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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疆爭雄記

    內容提要 第一章 幪面玉姬憐收無名氏
    第二章 絕壑天率習武斗狂人 第三章 情海惡魔情陷石榴裙
    第四章 美艷夫人媚功迷天下 第五章 九嶷天險古洞計脫身
    第六章 十二散手瑛姑傷元 第七章 妒火衝天藍岳造情敵
    第八章 天龍舊寺馬癡戲情俠 第九章 達摩圖解無意悟奇招
    
    

    【內容提要】   幽渺神秘的帝疆歷來是武林龍虎爭雄的地方,誰能去帝疆中叱吒縱橫,誰就是 天下武林的皇帝!文武雙全的曠代奇俠俞昭(無名氏),因情變刺激過深而失億,瀕 臨死亡,幸遇帝疆四絕之一的凌波父靈丹相救,還傳以深奧神妙獨門心法——有相 神功。   天性仁慈傾城傾國絕世美女凌玉姬(凌波父之女)為幫無名氏恢復記憶,被東海 狂人欒洛誘入絕壑天牢中。無名氏在絕壑天牢的絕境中校凌玉姬喚起一線生機,凌 玉姬將家傳的修羅七訣和十二散手傾囊相授。二人在絕壑天牢中以忘憂丹度日,並 用乾清滌毒丹抵禦住了奇毒瘴氣化骨神霧的侵襲。無名氏力斃東海狂人欒洛手下二 十四瘋神,再出生天;接著又在天龍舊寺中以絕世天資悟出三式達摩圖解,並蒙閣 人舊友之一歐陽銘贈送《達摩秘錄》,武功幾達化境!   武林盛傳百年之久的千古之謎解謎之鑰玉貓再度出現人間,無名氏無意得到解 鑰,遂往華山天隱巖——揭開千古之謎,將財神之墓打開。眾武林高手因貪圖墓中 希世珍寶,引發了機關,盡囚墓中。而無名氏、凌玉姬不貪不妄,不但連得火舌劍 和玉骨折扇,。而且還悟出機關總樞紐,救出群雄。   最後,無名氏又得中原一惡食人禿王所著的《人鬼劍訣》秘籍,從而將身懷各 種絕學融會貫通,得以闖人帝疆叱吒風雲,終成為流芳百世萬人敬仰的一代大俠。   本書為武俠史上名篇之一,因首創“修羅七訣”為專家稱道,修羅七訣暗含著 武林中七種基本變化妙訣,迴環變化,無始無終,後被金庸發展為“無招勝有招” ,成為《笑傲江湖》中獨孤九劍主要劍訣而留譽武林;此外,柳生的“詩情鞭意” 也是武俠史一絕,經常為研究者嘖嘖稱讚。 熾天使書城

    【第一章 幪面玉姬憐收無名氏】   時值隆冬,又下著毛毛細雨。雖是在江南地面,仍然冷得怕人。位處湖州西南 數里的乾元古寺,平素香火甚盛,近日因天冷雨濕之故,寂靜異常。   到了中午時分,細雨中但見三騎緩緩馳來。馳到乾元古寺山門,馬上的人紛紛 下馬。   這三人都戴著斗笠,其中兩個年輕男子身上披著英雄學,都長得猿臂蜂腰,氣 宇軒昂。還有一人卻是個女子,身上罩著雪白鶴毛斗篷,腳下登著纖小的鹿皮靴, 踢蹬下馬之時,動作雖是敏捷,但仍然優美動人。   他們把馬繫在山門外,脫掉斗篷掛在鞍上,這時可就見到那位姑娘敢情用一條 雪白絲巾籠住雲發,並且把面龐的下半截用絲巾圍住,是以只見到她那雙細長入鬢 的翠眉和翦水雙瞳,以及纖巧挺直的鼻子。但光是上半截面龐,已經美艷絕倫。   他們走入山門,沿著石板路進去,但見蒼松古柏夾植兩邊。一旁還有水池假山 ,四周種有各式各樣的花卉,浮動著一片幽雅情趣。   這一女二男經過一座小亭時,那個姑娘腳步微滯,向小事注視。那兒有一個蓬 頭垢面的人坐在亭邊,上身靠著亭柱,雙腿卻伸出了亭外,因此被蒙蒙細雨打濕腿 腳。   這人上邊穿著一件破舊的老羊皮祆,下身的褲子甚為單薄,此時因被雨淋濕, 都貼在腿上。腳下一對破鞋,顯出十分落魄潦到的樣子。   他的頭雖是靠著亭拄仰起,但由於頭髮蓬散,面上污垢不堪,所以到底長相如 何?誰也看不出來。   那姑娘右邊的男子道:“這廝八成是個瘋子,玉姬小姐請吧!”此人聲音宏亮 ,雖是平常說話之聲,卻已震人耳膜。   另一個男子也接口道:“祈兄說得不錯,玉姬小姐雖然天生一副菩薩心腸,但 這麼一個瘋子卻無法幫助!”他的話聲柔和緩慢,與常人大不相同。   王姬小姐點點頭,輕歎一聲,便舉步當先向前走去。走了七八步之後,那個姓 祈的男子突然碰一碰並肩而行的人,道:“辛兄瞧見沒有?那廝一直沒有睜開眼睛 ,倒像是病得沒有一點氣力!”   姓辛的男子道:“等會兒給他一點銀子就是,不過一個瘋子就算再活一百年, 也沒有一點意思,祈兄以為對也不對?”   正說之時,已到了大雄寶殿前面,那兩個男子突然分開繞向殿後,剎時消失影 蹤。   那位玉姬小姐自個兒步入大殿之內,一直走到佛像的供桌旁邊才停住腳步。   轉瞬間寺中突然升起嘹亮的鐘聲,悠揚地響了五下。於是寺內四處出現了不少 和尚,不久,大雄寶殿中聚集了八十餘個僧人。這些僧人雖然都訝異地望著那遮住 一半面孔的美女,但沒有一人出聲詢問,很快就排列好,分為兩邊,當中留出一條 道路。   片刻之後,四個身軀雄偉的和尚擁著一個年約五旬的僧人進來。他們在當中的 通道走過時,兩邊的和尚們個個合十向他行禮。   那個年約五旬的僧人凝目望著玉姬小姐,面上流露出迷惑的神色。他一舉手, 後面四個大和尚登時停步。只有他獨自走到玉姬小姐面前,緩緩道:“本寺規矩是 鐘聲五響,全寺僧侶均須集合在大殿中。但貧僧並無下令召集全寺僧侶,這五下鐘 聲的由來,請問女檀秘可得知麼?”   玉姬小姐的眼光一直瞧著每一個進殿來的僧人,此時突然答非所向地道:“全 寺僧侶都聚集在此殿之中了?當真沒有一個不到的麼?”   後面那四名大和尚其中之一應聲道:“稟告方文大視、本寺大小僧侶,一共八 十七人,全部到齊!”   玉姬小姐頷首道:“那麼真對不起,我捐助本寺香油五十兩,猜想我騷擾之罪 !”她取出一張銀票,遞給面前那個僧人。   在當時五十兩銀子非同小可,但正因這筆銀子數目巨大,更加令人感到驚詫不 解。   那方丈大師並不伸手來接,道:“女檀樾只須說出原因,貧僧如若認為有理, 便無須破費!”   玉姬小姐把銀票放在供桌上,道:“對不起,我要走啦!”她果真舉步走去。 那方丈大師竟不移開身體,因此她只好停住腳步,不然可就撞到僧人身上。   那僧人雙眉一挑,雙目中射出光芒,冷冷道:“女植技如不說出原因,貧增決 不閃開!”他說完這話,在他身後那些和尚突然紛紛移動,把當中的通路縮剩兩尺 寬;這一來她如果要衝過去的話,勢須把那僧人推開,然後還得連闖四關。   她長眉一皺,樣子卻十分好看,道:“你們是出家人,脾氣何必這麼執拗?我 可不想跟你們動手……”   那方丈大師突然仰天冷笑道:“女檀樾既敢來小寺生事,定然身負絕技,不把 貧增放在眼內!貧僧只想請教一句,女增撾是衝著貧僧而來?抑是衝著貧增師門金 陵甘露寺而來?”   她搖一搖頭,道:“都不是,好吧,我把原因告訴老師父你,但你聽了之後可 得讓我出去!”她不等人家答話,又接著道:“我只是要看一看貫寺所有師父的面 貌,實情如此,老師父讓我走吧!”   那方丈大師愣了一下,道:“為什麼要看本寺僧侶的面貌呢?”   玉姬小姐道:“對不起,我不能再奉告了!”   那方文大師口中嘿嘿冷笑,眉頭皺了又皺,總是想不出一點道理,目光一掠, 忽然有了主意,道:“就算你說的都是實情,那么女檀樾的面貌也讓貧僧看一看如 何?”   玉姬小姐眼中射出驚慌之色,連連道:“使不得,使不得……”僧人冷冷道: “為何看不得?”玉姬小姐定一定神,道:“真的不行,你看了之後,立刻就死! ”那僧人冷笑道:“豈有此理?貧僧非看不可!”   那玉姬小姐雙眉顰蹙,樣子顯得既美麗而又楚楚可憐,道:“老師父,請不要 迫我,我……求求你……”她簡直是向那住持僧人哀求起來。   那僧人似乎被她哀求打動,神色之間弛緩下來。但突然面色一冷,道:“不行 ,貧僧如果就此罷手,人家一定以為我乃是怕死之故!”   他迫前一步,又沉聲道:“女植松自己解開,抑是要貧僧出手強行揭開?”   王姬連忙道:“不要你出手,如果你一定要看,我自己動手就是!”她的話聲 之中,流露出驚慌之情,似乎生怕對方逞強動武!   那住持僧人大惑不解地凝視住她,他雖然已是出家人,心中沒有情慾之急。可 是這個神秘的女孩子實在是越看越美,因此對於她何以一定要遮住一半面龐之謎, 怎樣也猜想不出一點頭緒。   他道:“女檀樾貴姓大名?是何人門下?”   王姬道:“我姓凌,名玉姬,談不上是什麼人的門下,這句話老師父你大概不 相信!請問禪師法號?”   那僧人點頭道:“不錯,女擅秘的話難以置信,貧僧法海,系金陵甘露寺第六 代弟子,現任乾元寺住持之職。女檀俄縱然不識得貧憎之名,大概總知道甘露寺這 個地方吧?”   凌玉姬道:“甘露寺的鼎鼎大名,我當然知道。但法海大師你讓我離開行不行 呢廣她的口氣之中已表示不識得法海禪師的聲名,同時提到“甘露寺”三字之時, 雖然加上“鼎鼎大名”這一句,卻顯然是隨口恭維之言,並無絲毫崇仰敬畏之意。   法海禪師因此心中大感不快,不過這凌王姬屢屢哀求,卻又使他有意放棄看她 全貌的企圖。他沉吟一下,道:“貧僧請問一句,女檀樾才說,如果看了你的面貌 ,立刻就死這話可是當真?”他心中已經決定,假如她回答不是當真的話,就讓她 離開。只因她到底是個美貌女子,而他卻是一個出家人,假如硬是迫她揭開面巾, 到底不成禮統。   凌玉姬毫不猶疑,頷首道:“當然是真的,我從來都不騙人!”   法海禪師氣往上沖,冷冷道:“這樣說來,女檀樾苦苦哀求之意,竟是為了貧 僧的性命著想了。”他故意諷刺她幾句。   誰知凌玉姬居然點點頭道:“禪師說得太對了,我就是這個意思……”   法海禪師登時怒形於色,疾跨一步,已迫到她身前三尺內,沉聲喝道:“貧僧 偏不怕死,非看不可!”伸手就向她面上抓去。   凌玉姬發急地道:“請不要這樣……”話聲中僅見她輕快得有如行雲流水般繞 到法海身後。她動作迅快絕倫,全殿僧人都看不清她怎會忽然就站在住持大師後面 。   法海禪師疾然掉轉身軀,目光銳利地凝視著這個奇怪的美女。   凌玉姬眼中流露出驚慌的光芒,道:“禪師不要動手,我……我讓你看就是啦 !”   法海禪師實在鬧不清這個美女到底是真的驚慌呢,抑是故意戲弄他?是以並不 置答。凌玉姬顰斂黛眉,顯出一副被迫無奈的樣子,忽然間星眼中湧出兩點淚光。 低聲緩慢地道:“我想殺死你,但你定要迫我這樣做……”法海禪師冷冷道:“貧 僧不相信列得這麼容易!”凌玉姬含淚道:“那就請你搞起這絲巾吧!”   法海彈師暗中運功行氣,護住全身要穴,然後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站住那條 纏搭到她頸後的白絲巾,輕輕揭了開來。   全殿八十餘僧人都瞧見那美女的背影和住持大師的面孔,忽見那法海彈師露出 十分驚訝迷惑的神情,伸出舌頭舔一舔嘴唇。   突然間,法海彈師兩眼一翻,咬牙閉嘴,向後便倒。全殿登時一陣大亂,那四 名大和尚疾如星火般撲過去,兩個看守住凌玉江另外兩人卻俯身查看法海大師。其 中一個吸聲大叫道:“師父已經歸西啦!”   這一聲嘶叫,立時把全殿的騷亂都壓下去,那八十餘名僧人全都鴉雀無聲。   凌玉姬見那四名壯健僧人氣勢洶湧,她雖然早就已經掩住下半截面孔,可是那 對葛水雙眸之中,仍然把內心的驚慌淒楚表露無遺。   殿門外陡然出現兩人,迅如飄風般急掠人來,轉眼之間已超過眾僧,縱落在凌 玉姬身側。這兩人落地現身,原來是陪她入寺的那姓析和牲辛兩男子。   姓祈的男子洪亮地大喝一聲,殿瓦為之震動,眾僧但覺耳鼓嗡嗡而鳴。   那姓辛的緩緩道:“哪一個不要命的就動手!”   他說話聲雖然不高,但全殿近百名僧人無不聽得清清楚楚,而且被這陣話聲震 得耳膜生疼。   那四名大和尚雖然知道這兩人內力造詣不同凡響,能夠惜聲傳力使屋瓦震動及 令眾人耳鼓生疼。但此時個個熱血沸騰,仇恨填膺。四個人倏地分為兩組,分襲祈 辛兩人。   那四個大和尚身手不凡,拳掌上招奇力猛,而且奮身撲攻,一上手就把祈辛兩 人迫退七八步之多。   那個姓辛的穩住陣腳之後,冷冷一笑,道:“祈兄可要兄弟幫忙?”   