟聲音,道:“小雙,我剛才對你說過,我們在妖人邪法影響之下。   若是做出苟且之事,那就與妖人毫無區別了,你可還記得這番話麼?”   余小雙道:“我記得。”   杜希言道:“‘邪’與‘正’的意義,不過是‘應該’或‘不應該’而已,對 不對?”   余小雙道:“對呀!做壞事,走邪路,就是做不應該之事而已。”   杜希言道:“這就行啦!咱們沒有任何理由,在這兒做出越軌的事,假如那樣 做了,我們的心靈,永遠受一種邪惡力量控制。因為我們的理性,抗拒不住邪法, 便也等如被邪法所制了,對不對?”   他演繹出這個結論,自知已是千真萬確的道理,再對也沒有了,頓時大喜,心 知已經找到破邪之法。   余小雙道:“是的,是的,我們不可失敗。”   杜希言奮然道:“也不可逃跑,否則邪法的陰影,會永遠留在心靈中,時時俟 機而動,這亦是十分可怕的事。”   余小雙與他一樣,完全被這個理論說服了,當下道:“好,我記得提醒你不要 失去理性,我們到現在為止,仍然是好朋友,而沒有其他的關係。”   她嫣然一笑,宛如春花盛開,既美麗,而又純潔。   杜希言從她的笑容中,突然獲得勇氣信心,當下大踏步向大床行去,眼光毫不 畏縮地投向那個裸女。   他懷著欣賞的心情,忖道:“這個女孩子美得很,這等情景,實在叫人難以忘 懷,但最可惜的是她已受盡妖人蹂襴,只不知我能不能救助她跳出火坑?”   杜希言的念頭,忽然轉到救助這個裸體女子之事上去,心中頓時充滿了同情, 以及凜然磅礡的俠義之氣。   他走到床邊,停步叫道:“小雙,過來一下。”   ,他的目光已找到一堆衣服,所以叫她過來替這個裸女穿著。   余小雙急急道:“不行,不行。”   杜希言訝道:“怎麼啦?你走不動麼?”   余小雙道:“不是走不動,而是……而是……”   杜希言皺眉道:“那是為什麼呢?”   余小雙道:“我怕我們……又忍不住……”   杜希言這才會過意來,道:“不要怕,我只是要你替這個女的穿衣服而已。”   余小雙道:“但那張床……”   杜希言道:“沒關係,我們有許多事要做,都是很重要的,豈能被‘情欲’牽 制,而事事都有顧忌?來吧!救人要緊,也許她身世非常可憐,而遭遇又如此的悲 慘。如果我們不救助她?誰會救她呢?”   余小雙聽了這話,馬上消失了一切的疑慮,很快走到床邊,順手已把衣服拿過 來,一面說道:“唉!你說的是,她或者是被妖人擄劫的,正如我的遭遇一樣。”   她心中充滿了“救人”的慈悲之意,別無雜念。雖然已爬上那“邪惡”   的床舖,卻沒有絲毫異感。   她很快就替那個女孩子穿上衣服,回頭道:“現在怎麼辦?”   杜希言道:“我給她嗅吸一點藥末,她馬上就會回醒,可是這麼一來,須化費 許多唇舌詢問和解釋等,將會耽誤時間。我們暫時不管她,等搜遍妖窟,出來時經 過此處,才順手救醒她。你說這樣好不好?”   余小雙道:“我不知道,你既然這麼說,一定沒錯。”   她給他以一個甜蜜純潔的笑容,便跳落地上。   他們開始繼續冒險的搜索,在另一個房間內,又見到兩名昏臥的妖人,杜希地 毫不心疑,都給點了死穴。   在另一個石室內,有三個妙齡女子,面貌都頗好看,身段甚是豐滿。她們分別 昏臥在床上、椅上和地上。   她們身上都有衣服,甚是華麗,其中一個手裡還拿著一條皮鞭。   杜希地迷惑地道:“不知是何緣故,我不想救她們。”   余小雙欣然道:“啊!原來你也有這種感覺,那就好了。”   杜希地道:“她們看來都不是好女人。”   余小雙道:“是呀!妖裡妖氣的,恐怕不是好東西。”   杜希言拿起那條皮鞭,一面觀察,一面說道:“此鞭特別的細小,想是專供女 子使用。鞭身上泡過藥物,抽在皮膚上,會增加數倍痛楚之感。”   余小雙道:“她們拿來打誰呢?”   杜希言遊目四顧,道:“反正不會拿來抽打那些妖人就是,讓我們再搜查下。 ”   他向角落走去,那邊有一道門戶,門扉緊閉。   他把門閂托起,拉開木門,目光到處,但見門內乃是一處寬大的洞窟,四壁和 地面都很粗糙。   窟內點燃著八支火炬,熊熊火光,把這個洞窟照得還算明亮,但見四下堆放許 多人骨,發出陣陣刺鼻的怪味。   余小以已到了杜希地身後,她只看了一眼,就把面龐貼在他背脊上,不敢多看 。口中駭然道:“哎呀!這麼多人骨,真可怕。”   杜希地道:“不但有很多骨骼,還有六個婦人,看這情形,這間洞,竟是白骨 教的龐大製造工廠呢!”   余小雙道:“製造什麼呢?”   杜希地道:“製造恐怖和罪惡。”   他停一下,又道:“直接的說法是製造可怕的骷髏,這些人骨,都分門別類地 堆放著,骷髏頭骨是一堆,四肢亦都分開,還有軀干等等。這些婦人們逐一拼合為 一具完整的骷髏。”   余小雙大有餘悸地道:“這等工作,給我再多的工錢,我也不干。”   仕希地道:“她們也不願於呢!”   余小雙統共只看過一眼,現在仍然不願往那恐怖的場所望去,口中問道:“你 怎生得知廣杜希言道:“因為這群婦人們,腳上都有鎖煉,可知已是失去自由的人 。   同時我已省悟出那條皮鞭的用途了。”   余小雙道:“對,對,如果不是強迫,誰也不願在這種地方,幹這種活。”   杜希地道:“你在外面等一等,我進去解救她們。”   余小雙卻沒有走開,仍然扯住他背上的衣服,跟他走人這一座宛如地獄的洞窟 內。。   那六名婦女,有的俯僕。她們身邊都有一個水壺。每人相距約是六尺,看來各 人的工作都不同。   但總之她們最後便將這些散開的骨頭,聯結成一具完整的骷髏。用的是一條很 細的泡製過的上好麻線。   她們的年紀看來都超過五十歲,手腳布著皺紋,頭髮白的很多。   杜希言大為惻然,道:“小雙,她們在這兒已不知做了多少年苦工啦!”   余小雙道:“是呀!這裡氣味怪難聞的,我只要做一天就非死不可。”   杜希地道:“瞧,有一個背上衣衫盡裂,露出鞭答的痕跡,任何人被這條鞭子 一抽,沒氣力也不敢不做。   余小雙道:“真的這麼厲害?   杜希言道’你可要親自試一下?   當然他不必等她的回答,逞自蹲下去,抓起鎖煉查看,接著命余小雙出去,在 那三女身上搜尋鑰匙。   她很快就拿了一束鑰匙進來,杜希地為她們一一打開,然後取出解藥,在她們 鼻子下塗抹上一點。   六個婦人先後打個噴嚏,接著回醒過來。   她們一看槓。余二人站在前面,登時都駭得發抖,人人都急忙低頭拿起骨頭, 繼續做工。   杜希地道:“你們不要做啦。   那六名婦人駭得滾伏地上,連連叩頭,余小雙大惑道:“你們怎麼呀?   杜希地看看手中的鞭子,登時省悟,便朗聲道:“我們是白骨教的仇人,現在 是解救你們的,外面有三個女子,似乎不是好人。   那六個婦人叩頭的動作都慢下來,可是仍然不敢抬頭。   余小雙柔聲道:“起來吧!你們腳上的鎖煉都弄掉啦!   她們一看果然已經自由,當下便信了大半,於是先後抬起頭來,打量這一對年 輕的男女。   其中一個說道:“我們可以出去麼?   枚希地道:“當然可以,如果你們認得路,還可以自行逃出這妖窟。”   他們一面說,一面退出外面房間。   那六個婦人沉默地對望了一陣,終於走出來。   杜希地丟掉手中的鞭子,道:“我們還得四下搜索,你們認得路逃出此地麼?   一個婦人道:“我們認得……”   她轉眼向那三個女子望去,眼光中盡是恨毒的火焰。   只聽她又道:“我們以前都是侍女,做錯了事情,便被罰到這兒做工,這幾個 妖女,天天鞭打我們/杜希地道:“你們做工多久了?   那個婦人道;“大概做了五六年啦!   杜希言又道:“你今年幾歲?   那婦人道:“三十二歲。…杜希地又問其他的婦人,也都是三十歲左右而已, 他向余小雙道:“我明白啦,她人是被骨頭的臭氣和無限的折磨,弄得如此蒼老憔 悴的。   余小雙驚道;“真可怕,三十歲的人能夠變得這麼老麼?   杜希言道:“這可不是證據麼?   這時其中一個婦人奔上前,拾起皮鞭,向那三個昏迷中的女子用力抽撻她們, 那條鞭子十分厲害,馬上衣衫破裂,皮開肉綻,沁出鮮血,她的動作相當敏捷,手 上頗有氣力,有一次甚至把一個女子抽得翻滾出數尺之遙。   杜希地沒有制止她,因此,當她手停之時,其餘的婦人爭著擁上去,撿過鞭子 向三女揮打。   她們那一副兇殘含恨的樣子,使余小雙不忍卒睹。而那三女,很快就全身皆血 ,看來已經活不成了。   社希地等她們都停止了,才高聲道:“你們的仇恨洩完了沒有?   一個婦人應道:“唉!如果有機會刺殺那些妖人的話,賤婦就算送了性命,也 是甘心。   另一個婦人道:“我們樣子長得還可以的時候,所有的妖人都姦淫我們。   而整日還不得休息地服侍他們。   余小雙尖聲道:“這些萬惡妖人真是該死!   她聲音中充滿了對婦人們同情,也含蘊對妖人們的強烈痛恨。   那些婦人都感激地望著她,其中一個點頭道:“謝謝你,姑娘,你也是女性, 所以曉得這中間的痛苦。   另一個婦人恨恨道:“試想那些妖人在姦淫我們之時,心肝寶貝地亂叫,但滿 足之後,就完全不認識我們了,稍稍有點錯誤,便又打又罵。   杜希地舉起一隻手,示意她們安靜,才道:“其後你們的遭遇更加悲慘痛苦, 這是我們都可以想像出來的,所以你們不用多說了,現在是行動的時候。   他逐一打量這六個外貌宛如老婦的女人,接著又道:“你們都學過武功,對不 對?   她們齊齊頷首,眼中都射出一種熱切的希望。   杜希地忖道:“她們已猜到我的想法啦!   當下慎重地道:“想座妖窟,你們都很熟悉,對不?   她們都應了“是”。   杜希言道:“那麼我們一齊動手,把所有妖人殺死,一個都別留下,這些妖人 雖然有邪術,不是人力所能抗拒。可是現在已被我制住,個個昏迷不醒人事。   她們發出低低的,深沉的歡呼聲,聽起來宛如一群野獸在咆哮似的。   杜希地又道:“還有三件事,你們好生聽著,記在心頭。”   這時連余小雙也替她們感到不耐煩了,著急地道:“什麼事,快說呀!   杜希地肅然道:“第一件,咱們不是妖人,所以不可學他們那般殘忍冷酷,該 殺的才殺。萬萬不可亂殺人。”   她們都想了一下,才恭敬地答應了。   社希地又道:“第二件,你們不管多麼餓和渴,但這洞窟內任何食物和水,都 不許取用,你們千萬記住。   她們不是笨人,這一點馬上就明白了。“第三件是我有幾個人要帶走……”他 形容出李玉塵、凌九重和許公強夫婦的形貌,又道:“這些人有的是我的朋友,被 妖人困住,有的是我的仇人,非帶出去,加以處置不可。…她們無不認真地答應, 記在心中。   杜希地又道:“這個洞窟乃是按照五行生剋之理,分為五個主要的部份。   現在已有一部份被我搜過,剩下四個部份,我們八個人,分頭前往。”   八個人分四隊,每隊兩人。杜希地自然與余小雙在一起。   他選擇的中央戊土宮,那一定是白骨教主素屍神君坐鎮居住之所。   杜希地預先告訴余小雙,並且道:“你最好先到外面等我。”   余小雙搖頭道:“你知道我決不會管他的。”   杜希地歎口氣,道:“是的,那麼我們走吧!   他們往前行去,穿過兩個房間,殺了三名妖人,最後,來到一座寬大高敞的廳 堂,壁間供著一些神像。   這些神像,都是猙獰奇異的樣子,一望而知並非正正當當的神道。   杜希地攔住余小雙,道:“這座廳堂,就是白骨教的神殿,咱們這一踏人去, 有沒有危險,可見分曉。   余小雙道:“我們已經歷了不少危險,是麼?”   杜希地點點頭,道:“但這一處,有點不同。   余小雙道:“怎麼不同法?   杜希言沉吟一下,才道:“反正咱們非進去不可,現在還是不要多說的好。   他緊一緊身上的“月魄”劍,首先跨人去,余小雙也跟著進去。人殿才走了三 四步,後面傳來“砰”的一聲。   這一下響聲既震耳,加上廳堂的回聲,使人不禁感到一陣恐怖,回頭看時,廳 門已被封住。   那大概是一塊鋼板,把門口封堵得沒有絲毫縫隙。   杜希地道:“小雙,你可曾注意到外面的甬道?   社希地道:“這邊一封閉,另一邊牆上就會出現門戶,這樣跟蹤而來的人,就 想不到我們被困在這邊了。…余小雙哦了一聲,道:“現在我們怎麼辦呢?”   杜希地道:“讓我查勘一下再說。”   杜希地的聲音和態度都沉著和平靜,這使余小雙感到安心不少。   這座神殿前半截還有些巨大兒香爐,兩邊壁下,則放置著石棺,每一邊有四具 ,可不知棺中有屍首沒有。   內半進光線比較黝暗,並且有四級石階,到處皆是奇形怪狀,猙獰可怖的神像 ,有大有小。   有幾具神像是站在地上,比常人還要高大,神態迫人。余小雙一瞧,心生畏怖 ,當真不敢走進去。   杜希言走動的範圍很狹窄,也沒有到內進的殿上。   瞧看了好一陣,才道:“小雙,咱們退路已斷,因此,我們勢必要往前走,找 尋出路,對也不對?”   余小雙道:“是呀……”   她雖然極力鎮靜,但她天性嬌柔茬弱,所以還是露出驚怯之意。   杜希地握住她的手,安慰她道:“別怕,我自信可以找出辦法,雖然我好像在 詢問你,但其實這是我思索推論的過程而已,絕對不是無法可施。   他停歇一下,又道:“這座神殿,與素屍神君的居室,一定是緊貼著的。   所以我們還有機會找到這個惡人,把他誅殺,為世除害。”   余小雙怯怯道:“但我們如何出去呢?   杜希地道:“這一點暫時用不著傷腦筋,我們先研究誅殺素屍神君之事。   我認為他現下也在昏迷中,你猜呢?”   余小雙元奈寰道:“我一點都猜不到。   杜希地道:“這素屍神君練有一身邪法,又有武功,而此地又是他悉心佈置的 險地,因此,他決計不怕咱們侵入,反而高興才對。”   余小雙道:“他高興或反對,與我們有什麼關係呢廣杜希地道:“關係可大啦 !如若他應該高興的話,則咱們一進來,他就大可以現身出來,把我們擒下。”   余小雙哦了一聲,若有所悟地道:“照你這樣說來,他沒有現身,便表示他已 在昏迷中了?   杜希地道:“正是如此,你瞧我猜得可對?   余小雙道:“但願真是如此。”   她不說“對”或“不對”,可見得她對這個妖人,十分畏怖,以致不敢作任何 判斷。   杜希地道:“假如這素屍神君尚在昏迷中,則咱們當急之務,便是如何能趁妖 人未醒以前,把他找到。   他所說這一句,眼中不知不覺閃射出焦急的光芒。可見得他計算過時間,曉得 所剩有限。   余小雙覺察了這一點,連忙道:“那麼快找呀!   杜希地道:“急也沒有用,要知素屍神君本身既練有邪法,又有武功。   則他這座神殿,平時一定不會把‘封閉殿門’的機關打開的,現在他既是打開 ,可見得他自知支撐不,定會失去知覺,這才借重機關埋伏之力。”   他停頓一下,又道:“因此之故,咱們找尋他的寢所之時,一定會遇上危險的 機關。”   這就是他的結論,聽起來似乎不希奇,但如若不是事先得到這個足以確信的結 論,行動之時,定然更為危險。   他仍不行動,再度轉頭回看,過了一陣,才道:“本來在這等山腹巖洞之內, 由於不是有計劃的蓋建,而是依照天然形勢開鑿,所以縱然精通土木之學,也查不 出素屍神君的寢處,然而我仍有一點線索可尋,那就是從通風和通光的路線查看出 位置來。”   他舉手指著外殿的石壁,道:“那邊有四具石棺,而對面壁下亦有四具石棺, 這便是通風系統。左面的石棺,則是掩飾用的。”   余小雙道:“只不知人口在什麼地方?”   杜希言道:“只要知道方位,就不難找到人口,你站在這兒別動,我過去打開 棺蓋,瞧瞧棺中的情形。   他小心翼翼地行去,到了右壁下的石棺前,突然泛起一陣依稀曾見之感。   他尋思一下,倏地記起了初入“天罡堡”之時,也曾見過這等形式的石棺,還 被許公強駭個半死。   如今他與那時大不相同了,不但武功高強,同時又讀了無數秘典異書,囊中也 帶著許許多多奇怪工具,包括好多種性質不同的“毒藥”,隨時可以變成毒藥高手 ,或者是夜盜千家的人物。   他自個兒搖搖頭,暫時拋開心中的感受,先向那四具石棺打量。最注意的是棺 蓋與棺身之間的縫隙。   他毫不費力地查看出其中有兩具石棺,覺得有時時打開的痕跡。而另外兩具, 則似乎從未打開過。   杜希言微微一笑,掣出寶劍,設法插入其中一具從未開啟過的。試試看能不能 把棺蓋撬開。   他試了一下,就曉得可以移開,只須把一個暗鎖打開就行了。於是他在囊中取 出一套小工具來。   他沿著邊縫摸去,果然在靠牆內那一面,找到了一個小小的們洞,可供鎖鑰插 入。他先用鋼絲試一試,然後選擇合適的工具,試行開啟。   余小雙忍不住走過來看,但見杜希言一面傾聽,一面轉動手中的工具,弄了一 會,發出“滴搭”一響。   杜希地抬頭欣然道:“好,鎖已打開,希望裡面真是通風的設備,這一處應該 是輸送空氣的人口,另一具則是排氣的出口。”   他指指其他兩具石棺,又道:“這兩具棺內,必有極厲害的物事,以我想來, 不外是毒蛇毒蟲之類,或者是以邪法操縱的奇怪東西。…余小雙駭然道:“那就不 要打開它們。   杜希地道:“你站遠一點,我要打開這個棺蓋啦!   余小雙遲疑不遲,道:“可會有危險麼?   杜希地道:“如果是我設計,就極為危險,我一定裝置爆炸力極強大的機關, 任何人一打開,就和石棺一起炸為飛粉。   余小雙撲上去,急急拉住他的手臂,道:“那麼你還要於什麼?   杜希言輕輕推開她,一面道:“我只是說我設計才會如上。”   余小雙道:‘萬一人家也裝了炸藥,如何是好?”   杜希言道:“那我也不知道啦!   余小雙伸手抓住他,不讓他開棺,道:“不,你另外找那入口吧,他們總不會 在這個石棺進出啊!   杜希言一來不願太拂逆她的好意,二來也覺得開棺之舉太以危險,當下放棄了 開棺,向內殿行去。   他到了那幾級台階下面,便停下腳步,說道:“咱們越過這些石階,就踏入內 殿範圍。以我看來,內殿的埋伏,比石棺還要危險些。”   余小雙又拉住他,道:“那麼索性不找也罷!   杜希地道:“假如咱們不趁這機會,深入虎穴,把妖人的主腦殺死,將來永遠 沒有這種絕佳機會了。”   余小雙道:“為什麼一定要我們做呢?…壯希地道:“因為我們有能力,同時 我們又有理想,崇尚正義,痛恨殘暴,此外,我還有私人的理由,對不?   余小雙道:“唉!我們如果只是平凡的人/杜希言聳聳肩,道:“自古形勢比 人強,咱們已在這等環境之中,做了這等樣之人,便只好照著應走的路走去。”   他的目光在地面上掃來掃去,又道:“你瞧,地上舖著的都是徑尺的方磚,一 共有三種顏色。在這三種顏色的方磚上,只有一種色彩,表示安全。   這是二對一的機會。   余小雙心中慌成一團,要知她雖然經歷過不少危險,但那都是糊里糊塗就陷在 其中的,而不是像這刻那麼明晰清楚寰感覺得出來。   換言之,她不但預知殺身之險就在眼前,而且還不可以避開,這是更令人恐懼 不安的因素。   杜希地又道:“任何懂得佈置機關埋伏之人,定要考慮到被人探測之舉,是以 必有預防,咱們就算探測得出來,也必定逃不了毒手。因為這等情況,是設計之人 ,早就計算過的,你說是也不是?”   余小雙道:“我不知道。   聲音顯然有點顫抖。   杜希地道:‘那道人口門戶,必定在靠牆邊的一尊巨大神像後面,我就算能安 然抵達神像之前,也不易躲過這尊神像襲擊的威力,當然那也是一種埋伏。”   余小雙回頭向殿門望去,道:“你能打開那道鋼板麼?   杜希地搖搖頭,道:“那是障眼法,誰也打不開的,但另有通路可以出去。   余小雙忙道:“你嗤笑我也好;罵我也好,我還是要你找出通路,快快離開。 ”   杜希言道:“現在你已知道這一進內殿的危險,所以也情願我冒險打開石棺, 我告訴你。只要不爆炸,我就可以使躲在密室中的人,無法活命。   余小雙道:“我們再找機會除去素屍神君,不比現下冒險好麼?   杜希地道:“下次?那裡還有下一次?素屍神君這回如若不死,定要出山,與 鬼王魏湘寒勾結,大亂天下。   余小雙道:“這個責任要我們負麼?”   社希地道:“你得知道,我非殺死鬼王不可呀!   余小雙楞一下,道:“這話可是當真?   杜希地道:“難道我還會騙你,我如若不是要殺死這個高明的人物,我早就修 習武功,而不須去學什麼土木之學,繞個大圈,到天罡堡求取丹鳳針了。…他停頓 一下,又道:“總而言之,這個白骨教的教主,非殺死不可。不然的話,我更沒有 法子達成任務啦!   他目光中含著詢問之意,向余小雙凝視。   余小雙無奈地歎口氣,道:“隨你怎麼做吧!反正我跟定你就是。   杜希地更不遲疑,道:“我寧可選擇開棺之法。”   他轉身行去,又道:“若是有炸藥的話,轟的一聲炸為飛灰,倒可以省去無窮 煩惱。”   他說的輕鬆,但余小雙卻聽得毛骨飩然,一點也感覺不到“幽默”的味道。因 此她煩惱地搖頭不已。   兩人走到石棺前,杜希言馬上就動手,利用一件小工具插入縫內,又用另一件 嵌在其上,用力擰扭。   但見那棺蓋漸漸往上升起,不久,已開啟了一道寸許的縫隙。這時杜希言已可 以伸指進去,抓緊棺蓋了。   他雙手抓住棺蓋,向余小雙投以一瞥,這才運力往上掀。   這塊石棺的蓋雖然沉重,但杜希言並不顯得很費力,但見棺蓋迅即升起,不曾 發出任何聲響。   余小雙在較遠之處,是可以略略彎身,瞧看棺中情形。   棺內似乎空無一物,同時亦沒有任何異味。   杜希言迅即把整塊棺蓋舉起,輕輕放在一旁,接著就用手勢警告余小雙,叫她 不可發出任何聲響。   但見棺底有兩個圓洞,洞口用又細又密的鐵絲織成網子,蓋在其上,一望而知 此是“過濾”空氣之用。   杜希言在懷中掏出幾個瓶子,揮手叫余小雙退後,這才動手施為,把合成的劇 毒,放入棺底兩個圓洞內。   余小雙沒有看見他如何施為,她雖然心腸十分慈軟,連殺死一隻螞蟻,也會生 出不忍之心。   然而這刻她卻全心全意寰暗暗祈禱上蒼,希望杜希地的毒功靈光,能夠殺死素 屍神君等人。   轉眼間杜希言已經把棺蓋蓋好,回頭向她笑笑,拉她向殿門行去。   他輕而易舉地找到開啟暗門的機括,使他們兩人安然離開這座陰森可怖的神殿 。兩人出得雨道,都不禁舒一口氣。   余小雙道:“你不是曾經施展一次毒而失敗麼?”   杜希言道:“以常理推論,白骨教中能抵禦我施毒之人,最多只有一個。   而這個人眼下已經追趕雲散花去了。”   余小雙驚道:“萬一他回來碰上我們,如何是好?   杜言道:“大概不會,他追不到雲散花,決不回來。而雲散花身有至寶,又擅 長隱遁之術,怎會被擒?”   余小雙道:“難道那妖人一輩子也不回來麼?”   杜希言道:“那也不然,現在我們須得集中全力去對付這傢伙了,其實呢,他 並不是真的百毒不侵,只不過我當時用的毒,旨在使人昏迷,否則豈不是連你和凌 九重等也給毒死了?那個妖人能過這一關,想是因為毒力不夠強猛之故而已。”   他們一邊說,一邊迅快行去。   余小雙又問道:“你打算怎樣對付鬼王魏湘寒?他還活著麼?   杜希言道:“我不知道,大概還活著吧?你沒聽過一句俗語說:‘好人短命, 壞人千年’的話麼?他一定死不了。”   余小雙噗嗤一笑,道:“話不是這麼說。”   杜希言道:“原來你不知道,這個老魔已具有殺不死的功力火候,只有丹鳳針 能制他死命。”   余小雙道:“這便是你千辛萬苦求取丹鳳針之故麼?   杜希言道:“是的。”   余小雙道:“那麼你現在仍然殺不死他呀!   杜希言不解道:“為什麼?”   余小雙道:“丹風針不在你手中,假如雲散花姊姊忽然走啦!你如何是好?”   杜希地道:“不要緊,我在天罡堡中,學到許多學問,都不是世間之人所懂得 的,我發現殺死魏湘寒之法,其實不止一端,例如靈壁劍爐三劍合壁,也可以殺死 他,不過,用丹鳳針是最快捷,最容易和最妥當之法而已。   余小雙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她突然嬌軀大震,停下腳步。   杜希地與她說話,是以沒有看見她目光所注之處。雖然如此,他也能感覺出似 乎有點不妙。   他迅快轉眼望去,前面丈許遠之處,就是一條橫的甬道,但這刻平靜如常,並 無可疑之物。   社希地輕輕道:“你看見什麼?:’余小雙道:“有一個白衣人忽然出現了一 下。”   她的聲音,含蘊著驚駭之意。   杜希地道:“哦!白衣人?往那兒去了?   余小雙道:“他……他好像走人牆內。”   杜希地道:“為什麼你說‘像’呢?敢是有點不像?”   余小雙道:“不,簡直就是走入牆裡不見的?   杜希地道:“就是咱們正對著的牆壁麼?”   余小雙道:“是的,他怎能跨人牆裡呢?”   杜希地道:“待我瞧瞧,也許只是一個幻影。”   余上雙一手扯住他,不讓他前往,道:“不,不是幻影,雖然他是背向著我, 看不見面貌,但是個高瘦個子,一定是個很冷酷的人。”   杜希地道:“咱們總不能老是站在這兒討論呀!   余小雙道:“只有鬼物才能透行過牆壁。   她終於把心中所疑懼的想法,說了出來。   杜希地道:“是的,但即使是鬼物,咱們也得看個清楚,對不對?至少那堵牆 壁,會不會有問題亦須查明。   余小雙精神一振,道:“對呀!也許那堵牆壁……”   她跟著杜希言,急急走上去。   那條橫的甬道,相當寬闊,杜余二人向兩邊看過,都沒有人影,當下一直走到 牆邊,伸手摸去。   牆壁入手又冰涼,又堅硬,分明是石頭砌的,他們試著用力的推和敲打,也沒 有發現異狀。   