姓祈的男子洪聲大笑,道:“辛兄自家多加保重,兄弟自會打發他們……”   這兩人的對話不但針鋒相對,甚且出手之時也似是在比賽武功。但見他們齊齊 逞勇反擊,迅發數招。只聽兩聲慘叫起處,一邊一個大和尚齊齊橫飛開去,墜跌在 丈半以外的地上。   凌玉姬自他們現身後,就收斂了驚慌之色,但仍然悲哀地注視那法海禪師的屍 體。這時候被慘叫之聲驚動,轉目一瞥,急忙叫道:“他們都是甘露寺的僧人呢! ”析辛兩人聽了這話齊齊長笑,那笑聲都是表示不怕甘露寺的意思!   狂笑聲中,那姓祈的男子左掌劃個圈子,右手一拳從圈中掏出,手法迅快絕倫 。那大和尚既不能閃避,又不能招架,眼睜睜的讓對方一拳打中心窩,登時口中狂 噴鮮血,身軀飛墜於尋丈以外的地上。   同時之間,那姓辛的男子雙手齊出,使出一招詭異招數,雙掌忽拍忽拿,令人 眼花繚亂。那個和他對敵的大和尚登時心神大亂,姓辛的男子底下突然飛起一腳, 踢中胯下要害,當場慘叫一聲,人也騰空飛起,跌墜九尺以外的地上。   這兩個男子幾乎是在同時之間先後結束了那四個大和尚的性命,看來似乎武功 不分高下。   凌玉姬眼光掃過地上幾具屍體,心想這些人剛才還是龍騰虎躍的活人,現在卻 都變成毫無知覺的死屍。心中突然一陣慘然,雙眼淚水有如珍珠般直掉下來。   殿中八十餘僧人個個面色如土,腳下都是有退無進,不知不覺之間,騰出一大 片空地。   姓析和姓辛兩個男子威風凜凜地環視眾僧一眼,姓折的洪聲喝道:“你們哪一 個去甘露寺報告的話,可說這五人乃被我祈北海所殺,聽見了沒有?”   姓辛的男子立刻接口道:“祈兄一個人出盡風頭,未免太把兄弟冷落了!”   祈北海洪聲大笑道:“辛兄敢作敢為,膽力過人,竟不怕得罪金陵甘露寺,兄 弟自然不敢掠美!”他轉面又向殿中群僧道:“這一位是辛龍孫兄,我們都在江湖 上走動,不愁找不到我們!”   全殿僧人噤若寒蟬,沒有一人膽敢答腔。   那辛龍孫祈北海殺人之後,意氣飛揚,忽見凌玉姬淚珠大滴大滴地掉下來,不 覺迷惑詫愕地相顧一眼。辛龍孫道:“玉姬小姐何放這等傷心?”   凌玉姬翠眉微皺,長歎一聲,道:“人死不能復生,事至如今,我也無須再責 怪你們手底毒辣。不過聽說甘露寺的能人甚多,我們還是趕快走吧?”   那析北海辛龍孫兩人雖然都露出不以為然之色,但似乎都不敢違拗她的話,默 然跟著她走出大殿。   在濛濛細雨中,他們又經過那座小事,但見那個蓬頭垢面的男子仍然閉目倚往 而坐,動也不動。   他們已走過去四五步,祈北海突然想起來,探囊取出一錠銀子,大約有三四兩 重,揚手拋在那男子身上。他出手豪闊,毫無吝惜之色。   那蓬首垢面的男子這時動彈一下,睜眼見到那錠銀子數目不少,順手放在口袋 裡,格目向那一女兩男的背影望去。一望之下,這個毫無生氣的男子眼中突然射出 奇亮的光芒,墓地跳起身,向那三人追去。   這時那辛龍孫和祈北海都搶先數步,準備出山門後好香凌玉姬解馬取笠。那男 子追到凌玉姬身後,陡然伸手搭住她的香肩,把她身軀扳轉過來。   祈北海.辛龍孫聽到凌玉姬驚叫之聲,齊齊回顧。這兩人動作迅快絕倫,目光 到時,人也縱到那男子兩邊。   那男子瞧見凌玉姬半截面龐之後,眼中光亮早已消失,面目間又回復先前那等 呆板和沒有生氣。   祈北海和辛龍孫一人扣住那男子一條手臂,暗運內力捏去。他們指上功夫非同 小可,這一扣就算是鐵石也得凹裂。那男子登時慘哼連聲,疼得頭顱直向後仰。   一庭玉姬眼中淚痕未干,此時見了這種情形又例然動心,連忙道:“兩位別這 樣,放了她行不行?”她的一聲一笑,片言只語,俱蘊含著如水柔情,自然有一種 令人不忍抗拒的力量。   祈北海和辛龍孫果然放開手,辛龍孫道:“這個瘋子本該處死,若果不是玉姬 小姐吩咐,馬上就要他的命!”   祈北海道:“不錯,目下太便宜了他啦!”   凌玉姬望著那男子,柔聲道:“你可是住在這裡?”   那男子搖搖頭,雙目低垂,望著地上。   凌玉姬道:‘稱這樣子會招涼生病的啊?你貴姓大名?是何處人氏?”   那男子仍然垂低眼睛,一言不發,只搖搖頭算是回答。祈北海勃然大怒,揚手 就給他一個大嘴巴子。他的手力何等雄渾,一掌過處,但聽清脆一響,那男子身軀 不由自主地旋了兩圈。   辛龍孫好像不肯讓那祈北海占一點便宜,突然一腿踢在那男子屁股上。   那男子踉蹌直摜出去,撲通一聲,一交跌在七八步外的水池之內。   那水地並不深,只有四五尺水,那男子沉下之後,一會兒就站起來冒出水面, 恰好高出池邊兩三尺。他似是被他水弄得眼睛作疼,所以不住用雙手擦去面上的水 珠,又撥起頭髮,壓干發中的池水。   凌玉姬等三人但覺眼前一亮,原來這個蓬首垢面的男子一撥起頭髮,抹淨臉上 污垢,居然變成一個唇紅齒白,面如冠玉的美少年。看他的年紀,最多只有二十三 四歲。   由於這個變化太大,所以予人的印象特別深刻和有力。凌玉姬是以傳惜起這個 丰神俊逸的少年,竟然淪落到這種地步,不覺伸手摸出一張銀票,走到地邊,道: “這兒是一百兩的票子,你拿了去就可以好好過日子啦……”   那男子站在水池內,緩緩抬起頭來,看一看她手中那張銀票,然後再把頭抬高 一點,望住她開口道:“承蒙姑娘矜憐,盛意心領就是,銀票清收回去吧!”   他一開口又使凌玉姬大感震驚,只因這人不但談吐典雅,而且態度從容大方, 顯然屬於斯文一脈,必曾飽讀詩書,絕不是瘋癲之人。她驚奇地嗯了一聲,道:“ 就算你不肯收下這一點銀子,你也得趕快爬上來啊!是不是?”   那男子苦笑。下,又會低目光。凌玉姬柔聲道:“快爬上來,我拉你一把…… ”祈北海.辛龍孫聞言一齊躍過來,一人揪住那男子一條手臂,一下就把他弄出油 外。   辛龍孫沉聲道:“你叫什麼名字?快說!”祈北海接口道:“你識相的話趁早 回答,不然的話,哼,哼……”   凌玉姐生怕他們又出手打他,甚至殺死他,忙道:“算了,算了,我們走吧廠 那男子忽然自語道:“名字?我叫什麼名字呢?”說時皺住眉頭,當真是一派苦思 冥索的樣子。   這個淪落風塵的美少年在自言自語和尋思之時,表情都十分真摯,一望而知出 自肺腑,絕無一絲半毫的虛偽。   凌玉姬等三人無不聽人耳中,那祈北海和辛龍孫兩人都訝惑地瞪住那個美少年 ,眼珠不住轉動,顯然都在推索內情。只有凌王姬默然搖頭歎息,說了一聲:“我 們走吧!”轉身當先向山門外走去。   辛祈兩人連忙趕出去,分別上馬,不久就回到城內一家最大的客店福升老店。 他們早已定下三間上房,凌玉姬在居中的一間,祈北海在左邊,辛龍孫是右邊的一 間。   辛折兩人把凌玉姬送回客店之後,兩人匆匆再次出去,不過卻是分頭而走。   直到回來,一齊走入凌玉姬房中。凌王姬瞧瞧他們的面色,就失望地歎口氣, 道;“今日又白白使兩位辛苦了!”   祈北海道:“抱歉得很,我雖然踏遍半城客店,細細訪尋,卻毫無消息!”   辛龍孫道:“玉姬小姐不可過於焦慮,這湖州府不過是第三個地方,並非最後 一次,何須失望?照我們這個辦法嚴密搜查,天下雖大,總有一日可以踏遍。除非 那人已經不在世上,不然的話,辛龍孫擔保給你找到!”   祈北海接口道:“我析北海拼著一生不干別的事,也要陪著小姐繼續搜尋…… ”   凌玉姬聽了這些話,細細想了一陣,眉黛稍費,道:“兩位這樣幫忙,日後不 知如何報答才好,不過我忽然想到,你們這次拋鄉別並踏入江湖之中,為的是要在 武林中奮發爭雄,如果為我誤了前途,實在令我難以安心辛祈兩人異口同聲說‘環 要緊”,那辛龍孫似是擅於竊伺顏色,立即改變話題道:“今日上午在乾元古寺殿 外那個男子,起初說話之時不似瘋子,但後來忽然變得迷迷們倆,竟又和瘋子一般 ,想起來真令人感到奇怪!”   祈北海道:“是啊,這廝看上去雖似快要死掉的人,但倒也十分捱得住揍…… ”   凌玉姬道:“我自幼略曾涉獵過醫術之道,看他的神情言語,似是患了健忘症 。因此他連自家姓名都記不起來!”   辛祈兩人聽了恍然大悟,辛龍孫道:“原來他什麼事都記不起來,怪不得他跌 落地中之後,忘了爬出來!”   祈北海道:“一個人到了這等地步,生不如死,早知道我給他一下重的,教他 早點脫離苦海!”   凌玉姬道:“他還有得醫治,不過也許醫好之後比現在還要痛苦!大兒患上此 症的人,有些是腦袋震盪過甚,有些卻是受到極大的刺激而致!假如他屬於後者, 一旦恢復記憶,豈不更感痛苦!”   辛龍孫道:“這話大有道理,那麼說到最後,教他毫無痛苦地死掉也是對的啦 !”   凌玉姬翠眉輕蹙,道:“你們兩位老是提到殺人之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 生性殘酷嗜殺的人!唉,今日在乾元古寺大殿上那一場情景,我此生此世都不會忘 記!”說到這裡,美眸中已湧現出淚光。   祈辛兩人都不知說什麼話才好,隔了一陣,凌玉姬幽幽歎息一聲,道:“今日 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殺人,這滋味真難受,假如那法海禪師不是出家人,家中還有 妻子兒女,殺死了他真不知怎麼辦?”   房中的三人沉默了一會兒,祈北海突然道:“以前我本來不相信小姐所說凡是 揭開你面上絲巾的人立刻就死的話,但從今日之事看來,卻不能不信了!”   辛龍孫接口道:“我也有此同感!尤其是那法海禪師乃是甘露寺派出來獨當一 面的人,武功定然相當高強,卻也在眨眼之間便自倒斃,實在教人無法不信小姐的 話!”   祈北海道:“玉姬小姐既然不肯示知不許竊看全貌的原因,可否惠告如何殺死 那個和尚之法?”   辛龍孫接著道:“祈兄的話正是我心中的疑團,我們分明見到小姐你手不抬身 不動,法海和尚就自行倒斃。而他屍身之上也沒有一點傷痕……”   兩個人瞪大眼睛,等那凌玉姬回答。凌玉姬轉眼瞧瞧他們,忽又移開,黯然遭 :“我本來一直以為你們到後面敲鐘,所以來不及趕回來制止那法海禪師的行為, 誰知你們都在外面偷看!這樣說來,你們不能算是好人……”   她說到這裡,忽然情緒激動起來,提高聲音急促地道:“你們迫我殺人,我再 也不要看見你們啦!”   祈北海和辛龍孫都顯得垂頭喪氣,又見她十分激動不安,只好悄然退出房外。   翌日,凌玉姬卻命茶房去把他們叫到房中,一同商量下一站該如何走法,祈辛 兩人言炎之中可不敢再提起乾元古寺之事,當下商量定向嘉興進發。   凌玉姬堅要由她付帳,賞銀一給就是四兩之多。祈辛兩人在這數日來雖然見慣 了她出手豪闊,但每一次見時仍不免為之驚訝震動。   三人走出店門外,正要上馬,辛龍孫忽地沉聲道:“那個小子在那邊鬼鬼祟祟 的不知有何打算?”   凌玉姬抬目望去,但見一個穿著舊長袍的青年男子站在大街對面轉角之處。正 是那個潦倒不堪的美少年。這刻他雖然不算齊整,但比起昨日污垢破爛的樣子已不 可同日而語,因此,更令人覺得他丰神俊逸,宛如玉樹臨風。   她想了一想,道:“這人不似是低三下四出身的人,今日淪落到這等地步,實 在可憐。我很想設法子把他醫好。”   祈北海懷疑地道:‘你有把握醫得好他麼?”   辛龍孫道:“王姬小姐如果想試一試,不妨叫他一道走!”   祈北海聽辛龍孫這等說法,連忙改變口風,道:“我早有此意,卻怕玉姬小姐 不願意被此人阻滯了行程!”   凌玉姬道:“我們反正不是趕路,既然兩位都同意共襄善舉,等我自己去問一 問他……”   她走過去,向那俊美男子柔聲道:“請問你已經把名字想出來了沒有?”   那美少年垂下目光,輕輕道:“我一直都沒有去想過!”凌玉姬微微一怔,又 問道:“你可是知道我們住在此店?這麼早到這兒來有什麼事呢?”   這個落魄的美少年神倩一片蕭索,似乎不大願意跟她說話。對於她的問話,只 搖了搖頭,算是回答。   這一來凌玉姬可就一點辦法也沒有了!她本是一片好心想替他醫治健忘症,哪 地知對方冷冷淡淡的,直是拒人於千里之外。於是,她無可奈何地搖搖頭,自我解 嘲地笑道:“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只好隨你去吧廣她轉身橫過街 道,那個奇怪的年輕人突然間眼中發亮,癡癡地瞧住她的背影。   