杜希言迅快忖道:“這樣說來,白骨教起碼有一個妖人沒有中毒,並且已發現 了我們。”   余小雙查明這堵牆壁兒的確確是石頭的,絕元∼點虛假之時,登時又充滿了驚 懼,全身汗毛直豎。   要知“鬼”之為物,世人元有不畏懼的,只不過程度上有所差異而已。   但假如在光天化日之下,人煙稠密的地方,人的膽子又會大得多。   目下在這等陰陰暗暗,不見天日的山腹地道之內,亦是使余小雙膽氣更弱的一 大原因。   她道:“杜先生快走吧!   杜希言深深吸一口氣,極力把內心的恐懼驅掉,道:“不要急,你的確看見一 個白衣人麼?”   余小雙道:“我真的看見。   杜希地道:“但他現在竟不出現,豈不奇怪?   余小雙抓住他的臂膀,眼珠滴溜溜的轉來轉去,四下瞧看。   她可不想發現那個白衣人來駁倒杜希地的話,杜希地的鎮定,也不能使她消除 內心的恐懼。   突然問她看見在右邊的甭道內,站著一個高高瘦瘦的白衣人。她身子一震,用 力睜大雙眼,卻看不見他的面貌。   原來那個白衣人乃是背向著他們而立,就站在甬道的中間,與他們相距大約有 十多步遠,動也不動。   陰陰的陰鳳,向杜余兩人吹來,余小雙機伶伶打個寒故,用力抓緊杜希言的手 臂,已經不會作聲。杜希言也看見那個白色人影,那顆心不由得劇烈地跳動起來。   對付’鬼物”,他既沒有經驗,同時也想不出任何方法。因此,他只好也站著 不動,注視著這個白衣人。   這一回他們都瞧得很清楚,那個白衣人忽然向牆邊移動。他雙腳根本不動,整 個人冉冉飄浮而去,一下子就沒入牆中,消失不見了。   余小雙好不容易恢復了思想能力,用力搖一搖杜希言,顫聲道:“我們快逃吧 !   杜希言點點頭,道:“好,往這邊走。”   他說的是與剛才白衣人出現相反的方向,但當他們轉身時,不由得駭呆了。敢 情那白衣人已出現在這一邊。   這個白衣人仍然背向他們而立,在並不光亮的雨道中,那一身白衣,顯得格外 的刺眼,因而也特別可怕。   由於這一邊出路,他們不想出去則已,如要逃出此地,非往這邊奔逃不可。   余小雙呻吟一聲,全身宛如大病似地抖個不停。   杜希地雖然抖得並不厲害,可是手中的“月魄”劍,鏘一聲掉在石地上,噴濺 出一片火星。   余小雙已站立不穩,又無力抓住杜希言,是以“咕咚”一聲,跌在地上,杜希 言呆呆地望著那白衣人,竟不曉得把她拉起來。   那個白衣人身軀緩緩轉動,身上似乎有一道光華閃過。他乃是向杜余二人這邊 轉過身子,是以面貌漸現。   但見他面貌冷峻,雙眉很濃,兩眼閃射出森冷的光芒。在他那件白色道袍上, 胸前赫然有一個髏髏頭。   這個白衣鬼物元聲無息地移動,直向杜余二人行來。   杜希言不知不覺駭然後退,但只退了兩步,身子就被牆壁所阻。但是他雙腳一 頓,挨著牆滑坐在地上。   他和余小雙分明已完全失去抵抗能力,對方莫說是鬼物,即使是一個普通的人 ,這刻也能制他們死命。   余小雙眼睛雖然沒有閉起,可是身子直抖,能不能看清楚眼前的言像,真是一 個大大的疑問。   杜希言比她好不了多少,他倚牆無力地望著,雙眼作出欲閉而不能之狀。對方 每迫近一步,他的頭就側仰一點,好像想避開這個可怕的鬼物。   轉瞬間那白衣人已走到數步之內,並且微微俯低身軀,冷冷的注視著這一對青 年男女。   當他這樣做時,四下陰風捲刮得更加厲害,而且隱隱有鬼哭神嚎之聲,從四方 八面傳過來。   余小雙驚駭得快要昏迷過去,但她乃是練過武功之人,是以又不易像一般兒女 孩子那樣,動輒會失去知覺。   她雖是在十分震恐之中,仍然曉得那個白衣鬼怪,似乎要向她下手,是以向她 這邊移過來。   突然間一聲大喝,響亮的四壁都傳來“嗡嗡”的回聲,大喝聲中,杜希言一躍 而起,手中已揀起那把“月魄劍”,劃出一道強烈眩目的精虹,向那白衣人劈去。 他的動作,快逾閃電,使人幾乎看不清楚。   那白衣人迅即往後躍退,杜希地只劈了一劍,就站立在他對面五六尺之處,沒 有繼續發出攻擊。   雙方對峙了一下,那白衣人右手緩緩舉起,好像要施出什麼東西似的。   當他的手往上移動之際,一陣淒厲刺耳的聲音,似是從遙空傳來。   同時他身邊數尺之地,陰風疾旋。   由此可見得如果他的右手當真揚起的話,必定會有某種可怕驚人的現像發生。 換地之,這個白衣人乃是施展一種厲害邪法,那決不是人力所能抵擋得住的。   杜希言動也不動,但雙眼如電,罩定對方,他的神情極力堅定和專注,一望而 知他已用整個心靈的力量,緊緊攫住對方。   那白衣人的手只抬到胸前那麼高,突然垂下,那股淒厲異聲馬上消失,甬道中 也似乎明亮了許多。   他身軀搖擺了一下,忽然吐出一口鮮血,接著胸前靠近骷髏之處,也透現出血 跡,這血跡還在逐漸擴大中。   這白衣人居然仍不倒下,用衣袖抹一下嘴邊的血,問道:“你是誰?”   杜希言道:“你想在臨死之前咒詛我的名字,是也不是?   那白衣人道:“我鬼師章楚,空自有一身本事,卻想不到死在一個凡夫俗子之 手,是以想得知你的姓名……”   他說到後來,聲音已顯得很衰弱。   然而杜希地的精神一點也不鬆懈,而且對這個自稱“鬼師”章楚之人的死亡, 心中也沒有絲毫憐憫。   他道:“既然如此,告訴你也無妨。   可是余小雙的一聲尖叫,打斷了他的話,她著急叫道:“別告訴他,他的眼睛 透露出可怕的意思。”   杜希地盯住對方的眼睛,道:“不錯,我也看出來了,但難道他臨死之前,竟 能夠僅憑我的姓名,便對我加以暗算麼?我不相信。   鬼師章楚道:“假如你報上姓名和生辰八字,本真人擔保你活不過三天。   此時胸口的血漬已擴大了許多,殷紅一片,異常惹眼。   杜希地道:“若是如此,我何必告訴你?”   他不論是在說話也好,在轉念也好,那對目光,仍然保持高度警覺,以及銳利 的光芒,罩定對方。   這是一種心靈間的無形拚鬥,杜希言如若雜念潮生,或者是意志力不夠強大, 對方定可憑藉苦修多年的某種邪惡力量,無聲元息地侵入,做成禍害。   鬼師章楚大概是找不到可乘之機,突然間鬥志崩潰,連退數步,身子碰到牆壁 ,順勢挨牆跌坐地上。   以他身負之傷,若是常人,早就氣絕斃命多時。然而這個妖人,居然強撐了許 久,現下還未死去。   不過這刻他力弱神散,看來已沒有什麼作為了。   杜希地壓劍走過去,道:“章楚,你積惡如山,今日死有餘辜,我希望你臨死 之前,能夠猛然醒悟,深自仟悔以往的罪孽。”   鬼師章楚有氣無力道:“懺悔又有什麼用?   仕希言道:“你馬上就離開這個人世,思想知覺等等,永遠消滅無跡。   但你還不敢面對真理,承認錯誤麼?   章楚雖然全無氣力,並非被劇烈的痛苦侵襲,但他仍然泛起驚訝的神情,抬目 打量面前的青年。   他道:“以你的年紀而論,你的思想相當深刻了。   杜希言道:“我平時很注意這些問題。   章楚道:“唉!你說得對,我人都快要死了,為何還不敢面對真理?是的,我 錯了,這一輩子像害蟲一般。   杜希言突然插口道:“你錯了,我擔保只要你有悔悟之心,雖然死去須臾,但 仍然有補償的機會,但願你相信我的話。   章楚聽了,固然覺得希奇。   就連余小雙,也為之驚疑交集,幾乎要插嘴打岔。   因為她深知杜希言的醫藥之道十分高明,說不定有法子救回這個妖人的性命, 這樣章楚方能懺悔贖罪……她終於忍抑著不安和衝動,靜看事情發展。   章楚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杜希言道:“我的意思是你替我解答一些艱難問題,而我憑著這些知識,便可 以做些於世有益之事了。”   章楚哦一聲,表示已經明白,道:“原來你認為此舉等如是我假你之手,贖我 之罪?”   杜希言道:“正是此意。   章楚道:“這也使得,可是……”   他忽然唉了幾聲,吐出一大口鮮血。   他抹抹嘴角的血漬,衰弱地接著道:“但我怕已支持不住啦!   社希地馬上取出一個扁扁的銀質酒壺,裡面便是“松子酒”,功能解百毒,以 及保住一口氣不斷。   他灌了一點在鬼師章楚口中,只眨眼間,章楚精神陡振。   杜希地道:“除你之外,可還有人未曾昏迷的麼?   鬼師章楚點點頭道:“還有一個,但不在洞窟之內。”   杜希地道:“這人是誰?可是因為追趕我的朋友而離開此地?   章楚道:“是的,這人是教主僅存的傳人,年紀雖輕,但武功和法術,都極高 妙。   杜希言道:“他叫什麼名字?長得怎樣一個樣子?”   章楚道:“他姓年,名訓,只有二十八歲,長得一表人才,風度翩翩,口才極 好,單看外表,決想不到他是極為邪惡之人。”   杜希地道:“昨晚他沒有參觀那什麼大法麼/章楚道:“沒有,因為他正在練 功……”   杜希言道:“他擅長什麼功夫?”   章楚道:“若論武功,他曾在一位字內高人門下,苦修了五載。   因此,他只靠武功,也可以橫行一時了。   杜希言道:“你說的這個異人,一定是六指鬼王魏湘寒了,對也不對?”   章楚訝道:“正是。   杜希地道:“好,他的邪法呢?擅長什麼?   章楚道:“他的天賦過人,加上武功的底子,所以已練成‘妙音攝魂大法’, 厲害無比,難有敵手。”   杜希地道:“什麼叫‘妙音攝魂大法’?   章楚道:“這種大法,分作兩部份,一是不知敵人躲在什麼地方,便發出一種 聲音,任何人聽了,都生似是有極熟之人,在呼喚自己的名字一般。   這時只要張口一應,馬上昏昏欲醉,魂離軀殼……”   他停歇一下,又道:“如果是對面相峙的敵人,這種大法的威力就更無可比擬 了,只要你弄出一點聲音,他就能借聲施法,使你聽起來像是最恐怖,同時又是最 足以迷惑心神的聲音,不知不黨中,也就魂離軀殼,失去抵抗之力。”   杜希言道:“假如我弄不出任何聲音,便又如何?”   鬼師章楚道:“絕無可能,你就算捂住耳朵,也能聽見自己身體移動,以及呼 吸時的聲響,任何人莫不如此。”   杜希言道:“這話倒是不假。   章楚道:“何況他也可以發出魔音鬼嘯,主動攻擊。此舉雖然在大法中效力較 弱,但也很少人能抗得了。”   社希言道:“這門邪法可有破解之道麼?   章楚道:“佛道兩家之中,都有這種專破聲聞的經咒,可是如果修持之功不深 ,縱然懂得經咒,也沒有用。”   杜希言道:“你意思是說,最重要的還是精神修持的力量,是也不是?   章楚道:“是的,正如剛才你集中意志之力,迫得我無法施展一般。如果我不 是受傷,情況就不相同了。”   杜希言道:“我自己早已認識必是如此,所以起初我假裝失去抵抗之力。   連劍也丟在地上,事實上我已算好尺寸距離,所以等你過來,又對我疏忽之時 ,我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劈了你一劍……”   他停一下,又道:“既然那年訓武功高明,這等誘敵暗襲之法,只怕不能奏效 啦!我非得另想法子不可。”   章楚道:“年訓非常機警狡黠,反應極快,想偷襲他,實在很不容易。   杜希言道:“這種敵手,幾乎是無法取勝的,可是任何人都有致命的弱點,年 訓雖然厲害,也不會例外。”   章楚道:“但等你找到他的弱點,只怕為時已晚。”   杜希地道:“我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問題,要向你請教。   章楚道:“什麼問題?”   杜希言道:“我從種種證據看來,邪法竟是真有其妙,大概世間傳說的驅役鬼 神,吐火飛刀等等,都不是假的。”   章楚道:“這些不過是障眼法,不算十分困難之事。如果在特定的處所,這等 障眼法也可以取人性命。   杜希言道:“例如在這白骨教的洞府之內,你們可以用這些邪法殺人了。   章楚道:“是的,在外面就只能駭駭人,不過效力仍然十分宏大。   社希地道:“是不是能把人駭死?   章楚道:“膽小之人,當真可以駭死,就算膽大之人,亦將心神不定,驚駭交 集,這時,我們就有可乘之機了。   杜希地道:“對呀!只要有過訓練之人,便能利用別的手段,趁對方心神不定 之時,加以殺害了………他想一下,又道:“我最想知道的,就是這個世界上,有 沒有‘鬼’的存在?”   章楚道:“我也不知道。   他也曉得這個問題,已深入“邪法”的本質之中,因為他自己練法之初,也時 時須得思考這個問題。   他又道:“假如有鬼,則我們以法力驅役惡鬼去加害敵人,便變成很合理之事 ,也非常人能夠抗拒的。   杜希言道:“我正是這麼想。   章楚道:“但我不知道有沒有鬼,雖然我們可以使人看見種種可怕的鬼物形像 ,但那是出於我們的力量,並非天然就有的。   社希地道:“人力可以製造出鬼物麼?   章楚道:“當然可以啦!咱們人類賦有無窮潛力,可以利用大自然中各種物持 ,加以變化組合,製造出種種超自然的現像,事實上我知道有人能憑藉一些奇異的 法寶,做出極駭人聽聞的事,飛天遁地,都辦得到。   杜希言道:“那麼這種驚人的成就,仍然有法子抗禦,或者加以毀滅了。   章楚道:“理論上雖然可以,但事實上很難做到。”   杜希地道:“只要不是真的鬼物,我就不怕。   章楚道:“我練法多年,但至今還不知道究竟有沒有鬼,說是沒有,有時又似 乎會有鬼物存在。   杜希言道:“既然連你也不知,我暫時可以假定沒有鬼,但卻不知道你們如何 能弄出鬼影幢幢,異聲四起的景像?可有什麼工具麼?   章楚道:,,若要具有殺害的力量,就必須有配合的環境和設備,但在別的場 合,仍可施展,我已經告訴過你了。   杜希地道:“是的,但我不明白的是,如果在沒有事先佈置過的環境中。   怎能製造出超自然的景像呢?”   章楚道:“問得好,這答案是:由於我們經過很多艱苦的修練,才具有這樣的 力量,你認為如何?   杜希地道:“雖可成立,但仍然有點勉強,因為修煉過程雖是艱苦,但世上不 怕艱苦的人甚多,以武功而論,就有非常艱苦的過程,可是邪教至今勢力仍然很小 ,可知單單是不怕吃苦,仍是不行的。   章楚道:“對極了,除去堅忍的意志之外,還須有這等天賦,也即是必須是天 生邪惡之人,才練得成法力。   他想了一下,又道:“在練功過程中,須得是非常冷酷殘忍,心術邪惡之人, 方能忍受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余小雙插口道:“我也懂啦!我師父說過我不宜修習武功,因為武藝練得高深 之時,每一招都講究如何出手制人死命,我總是覺得不忍心殺人,便老是練不好… …”   章楚道:“修練邪法比武功可怕得多了,可說是絕情滅性,也不知須得殺害多 少生靈,才練得成功/他突然提高聲音,道:“素屍神君的傳人年訓,真是天生邪 惡無比之人,他的思想和行動,自然而然就有一種邪異的力量,因此他的成就最大 ……”   社希地道:“他的外表一點都不邪惡對麼?”   章楚道:“是的,只看他的外表必能把人騙死,他所有的師兄弟,都是死在他 的手中,以我看來,連素屍神君也很忌憚他,這也是邪教無法盛大之故,我們這些 人,縱然是師徒或同門師兄弟,仍然互相殘殺不已。   杜希言發現對方的眼神,逐漸轉淡,曉得他的生機已盡,當下道:“你已給我 莫大的幫助,也算得是你在死前的悔悟贖罪,我謹代表其他崇尚正義的人們,向你 致最大的敬意。   鬼師章楚深深唱歎一聲,道:“你大概是代表‘正義’的力量了,雖然正義的 力量,似乎很空泛,但現在我看到有人為它奮鬥,不惜一己的生命,才感覺到這股 力量的存在,至於‘邪惡’的力量,卻比較明顯,不必多說。   杜希言道:“你可有什麼事要我做的沒有?   章楚想了一下,緩緩道:“沒有了,哎唉!原來我是如此孤獨,連一個可以關 心的人都沒有……”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四章 滅絕人性役鬼術】   這種垂死時的哀鳴,雖然語句和內容都相同,但若是出自常人之口,一定不會 如此打動人心,使人生出無限同情。   杜希言大為感慨,忖道:“有些人須得死神臨頭之時,才能懺侮平生罪孽。如 果他能早早覺悟,相信不致於有今日的下場,至少也不至於連一個可以關心的人都 沒有。”   但見鬼師章楚雙眼一閉,頭顱無力地欹垂一側,就此斷氣,結束了他罪孽深重 的一生。   杜希言轉臉向余小雙望去,但見這個美麗純情的少女,眼眶含淚,一副不勝淒 楚的樣子。   他立刻表現得很堅強地說道:‘小雙,走吧!”   余小雙道:“你不埋葬了他的屍體麼、’杜希言道:‘我不是不想,但時間已 不允許了,我心中有兩點疑慮,非得趕緊設法,消除這個危機不可。”   余小雙道:“什麼危機?”   杜希言道:“就是素屍神君的傳人年訓,他不但不曾中毒昏倒,甚且已追躡雲 散花而去,極可能已把她擒獲。”   余小雙驚道:“啊呀!那麼快走吧!”   杜希言舉步行去,一面道:“還有一個可能,就是這年訓始終沒法子破去雲散 花隱遁之術,則他這刻必定已折回來,咱們這一出去,恰好碰上。”   他漸行漸快,話聲停頓一下,又道:“但最令人擔心的是他在碰上咱們之前, 先看見那六個女人,當然就不會放過她們的……”   余小雙道:“是啊!那六名婦人講好在洞府外等候的。”   杜希言道:“她們受盡了妖人的磨折,幸而得脫枷鎖,重見天日,如果就此慘 死在年訓手底,試想是何等悲慘可憐?”   余小雙道:“是啊!真急死人啦!”   杜希言現在已變成自言自語,道:“這六名婦人固然不免慘死,而我相信她們 在;臨死以前,因為受不了年訓的惡毒手段,一定把咱們的蹤跡說出來他自語之故 ,乃是自家在推測究想,可不是故意說來嚇唬余小雙。   余小雙聽了這話,不禁大驚道:‘那麼我們要小心些……”   杜希言道:“以情理來想,那六名婦人尚未出去洞府門外則已,如若已經出洞 ,肯定把凌九重和李玉塵都帶了出去。因此,至少凌李二人是篤定要遭劫了。”   余小雙越聽越怕,跟著奔行得更快些。然而她旋即又記起杜希言不懂邪法,若 是碰上年訓,定必兇多吉少。   她權衡之下,總是覺得杜希言的性命,比旁人珍貴得多,因此她急躍數步,伸 手把杜希言攔住。   她道:“慢著,你如何應付那年訓呢?”   杜希言道:“只好隨機應變了。”   余小雙道:“碰上年訓這等敵人,生死存亡,只是指顧間之事,你可能連應變 的機會都沒有,那便如何?”   杜希言聳聳肩,道:“那也沒有法子呀!難道咱們一直躲在這兒不成?”   余小雙道:“能躲得過他麼?”   杜希言道:“當然不行啦!”   余小雙道:“既然不能躲,那就只好迎敵了。”   杜希言道:“是啊!我也這麼想,咱們快走。”   余小雙道:“我有一人要求,你必須答應我。”   杜希言訝道:“什麼要求?”   余小雙道:“這回一定讓我在前面走,你隔遠一點跟著,如果碰上年訓,我可 以耽誤他一下,你便可以應變了。”   杜希言苦笑一下,道:“這算是什麼主意?我豈能讓你冒殺身之險,打這個頭 陣?”   余小雙道:“你不答應也不行,這是唯一可行之法,我雖然也很害怕,但除此 之外沒另一條路可走了。”   杜希言還是不依,道:“你別胡出主意。”   余小雙堅決地道:“我知道我這樣做是對的。”   杜希言仍然連連搖頭,他心中明知余小雙之言不假,可是此舉實在太危險了, 如何使得?   余小雙輕輕道:“杜大哥,我曉得你完全是為我著想,但你可曾想到,假如你 打頭陣失手,我將遭遇什麼命運?”   杜希言道:“話雖如此,但……”   余小雙道:“其實你心中也明白,我們的命運,是連在一起的。如果你失手了 ,我一樣逃不了妖人的毒手。”   杜希言道:‘我總覺得這辦法不好。”   余小雙道:“以情理想來,那妖人如果見我獨自行走,決計不會立下毒手,一 定是把我攔住,詢問情形……”   她雖然在講道理,但聲音態度,處處都流露出堅定不移的決心,並不是隨口說 說的意思。   杜希言沉吟一下,頷首道:“好,咱們就這麼辦。”   他雖然外表儒雅溫柔,但其實是個極有決斷之人,剛才的不答應,只不過想不 到應付之計而已。   當下把出洞的路徑告訴她,然後讓她獨個兒領先行去。   余小雙謹記杜希言的吩咐,盡量表現出她的驚惶害怕,由於她的確害怕,所以 用不著裝作,已經十分明顯I。   走了一程,已快到洞府門口,甬道兩邊的燈光突然一暗,接著陣陣陰風襲至身 上,森寒可怖之極。   她這次已有經驗,曉得這是邪法的先兆.她不禁打個冷戰,停下腳步,身體靠 牆,轉眼向兩頭張望。   突然耳邊聽到一陣陣淒厲怪異的聲響,霎時令人感到好像是陷身於險惡幽暗的 地方一般,十分恐怖。   這陣淒厲聲並不停止,但其中又隱隱有人在叫著余小雙的名字。   她側耳聽去,果然是有人在叫自己,甚是清晰,決計不會弄錯,而已這口音分 明是杜希言的。   余小雙第一個念頭是:杜希言必定遭遇到邪魔鬼怪的侵襲,是以叫喊她,也許 是叫她快點逃走之意。   她差點就出聲答話,並且向他那邊奔去。   然而她馬上就瞿然警覺,因為叫聲的來路,竟是從洞口方面傳來,而杜希言分 明在她後面遠處躲著。   這一點的發現,頓時使她記起了鬼師章楚透露的秘密,那是關於“年訓”的絕 技,叫做“妙音攝魂大法”。據章楚說,年訓施展這一門邪法時,有陣陣奇異魔音 和鬼嘯之聲,任何人聽了,都好像有人在叫喚自己一般。   如果出聲答應,馬上就中邪倒地。   她悶聲不敢答應,而由於這些跡像,可知必是年訓回到此地,因此她心中的驚 惶,無法掩飾。   這一陣魔號鬼嘯之聲,很快就停止了。假若再不停止,余小雙便得昏死過去。 原來她雖是閉口不答那陣陣叫喚,可是這些奇異的聲音,已足以令她全身感到十分 難過。她自己的呼吸聲,也漸漸響如雷鳴。   所以她即使不答聲,但仍然會昏死過去的。   聲音一歇,兩邊壁上的燈光,忽然轉為淡綠色,火苗猛升,長逾半尺,照的四 下一片慘綠的淒厲氣氛。   余小雙忍不住發出一聲呻吟雙眼欲閉。可是她又極想看看這個“年訓”   長得什麼樣子,這才支持撐得住。   突然間,眼前一黑,到恢復光明之時,她面前已站著一人。   但見此人長得比常人略高,面目韶秀,身穿儒服,風度翩翩,怎樣看也不像是 個邪教的妖人。   他面上掛著笑容,潔白的牙齒,微微露現,銳利的目光,在余小雙面上不住盤 旋,然後看遍她全身。   這個年輕儒土的目光,銳利得生像可以穿透衣服似的,使余小雙感到赤裸的羞 赧,不由得抱胸側身的避讓。   那年輕儒士道:“姑娘貴姓芳名呀?”   余小雙驚魂未定,實在無法發出聲音。因此她的檀口開合了幾下,對方連一絲 聲音都沒聽見。   那儒士又道:“姑娘別害怕,也用不著自高身價。”   余小雙終於發出聲音,道:“我叫余小雙……”   儒土道:“這名字很好,我姓年名訓。”   余小雙道:“年先生,你剛剛說我什麼?”   年訓瀟灑地笑一下,道:“我請求你不必自高身價。”   余小雙不解道:“我…我沒有呀!”   年訓道:“難怪余姑娘不明白,我天生有一種靈敏的感覺,只須一望之下,就 曉得對方是不是我的敵手。”   余小雙還是不明白地“哦”了一聲。   年訓道:“如果不是我的敵手,我就不大加以理會,你既不是我的敵手,便沒 有理由要害怕我了。”   余小雙這才明白,輕輕道:“是的,我不是你的敵手。”   年訓感覺她的溫柔軟弱,乃是出自天性。這種特質見諸一個女孩子身上,益發 增加她的美態。   因此他的神色也變得很平和友善,道:“你不是還有一個男朋友,充當你的護 花使者的麼?”   余小雙頓時曉得他已見到那些婦人,是以問出情況,只不知那些可憐的婦人, 可曾遭了他的毒手?   她自然不必隱瞞,當下點點頭,道:“是的。”   年訓道:“他叫什麼名字?”   余小雙道:“杜希言。”   年訓道:“長得英俊麼?”   余小雙瞠目道:“這是什麼意思?”   年訓笑道:“我只不過想知道,他配得起配不起你而已,你是我平生所見的女 孩子中,最漂亮可愛的一個。”   余小雙道:”他長得很不錯。”   年訓道:“但他何以不與你在一起?”   余小雙正要回答,年訓馬上用手勢制止她開口,自己道:“你且別說,讓我猜 一猜可好丁’余小雙點頭道:“好呀!”   年訓道:“他已經遭逢意外,氣絕斃命了,是也不是?”   余小雙垂頭道:“是的,你怎生得知的?”   年訓道:“第一點,你們沒有理由會分開走,因為你們萬萬想不到我老早在洞 口恭候,有人出來,我就拿下。”   余小雙歎息一聲,沒有話說。   年訓泛起得意的神情,又道:“其次,我施展一種非常高深奇奧的法術,而你 居然沒有回答,可見得你已知道杜希言的死亡,是以根本不敢置信是他在呼喚你, 反而十分恐懼。”   余小雙點點頭,道:“你好像能看見我的念頭一般。”   年訓在這等美女之前,免不了露出男人好勝的本性,仰天傲然長笑,道:“當 然啦!莫說是你這種涉世未深的女孩子,就算是一頭老狐狸,也休想騙得過我雙眼 。”   他的笑聲收斂之後,便靜靜地凝視著余小雙。   余小雙不知他轉什麼念頭,也不知杜希言會不會出現?更不知局勢將會如何變 化?是以心中大是驚疑。   只聽年訓道:“余姑娘,杜希言如何一個死法?”   余小雙怔了一下,她實在不知怎生回答才好,但又不能不答。   