凌玉姬等三人上馬向東面緩緩馳去,出東門走了數里來路,祈北海和辛龍孫一 起哼哈作聲,凌玉姬回頭望去,只見他們已勒住跨下駿馬。她再向後面瞧去,但見 那個奇怪的年輕人站在數丈外的大路旁邊。   祈辛兩人不約而同地甩蹬下馬,齊齊向那年輕人走去。凌玉姬遠遠望著,只見 那年輕人雖然瞧見祈辛兩人洶洶來勢,但面上竟沒有一絲畏懼之色,不過也不是從 容應戰的神態,而是一派漠然無動於衷的神情。這一下倒是大大出乎祈辛兩人以及 凌玉姬的意料之外。因此祈辛兩人迫到那年輕人身前,卻都沒有出手攻擊。   祈北海皺皺眉頭,突然道:“喂,我們給你的銀子呢?”那年輕人想了一想, 談談道:“都花掉啦!”   辛龍孫口中“嘖嘖”連聲,大表驚訝道:“你的本領倒是不小,一百零三兩銀 子在普通人已經是個小財主啦,你有什麼本領一夜之間花光?我倒要請教一下!”   年輕人緩緩道:“昨天下午我吃了一碗麵,又買了身上這件皮袍……”   祈北海不覺提高聲音,道:“那樣要不了半兩銀子,但你只換來這麼多東西麼 ?”他的聲音本來十分洪亮,這一放大嗓子,連數文外的凌玉姬也聽得一清二楚。   辛龍孫也忍不住罵道:“真是混帳東西,你以為日後還有這種發財機會?”這 祈辛兩人雖然是浪跡江潮的武林人物,一向視錢財如糞土,但像那年輕人這等花錢 法子,當真是聞所未聞。是以不禁大為生氣。   那年輕人一任他們光火責罵,面色絲毫不變,仍然是一片落寞蕭索的神情。祈 辛兩人得不到任何反應,因此發作不出來,那辛龍孫鼻子中連連發出哼哼哈哈之聲 ,祈北海卻連罵數聲“瘋子”。   之後,辛龍孫突然又問道:“你跟著我們幹嗎?”那年輕人淡然道:“那我迴 轉頭就是……”辛龍孫登時大為冒火,揚手就是一個嘴巴子,脆響一聲,那年輕人 跌倒在塵埃中。卻見他緩緩爬起身,不但毫無反抗之意,甚且沒有一點溫怒之色。   這種人當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是以折辛兩人雖然見多識廣,此刻也不禁 微征,一時難以決定是過去再給他幾個嘴巴?抑是不再加以理會。   蹄聲響處,凌玉姬已縱馬馳到,道:“你們何必再折磨他?他已經不是正常的 人,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辛龍孫頷首道:“這一回我當真相信啦!”   凌王姬下馬走到那年輕人跟前,道:“他們剛才還不相信你患上了健忘症,所 以那樣對付你,你千萬別放在心上!”   那年輕人漠然地笑一下,道:“沒有關係!”   凌玉姬道:“你雖是記不起從前的事,但現在的狀況卻像常人一般,這倒是很 奇怪的現象!”   祈北海插嘴道:“這有什麼奇怪的呢?”凌玉姬道:“試想他既然和常人一樣 ,自是具有喜怒哀樂之情。可是他卻沒有一點火氣,豈不奇怪?”   辛龍孫道:“也許他單單就是不會發怒。”   凌玉姬道:“我卻覺得他不是不會發怒,而是對世事淡漠到了極點,所以懶得 發怒!不信可以問問他自己!”   祈北海向那年輕人喂了一聲,道:“你怎麼說?”年輕人點點頭,道:“這位 姑娘說對了!”   辛龍孫當真不信,迫近去驕指如戟,指住他胸前紫宮穴冷冷道:“我的手指戳 下去,你立刻就死,現在我且問你,是否連死也懶得怕?”   祈北海道:“你用的點穴手法,他哪裡識得厲害?”   那年輕人苦笑一下,緩緩道:“實不相瞞,我有時也會提起勁,並非永遠這個 樣子,不過現在卻好像連死也懶得害怕,我曉得你所點的是人身十二大穴之一的紫 宮穴,點中非死不可……”   他隨口就說出屬於奧秘武學的點穴法中一處死穴之名,這一下連凌王姬也瞪大 眼睛,驚訝不已!   辛龍孫征了一下,怒道:“你這種陰陽怪氣的人,我真想再給你幾個大嘴巴! ”   祈北海道:“這廝可不簡單,竟然是武林中人,怪不得熬得住我們的拳打腳踢 ,並且顯然功力相當深厚,要不然就算不死在我們手下,昨天也得冷死啦!”   凌玉姬溫柔地道:“請問你怎會記得那穴道名稱呢?”   他不經思索地應道:“我時常偷偷地走入乾元寺的藏經閣中看書,其中有些書 是關於武功的,有一本叫做點穴秘訣,我看了之後不知不覺就記住啦!”   凌玉姬道:“原來如此,關於你失去記憶之症,我因自幼涉豬過醫術,並懂得 針炙之法,或者可以為你治癒,你跟我們一道去,到嘉興以後再動手!”   祈辛兩人聽了都想出言阻止,誰知那年輕人已經道:“謝謝小姐這番美意,不 過我卻覺得此事不關重要,我還是回到乾元寺去……”   祈北海本來不讚成凌王姬為他醫治之舉,但一聽到那廝竟敢不接受凌玉姬的好 意,忽然大怒,厲聲道:“你這廝簡直不識抬舉,當真想找死是也不是?”   辛龍孫冷冷地道:“你不跟我們走也不行,祈兄,把他架走如何?”   當下三人分別上馬,辛龍孫摘下鞍邊絲鞭,揚手一揮,絲鞭末梢纏繞住那年輕 人的脖子,就當如牲口一般拉著進發。   凌玉姬本來想勸,後來見他非拉不走,便不言語。那辛龍孫和折北海兩人輪流 拉走,直到下午時分,他才肯自動跟著走。晚上他們便到達嘉興。   四人入城後,凌玉姬首先替那落魄的年輕人購置了一批衣服,裡外俱全,還有 鞋襪等物。   祈北海和辛龍孫表面上雖然沒有什麼,但內心中都妒嫉之極。卻因那年輕人並 非正常之人,是以不便發作。   投店之後,各據一房。晚飯後凌玉姬迫著那年輕人洗澡換衣。祈辛兩人不但無 法反對,還要替凌玉姬監視,硬要他換上新買的衣服,然後兩人架住他一同走進凌 玉姬的房間。凌玉姬抬目看時,只見那個沒有名字的年輕人已換上一襲淡青色長袍 ,頭臉全都梳洗過,顯得唇紅齒白,俊逸風流,當真是人間罕睹的芙少年。   祈北海抱怨道:“這廝太彆扭啦,依我的性子早就把他挨個半死!”   辛龍孫這時竟和祈北海站在同一陣線,接口道:“兄弟也有同感!這廝被我們 擔著洗澡換衣之後,竟不肯到這邊來,真教人傷透腦筋,最後只好硬架了來!”   凌玉姬啊了一聲,不安地道:“我倒沒有想到你不願意到我房中,若是早點曉 得,就不會讓他們兩位勉強你了!”   那年輕人輕輕歎口氣,在角落的椅子坐下。   祈北海道:“關於這廝還有一件討厭之事,那就是他連個名字都沒有,太不方 便了!”   辛龍孫眼珠一轉,突然笑道:“這一點兄弟倒有辦法,那便是我們替他暫時起 一個好了!叫他做無名氏如何?”   凌玉姬大為贊成,道:“好極了,我們暫時叫他做無名氏……你自家可願意麼 ?”   那年輕人面上仍然一片淡漠蕭索,似是對於人生一切事情都不感絲毫興趣。這 時既不讚成也不反對。   祈北海見那辛龍孫的主意大受凌玉姬讚美,甚感懊惱,連忙也動腦筋想別的主 意。   辛龍孫揚揚得意,向那年輕人叫道:“無名氏,你到底是哪兒人?為何忽然記 不起從前之事?”那無名氏應道:“我也不曉得……”   祈北海突然洪聲道:“玉姬小姐不是說過要替他醫治麼?是否現在就動手?”   凌玉姬笑一下,道:“幸虧你提一提,不然我幾乎忘掉此事……”祈北海登時 也大為得意,卻聽凌玉姬又道:‘哦剛才想了一想,關於醫治之舉,須俟數日之後 方可著手。這幾天等我觀察一下,方敢對症下藥!”   他們開始移轉話題,談了一些別的閒話。這時那無名氏靠在牆角,雙目半瞑, 似乎已經睡著。祈北海和辛龍孫兩人一直暗暗對他注意,見他的的確確對一切都十 分冷淡,從不看那凌玉姬一眼,因而漸感放心,都泛起這無名氏只是一件東西而不 是有血有肉的活人的感覺。   不知不覺已到了亥時,那析辛兩人各自誇說自己的英雄事跡、談興正濃,凌玉 姬忽然起身道:“對不起,現在已經夜深,我們明天再談好麼?”   祈北海濃眉一蹙,道:“目下才不過亥時,哪能說是夜深?再談一會兒如何? ”   辛龍孫接口道:“玉姬小姐每晚都攆我們離開,其實我們武林中人,浪跡天下 ,何須拘泥小節,只要尚有餘興,大可通宵劇談,祈兄以為對也不對?”   祈北海道:“對。對,玉姬小姐雖是平生第一次踏入江湖,但在外邊總不比家 中那等拘禮,再說我們只要心中磊落光明,不須理會別人閒話。”   凌玉姬並不反駁,只是堅持道:“對不起,實在太晚了,明日再談吧!”   辛祈兩人毫無辦法,只好起身告辭。順便把木頭人似的無名氏架回他的房間。   翌日早晨,祈北海和辛龍孫一齊出門。照例他們一出店門就分道揚鑣,這一回 卻沒有立刻分手,辛龍孫首先道:“請問祈兄今日是否還像過去數日一樣,我負責 東南一帶,你負責西北一帶的所有客店,仍然詳細查詢一個化名為皮水靈的老頭子 的下落戶祈北海自嘲地笑道:“辛兄問得好,兄弟正想請教此事呢!老實說我每日 都到大小各種客店去查問,心中頓得要死!每一回總是那麼一套先塞給那掌櫃的一 塊銀子,然後對那廝說:貴店可有過一位皮水靈老客人投宿過?這位老客人一頭銀 絲白髮,身材高大,左頰上有一顆比拇指還大一點的硃砂病辛龍孫接口道:“小的 已查過最近幾個月的客人名冊,沒有這位皮水靈老客人,小的也從未見過,真對不 起……”他說罷曬然一笑,又道:“兄弟何嘗不是煩透了,但你我都是一樣,以前 既是答允過管她訪查,卻又不便反悔離開她……”   祈北海尋思一下,道:一說起來我真不知為何會慨然答允為她效勞,事實上我 連她的全貌也沒有見過一眼!”   辛龍孫道:“誰不是這樣,兄弟時時刻刻總在猜想她面孔下面的一截到底有什 麼秘密?老實說光是看她上半截容貌,可以當得上‘艷絕人寰’四字祈北海道:“ 兄弟對於她下半截面孔也是朝思夕想,總猜不透有什麼秘密非遮住不可,甚至不惜 用怪邪手法殺死窺見全貌之人……”   辛龍孫沉吟道:“那法海禪師不是等閒之輩居然在眨眼間就倒斃地上,身上毫 無傷痕,這等事情當真是聞所未聞,祈兄稱之為‘怪邪手法’倒也很對,以折兄高 見她會不會是因為嘴巴醜惡驚人,所以才遮掩住?又怕別人傳揚出去,所以用邪法 殺死窺見的人?”   祈北海搔搔頭皮,想了一陣,道:“這個自然有此可能!不過看見她上半截面 孔之後就令人無法相信她下半截會長得醜惡,而且她心地善良,感情豐富,瞧見貓 狗凍餓也會側然落淚,又怎會為人不讓別人傳揚出她面上秘密而殺人呢?”   辛龍孫見他說得慎重,因而未敢立即答覆,深思片刻之後才道:“目前還不至 於達到這等急不可待的地步,但總有一日會性起逼她說出來,如果她不說的話,那 就對不起,我親手揭開那條絲巾瞧瞧……”   祈北海苦笑一下,道:“到時務請辛兄通知兄弟一聲,但目下我們還是分頭辦 事吧!”   這裡兩人分頭自去,那邊客店中凌王姬已走到無名氏房門,輕扣數下,道:“ 我可以進來麼?”側耳聽時,房內毫無聲息動靜。   凌玉姬暗暗感到不妙,但仍然不肯立刻推門,再輕扣數下,喚了幾聲。   最後,她終於自行推開房門。   但見房中圓無人影,凌玉姬吃一驚,急急奔出店門之外,但這時辛龍孫和折北 海都分頭去了。她張望一下,不見人影,當下忖道:“李龍孫.祈北海他們兩位早 有不滿我攜帶無名氏同行之意,因此無名氏失蹤之事,就算告訴他們,料他們也不 肯真正為我找尋。看來不如我自己出去找一找,也許能夠碰上……”   主意一決,便命店伙備馬,登上馬背之後,想到無名氏自家說過要回到乾元寺 去,因此縱馬向西走。   不一會兒已出了西城,街道上均沒有發現那無名氏的蹤跡,因想那無名氏如果 從此處出城的話,大路邊的小店中人一定瞧見。所以下馬到路邊一家小吃食店向那 掌櫃詢問道:“請問大掌櫃可曾瞧見一個長得很俊的年輕男子,身穿談青長袍,步 行著出城?”   那小店中有不少客人,一見她進來,個個都眼睛發直地瞧著她。她鶯聲方歇, 一個身量高大的漢子站了起身,大聲道:“小娘子怎的大清早就找小白臉啦?”   此言一出,店中盡是一片笑聲。那掌櫃的為人倒甚和氣,低低道:“姑娘快請 吧,我可沒有留意過往的人!”   凌玉姬泛起兩頰紅暈,卻益發顯得嬌艷。她涉世不深,所以詢問人家時沒有斟 酌過字眼,原也怪不得那些男人們調侃取笑。因此她沒有著惱,只感到十分窘,忙 忙轉身走出這間小店。   外面的冷風一吹,玉頰上的紅暈稍褪,她也稍感平靜,牽著馬走開數步,正要 認樓上馬,忽然一陣步聲傳來,跟著已有四五個漢子包圍住她。   她認得其中的一個正是方纔出言調笑她的高大漢子,勞心不禁撲通撲通地大跳 特跳,不敢再看他們,忙又牽馬走開。剛一舉步,突然玉手覺得被人捏住,匆匆揚 目一瞥,敢情就是那個高大漢子所為。   她還未有所反應,那高大漢子已經道:“小娘子不要駭著,我們有天大的膽子 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官道上面調戲良家婦女……”   這話說得人情入理,因此凌玉姬果然膽子壯了不少。那高大漢子笑了一聲,又 道:“不過我們這些吃閒飯的人,自然要管一管閒事!小娘子你且告訴我們,要找 的人叫什麼名字,和你是什麼關係?”   那高大漢子說到後來,已把捏住她玉掌的手移開,因此凌玉姬竟然相信他們果 真是管閒事的人,所以會自告奮勇要替她打聽。不過他所提的問題卻使她無從答覆 ,吶吶道:“……她……船有名字,就叫做無名氏……”   那些漢子聽了都發出哄笑聲,那高大漢子忍住笑問道:“你這話可怪不得我的 弟兄們哄笑,你想想是也不是,現在就算他叫做無名氏,那麼他和小娘子有什麼關 係呢?”   凌玉姬長眉輕顰,表情美麗之極,把那一干漢子都看得呆了。地緩緩道:“沒 有什麼關係!”   那高大漢子打個哈哈,道:“這話好生令人不解,你既然要找他,總得有點關 係啊,譬如說是你的丈夫……”   凌玉姬連忙搖頭,他接著道:“兄弟?”她又搖頭,他道:“親戚?”她仍然 搖頭。那高大漢子一口氣問下去,不但朋友、世交等都問了,連師長、學生、主人 、僕人甚至仇人等所有的關係都列舉出來。可是事實上根本沒有這種關係,故此凌 玉姬一直搖頭。這一來不但那高大漢子問得心頭火冒,凌玉姬她也搖頭搖得頸子也 發酸了。   旁邊一個漢於忍不住怒罵一聲,道:“什麼關係都不是,莫不成是你的父親? 兒子?或是姘夫?”   這些話本來難堪之極,但凌玉姬自家也為了對方白白花了許多心力還問不出一 點頭緒而覺得怪抱歉的,所以並不生氣,仍然認真地否認了。   那高大漢子雙手一攤,道:“好吧,小娘子你自己說,但一定得給我說出個道 理來!”剛才罵她的漢子又接口罵道:“這個屁道理,去他娘的……”   那高大漢子怒哼一聲,突然轉身一拳迅擊在那人面上,只打得那人直摜出五六 步之外,昏死地上。   凌玉姬立刻覺得這一千人都十分兇惡似的,眼中不禁露出懼怕之色。那高大漢 子道:“你說吧,什麼關係?”   她噸吶道:“我們是在路上碰著,因見他有病,想替他醫治,就是這種關係。 ”   那幾個漢子全都仰天狂笑起來,有人甚至抱住肚子,笑得前仰後合。只有那高 大漢子面色鐵青,狠狠地瞪著凌玉姬。凌玉姬看見他的面色便感到害怕,面上不禁 流露出畏懼之容。可是後來見到其他那些捧腹狂笑的漢子們,又覺得這事確實可笑 ,於是微微瞇眼而笑。   那高大漢子冷冷道:“我鎮山虎李強一生走南闖北,見過無數人物,想不到今 日卻被你這小媳婦作弄,哼,拿開面紗,待我瞧清楚你的樣子,然後好好收拾你… …”   他火氣越說越大,突然一拳打在那匹馬的頭上,那馬急嘶一聲,登時跌倒地上 ,一時爬不起來。   凌王姬大為著急,連忙要拉那馬站起身,那鎮山虎李強左手五指如鉤,抓住她 的手臂,右手便去揭她的遮面絲巾。這刻因那馬倒下時把旁邊的漢子都撞開,是以 沒有一人在側。凌王姬連聲“不要”中,面上絲巾已被那高大漢子拉掉。   卻見他雙目猛一發直,伸出舌頭砸舔一下嘴唇,突然雙眼一翻,嘴唇緊閉,高 大的身軀向後便倒。凌玉姬連忙取巾掩面,拉起馬匹,縱上去疾馳入城。   她急急馳回客店,下馬時,一個店伙上來接過緩繩,滿臉含笑道:“剛剛有客 人來訪姑娘哩!”   凌玉姬心中一震,慌道:“有客人?是誰?姓析和牲辛兩位已經回來沒有?”   店伙道:‘祈辛兩位大爺還沒有回來,來訪姑娘的客人是本省最大的三義縹局 一位賈全鏢頭,帶著兩個伙計,聽說是老東家們要請姑娘赴宴呢!”   凌玉姬本是個聰明姑娘,聽了這話,已付出這些客人絕對不是城外那一伙人的 黨羽,因此心中一塊大石放了下來。不過她卻想不透為何本省最大的鏢局的老東家 們要請自己赴宴?   她一直走入那座跨院中,只見一個矮小精悍的漢子站在院ti,讓她進去之後 ,卻攔住那店伙,問明就是他們要找的女客之後,便命店伙退下。   院內另外有個中等身量紫面膛的中年漢子,這人上前向凌玉姬拱手行禮道:“ 凌姑娘你好,敝東家特派在下來接姑娘,祈北海、辛龍孫兩位已經被請去了!”   凌玉姬頷首道:“原來他們已經在那邊,尊駕大概就是賈嫖頭了?”   那紫面膛的漢子道:“在下姓郭,賈鏢頭因見姑娘不在,是以趕緊出去找尋姑 娘……”   凌玉姬因剛剛殺死一個人,心中情緒震盪不安,實在不想去,便婉言拒絕。但 那姓郭的漢子和院門站著姓馮的矮小漢子卑詞堅請,使她感到難以回絕。轉念一想 ,關於殺人之事,也得早點告訴辛祈兩人,於是便跟了他們出去。店外已備有一輛 華麗的馬車。她上了車後,那兩名精悍的漢子便登上車轅,驅車疾馳而去。   馬車剛剛駛了十來文,忽然有個勁裝大漢躍上轅邊,與那姓郭的漢子說了幾句 話,姓郭的漢子便和他一道跳下馬車,那漢子楊長自去,姓郭的卻貼著馬車放步疾 奔,一面把簾子放下來。   凌王姬道:“不要放下簾子,我順便找一個人!”   姓郭的漢子道:“姑娘可在帝縫中向外面瞧著,在下是怕公人們瞧見,追了上 來……”   凌玉姬吃一驚便沒有言語,那姓郭的漢子又道:“那鎮山虎李強在西門一帶橫 行霸道,卻不過是個大地痞而已,不知姑娘為何要對他下毒手……”   凌玉姬道:“他……他一定要找死,我有什麼辦法?唉,想起這事我心中就難 過死了……”   姓郭的漢子又躍上車轅,馬車加快速度,不久已出了南門。城外山明水秀,風 景甚佳。凌玉姬此刻無心欣賞景物,那顆心七上八下,十分不安。   忽然瞧見一個人在大道上踏踏獨行,正是那突然失蹤的年輕人無名氏。   凌玉姬連忙叫他們停車,掀開車簾招手要無名氏上車。姓郭的漢子雙目炯炯瞧 著無名氏,見他大有不想走過來之意,便跳了下車,把他拉到車邊推他上去,口中 道:“快點,不然被公人跟上來就糟啦!”   凌玉姬雖然從他的行動中發覺他好像已知道無名氏的一切,卻以為那是拆辛兩 人所說,是以並不感到奇怪。   、無名氏上了車,端坐不動,什麼都不詢問,凌王姬忽然覺得這個使美的男子 十分可憐,像他這樣對一切都不感興趣,活著又有什麼意思?   她越是可憐他,就越是想知道他以前究竟被什麼事情打擊?以致心神劇烈震盪 之下,不但喪失了記憶,同時消沉得任何世事都不感興趣!   突然間馬車停住,並且晃悠悠離地而起。她掀開簾子一看,只見馬車已被姓郭 和姓馮兩個漢子抬起來向旁邊一條岔道走去,另外有個陌生漢子把馬牽了過去,在 岔道上再套上韁索。另外在大道中又有一部式樣完全相同的馬車停住不動。那牽馬 的陌生漢子回到那部馬車上,揮鞭驅車沿著大道向前繼續馳去。   凌玉姬看得莫名其妙,同時又為姓郭姓馮兩人巨大的臂力大感驚訝。   姓郭的漢子最後跨上車轅回頭大聲道:“這一下別的人就算想跟蹤我們也辦不 到啦!”皮鞭一響,馬車又開始疾馳。   且說嘉興城中此時大批公人紛紛出動,首先向全城客店調查那殺人女兇手的來 歷。   在凌王姬他們投宿的客店門前,忽然出現祈北海和辛龍孫兩人,他們一碰面, 祈北海首先急急道:‘況弟碰見公人查店,生像是玉姬小姐又殺人啦辛龍孫道:“ 不錯,兄弟也是見到公人才急急趕回來,聽他們的口氣,似是死者迫她動手!目下 公人生像尚未查到此店,我們快把她帶走……”   兩人急急入店,那店伙走上來道:‘太爺們來遲一步啦……”祈北海虎目大睜 ,洪聲道:“怎麼樣?”他聲如巨雷,把周圍的人都駭了一跳。   那店伙結結巴巴道:“剛才三義縹局的賈鏢頭已把那位姑娘接去,他們的態度 都很恭敬……”   辛龍孫道:“三義縹局?我燒得在哪裡,祈兄走!”   兩人轉身就走,也不騎馬,疾奔而去。轉眼間已到了城東的一條街上,但見一 間插著大旗的縹局門前,車馬淤塞,十分熱鬧。   祈北海道:“原來有趟縹要出門,但我想不出他們在百忙中把玉姬小姐請來幹 什麼?”李龍孫接口道;“也許玉姬小姐和他們有極深的淵源,我們上去問就是廣 他們排開忙亂的腳夫和縹局伙計,走入局子內,裡面有六七個鏢師打扮的壯漢,其 中一個白面長身的縹師迎上來含笑道:“兩位找誰?”   辛龍孫道:“找你們的老闆!”祈北海接口道:“快點,我們還有別的事!”   縹局內所有的鏢師忽然停止談話,十餘道目光都聚集在他們身上。那白面長身 的縹師笑容一斂,道:“兩位貴姓大名?找敝局東主有何貫干?”   他的態度顯然不大友善,因此空氣陡然緊張起來。   祈北海面色一沉,但仍然忍住怒氣,道:“我們團聽說玉姬小姐到了此地,故 此前來!”   辛龍孫冷冷道:“這位縹頭貴姓名啊?”言語詞色之間,大有記住他的姓名, 留待日後報復之意。   這些縹頭們個個久涉江湖,日日在刀槍上打滾,誰肯忍氣吞聲讓人欺上門來。 於是有人發出冷笑,有人發出怒哼,其中一個長得甚是粗壯的嫖頭仰天打個哈哈, 大聲道:“這一位是趙德趙縹頭,兄弟我姓胡,我先告訴你們,此地沒有什麼小姐 不小姐之類的女人來過!兩位如果想要‘磨攬訛崩,延皮賴臉’的手段,這兒有得 出賣……”   一眾縹頭聽他說得利落有力,都痛快地笑出聲來。   祈北海性情較暴,怒喝一聲,宛如平地起個響雷,震得眾人耳中生疼。   那些鏢頭們方自吃驚之時,祈北海已快如閃電,一晃身欺到胡縹頭身前,揚手 就是一個嘴巴。   那胡鏢頭正要向右閃開,忽見對方左手一抬,似是要發出直劈的掌勢,動作不 覺微滯。但聽脆響一聲,他臉上已熱辣辣挨上一記,踉蹌退了三四步之遠。   辛龍孫也展動身形,快若飄風般直向鏢局後面奔入去,那一眾縹師口中吆喝連 聲,但沒有一人來得及攔阻。   祈北海根本不把這些縹師放在眼內,雙足頓處,身形縱起文許,徑從眾人頭上 飛越過去。   他雙腳甫一沾地,突覺腦後一陣金刃劈風之聲襲到,心中微驚,心道:這些鏢 師之中也有這等好手?轉念之際,虎軀霍地急旋回來,左掌猛劈敵人兵刃,右掌一 招“投鞭斷流”,急襲對方胸前要穴。他出手之際,目光一閃,已看清突襲之人, 正是那白面長身的趙德鏢師。   趙德手中使的鬼頭刀,一見敵人出手反擊,不但招數奇險凌厲,而且功力深厚 。疾忙健腕一翻,撤刀變招。   他施展開獨門刀法,刷刷刷一連十餘招,僅是連環相套,接銜嚴密,簡直不讓 對方有還手之機,祈北海濃眉一挑,一面使出泥奇手法封拆,一面洪聲大笑道:“ 原來是魯南刀怪湛百亥的門下,怪不得有點門道,但今日碰上我祈北海,算你倒霉 ……”   笑語聲中,倏然手法一變,掌力如山,招招硬劈出去,五招不到,只見他左掌 一下聽在鬼頭刀上,登時把刀砍跌地上,同時右手疾發如電,掌鋒劈在趙德背上, 只是輕輕一觸,倏即收回。   趙德面色一變,自己退出七八步遠,忽然雙腿一軟,栽倒地上。祈北海睜眼大 喝道:“哪一個還敢上來?”這一喝,聲震屋瓦,威勢迫人。那些縹頭沒有一個膽 敢上前,都裝著察視趙德傷勢,爭相聚攏攙扶他起身。   祈北海傲然一笑,道:“我要留他活口,好去報與刀怪湛百亥得知此事,所以 不取他性命!哼,若然不為此故,我祈北海向來掌下無情!”他的目光射到那胡鏢 頭面上,厲聲問道:“你說玉姬小姐沒有來過,這話可是當真?”   那胡鏢頭心中大凜,但面上勉強裝出不怕,答道:“當然是真的,本局三位老 東主兩位不在本城,一位在後面養病,他就是三義中的老三霹靂火衛煌……”   祈北海利眸一轉,已看出此人所說之言大概沒有虛偽,這一來心下不禁著忙, 迅速忖道:“玉姬小姐如果到此地來,那麼是誰藉名把她騙去?”   他還未想出頭緒時,辛龍孫已匆匆出來,道:“祈兄走吧,她不在此地祈北海 道:“辛尼怎生知道?”辛龍孫道:“後面另有住宅,我一闖進去,就有兩個少年 出來攔阻,口氣不善,因此,被兄弟趕開。這時又一個頭髮蓬松的中年大漢出來攔 阻,這廝武功還不錯。兄弟動手中兩次三番問他玉姬小姐可在宅內,那中年猛漢只 答等擒住我之後再告訴我。