當下道:“我……我看見他被一個……一個……”   年訓笑一笑,道:“別害怕,可是一個惡鬼麼?”   余小雙忙道:“是的,一個惡鬼……”   年訓道:“這惡鬼怎樣對付他?把他扼死麼??   余小雙道:“是…是的,他倒在地上,不會動彈。”   年訓道:“這樣他自然非死不可了,對不對?”   余小雙遲疑一下,才道:‘我不知道……”   年訓眉頭一皺,道:“真的不知道麼?”   余小雙沒有回答,年訓又道:‘既然你不知他的死活,也就是說你並沒有確定 他已死亡,然則何以你聽到他叫喚你之時,竟不回答?”   他那對俊眼之中,射出森冷的光芒,此時變得十分無情冷酷。他緊緊盯視這個 美貌的女孩子,一點也不放鬆。   余小垂下眼皮,輕輕道:“我不想咒他……”   年訓疑惑地道:“咒他?如何咒法?”   余小雙道:‘如果我說他死了,豈不是在咒他?”   年訓的臉色登時大見緩和,道:“你只是在說一件事實,怎算得是有存心咒他 死亡?”   余小雙道:“我仍然覺得不大好。”   年訓聳聳雙肩,道:“隨你的便,但我還是要請問一聲,那個惡鬼後來可有追 趕你?”   余小雙搖頭道:“沒有,他和杜希言都沒有起來,我看得很清楚,因為那個惡 鬼穿的是白衣服。”   年訓道:“晤!那一定是鬼師章楚了……”   余小雙道:“什麼?他不是真的鬼麼?”   年訓道:“他是敝教兩位護法大仙之一,另一位玄羅子已被那些惡婦刺殺,這 真是想不到之事……”   余小雙一聽而知他必定已抓到那些婦人,只不知抓到幾個?如何處置她們?還 有李玉塵是否也遭了劫?   她正要設詞探詢,年訓已道:‘徐小雙,你跟我走,不必害怕,我大概不致於 加害你的。”   余小雙這時可就慌了,叫她重返鬼窟,當然十萬個不願意,只不知杜希言為何 尚不出手?她該怎麼辦?   她露出乞憐的神情,真是動人之極,連年訓這等鐵石心腸之人,居然也感到心 軟,甚為憐惜。   她說:‘我不想去,裡面都是死人……”年訓道:“不要怕,我一定得帶你去 見師父,我會替你講情。”   余小雙道:‘那麼就更不用去了,你師父已經死啦!”   年訓俊眼一瞪,道:‘胡說,我師父道行高深無比,世間無敵手,誰能弄得死 他、’余小雙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年訓見她駭得說不出話,馬上就恢復柔和態度,道:“你說師父已死,這話是 從何說起呢?”   余小雙道:“杜希言施放毒藥之後,告訴我的。”   年訓道:“我師父在密室內,是也不是?”   余小雙道:“對呀!他是在密室裡面。”   年訓笑一笑,道:“你可知道,莫說那間密室,有仙法和法寶封閉,即使沒有 ,但單憑那密室設計的堅固和精巧,世上也無人能破門而入的。”   年訓是感到十分滑稽地縱聲而笑,又道:‘連我也沒有法子進去,你可知道? ”   余小雙搖搖頭,表示本來不知情。   年訓道:“請問杜希言如何接近得他?”   余小雙道:“他是使用毒物,不是拿刀殺他。”   年訓道:“我知道,可是任何使毒高手,也沒有法子在密室外面殺了裡面的人 呀!”   余小雙道:“這個我倒是知道,他是在石棺下手的。據說那是密室通風的出入 口,只不知是真是假?”   年訓頓時一楞,凝目尋思,過了一陣,才道:“他說得不錯,那是通風設備。 唉!杜希言死得太可惜了!”   這回輪到余小雙一怔,道:“為什麼可惜?”   年訓道:“我極想親手殺死他,而他卻已死在章楚手中,豈不可惜?像杜希言 這等人物,必定是一大勁敵啊!”   余小雙道:“我還是不懂……”   年訓笑一笑,道:“這等事你不懂也罷。”   這年訓至今沒有一句哀悼師父被害之言,可見得他天性之梟惡涼薄,竟是到了 何等可怕的地步。   他仰首尋思一下,才道:“你急急逃走,打算往那兒去?”   余小雙道:“我想回家。”   年訓道:“你家中還有什麼人?”   余小雙道:“一個都沒有,我意思是回到師父那兒去。”   年訓道:“現在你不能回去啦!料你也知道其故。”   余小雙無奈地道:“我猜我知道了。”   年訓道:“以你的情況而論,我非殺死你不可,你可知道?”   余小雙點點頭,年訓又道:“但我打算破例留下你。”   余小雙大驚道:“不,你殺了我吧!”   年訓訝道:‘你怎麼啦?這樣討厭我麼?”   余小雙道:“不是討厭你,但要我住在這兒,我寧願死!”   年訓這才泛起笑容,道:“原來你怕的是住在這兒,這還不簡單,我另外找地 方給你住。”   余小雙這時已明白他的意思,敢情是打算與她住在一起。這樣說來,她的生命 安全已不成問題了。   她暗暗忖道:“只不知杜大哥是不是早就看出年訓沒有殺害我的意思,所以直 到現在,還不動手?我現在如何是好?”   只聽年訓道:“跟我來,先到裡面去,找個地方讓你休息,我還得回到府中收 拾一下……”   他一伸手,已抓住余小雙的柔美,牽她行去。   不一會,已從一間石屋走出外面,得見天光。   石屋外便是一片曠地,兩丈外有好些人躺在地上。余小雙一眼望去,已認出那 六名蒼老憔悴的婦人。   這六名婦人都集在一起,個個眼突齒落,樣子十分可怕,一望而知乃是被人活 活打死的。   此外尚有四人,躺在距那些婦人們七尺以外。   這四人兩男兩女,男的是凌九重和許公強,女的是李玉塵和扈大娘。他們尚在 昏迷之中,想是因此而未遭遇毒手。   她駭得花容失色,道:“都死了麼、’年訓道:“只有四人未死,你都認識吧 ?”   余小雙點點頭,只聽年訓道:“有四個未死之人陪你,你不會害怕了吧?”   余小雙點點頭,道:‘你可要殺死他們?”   年訓道:‘我只要殺死那個年輕人。”   余小雙想道:“我如果替凌九重求情,反而不妙,倒不如來個悶聲不響。”   因此她不表示意見,年訓道:“你在這兒坐一會,我去去就來。”   余小雙道:‘稱不怕我偷跑?”   年訓笑一笑道:“當然不怕,而且我勸你最好別這樣做,免得吃苦頭。”   余小雙道:‘你以為一定可以追上我麼?”   年訓道:“我用不著追你,而是你走不出一丈方圓之地。如果你乖乖的坐著等 候,便沒有事。若是不聽我的勸告,到時你就曉得這些苦頭的不好受了。”   余小雙道:“我明白啦!”   年訓轉身欲行,忽又回頭問道:“對了,我幾乎忘了請問一聲,那年輕人是誰 ?與你何關係?”   余小雙道:“他性凌名九重,與我沒有關係。”   年訓道:“你們很熟麼?”   余小雙道:“是的。”   年訓道:“既然是熟朋友,你為何不替他求情。”   余小雙道:“替他救情?我才不呢!我是被他擄劫出來的,這個壞蛋,居然也 投在談笑書生席自豐的麾下……”   年訓哦了一聲,道:“原來他與許氏夫婦都是一路的。”   余小雙乖巧地道:“這對你有什麼特別意義麼?”   年訓笑一下,道:“你猜得不錯,席自豐是我的二師兄。”   余小雙裝出訝疑之態,道:“什麼?席自豐也是白骨教的人?”   年訓道:“他不是,我與他是武功上的師兄弟。”   余小雙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那麼你亦是六指鬼王魏湘寒的傳人了?”   年訓傲然道:“不錯,我身兼兩家之長,只可惜杜希言與鬼師章楚同歸於盡, 不然的話,我倒要與他鬥一鬥。”   余小雙道:“你剛才說席自豐是二師兄,只不知大師兄是誰?”   年訓道:“是老師父的嫡生兒子魏平陽,人稱百變公子的就是。”   他說完之後,便要轉身而去,余小雙那肯放過探測隱密的機會,連忙伸手扯住 他的長衫,道:“等一等。”   年訓停步,余小雙又道:“我想知道你有沒有外號?”   年訓道:‘你為何如此感到興趣?”   余小雙道:“你先告訴我,我才告訴你。”   這完全是小兒女的情態,莫說年訓對她沒有殺機,即使有加害之心,但碰上這 等情形,亦是下手不得。   年訓不由得感觸起一絲飄渺朦朧的童年回憶,那是多少年來,早已失落了的情 懷,因此,特別覺得彌足珍貴。   他笑一下,道:“好,我先說,但你不許賴賬啊!”   余小雙本來就童心猶在,當下自然而然地伸出左手,小指突出,道:“我不賴 賬。”   年訓遲疑一下,才也用左手的小指,與她互勾一下。這是小兒女們表示信誓不 移的意思。   年訓非常有趣地望著她,道:“你真可愛,使我記起了小的時候……”   余小雙道:“真的麼?你小時候在那裡?”   年訓道:“你的問題太多啦!我得多長兩個嘴巴才行。”   她格格地笑起來,道:“那你就多張嘴巴好了,吃起東西來,也不會輸給人家 。”   年訓本想對她說,他從來沒有輸過。可是這話太不適合目前的氣氛,所以他忍 住沒說出口。   余小雙又道:“我覺得你這個人很好……”   年訓聳聳肩,道:“那不一定,因為我的外號叫做兩面天王,你可懂得這意思 麼?”   余小雙想了一下,才道:“老實告訴你,我不懂。”   年訓道:“哪是說我有兩副面孔的意思,有時候我看起來好得比任何人都好, 但一變面,就兇惡可怕得不得了!”   余小雙咋舌道:“怪不得叫兩面天王了。”   年訓笑道:“你害怕了嗎?”   他的笑容是如此真誠坦率,面貌又如此的瀟灑英俊,實在叫人無法怕起。因此 余小雙搖搖頭,道:“我不怕!”   年訓道:“但願你永遠都能夠不怕我。”   這話說得語重心長感慨甚深。可知他自己深知自家的天性陰惡多變,因而不敢 認定自己不會拿兇惡的面孔對待她。   現在輪到余小雙說了,她道:“我原本是希望從你們的外號中,瞧瞧你和多變 公子魏平陽,那一個高明些,但現在聽了,仍然看不出來。”   年訓搖搖頭,道:“我與他沒有比較過,他武功之高,乃是當世罕有敵手之人 。”   余小雙疑道:“莫非你在武功方面比不上他?”   年訓道:“很難說,若然單論本門武功,我與他各有所長。在靈變詭毒方面, 我略勝一籌。在功力修為方面,我便比不上他了。”   余小雙道:“那麼你們可算是平手啦!”   年訓搖頭道:“這只是以本門武功而論,但他博通天下各派絕藝,究竟練成了 什麼奇功,連我也不知道。”   余小雙駭然道:“他這麼厲害麼?”   但她立刻又放心地透一口氣,泛起可愛的笑容,道:“好在你也有你的絕技, 可以抵消他的奇功。”   年訓道:“我白骨教的種種大法,對付任何人都行,只有對魏平陽難以奏效, 這當然與我能投入鬼王門下,修習秘藝有關。”   余小雙驚道:“哎,他也懂得你們的法術嗎?”   年訓道:“並不是會施展,只是懂得抵禦之法,他的心靈,生像是萬載磐石一 般,堅密無匹……”   余小雙道:“這是什麼意思?”   年訓突然搖搖頭,道:“我就算把秘密通通告訴你,也是沒用,因為徐天性純 真而多情,心靈易受感動,此是修法之人,最大的弱點。定須是滅絕人性,冷酷無 情之人,才能真個全不動心。這就是關鍵的所在了。”   余小雙歎口氣,道:“好吧!我早知自己是一事無成之人……”   她搖搖手,阻止年訓開口,又道:“你不必安慰我,因為我喜歡做個全無成就 的人。”   年訓凝視著她,徐徐道:“這正是你的長處,你充滿了女性的溫柔,不願與男 人或別人較量長短。”   余小雙道:“恐怕你說的不對,因為我喜歡不屈不撓,至危不懼的人,心中時 時很羨慕人家能夠如此……”   年訓道:“你缺乏這等特質,是以羨慕具有這種性格之人,甚合道理,唯其如 此,你才是應當配與英雄的美人。”   他寥寥數論,道出了一段不可駁斥的道理,登時使余小雙對他刮目相看,曉得 他並非僅僅以武功邪法自詡之人,事實上他視察力敏銳,見識甚廣,實在是有頭腦 和有學問之人。   年訓又道:“其他的話,等我回來再說吧!”   余小雙道:‘那也好,我站在這兒就沒事麼?”   年訓道:“你坐下也行。”   余小雙道:“那些人可能會找我麻煩呢!”她指一指許公強等人。   年訓道:“你放心,誰也無法接近你。”   余小雙道:“假如他們拿石頭砸我呢?”   年訓道:“石頭也砸不著你。”   余小雙道:“那我就放心了。”   年訓迅即入屋面去,他身形隱沒了不久,杜希言便出現。   他道:“小雙,你別妄試走出這圈子,這年訓之言,一定不假。”   余小雙道:‘我們的對話你都聽見了麼?”   杜希言道:“聽見了,謝謝你,現在總算知道鬼王兒子的名字。只可惜不知道 他的下落,否則就更妙了。”   余小雙道:“現在我怎麼辦?”   杜希言道;“我設法救你出來……”   余小雙道:“你懂得破法麼?”   杜希言道:“我不懂,但我可以先行觀測一下。”   余小雙道:“等一下,也許我留下來更有用些。”   