因此兄弟怒火上沖,一腳把他踢死!之後進去到處一搜 ,又拿住一個婦人迫問,竟沒聽說曾經清玉姬小姐到此!”   那一干鏢頭聽說三東主霹靂火衛煌已死在來人手下,個個面色如土,都不敢妄 動。   祈北海道:“一定是有人冒名這三義鏢局騙走玉姬小姐,不知是何居心?   你們這兒可有一個姓賈的縹頭?”   一個鏢師答道:“有,但他昨夜就不知去向,我們正派人找他,馬上就要動身 出門!”   辛龍孫哦一聲,道:“姓賈的一定被脅到過店中,只要找到他就好辦。   外邊忽然有個趟子手衝進來大聲道:“賈鏢頭出了事啦,他的屍體剛在城外發 現……”   辛龍孫和祈北海互相望了一眼,祈北海搖頭道:“這場架打得真冤枉,竟然中 了別人詭計!會不會是甘露寺的人設下圈套?”辛龍孫沉吟道:“很難說,不過甘 露寺在武林中聲名甚著,大概不會使用這等詭計!可是目下只有這個線索了……”   祈北海突然大笑道:“剛才只有辛兄自己進去,經過情形沒有別人瞧見,不知 你所說的話是真是假?”   辛龍孫怒道:“祈兄竟是有懷疑兄弟之意了?”   祈北海冷笑道:“不敢不敢,俗語說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兄弟如果盡信辛 兄之言定必反被辛兄暗笑和愚蠢!”   辛龍孫陰沉一曬,倏地出掌迎面擊去。祈北海左手急封,右手五指箕張疾扣手 臂脈穴。辛龍孫掌勢一沉,錯步轉開,順勢疾襲敵脅。祈北海一面發掌攻敵,他掌 勢出得快極,但辛龍孫底下突然一腳踢出,兩人受威脅相等,因此招數只發了一半 ,就齊齊縱開。   他們動手相搏間掌力激旋呼嘯,手法變化尤快,雖然雙方都歷經數度死生一發 的危機,但其實只不過動手了片刻工夫。只看得一眾縹頭個個瞠目結舌,驚佩交集 。   兩人正要再鬥,忽聽另一個趟子手進來大聲報道:“現有十餘公人迅疾向本局 奔來,不知發生什麼事故?”   祈北海一愣,立刻向後面奔去。辛龍孫冷冷一笑,逕自先行離開這三義鏢局。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絕壑天率習武斗狂人】   且說那凌玉姬和無名氏坐在馬車之內,眼看起初尚有道路,後來竟是在荒野中 馳駛。她輕輕對無名氏道:“我覺得好像有點不妥!”無名氏嗯了一聲,既不望她 ,也不答話,她皺皺眉頭,便不再和他說話。   馬車中十分顛簸,因此他們的身體時時互相碰觸。無名氏好幾次盡力移開身軀 ,但一來馬車內地方狹窄,二來他移開之後,只過了一陣,就忘記拉緊自己的身體 ,因此車身一顛動,他就震移過去。所以仍然無法避免碰到凌王姬的身體。   這種情形一直繼續重演,凌玉姬實在忍不住,道:“我的身上又沒有刺,你何 必這麼害怕呢?只要你不是故意,我仍然會認為你是君子之人……”   無名氏第一回開腔,道:“我一碰到你,心中就發燙得難受,所以我怕碰著你 !”   凌王姬萬萬想不到他說出這種奇怪的理由,吃了一驚,但覺雙額一片滾熱,大 概已泛起紅潮。   無名氏又道:‘王姬小姐你對我太好了,可是你實在無須這樣做……”   凌王姬定一定神,道:“為什麼呢?”   “因為我覺得這世上一切都無聊得很!”他侃侃道:“活下去或者死掉都是一 樣!像我這樣的人,豈不是白白糟塌你的好意、’凌玉姬緩緩道:“那麼你為何不 死?”   無名氏道:“有時我也感到奇怪,因為我既不願活著,但也不願自殺!   不過假使別的人要殺死我,那又變成無所謂了,我絕不反抗!”   凌玉姬道:“你的話很奇怪,我一生從未聽過!我想,你未喪失記憶之前,一 定是個雄辯的才子!”   他怔了一怔,好像權力去回想以前的事,凌玉姐不敢擾亂他的思路,所以默不 做聲。   過了許久,她忽然發覺無名氏靠在自己身上,轉眼一看,原來他已經睡著。她 憐憫地微笑一下,凝望著他俊秀白皙的面龐。   又過了不知多久,她偶然揭起簾子向外望去,只見已處身在群山之中,前面地 勢變得陡峭難行,因此馬車的速度已減緩許多。   凌玉姬感到十分驚訝,便大聲詢問還有多遠,前面那個姓郭的漢子指一指前面 ,應聲:“就快到了!”   無名氏被話聲驚醒,發覺自己枕在凌玉姬的香肩上,連忙移開身軀,訕訕道: “可是到了!”   凌玉姬道:“我也不知道,奇怪的是祈北海和辛龍孫他們怎會跑這麼遠的路去 赴宴?”馬車馳上一個山坡之後就停住,前面兩人跳下車把馬繫在樹上。凌玉姬和 無名氏也下來四面瞧著,但見空山寂寂,並無人家村落。正在驚異之時,那個矮小 精悍的姓馮漢子指著前面一座山嶺道:“越過那座山嶺,就到達目的地了,兩位可 走得動麼?”   他的話聲中隱隱含有譏嘲的意味,凌玉姬皺一皺眉頭,當先走去,無名氏見到 她們娜的背影,突然雙目發直,開步跟去。   好不容易越過那座山嶺,但見一道深不可測的幽壑橫亙面前,四下沒有人家房 舍。凌玉姬停步適:“兩位究竟要帶我們到什麼地方去?”   姓郭的漢子陰陰一笑,道:“這也難怪姑娘疑惑,敝上就在下面居住,”   他指一指前面的絕壑,又接著道:“在上面看不到房舍,但下面美侖美美,擔 保姑娘此生從未見過!”凌玉姬愕然道:“你們住在下面?有路下去麼?”   那兩個漢子領著他們向左走,穿過一片密林,外面是一塊碎石平地。他們一徑 走到壑邊,在地上抬起一個人字形的木架,架上有個巨大的輾轉。在那木架腳下, 擺著一個巨大平底竹籃,籃內堆放著一大盤堅韌繩索。   凌玉姬走到壑邊向下俯視,但見崖壁峭立光滑,寸草不生。底下深不可測,只 見一片黝黑,看不出是何情狀。   那兩個漢子已迅速把籃中繩索取出,穿過輾轉;然後將人字形木架搭出絕壑之 外。   姓郭的漢子道:“敝上就在下面大丈左右的洞府之內,兩位請坐在竹筐內便可 安然到達!”   凌玉姬按住胸口,道:“由你們吊下去麼?這麼深的絕壑如果失手掉下去,還 能活麼?”   姓馮的漢子道:“姑娘放心,我們都是熟手,決不會發生意外!”   凌玉姬十分躊躇,一時委決不下要不要讓他們吊下去。她瞧瞧繩索,道:“這 繩子只有拇指大小,恐怕不大牢靠吧?”   姓郭的漢子把一截繩索遞到她手中,道:“姑娘儘管試一試,這繩索乃是特製 ,普通的刀也砍不斷!”   她無話可說,看看無名氏,道:“你怎麼說?”   無名氏淡然道:“隨便,你要下去,我就下去!”   凌玉姬緩緩跨入竹筐內,無名氏也跟著地跨進去,兩人對面挨住筐邊坐好,姓 馮的漢子一下子把竹筐推出崖外,姓郭的漢子迅速地放繩,轉眼間竹筐已落下兩丈 。   凌玉姬側眼向下面望去,只見一片空茫,深不見底,心中一慌,抓住無名氏的 手道:“我們不該讓他們吊下來,若果他們失手的話,我們都粉身碎骨……”   竹筐忽然停住,同時上面傳來大笑之聲,凌玉姬舉頭望上去,只見那姓部的紫 面漢子俯身伸出崖外望著她大笑。她真怕這人突然跌下來,忍不住道:“喂,你小 心點,別掉下來啊!”   那姓郭的漢子一怔,陡然停止笑聲,跟著縮回去,那竹筐開始又向下降。   轉眼間已降到六丈左右之處,光滑的石壁上果然有個丈許方圓的洞口。   那竹筐停在突出洞外的巖石上,她連忙拉了無名氏出筐踏在實地上。   此刻間,竹筐悠悠向上升起。在崖上那姓馮的漢子一面收繩,一面道:“郭老 三,你猜這次回去那老的會賞多少銀子?”郭老三答非所問地道:“這女孩子心地 真好,可惜……”   姓馮的漢子突然冷笑道:“你覺得可惜麼?”   郭老三身軀微微一震,連忙堆起笑容道:‘現弟是可惜沒有見到她的全貌,我 猜一定非常美麗!噶,那是什麼、’他的目光疑惑地向崖外望去。   姓馮的漢子不覺轉頭瞧看,郭老三突然一掌擊在他後背心,這一掌勢猛力沉, 姓馮的漢子慘叫一聲,身軀飛出崖外,向深壑疾墜下去。   郭老三右掌擊出之際,左手迅即抓住颼颼急溜的繩索。   絕壑下暗影沉沉,馮姓漢子的身軀已經被暗影吞噬,無影無蹤。郭老三抓住繩 索,透一口大氣,自言自語道:“老馮你在九泉之下可別怨我心黑手辣,憑你回去 那麼一說,那狂人勢必取我性命……”   他說到此處,墓地如有所覺似的倏然扭轉頭向右後側一塊巨大山石處望去,目 光到處,但見一個身軀高大的中年漢子像石頭雕成的塑像般赫然屹立。   郭老三打個寒呼,五指一鬆,繩索從手中溜掉,那個巨大的竹筐飛墜壑下。   那個突然出現的高大漢子身上衣服整齊華麗,左臂目時以下斷了一截,左邊面 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左邊眉毛只剩下一點,左眼已瞎。此人神情雖是冷如鐵石, 但面目間有一股狂野殘酷令人心悸的味道。   郭老三面上泛起發白之色,眼睛中流露出凜駭畏懼的光芒。那斷手少目的高大 漢子,突然間張嘴狂笑,笑聲有如狼嗥,四山皆應。他狂笑之聲一發,便生似不能 制住。那副張嘴露齒全身亂額的樣子,不但獰惡駭人,而且有如瘋狂的野獸。   郭老三震驚得失魂落魄地向後退避,猛可一腳踏空,登時慘厲大叫一聲,人已 向組壑下飛墜。   那個華服高大漢子陡然笑聲一收,單臂一振,魁偉的身軀宛如飛絮般飄到崖邊 。他側著頭用那只獨眼向下面望去,形狀怪異之極。望了一陣,便無聲無息地離開 崖邊,穿入密林中身形頓時隱沒。   石洞中的凌王姬和無名氏怔怔地望著外面,他們都見到馮郭兩人相繼飛墜絕壑 之下而死,因此感到十分茫然不解。   凌玉姬驚怖地道:“剛才那陣駭人的聲音不知是人抑是妖魅?你聽見沒有?” 說時抓住那俊美少年的手臂。   無名氏淡淡笑道:‘是人的笑聲,我想大概是個瘋狂之人!”   凌玉姬向洞內望去,忽然駭得拖住無名氏,顫聲道:“哎,你看,那是什麼? ”   無名氏若無其事地向裡面瞧看一眼,道:“那不過是幾具死人骷髏骨骼罷了, 用不著害怕……”但他暗暗用溫柔的眼光匆促瞥一眼這個美麗的半面女郎。   那石洞甚是寬敝,只有兩丈深,因此洞中甚是光亮。在兩邊洞壁下,一共有八 具骷髏,全部都完好無損,身上還穿著衣服,但尤其是這樣,露在外面的骷髏頭和 雙手的骨頭更增加了恐怖之感,生像是有人替這些骷髏穿上衣服似的。   這八具骷髏或坐或臥,姿態不一。此刻因肌肉全消,是以瞧不出他們死時是何 表情。   凌王姬抓緊無名氏,忽然泛起一絲安全之感,心中漸漸沒有開始那麼驚慌,遊 目四望,攀然發現在絕壁的上面橫刻著“絕壑天牢”四個斗大的字,左邊另外直題 著一行拳頭大的字跡,寫的是“東海狂人題”五字,這些字個個都寫得奔放不羈, 當真予人一個瘋狂之感!   凌玉姬啊了一聲,道:“原來是東海狂人欒洛所設的天牢,怪不得這等恐怖駭 人……”   無名氏漫然嗯了一聲,並不向她詢問那東海狂人來格的詳細來歷。凌玉姬已經 有點習慣他消沉冷淡的態度,接著又道:“聽說這東海狂人奕洛是近二十年來武林 中一怪,但究竟他如何怪法我也不曉得……”   他們在靠洞口處坐下,過了一陣,凌玉姬幽幽歎息一聲,道:“想不到我活不 過二十歲,就死在這種可怕的地方,真是死不瞑目……”   無名氏眼珠轉動了幾下,緩緩道:“一個人生或死都是乎常之事,有生必有死 ,這道理千古永不變易!”   凌玉姬望著這個年輕人俊美英挺的側面,忽然已忘掉自身的煩惱,道:“你的 話很對,尤其我是一個女人,生與死都很平常,可是你堂堂一個大丈夫,卻似乎不 該賤祝你的生命……”   無名氏道:“為何男人就不該漠視生死?”   凌玉姬想了一下,道:“我也說不出來,不過我有時在退想中常會假設自己是 個男人,那時候我一定練好武藝,在武林中闖蕩,最少也要名列爵位,受盡江湖豪 傑的尊敬,才不負這短短數十載光陰……”   無名氏微笑一下,道:“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聽起來蠻有趣的!”凌玉姬第 一次見到他微笑,不覺怔住,癡癡地望著他。   無名氏接著道:“你說名列爵位是什麼意思?”   凌玉姬突然間心頭狂喜,暗自忖道:“他既然對世上一些事物發生好奇之心, 就是表示他漸漸要振作起來啦……”   但她抑壓著心中狂喜,一點不流露出來,僅僅微笑道:“那是武林中一種尊榮 的封號,爵位共分‘公。侯。