杜希言道:“不行,咱們定須在年訓未迴轉以前,逃離此地,這傢伙狡黠無比 。”“剛才我屢次想出手,都感到有一種無形的阻力,迫得我不敢魯莽行事。但我 相信在別的地方,他就失去這等神通了。”   余小雙道:“假如讓我留下,定可從他口中,探問出多變公子魏平陽的下落。 ”   杜希言搖搖頭,奔到許公強等人身邊,尋思一下,便把許公強夫婦一齊提起, 迅如閃電奔去,把他們藏在遠處的石縫中,順手增加了一點藥物,使他們不會醒轉 ,然後又去把李玉塵抱到另一處藏好。   杜希言的動作俐落而迅快,沒有浪費一點時間。他緊接著做的,便是過去給凌 九重抹了一點解藥。   他馬上隱藏在石屋旁邊,這個地方雖然不穩妥。可是有兩點好處,一是可以避 過從石屋中出來之人的視線,以及凌九重那邊也看不見他。二是距余小雙只有丈許 ,聽得見別人與她的說話。   眨眼間凌九重已回醒,睜眼一看,想是發現自己身在石洞外的地上,還沐浴著 晨光,大感驚奇。   他馬上又發現余小雙在靠近石屋那兒,愁眉苦臉地站著。   他吸一口氣,感到自己雖然頭腦還有點暈眩,可是真氣一通,體能登時恢復, 於是跳了起來。   余小雙見他起身,面上泛起了吃驚的神色。   凌九重高聲問道:“你以為我已經死了麼?”   他一邊問一邊向她行去。   余小雙道:“你別過來,快逃走吧!”   凌九重問道:“為什麼?”   他距余小雙已不過丈許,再跨三步,就將觸及年訓佈下的邪法禁制圈了,余小 雙不禁尖叫一聲:“站住!”   凌九重一楞,果然停步。   余小雙連忙道:“有個妖人把我禁在這兒,他非常厲害,而且馬上迴轉來的, 你趁這機會,快點逃走。”   凌九重仰天一笑,道:“我還以為是什麼事呢!”   他迅即躍去,但身軀飛前了四尺左右時,突然被阻,好像碰上一堵無形的牆壁 一般,登時停止了前進之勢。   不過凌九重仍然雙足落地,穩穩的站定。   這時在他面上,泛起了一種十分奇怪的複雜表情,只在瞬息之間,竟可看出他 竟是驚懼、憤怒、疼痛以及慾念衝動時那種狂野等等表情。一個人居然能在短短時 間之內,情緒發生如此多的劇變,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他只停了不到片刻的時間,就向後一倒,仰僕地上。   杜希言先傾聽石屋內有沒有聲響,余小雙已向他這邊望來,叫道:“哎!   哎!他死啦!”   杜希言斷定沒有步聲,一躍而出,到了凌九重身邊,低頭看時,但見凌九重雙 目緊閉,面上猶有痛苦之色。   他搖搖頭,道:“他沒有死,但這一輩子完啦!”   余小雙聽得凌九重沒死,這才放心,問道:“怎樣完的呢了?”   杜希言道:“因為他過不了這一關。”   余小雙一陣感到憤慨,提高聲音,道:“你明知道這是人力不能抗拒的法術, 但你仍然使他遇害,這是什麼道理?你得給我一個解釋……”   杜希言談談道:“這不過是給他一點懲罰而已。”   余小雙不以為然地望住他,但覺他突然變得不像以前的熱情正直。她也從未見 過他這麼冷淡的樣子。   她歎口氣,含愁地道:“你快走吧!”   杜希言搖搖頭,道:“不,我要等年訓,但在他未出來之前,我先跟你說幾句 話。”   余小雙道:“你一定發瘋了,還等他出來?”   杜希言道:“現在時間寶貴,你別扯開話題。我且問你,你覺得年訓這個人如 何?我意思說他給你的印像可好?”   余小雙點點頭道:“還好。”   杜希言道:“他既英挺聰明,又有一身絕藝。同時以我暗中窺看所知,這個人 頗有大丈夫氣概的,倒也難得的。”   余小雙道:“是又如何?”   杜希言道:“再據我所知,你對我的印像也不錯,雖然我們沒有談及任何進一 步的親密話,可是發展下來,你可能變成為我的好友,對不對?”   余小雙摸不著頭腦的,滿面困惑神色,道:“是的,但你何以談到這些?”   杜希言發出笑聲,道:“我一路說下去,你就明白了,假設我丟下你逃跑,讓 你落在年訓手中,以他的才貌,將必獲得你的芳心,有沒有這等可能?”   他說到這兒,不得不向她眨眼示意,要她應是。   好在他背向著石屋,不虞被那邊的人看見。   余小雙本想否認,並且再懇切勸他逃走,無須憂慮這些。但當她看見他的示意 ,這才明白他的話,乃是說給別人聽的。同時也瞭解何以他忽然變得不夠正直熱情 之故,敢情他是那時候發現敵人,大概是年訓已經趕到。   她還未作表示,杜希言又道:“你如肯真心回答我的話,我就感激不盡了。”   余小雙裝出沉思一會的樣子,才道:“有這可能。”   杜希言歎口氣,道:“我剛剛遠遠一看年訓,就曉得了兩件事,一是以他的才 貌,你可能被他征服,劫奪了你的芳心。二是他對你頗為動心,否則不會是這等態 度對付你的。我相信這個猜測一定不錯。”   余小雙道:“我還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杜希言道:“我的意思是我發現已碰上勁敵,雖然我並非強狠好斗之人,但事 關你的得失,只好與他鬥一鬥了。”   余小雙道:“哎!你還是走的好。”   杜希言道:“不,我非與他拼一拼不可!”   石屋那邊突然傳來一聲長笑,強勁震耳,顯示出此人內力造詣之深,業已達到 一流高手的地步了。   杜余二人一齊望去,但見年訓大步行出來。   余小雙因為杜希言的那番說話,禁不住更仔細的打量這個邪教高手,並且自問 會不會被他所征服。   她馬上有了答案,那便是:如果杜希言不夾在當中的話,她准會被他征服,倒 在他充滿男性惑力的懷中。   余小雙對這個答案甚感不滿,暗自忖道:“我本已愛上杜大哥,何以還能覺得 自己有可能愛這個男人?這豈不是與楊花水性的淫蕩女子,毫無區別麼?”   她殊不知道人心是何等複雜多變,感情是何等微妙奧秘。即使是在“真情”的 領域中,“假想”仍有活動餘地。   由於她只是“假想”,所以感到自己可能會被這男人征服,但事實如何,則尚 難預測的到。   年訓走到杜希言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他,看了一陣,才滿意地點頭道:“我是 年訓,杜兄的豐彩膽識,以及驚人的本事,實在使區區在下感到非常欽佩,甚願識 荊。”   杜希言拱拱手,道:“年兄好說了,兄弟在貴教領地之內,目下無異是貴教的 俘虜,生殺之權,盡操在年兄手中。”   年訓道:“杜兄好說了,你剛才在余姑娘面前,還口口聲聲說要與兄弟一拼。 假如沒有幾分把握,豈敢如此誇口?”   杜希言皺皺眉,道:“不錯,在下雖有一拼之心,但形禁勢格,只怕沒有這等 機會了。”   年訓面上笑容一致,其寒如冰,冷冷道:‘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可說的?   難道我會給你機會麼?”   杜希言道:“當然還有一線的機會啦!否則我這樣做法,豈不是也等如傻瓜? ”   年訓感到難以置信地“哦”了一聲,道:“你說說看。”   杜希言道:“第一點,你也頗想有機會與我較量一下。第二點,我敢留下來等 你,而你不敢與我公平一拼的話,這件事將在余姑娘和你自己的心中,留下什麼影 響,已經十分明顯,簡直不問可知了。”   年訓道:“還有第三點麼?”   聲音中含有譏嘲的意味,也有成竹在胸的意思。   杜希言道:“你以為能殺死我,就算是贏了我麼?不,你錯了。我恰是還有第 三點的理由,而這個理由,又恰恰是駁斥推翻你這個想法。”   年訓的眼光中,登時露出審慎的驚覺的光芒,至此他已知道這個敵人的難斗, 竟然大大的超過他的預料。   這時雖然年訓認為杜希言大有道理,是個非常難斗的角色,然而余小雙可不是 這樣想,她曉得杜權希言第三理由說出之後,便是兩人分出生死之時。而她又深信 杜希言必定敵不過年訓,是以心中真是說不出的焦急憂惶。   但在目下的情勢中,她又不敢作聲。因為一則她根本沒有妙計可以貢獻給杜希 言。其次年訓既是因她之故,才可能與杜希言公平決鬥,則她若是露出絲毫偏袒杜 希言的態度,年訓受到刺激之下,後果不問可知。   只聽杜希言徐徐道:“年兄今日之所以佔盡了上風,顯然是因為你精通法術, 不是常人所能抗拒。因此在下簡直是成了俎上之肉,任意宰割。在下強調一句,這 等情勢,只是‘法術’之功,並非武藝上勝過我。”   年訓眉頭一皺,道:“法術也是功夫的一種呀!”   杜希言搖頭道:“不同,不同,因為以‘法術’而言,在下根本全無抗拒的機 會。這等如你先把刀子擱在我頸子上,才辱罵我是懦夫,罵我不敢與你講斗一般。 試問在這等情形之下,不做懦夫又如何呢?”   年訓道:“我聽不懂你的歪理。”   杜希言道:“那麼我換句話說,便是依仗著利器在手,全然不給別人以公平決 鬥的機會,本來這也沒有不對,但你卻不許稱英雄道好漢就是了。”   年訓道:“這與咱們之事,有何關係?”   杜希言道:“為什麼沒有關係?比方說,你擊殺情敵的方法,是從背後給他一 刀,你猜那個女孩子會作何想法?認為你是英雄?會對你傾心麼?”   年訓淡淡道:“這一說又回到你第二點理由上了。”   杜希言道:“不對,我只不過分析一下而已,事實上我也沒法製造一件可以與 你對抵的武器,但現在已經成功了。”   年訓聽了這話,難以置信地連連轉動眼睛。直到他的確看不出對方有什麼武器 ,這才冷冷道:“什麼武器?”   杜希言道:“那就是用毒!”   年訓冷靜如常道:“用毒麼?”   杜希言道:‘不錯,我已在你身上用了劇毒。”   年訓催運真氣,穿行全身經脈,迅即發現果然有少許異樣。但這一點點異樣, 似乎不能影響他的生命安全。   他道:“我舉手之間,你馬上倒地死去,就算有天下無雙的劇毒,也來不了我 何?”話聲冷峭,透露出他堅強無比的信心。   杜希言道:“我希望你別輕舉妄動,以致徒然兩敗俱傷,要知我所用的劇毒, 乃是分作兩部份,現在你只中了第一部份,第二部份則與我死亡有密切關係。只要 我一死,你也同時倒地。”   他的話聲,也是如堅鐵寒冰一般。   余小雙失聲叫道:“你們可別衝動啊!這等生死大事,萬萬試不得的。”   她一叫之下,把年訓的兇心殺機,減少了許多。   年訓果然沒有衝動出手,因為杜希言的“毒功”,曾經擊敗過“百毒教主”成 金鐘,他已聽說過了。   因此,他有這等出奇手段,倒是有點可信。   杜希言等了一下,看看年訓沒有出手,這才又道:“年兄相信了就最好,如若 尚有疑惑,不妨回想一下,咱們見面至今,已說了多少時間的話?這就是一個證據 。”   年訓道:“這算什麼證據?”   杜希言道:“我必須有這一段時間,觀察你的情形,以便施放一種由風力傳播 的毒物時,酌量增減份量……”   他仰天一笑,又道:“但主要之毒,是你藏在門內之時中的。我早就算定了你 ,如若聽得我與金姑娘講話的聲音,定要先躲在門後聽個究竟。其時你已中了一種 主要的毒,然後再加上風傳去之毒,由呼吸深入肺腑,終於達到我的目的。”   年訓對於這個敵手的話,不知信好還是不信好?假如他不是有過擊敗成金鐘之 事,自然毋須考慮。   但即使如此,這杜希言的話也未必是真。也許他算定了對方的心理反應,所以 設下這個大騙局。   他一時之間,實在難以決斷。   只聽杜希言道:“我的毒功,只對付毒門中人,受者是像貴教這等人物,現下 咱們算是扯平,誰也不能利用武功以外的手段,咱們便可以舉行公平決斗了。”   年訓道:“哼!你這不是一大矛盾麼?既然我不能殺死你,就算用武功決鬥, 贏了也不能下毒手呀!”   杜希言道:“你說得有理,不過……”   年訓插口道:“既然我的話有理,便可知我純用武功的話,無法可以取勝了. 因為動手拚鬥之時,若是處處須得小心不能失手殺你,這場架如何打得?”   杜希言道:“你聽我說,假如你信得我,便即管放手施為。即使當場殺死我, 也不會有毒發身亡之事。”   年訓道:“這話太玄啦!叫人無法相信得過。”   杜希言道:“在下向來不做心口相違之事。”   年訓道:“你認為我會相信麼?”   杜希言道:“你不妨打聽打聽。”   年訓道:“我這刻向誰打聽?”   杜希言道:“例如余姑娘,或者是這位凌公子皆可。”   年訓目光掃過地上倒臥的凌九重,道:“他與你合不來,是也不是?”   杜希言道:“何止合不來?根本就是仇敵。”   年訓道:“那麼他也許會講真話。”   杜希言道:“以年兄之能,使他說出真話,並非難事。”   年訓沉吟道:“我得想一想。”   杜希言等了一下,才道:“其實在下盡可早一步就毒死年兄,但此舉殊不公平 ,既然我責備別人,焉可自犯?所以年兄這刻尚能與我說話。”   年訓道:“喂!杜老兄,你吹牛也不是這樣吹的。”   杜希言一怔,道:“幾見時吹牛了?”   年訓道:“兄弟不是初出茅廬之輩,豈是這麼容易就死你手中的?”   杜希言笑一笑,道:‘難怪年兄不信,你必定是自恃身有‘辟毒’,才認定在 下不易毒死你。”   年訓直到這刻,面色才第一次微變,道:“哦!你已經知道了。”   枉希言道:“這辟毒在一般毒門之人而言,果然是可怕之物,但在我看來,卻 算不了什麼,你當然想知道其故安在,我告訴你,我身上就有好幾枚這種東西…… ”   他掏出一個小盒,打開給對方瞧瞧,這是杜希言在“天罡堡”得到的珍藏之一 ,盒中有五顆之多。   杜希言又道:“這辟毒如對成金鐘而言,已經起不了作用。將來你有機會問問 他,便相信我的話不是杜撰的了。”   年訓看似防線崩潰,已無招架之力,怔了一下,才道:‘哪麼你打算如何拼法 ?”   杜希言道:“你先把余姑娘放出來。”   年訓聳聳肩,心想只要我贏了的話,她插翅也飛不掉,當下慷慨地點點頭,向 余小雙揮揮手,道:“好,余姑娘可以自由行動啦!”   余小雙移步一試,果然已沒有禁制。   杜希言道:“年兄甚是爽快,咱們亦無須多說了,總之,各憑武功公平決鬥。 生死都須認命,決不賴賬。”   年訓道:“如此甚好。”   他停一下,馬上懷疑地道:“假如你受了重傷,可不會趁未斷氣之前,施展毒 功吧?”   杜希言道:‘哦自己知道決計不會這樣做,但對付年兄,卻沒有太大的信心。 ”   年訓道:“既然沒有信心,你為何敢與我公平決鬥,這不簡直是自欺欺人麼? ”   杜希言道:“這也是不得已的情形,天下間找得到一件‘絕對’的事情麼?我 只好走到那裡算那裡了……”   年訓道:“這話倒是不假,但我先告訴你,你與我搏鬥武功,無異自掘墳墓, 因為我向來是武功法術兼重……”   杜希言道:“我深信必定如此。”   年訓道:“既是如此,我不妨再透露一個大秘密與你知道……”他的話聲未歇 ,驀然躍去,快逾掣電。   他的身形只是從對方左側掠過,但速度之快,委實難以形容。同時之間,帶起 一道寒光,向杜希言劃去。   在這電光石火的一剎那間,杜希言以過人的目力,仍然看得出對方使的是柄長 僅兩尺的短劍。   這一記突擊搶先的手法,真是又兇毒,又迅快。尤其是出諸一流高手的手中, 更加凌厲驚人。   余小雙連驚叫的聲音還未出口,年杜二人已經分開,敢情在這彈指之間,已經 換了一招。   年訓皺皺眉頭,這是因為對方居然能招架得住這一記突擊,而且是那麼恰到好 處,是以心頭大為震駭。   若是換了別的人,目下定必會嘿然變色,而年訓只不過皺皺眉頭,可見得他是 個何等深沉不露之八。   杜希言故意用衣袖抹抹額頭,作出擦汗的樣子,道:“年兄這一記,真是古今 罕見的狠毒快劍……”   話聲未絕,驀然精芒暴漲,一道奇亮的劍光,向年訓電射,去勢之急,雖不如 年訓的一擊,但卻別具威力。   年訓感到大大不妙,揮劍全力封架,一時之間,錚鏗之聲,不絕於耳。   原來一來杜希言的劍光特強,眩人眼目。二來劍氣奇寒刺骨,有削弱敵人膽力 之妙。三則他的劍招,奇幻無方,隱隱含蘊的有克制他劍路的威力。   數聲清脆響亮的金鐵交鳴聲過處,年訓已速退了四五步,最後總算躍退了大半 丈,脫出敵劍威力圈子。   他急劇地喘息幾下,望著這個年輕俊逸的敵手,突然泛起平生第一次嘗試到的 “怯懼”之感。   杜希言搖頭道:“在下全力的一擊,萬想不到年兄還能安然無事的退開了,真 是佩服得緊,因此使我忽生奇想……”   年訓一面加意提防,一面道:“什麼奇想?”   杜希言道:“我說說你別見笑才好,我突然想到,如果咱們能結交為好友,互 相切磋武功,定必兩蒙其益。”他也是一派嚴密防範的神情,顯然對年訓大有戒心 。   年訓道:“這話倒是真的。”   杜希言接口道:“咱們都有希望躍身於宗師之列了。”   年訓道:“我同意你的想法。”   杜希言道:“可憐天下之事,難如人意。看來今日你我之間,非拼個勝敗生死 不可,因為咱們缺乏建立‘友誼’的基礎。咱們斷不能天天彼此疑神疑鬼的防範對 方,一昧生怕遭了暗算,你說是也不是?”   年訓道:“不錯,但……”   他到底想說什麼,暫時已無法得知,敢情他又突然以那特別迅快的身法,掠過 杜希言,攻出一掌一劍。   這一記雖然沒有上一次那樣,佔盡出其不意之妙,可是威力卻更有過之,因為 他是掌劍齊出。   他的手掌完全變為青色,雖不刺眼,卻使人生怖。   杜希言的月魄劍一挑,已架開敵劍,這時候敵掌已挾著寒風拍到。   但見這只青色手掌在他肩頭邊緣處拂過,間不容髮。   事實上杜希言既沒有閃避,也沒有企圖回劍封擋,他僅僅是因為出劍挑開敵劍 的一招,上步移身,便錯開了敵掌。   由此可知他的劍式,自然而然可以克制敵方的毒著。   年訓身子如風車一旋,面對杜希言。   兩人凝目相視,殺氣瀰漫。   杜希言並不浪費時間,提劍迫去。   他只不過一步一步行去,但年訓的身子馬上搖擺起來。   余小雙雖然武功成就有限,但眼力卻是有的,這刻已看出杜希言乃是采踏中宮 ,走洪門的戰略,正面主攻。   而由於他的劍式的高低尺寸,使得年訓不能不設法防守。因此之故,他的身軀 擺動起來,以便找尋空隙,或攻或退。   顯然年訓的企圖無法得逞,因為杜希言已迫近到三尺之內,所以年訓的身軀也 突然停止擺動。   杜希言氣勢強大,劍上光芒越盛。但聽他大喝一聲,把劍疾刺敵胸的“天池” 穴。   年訓一招“狂風掃叱’,鏘的架開敵劍。兩劍相觸之際,還冒出一溜火花,可 見得他手中之劍,亦非凡品。   杜希言施展出“天罡絕藝”,劃招如長江大河,滔滔湧出,剎時間已把年訓整 個人,裹在劍光圈中。   兩人的動作都迅快之極,宛如兔起鶴落,除了兩劍相交時的“鏘鏘”之聲外, 別無任何聲響。   杜希言的劍勢威力越使越見強大,年訓在他的劍圈中,左沖右突,既不得出, 已無法還手攻擊,勝負之數,已十分明顯了。   余小雙初則歡喜,繼則驚訝尋思,付道:“杜大哥得勝,固然是我所樂見的事 ,但以年訓劍術和掌功,的確已屬第一流的人物,何以如此不濟?”   她擔心的是年訓可能有什麼詭計,所以偽裝不敵。但她很快就恍然大悟,付道 :“是了,杜大哥的劍術,正是專克鬼王心法的,這正是他前赴天罡堡學藝之故了 。”   她定下心神,觀看這一場險惡的拚鬥。看看他們已激鬥了四十餘招,年訓的活 動範圍,越來越狹窄了。   猛聽年訓大喝一聲,身形宛如虛空的影子一般,透出了劍圈之外,接著放步飛 奔,亡命而逃。   然而他背後的衣服裂開,冒出鮮血,卻被余小雙看見。   她再看杜希言時,但見他捧劍發楞,不知在想什麼?   年訓轉眼間已失蹤跡,余小雙走近杜希言,正要詢問,忽然省悟不妥,立刻閉 嘴,不發一語。   過了片刻,杜希言才點點頭,道:“我明白了。”   余小雙道:“你想通了他何故能逃出劍圈之故麼?”   杜希言道:“是的,我與他這一仗,收穫之大,絕不是他能想像得到的。”   余小雙忙道:“既然你已想通,那麼我們就快些打點一下,離開這兒吧!”   杜希言笑一下,道:“別怕,年訓受傷不輕,如果三五日內,不能全力調養的 話,恐怕有殘廢之虞!”   余小雙道:“若然如此,剛才你不發楞的話,必可把他追上,是也不是?”   杜希言道:“據我在天罡堡內,閱讀各種秘笈所知,那年訓手中之劍,,可以 脫手傷人於十步之內,由於有一條細鍊繫著,所以還能收回。”   他停歇一下,又道:“這一招是他‘精氣神’全力所聚的一擊,我如窮追,必 定惹出他這一記絕招。”   余小雙道:“你抵擋不住麼?”   杜希言道:“很難抵擋就是了,不然的話,我何必費那麼大的勁,把他圍在劍 圈之中,當然他使這一招,也很不划算,所以不會輕易使用。”   他們走向昏臥未醒的凌九重身邊,余小雙關心地問道:“你打算如何處置他? ”   杜希言尋思一下,道:“這個人天生來惡無情,十分自私自利,所以我決不與 他做朋友,也不想救他。”   余小雙道:“你要殺他?”   杜希言瞪她一眼,道:“你未免太多情了吧?人人都想護著。”   余小雙不敢作聲,因為她記起自己坦白表示過,可能會被年訓征服芳心之事, 所以杜希言心中如有不滿,並不希奇。   杜希言不禁一怔,因為他有生以來,還沒有看見過一張如此令人生憐的面龐, 登時心軟得無以復加。   這張面龐自然是余小雙的了,她挨了杜希言一記冷嘲,自知對他不起,所以泛 起又歉疚又害怕的神情。   她自家萬萬想不到這個表情,竟能這麼感動人心,使對方完全軟化,正因她全 然不知,才格外的使人生憐。   杜希言歎口氣,道:‘你到底想把他怎樣?”   他順手指指地上的凌九重,又道:“別忘了他不是好人,曾經拐走了你的事。 ”   余小雙又驚又喜,道:“你讓我出主意麼?”聲音之中,仍帶怯怯之意。   杜希言道:“是的,你出主意吧!”   余小雙道:“當真麼?”   杜希言道:“是當真的。”   余小雙想了一下,反而沒了主意。   杜希言催促她道:“怎麼樣?你有何打算?”   余小雙作出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攤開雙手,道:“我……我不知道怎麼辦才 好。”   杜希言反而笑了,道:“如果你獨自一人闖蕩江湖,叫人如何能不擔心?”   余小雙一點也不否認,道:“我向來就是沒主意的人。”   杜希言道:“這樣好不好?凌九重是被李玉塵所誘惑,才會暗暗投向敵人陣容 ,咱們就把凌九重交還給她。”   杜希言又道:“李玉塵愛怎樣辦,那便是她的事了。”   余小雙道:“不行,她可能會殺死他。”   杜希言道:“為什麼?”   語氣之中,禁不住露出煩惱的心意。   余小雙連忙解釋道:“因為李玉塵喜歡的是你,而不是凌九重。所以她可能心 中一煩,就把凌九重給害了,她是為救你而來的呀!你忘了麼?”   杜希言道:‘原來如此……”   他忖想一下,挾起凌九重,舉步行去。   余小雙不明他心意,只好默默跟著。   他們走到一堆巖石後面,只見李玉塵昏睡在石堆縫隙中,長長的青絲,披散在 肩背上,乍見宛如純潔的睡蓮。   可是從身上往下看,便大有問題了,敢請她只鬆鬆的披罩著一件外衣,紐扣都 沒扣好,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膚。   此外,突出在衣服外的那雙大腿,晶瑩圓潤,肌膚勝雪,甚是引人遐想,並且 使人發覺她裡面已無衣物。   由此可知李玉塵昏迷之前,多半是體無寸縷。這件外衣,正是那些婦人隨手給 她披上,才抬起她出來。   據他們所知,李玉塵是與白骨教另一名“護法”玄羅子在一起,她既是赤身裸 體,底下便不須多說了。   杜希言搖搖頭,向余小雙望去,一面將凌九重放下,但見她玉頰上忽然泛起紅 暈,顯然也明白了一切。   他這才道:“一個人在求生之時,使出一切想得出的手段,避免遭劫,這原是 無可厚非的,李玉塵正是如此……”   余小雙搖搖頭,道:‘她不該這麼做。”   杜希言道:“你說得也不錯,一個人立身處世,應該有些原則,絕對不能改變 。”   余小雙訝道:“那麼她是對呢?是錯呢?”   杜希言道:“她如果獻身求活,在她而言,乃是對的。可是換了別人,譬如是 你吧,此舉便錯得不可原諒。”   余小雙大惑不解,凝視著他,問道:“為什麼?”   杜希言道:“因為她本來就是不顧名節禮教之人,在江湖上,有誰不知‘多妙 仙姑’李玉塵的名字?所以此舉在她來說,乃是非常自然的事。”   他毋須再作解釋,余小雙已經明白了。當下問道:“你能原諒她麼?”   杜希言道:‘那要看我與她將是什麼關係而言。如果她照舊與我沒有任何干連 ,我為何不原諒她?對不對?”   余小雙道:‘你的話總是很有道理的。”   杜希言的目光再度掠過那個半裸的女人,突然間心放搖蕩,當下不禁大吃一驚 ,連忙移開眼光。   他暗自想道:“這個女人真是不愧被公認為一代妖姬,雖然在昏迷之中,還這 般誘惑人,我真不明白以前如何抗拒她的?”   此念方自掠過心頭,馬上就有了主意,道:“小雙,我決定把李玉塵交給凌九 重。”   余小雙道:“哦!這是什麼意思?”   杜希言道:“與我剛才想的相反,應該是李玉塵交給他,看他如何處理?   若果我猜得不錯,這兩人以後都不會重現於江湖上。”   他向四周看看,便又道:“你先找一個藏身的地點。”   余小雙依言行開,不一會,便在兩丈處叫喚他。   杜希言過去瞧瞧,這地點甚是合適,除非有人走到跟前,決計不會發現。