伯。子、男’五等,等級雖然不少,但以天下之大, 能夠封爵稱尊的人寥寥無幾,現在尚存於世的大概只有一百零幾個人,試想南七北 六及關外八荒地域何等廣案,這一百零幾個人在恆河沙數的武林人中簡直有如沉石 海中,一輩子也難得碰上一個。因此,武林中的人只要有一日能夠名列爵位,就算 是登峰造極,名垂不朽了……”   無名氏聽得很有興趣,這時接口道:“你這∼說我好像感到這些都很熟悉,但 又想不起來!”   凌玉姬道:“假如我們能夠活著回去,我會設法盡力替你醫治,等你回復記憶 ,那時就想得起從前的事……”她不知不覺露出歡愉之色,接著道:“你如果記起 那些令你不快樂的往事,我一定盡力安慰你,使你振作起來無名氏若有所思,過去 那種消沉冷淡的神情已經消逝不見。凌玉姬一方面感到欣喜快慰,因為她總算把一 個年輕的男人鼓舞起來,而這個男人又是優美英挺。但一方面又感到心頭沉重,因 為此刻好像已經太遲了,從洞中這些骷髏看來,誰也逃不出這絕壑天牢的噩運。   過了一會兒,無名氏忽然輕輕問道:“玉姬小姐,你為何用絲巾遮住一半面孔 ?”   凌玉姬好像不願回答這個問題,但她又不願使無名氏失望及困窘,想一想道: “你猜猜看?”   她故意這種避實就虛的答話,先叫無名氏猜猜,然後就可以含糊混過去,無名 氏卻一本正經地猜測道:“是不是絲巾遮住的部分很難看?”   凌玉姬本著女子愛美的天性,對於這一猜測可不敢含混,連忙道:“不是,絕 對不是!”   無名氏正正經經地深思一會兒,道:“既然不是面上有缺憾,那麼是不是自幼 就遮慣了,所以不肯除下來?”   凌玉姬含糊道:“是的,是的……”無名氏接著道:“可是這裡面有一點疑問 ,那就是假如你因為自幼遮慣的原故而不肯取下來,那麼為何被人看了全貌之後就 要把對方殺死?”   她怔一下,忽然笑道:“你聰明得很,我有點懷疑你是真的想不起以前的事呢 ?抑是裝假騙人?”   無名氏好像被她當胸打了一拳,面色陡然泛白,沉重地道:“我可以騙任何人 ,但絕不願騙你……”   她想不到他對自己的話如此認真和重視,心中感到非常歉疚,連忙道:“我並 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因為據我所知,凡是患上健忘症的人,通常都變得癡呆,所以 我跟你開個玩笑,你不要當真行麼?”無名氏面色頓時恢復正常,道:‘伽果你只 是向我開玩笑,那麼我不當真就是……”   凌玉姬道:“現在讓我告訴你,我真的自幼就用絲巾遮住一半面孔,一直到現 在除了我的家人之外誰也未曾見過我的全貌。任何人要是揭起我面上絲巾,一定不 能活著,除非是我的丈夫,我曾經這樣立下誓言!”   無名氏道:‘你的意思是說,只有你的丈夫能夠在看到你全貌之後活下去麼? ”   凌玉姬道:“正是這樣!”   無名氏道:“這個規矩很奇怪,假如有個人武功很強,揭開你絲巾之後,你殺 不過他,那怎麼辦?”   凌玉姬毫不思索,道:‘哪我只好嫁給他!”   無名氏道:“人家如果已經是七八十歲的老頭子,孫女兒都比你大,你不能嫁 給他,又殺不死他,那又如何?”   凌王姬道:“我一定能夠殺死他,假使真的殺不了他,又不能嫁給他,那麼我 就找個隱秘的地方自殺!不過我一定能殺死他……”她再三強調必能取對方性命這 一點,使得無名氏不大相信,當下問道:“你究竟如何殺死敵人?”   凌玉姬笑道:“這是我的最高機密,不能告訴任何人……”她歇了一下,忽然 歎口氣,道:“我們一定逃不出這組壑大牢,既然這樣,告訴你也不要緊!”   無名氏搖頭道:“不,說不定那東海狂人米洛會放我們出去。退一步說,假如 我們都死在此地,我知道或不知道你如何殺人的秘密,都沒有一點分別凌王姬道: ‘吸如你不願意聽,那就算了!”   無名氏道:“你肯告訴我的話,我當然願聽!”   凌玉姬緩緩道:“我雖是沒有練過拳腳兵刃,但我卻練過內功,因此我能夠吹 落兩丈外的樹葉,而我殺人的秘密,就是在嘴裡。我有一種特製的毒針,細短如眼 眉毛,可以安裝在一支極幼的金管之內,街在嘴內,如果有人揭我面上絲巾。我就 吹出毒針,五尺之內,無形無聲中可取人性命。假使敵人太過高明,我拼著露出形 跡,早一步透過絲巾吹出毒針,襲他伸過來的掌臂,這種毒針任何氣功都抵禦不住 ,而且侵入皮膚之下就立刻化掉,極難查出。假使要殺死的是普通的武林人,我就 攻擊他的舌頭,這樣他死後嘴巴緊閉,縱然是神仙也查不出他的死因了……”   無名氏道:“這種辦法果然十分奧妙,可是你日夜銜住那支金管不難受麼?”   凌玉姬道:“你猜錯啦,在這條絲巾之內一共綴有三枚細小金管,要用的時候 才用舌頭捲入口中,所以如果揭開我的絲巾,也就等如搶奪我的武器!”   無名氏茫然地想了一會兒,忽然沖口道:“假如你的面貌很正常的話,何以一 被人家看見,就要殺死那人?我老想不通這道理!”   凌玉姬眨一眨美麗的眼睛道:“我不會騙你,假如我們一定活不成的話,我就 會開絲巾給你瞧瞧!”   無名氏搖頭道:“不行,我看了之後豈不是變成你的丈夫?我這個不死不活的 人怎配得上做你的丈夫?”   凌玉姬笑道:“既然都活不成了,還講究什麼?我如果在死去之前,能夠有個 丈夫看過我的全貌,也是很有意思的事……”   他們談到這裡,便都沉默下來,無名氏面上不時閃掠過興奮的神色。凌玉姬因 為害怕那八具骷髏,所以要無名氏和她對面坐著,以便她一抬眼就瞧見他,稍為沖 淡心中的恐怖驚懼。   但因此她發現了他生氣勃勃的樣子,那是他第一次表現得像正常的年青人一般 ,使得她十分驚訝,也感染到他的興奮而快樂起來。   她墜入飄渺的還想中,過了不知多久,忽然發覺一對充滿男性扭力的眼睛凝瞧 著她。   她微笑道:“作為何這樣看我?”   無名氏道:“我突然感到奇怪為什麼以前沒有發現你長得這麼美麗……”   他說得十分坦然,凌玉姐一點也感覺不到被人調戲的溫怒不安。   她又笑一下,柔聲道:“何不把我面上的絲巾揭開來看看?”   無名氏開朗地笑一聲,道:“對啊,為什麼不看看你的全貌?”   他伸出右手,徐徐移過去,輕柔地拉住絲巾,緩緩揭開來。   一張美麗絕世的面龐呈現在他眼前,那對眸子閃動著快樂無邪的光芒,不過她 整個容顏卻有一種令人心蕩神移的妖媚艷麗!   無名氏定睛看了一會兒,忽然搖了搖頭,歎息一聲。   凌玉姬詫異萬分,問道:“我長得很難看麼?”   無名氏道:“不,正好相反,你長得太好看了!”   凌玉姬道:“那麼你搖頭歎息幹嗎?”無名氏道:‘我是忽然想到,像你這麼 一位傾國傾城的美人,其結局卻是活活餓死在這個石洞中,豈不可憐可惜?”   凌玉姬反而笑起來,雙頰泛起桃花,嬌艷無比。無名氏道:“你笑我說得不對 麼?”   她含笑道:“假如在你眼中我真的很美麗的話,那麼我們就算能夠生出這絕壑 夫率,但我的容顏只有你一個人看得見,世人哪能得知?現下我總算有過一個丈夫 看過我的全貌,心中覺得很滿足……”   無名氏驚道:‘玉姬小姐,你當真認為我是你的丈夫麼?”   凌玉姬道:“當然是真的,我們不是已經講定了?”   無名氏怔怔地瞧著她艷麗媚人的面龐,心中無端端怔忡不安起來,生似“丈夫 ”這兩個字使他如此。   凌玉姬含羞地垂低眼光,忽然眼皮一揚,美眸中神采飛揚。說道:“我很欣賞 美人自古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這兩句話,衷心極願意在青絲變白,容顏轉衰之 前死掉。只要你勳名震武林,身列爵位,那時候我們攜手一齊離開塵衰,便再也沒 有遺憾了……”   她的語聲柔情蘊藉,話意卻豪壯灑脫,無名氏只覺得胸中充滿壯烈之氣,熱血 沸騰,奮然道:“你的想法好極了,如此生涯,就算只活十年,也比庸庸碌碌活到 一百好得多!”   凌玉姬美麗的眼睛中流露出歡愉興奮的光芒,她眼見這個已經成為她“丈夫” 的人的身上完全沒有消沉和冷漠的氣息,顯然已證明她有鼓舞他振起雄心重新做人 的力量。   她自然而然地投身在他懷中,讓他擁抱,同時接受平生第一次男人的愛吻。   過了不知多久,她忽然發覺一回事,便道:“你的手臂力量真大,幾乎把我箍 扁啦,你可是練過武功?”   無名氏導思一下,道:“以前有沒有練過,已想不起來。在我記得起的三年中 卻沒有練過武功,僅僅有時感到心中焦煩苦惱時,打坐一會兒。我從乾元寺藏經閣 中所見有關武功書籍之內得知我那樣打坐入定,完全是內家調息運氣打通全身經脈 的上乘功夫。所以我的臂力較強,無足為異!”   他的話聲頓一下,又造:“以前我不但對任何事都冷淡,而且有時身體上蒙受 痛苦時,心中就覺得舒服快慰。所以我明明能運氣全身,足以抵禦任何外來的打擊 而不會受傷痛苦,但我卻不願運氣相抗。”   凌玉姬驚道:“這樣說來,你的內功已經很高明啦!現在你只要鍛煉身法和學 一些奇奧手法,就可以和一些普通的武林人爭雄了!”   無名氏道:“目下的情況如果不能解決,就算一身本領也沒用處!”   凌玉姬拉他起身,道:“反正我們沒有事做,就當是排遣時間也可以嗎!   來,我把家傳的修羅七式和十二散手告訴你……”   無名氏果然起身,道:“你先比一趟,我就學會牢記心中!”   凌玉姬道:“我自己沒有練,我爹他不難我學,只教我記熟在心中……”   無名氏道:“這就奇了,你爹為人很怪是不是?”   凌玉姬道:“他一點不怪,而且最疼愛我!他說不准我露出全貌和不准學武功 有很深的用意……”   “是什麼用意?”   凌玉姬眼珠一轉,似是思索,接著答道:“他沒有告訴我,但我相信他的話決 不會錯,所以也沒有問他!你如果不問我,我大概一生一世都不會去想是什麼用意 !”   無名氏笑道:“你既是沒有問過他,那就算了,我也相信他必是一番好意!”   當下凌王姬先告訴他修羅七式,雖然是七種身法招數,但內含七種妙訣,這七 式就是將七快變化運用的七個最基本架式。練熟了之後,可以迴環變化,無站無終 ,而且生生不息,默察對手武功的路子而側重七訣之中的秘訣去克敵。由於手法奇 重辛辣,動輒取敵性命,故此名為“修羅”,取佛家稱阿修羅為十界之道之一,居 眾相山中又將住大海之底,好鬥爭常與諸天戰惡神之義。   無名氏依照她的話試演這修羅七式,足足練到傍晚時分,才弄對了三式。原來 這修羅七式看似簡單,但每一招都包羅萬象,變化極多,舉手投足間如若差以毫釐 ,便將失之千里。   這時因天色已黑,兩人同意停止,他們也不去移動那些骷髏,就在靠洞口處靠 著牆壁坐下。凌玉姬偎依在無名氏身邊。這時經過一番騰折,感情反而交流得十分 融洽,大家心中都泛起溫馨之感。   天黑齊之後,山風凜冽,氣候變得寒冷異常。無名氏三年來慣於流浪生涯,兼 且身懷內功,一點也不感到寒冷。這倒不奇,奇的是凌玉姬也毫無畏冷之象。   他們互相偎依著,凌玉姬忽然道:“你肚子餓不餓、’無名氏忙道:“不餓, 不餓,我常常數日不進飲食,習以為常,倒是怕你受不了……”   凌玉姬道:‘你不必設詞安慰我,我早聽見你肚子裡咕咕嘻嘻直響。”   無名氏微笑道:“你這麼聰明,我真瞞不了你!不過,沒有辦法的事不去想他 就是了!”   凌玉姬道:“我有辦法!”她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打開倒出十餘粒翠綠的丹 藥,接著道:“這是我自己配製煉的忘憂丹,眼下一粒,可以整日不饑不渴……”   無名氏笑一笑,不加評論,凌玉姬道:“你可是在想這些丹藥總有服完的一日 是不是?但我卻認為足夠了……”   無名氏疑惑不解,道:“我不懂得你的意思!”   凌玉姬道:“這十幾粒丹藥我們每人雖然只分得七粒,但節省一點,再憑我們 運功生津止渴和抵受饑餓,最少也可以活上半個月至二十日左右,我們每日由晨到 晚上都寸步不離,雖然半個月後總是要死,但試想假使我嫁給你之後,居然能有這 一段時間兩個人可以相依,雖不同年同月同日生,卻能同月同日死,世上的人只怕 很少有這種福氣,所以我覺得有這十幾口時光,已經很滿足了……”   無名氏道:“你的想法真是超凡絕俗,我這個無用之人,居然有幸獲得像仙子 一般的嬌妻,真是死也無憾了!”他略為一頓,又道:“在碰見你以前,我見到任 何女性都不知不覺會泛起僧厭之感!誰會想得到現在居然還娶了妻子……”   凌玉姬道:“你第一次見到我時,會不會憎厭我?”   無名氏望出洞外,這時天上雖有星月,但月光卻被對面的懸崖峭壁遮住,只覺 得一片漆黑。   他尋思一下,道:“你贈我銀子之時,我已感到你一定是個宅心仁慈的姑娘, 不過那時候仍然談不上好惡之感,只是後來我無意中見到你的背影凌玉姬何等聰明 ,登時已知道在他深心中必是另外有個女人,而自己的背影適好與她十分相似,所 以他當然會忽然追了上來,把自己身軀扳轉照看面貌,她這時也禁不住湧生醋意妒 念,酸溜溜地道:“我的背影像誰啊?”   無名氏定睛想了一陣,道:“我也不曉得,只是感到眼熟得很。”   他們都沉默下來,無名氏好像潛心追憶舊事,凌玉姬則是被滿腔醋意塞住喉嚨 ,說不出一句話來。   過了一陣,凌王姬忽然道:“咦,我好像聞到一種特別的氣味……”   無名氏被她的話聲驚醒,仰首向空中深深噴了一下,點頭道:“不錯,真的有 一陣怪味……”   兩人起身走出洞外,打算換換空氣,誰知外面清冷的山風也含有這種奇怪的氣 味。   凌玉姬拉住他的手臂,輕輕道:“這氣味好怪,使人感到頭腦有點昏漲,心裡 漸漸難過起來!”   無名氏睜大眼睛,四下張望,一面道:“我也有這種感覺……”凌玉姬忽地想 起洞中那八具骷髏,心中突然一動,緩緩道:“以你的看法,洞中那些人死了多久 ?”   無名氏道:“大概有一兩百年吧?要不然骨頭不會那樣枯白……”   凌玉姬又緩緩道:“既然時間這麼長久,他們身上的衣服為何不會朽壞?”她 的聲音中透出緊張的意味。   無名氏道:“有些事情很難找出道理,但我認為並非沒有道理,只不過人的智 慧見識有限,所以找不出其中奧妙。許多荒誕不經的神話也就是由此而產生……”   凌玉姬道:“你這個見解令我十分佩服,我爹也說過這種話,他也不相信冥冥 中有什麼鬼神之類!不過我還有個疑問,那就是這些骷髏如果在一二百年以前,縱 使身上衣服能夠不朽壞成灰,但這絕壑天牢既是東海狂人染治所辟,假定來治當時 發現此處可以設置天牢,他斷乎不會讓這些骷髏留存!   其次,我不相信這些人不是被東海狂人來語所害,可是奕洛成名至今只有二十 年,他大概只是個中年人,如何能在一兩百年之前害死這些人?”   無名氏疑惑道:“這些見解都極合乎道理,我猜那兩個騙我們到此的人必定被 東海狂人欒洛推落絕壑,後來我們所聽到的瘋狂笑聲,不用說也就是東海狂人欒洛 所發。但你雖然列舉出許多理由認為這些骷髏不是死於一兩百年前的人,卻是何用 意?”   凌玉姬潛思冥索一會兒,沉重地道:‘俄是被這種令人難過的氣味使我想起那 些骷髏,我記得爹爹對我說過,深山大澤之中,特別是形勢險惡,猿鳥絕跡的地方 ,往往有些奇奇怪怪的猛獸毒物,或者有奇毒的瘴氣。因此我方纔在想,這些人會 不會因毒瘴毒死,所以死時姿勢都很自然,而且身上血肉很快就化盡,衣服卻絲毫 不毀?”   無名氏點頭道:“你總是有道理的,我們進去查看一下,就知道他們身上衣服 的詳細情形!”   他們轉身進去,凌玉姬取出一枚製作精巧的火折,擦地打亮點燃,洞中登時甚 為光亮。無名氏道:“你這個火折精巧得很……”說時,已蹲下去伸手觸摸一具靠 坐在壁下的骷髏身上的衣服。   凌玉姬答道:“這個火折是我爹給我的,是他自己特製之物,任何地方和風勢 再大也點得著!”   無名氏道:“我想你爹爹一定是個了不起的人!”凌玉姬道:“你怎會曉得? 他真是當世之間最了不起的人物!”無名氏道:“你的智慧見識都是你爹傳授,因 此我感覺體爹一定十分了不起,他老人家在家中麼、’凌王姬沒有立即回答,生似 是遲疑一下,才答道:“是的,他在家裡!”   無名氏忽然訝聲道:‘這些衣服都結實得很,就像新的一般,難道真是由於瘴 毒之氣,使這些人的血肉很快都化盡……”   她迅速地從懷中掏出一個碧玉小瓶,大概像拇指一樣大小,道:“我有一種藥 物,是我爹傳授的秘方,據說可以抵禦各種奇毒,我們試一試看有沒有效力!”她 倒出瓶中的藥,卻是像粗砂般的紅色丹丸。無名氏伸出手掌,凌玉姐卻用纖美的指 甲慎重地挑了一粒,親手放到他嘴中。無名氏道:“這些藥很寶貴麼?”凌玉姬道 :“當然啦,我爹雖然把藥方傳給我,但其中有些藥物,除了我爹之外,誰也無法 尋覓得到!”   她自家也服了一粒,這時他們感到空氣中怪味越來越重,傳人頭腦昏漲,胸悶 欲嘔。無名氏眼光掃過那火折,突然訝道:“你看,火焰的周圍現出一圈光暈…… ”   凌玉姬定睛一看,面色微變,道:“這種毒瘴好像就是化骨神霧,如果真是的 話,我們是死是活就說不定了!”無名氏茫然道:“化骨神霧竟然這等厲害麼?”   凌玉姬顰蹙一下翠眉,卻平添萬種風姿,道:“這種毒瘴到底如何厲害法,詳 細情形我可說不出來。但我爹平生曾踏遍天下名山大川,什麼奇毒瘴嵐都親自經歷 過,單單隻有這化骨神霧未曾見過。而這化骨神霧卻是毒瘴中最毒之一,我爹曾經 特別向我提起,說是他的乾清滌毒丹獨未試過用來抵禦這化骨神霧,所以能不能抵 抗這種奇毒瘴氣,還在本可知之數!”   無名氏忖想一下,道:‘他許我們一面閉住呼吸,一面運功相抗有點用處!”   凌玉姬道:“對,對,快點運功……”   兩人立時盤膝躍坐,暗運內功,一方面又閉住呼吸,期收雙管齊下之功。   凌玉姬收起火折,因此洞中一片黯黑。深夜山風越見強勁,搖撼得四山樹林發 出狂濤般的呼嘯聲。   漫漫長夜,終於在心膽征沖不安中逝去,晨光濛濛,從洞外透進來。無名氏和 凌玉姬兩人早已依偎著睡熟,直到洞中完全明亮之後,方始一齊揉眼醒來。   但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想保持這種溫馨的片刻,誰也不願先移開身體。   這樣又過了許久,洞口突然傳來“啪”的一聲。   他們齊齊嬰然警覺,向洞外發聲之處望去,只見一條長僅尺許金黃色的小蛇, 盤在突出洞外的石上,昂首作勢。這種小蛇顏色奪目,頭顱特大,作三角形。一望 而知必是毒蛇中最毒的一種小蛇!   無名氏立刻躍起身,凌玉姬玉手一伸,拉住他的手臂,道;“你可知道這是什 麼蛇?”   無名氏搖頭道:“我不曉得,但最好趁早把它打落絕壑下面,免得被它游過來 就難辦了廣凌玉姬柔聲道:“你千萬不要冒險,這種罕見毒蛇一定十分難惹,縱然 是專門捕蛇的人,等閒也不敢招惹……你最好不要惹它……”   無名氏道:‘但你看見沒有,那蛇盤在最外面的巖石邊緣,較易將它擊落,否 則一旦進來,假使又是十分難惹的話,那時就無法可施了……”   他們正在辯論之時,上面危崖邊一個人正俯身向壑下瞧看。此人身穿華服,身 材高大,但頭髮蓬散,敢情正是那東海狂人奕洛。   他倒著頭用僅有的眼睛怪形怪狀地俯視著相隔六文的洞穴外面,那條小小金蛇 正閃閃發光,目標甚為顯著。   洞中的二人哪知此蛇另有陰謀,竟是東海狂人欒洛故意擲在洞口,估計司中之 人如果居然未死的話,勢必出來趁早把金蛇劈落壑下,這樣他就可以探測出洞中之 人是否業已死在化骨神霧之下。假使不是由於那竹筐已經掉了下去,他就不用此法 探測而親自下去瞧瞧。   無名氏仍然堅持要出去把金蛇劈落壑中,凌王姬拗他不過,只好放開手。   無名氏運聚內力於掌上,向洞口緩緩走去,就快到達洞口之際,凌玉姬忽然這 :“快回來,我有法子……”   無名氏腳步一停,頭也不回,雙目緊緊盯住那蛇,口中道:“有什麼法子?請 告訴我!”   凌王姬道:“我有一粒珠子,我爹說這珠是雄黃之精凝聚而成,能夠鎮辟天下 一切毒蟲惡蛇。我爹的話一定不錯,你何必出去冒險。”   無名氏轉念忖道:“我何必一定要使她感到不安?”當下面向洞外緩緩退回, 凌玉姬一手把他抱住一手解開衣頜,露出頸下嬌嫩細白的皮肉,道:“你把頸鏈取 出來,那雄黃珠就鑲在鍊上。”   無名氏轉眼一瞥,那嫩白嬌膚映入目中,不覺心神迷蕩,居然忘記把白金頸鏈 取出來,凌玉姬自然曉得他為何凝視住自己,心中一半嬌羞一半高興,眼睛輕輕閉 起,依在他胸前。   上面危崖邊緣處的東海狂人來洛瞧了一陣,見洞內無人出現,墓地發出狼爆似 的狂笑。這陣笑聲在絕壑中迴盪不絕,有如山鬼齊哭,聽起來恐怖之極。   無名氏和凌玉姬兩人同時被這陣刺耳難聽的聲音驚動。無名氏趕快取下她的頸 鏈,一面把她抱住,凌玉姬驚怖地道:“東海狂人欒洛又來了,他若果下來,我們 就不堪設想啦,啊,你聽那笑聲多可怕!”   無名氏柔聲道:“他不會下來的,現在我可明白啦,那條金色毒蛇一定是他丟 下來的,以便查深我們已經死掉沒有,幸而你屢次阻止,我不曾出去,不然的話, 那東海狂人孌洛就算不親自下來,也必定另有花樣……”   過了一會兒,四山都恢復靜寂。洞外那條小金蛇仍然毫不動彈。因此他們隨即 發覺那蛇竟是假的,但因製作精巧無比,目中居然有紅信伸出,稍有風力便搖頗不 休,當真像是真的毒蛇吐出紅信。   凌玉姬道:“他一定走了,我們快點開始練那修羅七式和十二散手,你練會了 之後,就不怕那東海狂人了!”話雖如此,她的眉宇之間似乎蘊有隱憂。   無名氏反應靈敏,聰明過人,立刻就察覺出來。但他卻不說出來,因為他已明 白凌玉姬的隱憂乃是在於她自家也不認為他練會修羅七式及十二散手之後,就抵得 住東海狂人欒洛。   既然如此,他說也無益,為了安慰她起見,果然又開始用心研習。   這一天,他只練會了兩式。但這一來卻激發起無名氏一種狂熱,不論是坐立或 臥倒,腦海中都盡是修羅七式在打轉,潛心索求其中變化奧妙。這一晚他們各噙一 粒乾清滌毒丹,直到天亮,居然仍無事故發生。於是確知這種毒瘴可用乾清滌毒丹 克制。無名氏因此對凌玉姬的父親越感佩服。   翌日無名氏興趣勃勃地習練修羅七式,下午時已經把七式練會,進步十分神速 。凌玉姬滿面歡愉之色,道:“據我爹說,這修羅七式是武學中一種經高的基本要 訣,懂得這七式之後任何手法一學就會,一會就精,妙用無窮。但也極為難學!他 說數十年來尚無人堪以傳授,主要原因是沒有這種天賦資質的人,縱然學上一輩子 也不成功!”   無名氏道:“你爹也是武林高手了?他的大名是……?”   提起她的父親,凌玉姬登時神采飛揚,更覺艷麗迷人。她望著洞外遙遠的地方 ,道:“我爹的名字很奇怪,聽過一次之後,誰也不會忘記,他的名字就是波父。 據他自己說,有些人嫌父字不順口,所以只叫他凌波……”   無名氏因以前的記憶已經喪失,近三年來的記憶中卻沒聽見過此名,當了點頭 道:“不錯,的確聽過之後就難以忘記!”凌玉姬又道:“他長得高大漂亮極了, 任何女人見到都要被他迷住,那些女人真可憐……”   無名氏道:“我也猜到他一定長得很漂亮神氣,他為何肯讓你一個人出來江湖 呢?”   凌玉姬尋思片刻,才緩緩道:“你已經是我的丈夫,所以我不必瞞你,我爹他 雖是時時出門,但最長久也不過兩三個月就回來了,但他這一次離開了三年之久, 沒有一點音訊消息,所以我出來找他。好在家中最親近的人也只有一個奶娘,守在 家中徒然日夕想念我爹,更覺日子難過!可是如果我找到他的話,一定會被他責罵 !”   無名氏陡然焦急起來,道:“假如你出門後你爹就回到家中,他不是要急死了 麼?目下我們被困此地,看來兇多吉少,他老人家豈不是永遠都不會知道?”   凌玉姬微微一笑,道:“這一點你大可放心,我爹只要回到我家,他就有法子 找得著我,而且很快就會找到這裡來!不過我一切的經過他也就全部皆知,不知會 不會怪我殺人之事……”她似是想起那兩個死在她口中無形毒外的兩人,登時泛起 哀傷之色,黯然垂淚。   無名氏道:“你怎會認為你爹曾躲在寺廟之中?”凌玉姬過了好一會兒,才道 :“他為人很奇怪,有時會到寺廟去住上三兩個月,日日和和尚與道人談經論道! 所以我猜他說不定忽然出家……”她的神色間仍然哀傷未息,無名氏不敢再談論此 事,便道:“現在尚有兩個時辰才天黑,你傳我十二散手如何?”   