而他 們卻能窺看得見凌九重那邊。   他過去把凌九重細看了一陣,想道:“他乃是中了邪法,以致失去知覺。   但時間隔了這麼久,加以施法之人,身負重傷,邪法應已失效才對,為何仍昏 迷不醒?”   他再檢查一下凌九重,發覺他似乎是在自然的昏迷狀態中,與邪法或藥物都無 關係,登時若有所悟。   當下伸手在他人中上輕輕捏了幾下,又拍了三處穴道。轉眼之間,凌九重已發 出“哈哈”之聲,似要回醒。   杜希言立即奔到余小雙身邊,與她一同藏匿起來。   他一面嗅吸著她發上的幽香,一面低聲道:“凌九重是躍昏了,所以邪法雖然 已解,仍不回醒。”   余小雙伸手碰他一下,道:“他醒啦!”   凌九重已睜開眼睛,朝陽使他一時看不見任何物事。過了一下,他移轉眼睛的 方向,便看見四下景物。   他迅即坐起身子,一面呼吸調息,運功行氣。一面轉動眼睛,機警地向四下查 看,對身邊的李玉塵不予置理。   直到他認為四下已無別人,這才開始審看李玉塵。   他把她翻轉來,使面孔朝上,發現她沒有死。這時,除了她嬌艷誘人的面孔之 外,他還看見了她赤裸的雙腿。   這個年輕高手馬上又轉眼四看,直到認為情況穩妥,當真沒有旁人在側,便伸 出一隻手,落在她的大腿上。   余小雙看得幾乎閉起眼睛,因為凌九重並非摸摸李玉塵的大腿就算數,跟著還 做出十分偎褻下流的動作。   杜希言是個男人,所以除了感到刺激之外,並沒有“羞恥”的感覺,以他想來 ,凌九重絕不會在此地,就與李玉塵成就好事的。目下他只不過略肆手足之欲而已 ,決計不致有淫猥得不堪入目之事發生。   果然凌九重不久就抱起李玉塵,迅快行去。   杜希言向余小雙示意,讓她在這兒等一下,自己悄悄的尾隨著凌九重的背影, 小心地遙遙跟蹤。   走了一段路,杜希言便折回去,找到余小雙道:“他一逕帶李玉塵出山去了。 ”   余小雙吁一口氣,道:“這傢伙真下流!”   杜希言道:“這是最妙的解決辦法,讓李玉塵與凌九重互相纏住,都不能再到 江湖為非作歹了。”   他拉住余小雙,向另一個方向行去,道:“現在輪到收拾許氏夫婦。”   余小雙感到他的手上力道甚重,口氣冰冷,可見得他心中充滿了殺機,禁不住 大吃一驚,芳心撲撲直跳。   但她這一回學乖了,換了措詞,道:“你打算怎樣收拾他們?”   杜希言毫不遲疑,道:“殺死他們!”   他回眼望住她,又道:“你不反對吧?”   余小雙忙道:“當然不反對。”   杜希言道:“這就對了,這對老惡人,作孽如山,前些時我初入天罡堡,碰上 他們,就險些被他們活活打死!”   他既露出憤怒的表情,使得他一向斯文的外貌,增添了威猛兇悍的氣質。看起 來生似整個人都改變了。   余小雙沒有忘記他早先對她的指責,是以小心翼翼地道:“他們誠然是很兇殘 可怕的人,但以我想來,假如他們的孩子還在,他們或者不會變成這麼可怕!”   杜希言搖搖頭,道:“你和我從前犯了一個同樣的毛病。”   余小雙訝道:“什麼毛病?”   杜希言道:“我們總是情不自禁的去記憶惡人的好處,任自己感到這個惡人, 並不是徹頭徹尾的該死……”   余小雙睜大美麗的眼睛,沒有說話。   杜希言又道:“然而我們看一些其他的普通人,又沒有如此寬大的胸懷,因為 我們常常提醒自己,記住對方曾經做過的壞事,好叫自己小心提防。”   余小雙輕輕歎息一聲,道:“你說得一點不錯。”   杜希言忽然地聲音變得很柔和,執住她嫩滑的手,說道:“我倒是喜歡你這樣 ,但我可不行。”   余小雙馬上恢復了生氣,問道:“真的麼?”   杜希言道;“當然是真的,你可知道為什麼?那是因為我是要到江湖闖蕩的男 人,時時碰上各種奇怪的危險!”   余小雙道:“我還是不大明白。”   杜希言道:“我已經歷了不少風險,所以考慮過許多問題。結論是如果我要活 下去,定須有決心和勇氣不可。”   余小雙身軀輕輕偎過來,貼著他,柔聲道:“這不是壞事啊!”   杜希言道:“但我在必要時,須得殺人除害,你懂得我的意思麼?”   余小雙身子一震,口中卻道:“我懂得。”   杜希言費了一番唇舌,目的不僅是要說服對方,使對方認為殺死許公強夫婦乃 是必須的。其實他同時也在說服自己。因為他感到自己的“心”已變得硬了,殺人 之舉,能夠淡然做去。   但到底他這種轉變好不好呢?這正是他所探索的課題。   目下他已說出“求生存”的結論,這個理由,已經十分冠冕有力,而殘酷的事 實,也迫他非這樣做不可。   他聽到自己歎氣的聲音,好像是惋惜已失落了從前那個溫文爾雅,而又性情善 良的自己一般……他舉步向另一堆巖石走去,“月魄劍”在他手中,閃閃發光。這 一口光芒奪目,十分鋒利的殺人利器,生似由於主人的兇悍而發出更為眩目的光彩 ,因為它的長處,正是在於殺人奪命這一點。   余小雙跟隨在這個男人後面,芳心十分沉重。只因那扈大娘憶女之情,給她的 印像實在太深刻了。   走到巖石堆當中的一處,只見那許氏夫婦,躲在兩塊巖石當中,仍然閉眼昏臥 ,尚未回醒。   余小雙突然感到一陣寬慰,付道:“他們在不知不覺中,送了性命。雖然不是 一件好事,但終究沒有恐懼和痛苦,總算是不幸之幸了。”   杜希言當先走近,在距許氏夫婦尚有三尺之時,突然間像是碰上一道堅壁一般 ,馬上停止前進之勢。   他只覺得眼前金星直冒,頭痛欲裂,恨不得馬上躺下來休息,這一剎那間,他 居然忘了四周的一切。   幸而余小雙一聲驚叫,以及她衝過來揪住他的動作,提醒他身在何地,以及打 算幹什麼事。   杜希言設法利用雙腿的殘餘力量,支持著身體。心裡向自己說道:“我已中邪 術,萬萬不能躺下去……”   杜希言心中對自己說的話,居然像符咒一般產生了效力,使他登時從心深處, 生出一股堅強的鬥志。   過了一會,他已感到筋疲力盡,腦袋似已分開為兩片,痛不可耐,因此他的身 軀微微搖晃起來。   余小雙耽心地望住他發白的面孔,還有那呆滯不動的眼睛,真不知道他現在如 何了?是不是已經失去知覺?   杜希言忽然長長舒一口大氣,眼珠開始轉動,面上也漸漸恢復了一點面色,身 軀也沒有那麼僵硬。   他曉得自己終於熬過了最可怕的一刻,如果他倒下去,便是被邪法戰勝,以後 難有對抗的希望了。   當這最難過的一刻熬過去,一切痛苦和極度的疲乏,都迅速消滅,生似急激的 退潮一般快,迅地減退。   原來他早已從年訓的話中,獲得抗拒邪法的知識,那便是以堅忍的心靈意志, 擊敗這種“大部份”屬於心靈的邪惡力量。所謂“大部份”,那是說在邪法中,施 術者,往往還須要憑僅一些稱為“法寶”的工具,並非全屬看,不見的心靈力量, 此所以白骨教的巢穴,須得建造在這秘密的巖窟中,不能遠及各地之故了。   杜希言勉強向余小雙笑一下,她立刻問道:“你好一點麼?”   杜希言點點頭,道:“好得多啦……”   他休息一下又道:“這種經驗真是難得,以後再碰上了,就不會這麼難於應付 了。”   余小雙記起他說過男人在江湖奔走的危險的話,頓時大覺有理,不禁發愁地向 地上的人望了一眼。   杜希言深深呼吸幾口,精神大振,便舉起手中寶劍,運足真力,也貫注了全副 心神的力量,振腕刺去。   這一劍乃是向許氏夫婦所臥之處的上面刺去,只是一片虛空,並無實體。但在 杜希言心中,卻有一道無形堅壁。   劍上發出強勁真力激射的聲響,霎時已完全刺出,居然毫無阻滯。   杜希言微微一笑,心志略懈,猛可覺得手腕似遭重擊,既強猛又疼痛,不由得 五指一鬆。   光華一閃,那口“月魄劍”迅速墜下,直立不倒。   杜余兩人都不禁一怔,但見許公強胸口鮮血噴濺。眨眼之前,一股血腥味已撲 入他們兩人的鼻孔中。   杜希言勃然大怒,但覺這“邪法”真是可惡透頂,好像有意使他用這種方式, 結果一條生命。   雖然他滿胸殺機,必定會取許氏夫婦性命。但他卻絕對不願被外力左右,尤其 是白骨教的“邪法”。   因此他憤恨地運集“天罡奇功”,一拳向那道無形的牆壁猛擊出去。拳頭到處 ,果然擊中一種堅韌的物事,發出“蓬”的一聲。   杜希言兇猛的氣勢和決心,盡聚這一拳之中,當時感到那一道無形的牆壁,似 乎已被擊散了。   他親自上前試一試,果然沒有任何阻力。   余小雙也走過來,看著他拔起寶劍,不禁低叫一聲。   杜希言目光落在無影杖扈大娘面上,面色冰冷。   余小雙忍不住道:“你要殺死她麼?”   杜希言這回沒有生氣,尋思一下,才道:“不,我放過她,這個懲罰已經夠了 。”   他掏出解藥,又道:“其實這是年訓殺死他的,他臨走之前,恰好經過這兒, 便順手放展邪法。這樣說來,他的傷勢並沒有我料想中那麼嚴重。”   扈大娘鼻孔下抹上解藥後,眼皮已經微動。   杜希言又向余小雙道:“我要告訴她一切經過……”   余小雙皺起眉毛,一派擔心的模樣。但她其實也說不出自己擔心什麼?   只覺得他這樣做很不妥就是了。   轉瞬間扈大娘已經睜開眼睛,她首先看見杜希言,同時又嗅到一陣血腥味,馬 上跳了起身。   於是她看見了許公強的情形。以她這等殺過多少人的老手,這刻一望而知丈夫 業已氣絕身亡。   她呆了一下,目光轉到杜希言手中的劍,接著移目看看余小雙,然後轉向杜希 言,冷冷地問道:“他是被你這口劍殺死的?”   杜希言頗不滿意她的口氣,因為她的性命,還是他開恩放生的,因此他只點點 頭,沒有回答。   扈大娘馬上轉向余小雙,眼中露出奇異的光芒,道:“告訴我,你曾經勸阻他 殺死我?”   余小雙點頭道:“是的,你……你的眼光好奇怪……”   扈大娘仰天發出一聲慘厲長笑,余小雙不禁微微發抖,連杜希言也不禁皺眉, 開始感到自己已犯下愚蠢的錯誤。   那個老婆子笑聲一歇,立即望住余小雙,柔聲道:“別怕,你別怕,不管你是 不是我的親生女兒,我都把你當作女兒看待,誰也休想傷你一根汗毛她說得那麼柔 和真摯,叫人不能不信,只聽她又道:“孩子,你記住趕快離開這個男人,一定要 離開他,唉!我實在不想使你傷心,但他殺死了公強,可不是麼?”   扈大娘言下之意,已擺明非得殺死杜希言以報夫仇不可了,余杜二人,無不心 中明白,不必詢問。   余小雙登時感到自己已經掉在夾縫之中,大有左右為難這苦。要知她賦性溫柔 純潔,心地善良。眼看扈大娘真把自己當做女兒看待,雖然不是足以歡欣感激之事 ,但到底也是一種值得敬重的感情。   她對杜希言,那簡直是有“感情”的成份,是以對他這方面,也不能當真聽扈 大娘的話而離開他。   她兩邊都不能棄之而去,這等痛苦困惱,真不是言語所能形容,使得扈杜二人 ,都同時注意到了。   扈大娘再強調道:“孩子,你一定得離開他。”   余小雙道:“我……我……”她實在不知怎麼說才好。   杜希言冷冷笑道:“扈大娘,你有本事殺死我,才勸她離開不遲。”   扈大娘瞅他一眼,眼色之中,充滿了惡毒仇恨。   杜希言又道:“我本來決意要殺死你們夫婦……”   扈大娘發出尖厲的喝聲,打斷了他的話頭,道:“廢話少說,你有本事現在就 殺死我。”   杜希言心中惱火,哼了一聲,橫躍丈許,招手道:“來吧,看看咱們誰行誰不 行?”   扈大娘突然間跪在許公強旁邊,伸手輕輕撫摸他的面頰,表示永遠的訣別,動 作真是柔和。   這一下把杜希言弄得楞住了,在此情此景之下,對方雖是罪大惡極之人,實在 也沒有法子再向她責罵。   他搖搖頭,收起弩張劍拔的姿態,轉身行去。   他才一轉身,扈大娘又捷逾鬼魁般躍起來,右手一揚,一蓬細如銀絲的雨點, 電急向杜希言射去。   這一招使得陰狠刁毒無比,因為她出手之際,恰當杜希言轉身邁步,這時杜希 言耳目靈敏,大不如平時。   此外,她的動作神速無比,躍起發針,一氣呵成。快得連旁邊的余小雙,竟來 不及叫喚示警。   以扈大娘這等一流高手,蓄意暗算偷襲,險惡可怕的程度,幾乎可以說是大羅 神仙,難逃毒手。   余小雙在驚叫聲中,已閉起眼睛,不敢觀看。   她乃是名師之徒,具有眼力,是以一望而知杜希言的兇險。   剎時間一切都成了過去,該生該死,也應揭曉。可是余小雙就是聽不到杜希言 倒地的聲音,大感困惑。   當然她決計不敢相信他已逃過了毒手,這“戳魂針”乃是武林一絕,她自家以 前已嘗過可怕的滋味。   以她想來,大概杜希言功力深厚,又有抗毒之能,因此之故,雖然中了毒針, 一時仍未倒下。   可是這等毒針,雖然不曾擊中脈穴,然而由於此外具有隨著血液流移攻心的可 怕效果,所以中者一定無法自救。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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