凌玉姬精神一振,欣然遭:“只要你願意練,我當然樂於陪你!”她顰笑說話 間莫不真情流露而美艷動人之極。她接住又說道:“這十二散手都是獨立的招數, 每一招之中變化無窮。我爹說這七式十二招如能參透揉合變化的話,天下任何兵器 及所有交手時的情況都包羅在內,亦如劍有刻的長處,刀有刀的厲害。再者對方或 者只有一人,或是二人以至千軍萬馬,不論任何情形,這七式十二招都具備有應付 之法,把握的住的話,舉手之間就可退敵出圍……”   無名氏自從練過修羅七式之後,再也不敢自以為聰明穎悟,反之,深覺武功之 道深不可測,除了稟賦和悟力必須超人之外,還須時間來細細參透。   因此他萬分鄭重地記住她說的每一句話。凌玉姬繼續口授要訣和手法方位,無 名氏依照著比劃出架式,只學了第一手“天馬行空”,天色便黑了。   翌日他整整練了一天。只不過多學了一手,原來他還須抽限練習那修羅七式, 以免遺忘。   山中歲月在忽憂忽喜中匆匆過了十二日,凌玉姬的忘憂丹又用了大半。   無名氏總算是學會修羅七式,那十二散手只會第一手“天馬行空”和第二手“ 千軍辟易”。這十二散手由於都是獨立招數,宛如香象渡河,羚羊掛角,根本無跡 可尋。所以他雖然十二散手都學過,卻只記得兩手。   又過了兩日,無名氏正在苦練十二散手中第三招“玉鉤斜”,忽然上面傳來異 響;凌玉姬連忙接拉他,兩人側耳而聽,聽出似是輜轉和竹筐探到石壁之聲。   凌玉姬心中大驚,眼中不禁流露出駭色,無名氏挺起胸膛向她微微一笑,比個 手勢。凌王姬貼住他的耳朵道:“那東海狂人奕格在十年前已得到爵位,他的武功 非同小可……”無名氏輕聲道:“你說過爵位有公候伯子男五種,他是什麼爵位? ”   凌玉姬道:“他是男爵。”無名氏接口道:“原來是最低的爵位……”凌玉姬 駭然適:‘你萬萬不可小覷他,試想普天之下多少武林人物,但名列爵位的不過是 一百零幾個人。這些人多半不在江湖上走動,因此等閒之人一輩子也見不到一個, 東海、狂人欒洛在武林中名氣甚大,如果折北海辛龍孫他們在此,就會告訴你這欒 洛多麼厲害了!”   無名氏剛想問她關於她父親凌波父是否也列名爵位?因為聽起來好像她很怕這 東海狂人欒洛似的!但這時那陣響聲已至洞口,轉瞬間一個巨大竹筐吊下來,筐中 飛起兩條人影,刷地縱人洞中。   這兩人身形迅疾不凡,凌玉姐為之一震,躲在無名氏背後。那兩人落地現身, 都是身穿勁裝,背插兵器的大漢,滿面兇悍之色。他們見到洞中站著一男一女,都 不禁驚訝瞧著。左面的漢子道:“咦,居然還沒有死掉,若然被那姓析和姓辛的找 到他們就麻煩了廣右邊的漢子道:“大概他們有點門道,要不然姓析和姓辛的兩人 怎會膽敢闖入甘露寺,不少和尚死傷在他們手下?我看還是向頭兒報告為是!”   這兩人一徑談論,生似是不把面前的一男∼女當做活人,狂態可掬。無名氏突 然遭:“東海狂人欒洛可是你們的頭兒?”   在邊的大漢斥道:“好大膽的東西,居然敢叫出我們頭兒的名字……”   右邊的大漢接口道:“我得瞧瞧這小子有什麼道行,免得報上去頭兒親自下來 ,這小子卻是個窩囊廢,那時我們吃不完兜著走……”他陡然勁撲上來,“砰”的 一拳向無名氏當胸擊到。   無名氏本能的一手把凌玉姬撥開,自家向相反方向閃去,那大漢這一拳沒有擊 中,沉雄的拳力疾然擊在四尺外一具倚壁直立的骷髏上,“砰”地一響,那骷髏登 時碎裂四散,飛濺得滿地白骨。另外那個大漢突然向凌玉姬沖過去,口中喝道:“ 妞兒長得還不錯,讓大爺看清楚一點!”無名氏心中火氣幕然升湧,疾然抄截,隨 手一掌劈去,那大漢回手一架,卻沒架住,砰地斜撞在洞壁上,登時倒下。   無名氏萬萬想不到隨手一掌,就打倒一人,不由得楞了一下。另外那個最先向 他動手的漢子急撲過來,口中招呼道。“小李快快起來,打死這廝……”右掌一招 “排山運拳”向無名氏腰脅間擊去,勁急無倫。   無名氏見過他早先的拳力十分沉雄,這刻雖是第一次與人動手,但心中也明白 這人功夫了得。因此不敢封架,連忙側閃開去。那漢子變化迅速,頓時化為“旋風 掃葉”之式,掌勢橫掃過去。這時無名氏已不能閃避,不然凌玉姬就得挨上敵人這 一掌。他一念及凌玉姬,就忘了自身安危,修然踏中宮,走洪門,左手驕指輕輕一 敲,右手急發出去。那漢子掌勢本來猛急異常,忽然被他左手輕輕敲中,登時軟垂 下去。跟著左腰中了一掌,悶哼一聲,滾開五六尺遠,動也不動。   第一個倒地的大漢掙扎著爬起來,無名氏衝過去,凌玉姬失聲道:“不,不, 別再動手……”聲音中充滿煌急意味。無名氏腳步立停,卻見那個大漢剛剛拱起上 半身,突然呻吟一聲,就仆倒地上,再也不動。無名氏檢機過那兩個人,道:“奇 怪,都斷氣啦……”   凌玉姬以手掩眼,哺哺道:哆可怕啊,又是兩條生命死在我眼前……”   無名氏走到她身邊,緩緩道:“假如我們沒有打倒他們,那就是他們殺死你和 我……”凌玉姬爬伏在他胸前,顫聲道:“我不是埋怨你的意思,但這種事情多可 怕啊……”   無名氏向洞外望一眼,那條金蛇還在原處,閃閃生光。還有那個巨大的竹筐, 還吊在洞口當中。此時,他已不惱凌玉姬的舉動,歎一口氣道:“我們無須可憐這 兩人,馬上又有人下來啦……”   凌玉姬被他提起此事,登時忘掉那兩人慘死之事,抬頭道:“是啊,就有人要 下來啦,怎麼辦呢?”   無名氏道:“我現在已不覺得那些人有什麼了不起,你看我一出手就大獲全勝 ,縱然東海狂人來洛親自下來,我也敢和他一拼……”   凌玉姬道:‘不行,不行,修羅七式對付普通人還可以,但一定贏不了東海狂 人米洛!”   洞口那個竹筐突然劇烈跳動,發出聲響。無名氏忽然道:“我們如果把竹筐格 下,他們暫時就沒有法子下來……”說時,緩緩移步走近洞口。   那竹筐又劇烈跳動起來,無名氏伸手比一下高度,只差一尺就摸得到。   他彎膝欲躍,凌玉姬忙道:“不,不要跳起,不然他們會把你吊上去……”   無名氏點頭道:“你說得不錯!”當下直舉雙手,向著那個竹筐自語道:“來 ,來;放低一點,對了,再低一點我就抓得到了……”   那竹筐搖擺甚劇,不時晃入洞內,但仍差一點就抓到。凌玉姬緊張得呆呆地注 視著無名氏的舉動,她真想不透一個人如何能轉變得那麼快,十幾日之前,無名氏 對生死根本不放在心上,但此刻求生的意志熱烈堅強無比,只因即使他格下竹筐, 也不過挨延片刻工夫,人家弄來一條繩索馬上就可以下來。可是他卻不肯放棄這片 刻的時間,這是何等強烈的對比?   無名氏忽然抓住晃入來的竹筐,用盡氣力往下猛拉。那竹筐急墜下來跌在地上 ,無名氏一把抓住那條拇指般粗的繩子,使出全身勁力,陡然一扯。   頓時又扯下六六尺之多。他快如閃電,又來一下,颼颼之聲響處,那條索整條 飛墜下來。   無名氏轉身抱起凌玉姬,轉兩個圈子,一面叫道:“終於搶下來啦……”   凌玉姬也滿心歡愉,笑聲不絕。生像他們已經過了一次生死大關。   上面再沒有動靜,過了頓飯工夫,忽然傳來慘厲刺耳的狂笑聲。凌玉姬毛髮皆 豎,怯怯道:‘哪狂笑來了!”無氏道:“不要怕,他下來我就跟他以死相拼…… ”   狂人之聲不僅刺耳驚心,而且由於絕壑中回音激盪,更覺聲勢駭人,淹沒了其 他一切的聲響。   無名氏立即推開凌玉姬,搶到洞口處,阻擋住他們進來之路。那四人高矮肥瘦 都有,個個手持兵器,殺氣滿面。   上面狂笑聲陡然收歇,那四人之中的一個漢子仰頭大叫道:“小李他們已經被 害,看似男的動手!”   狂笑之聲忽然又起,在這空山絕壑之中,實在令人聞而心悸。   那四名漢子生似接到指示,個個挺舉兵器,逐步向洞口移動腳步。無名氏虎目 掃處,但見兩側的漢子較前,當中的兩個稍稍落後,心念電轉間,已想起十二散手 中第二手“千軍辟易”的手法正好用來對付這種敵眾我寡的場面,同時可操合修羅 七式中的“借勢”及“圈打”兩大塊的變化。   轉念之際,那四人突然∼齊發動,刀劍齊施,同時猛撲過來。無名氏已來不及 再思忖剛剛想到的手法有沒有破綻,急忙施為。但見他掌劈肘撞,膝頂腳踢,一出 手間,那四人分為兩批,先後凌空退飛七八尺遠,倏然向無底細壑星瀉電墜。   上面狂笑之聲驟歇,那妙目獨手的東海狂人欒洛呆呆俯視下面。轉瞬間他高大 的身體震動一下,如從夢中驚醒,急急把手中握住的四條長索收回來。   他再向下俯視時,只見身穿淡青袍的俊美少年第一次走出洞口,仰頭上望。雙 方互相瞧見,東海狂人米洛墓然咧嘴狂笑數聲,接著叫道:“好利落的手法,痛快 ,痛快,痛快,不過我看著有點眼熟,你是哪個人的門下?”   無名氏正要答話,凌玉姬尖聲道:‘別把我爹的名字告訴他!”無名氏迅即醒 悟,如果把岳父的名字說了,豈不是等如教那狂人去找他晦氣?於是嘿嘿冷笑兩聲 道:‘你就是東海狂人欒洛麼?若是要知道我的來歷,何不下來親自出手?”   東海狂人欒洛側著頭連聲狂笑,形狀甚為可怖,然後道:“好主意,我馬上就 下來……”說罷,攀然轉身急奔而去。   下面的兩人等了好一會兒,仍然未見那東海狂人來淚下來,不禁大感驚異!   兩個人都在驚疑緊張中守到傍晚,眼看漸漸暗黑。洞中光線已經朦朦朧朧,看 不真切景色。凌玉姬忽然掩面哭泣起來。無名氏莫名其妙,柔聲問她為何哭泣,但 問了幾次,她都不回答。無名氏一面要注意上面的動靜,一面被她困擾的心神不定 。突然氣惱難遏,大聲道:“我不管啦,最好那狂人立刻下來把大家都弄死……”   凌王姬吃一驚,停住哭泣,投身在他懷中。她嬌軀依偎的情態,實在可憐可愛 。無名氏歎一口氣,緩緩道:“你究竟為何要哭呢?”凌王姬幽幽道:“我說出來 你會生氣麼?”無名氏道:“你不先說出來,我怎知道會不會生氣?”   她默然半晌,道:“你殺死這麼多的人,心中不難過麼?”無名氏道:“我若 不殺死他們,那就只有被殺,那時你難不難過?”凌玉姬道:“天啊,假如你被他 們殺死,我馬上就跟著你死……”   無名氏征一下,道:“你這話可是當真?”   凌玉姬道:“到時你就曉得啦!”   無氏道:“我們不算是真的夫妻,你何必陪我死?”凌王姬道:“不行,縱然 你不當我是你的妻子,我仍然把你當做我的丈夫,爹爹一定會說我對無名氏急忙道 :“我沒有不承認你的意思,但事實上我們只是嘴上說說,怎能當是真實之事?”   凌玉姬忽然哭起來,無名氏為之手忙腳亂,連忙道:“別哭,別哭,你肯嫁給 我正是求之不得的事,既然你是真心,我也當真就是!”   他總算使凌王姬安靜下來,沉默中兩個人情感交流,比以往更覺熱烈纏綿。無 名氏時時刻刻記掛著危險,很快就從清施溫馨的幻夢中醒來,皺起眉頭道:“那狂 人為何等了一天還不下來?莫非他也害怕被我推落絕壑之下?”   凌玉姬只搖搖頭,無名氏尋思一會兒,道:“他會不會等天黑才動手?”   凌王姬點點頭,道:“他一定想等我們睡著之後悄悄下來……”   無名氏想了一陣道:“不對,他如果有把握贏得我,為何不立刻下來?   一定是另有陰謀,也許等到半夜才發動!但也可能去找幫手,所以還本趕回來 廣他話聲頓一下,又接著道:“我們先想想他們用什麼毒計對付我們。若果是找幫 手的話,他找得到比他武功更強而又肯聽從他出手殺死我們的人麼?”   凌玉姬道:‘相信不容易找得到!”   無名氏道:“那麼他可能去取什麼東西來對付我們,此洞離上面有六文之高, 而且突出洞外的石頭面積甚小,不可能用水火攻襲……”他向洞外望去,忽然醒悟 道:“你看到那條金蛇沒有?他一定用蛇蟲之類奇怪毒物來對付我們……”   凌玉姬衷心佩服萬分,道:“你的智慧真是高人一等,那狂人一定打這個主意 !”   無名氏搔搔頭皮,又道:“還有一個可能,就是他再去找幾個人來;先行衝入 ,他跟在後面,趁我對付其他的人時,乘機搶人來……”   凌玉姬大叫一聲,道:“你真是聰明極了,我怎的想不到丁’無名氏被他連聲 稱讚,更加用心深思,突然歎一口氣,道:“那狂人如果用第一個計策,你有那顆 珠子,不怕任何蛇蟲,我們可以置之不理!但如果他是用第二條毒計,那就糟了! 我剛才細細想過,如果他命四人同時下來,我絕對無法把四人一齊擊落壑下,那時 勢必被那東海狂人欒洛衝了入來凌玉姬害怕地望著他,無名氏接著道:“他一衝入 洞,我就無法再對付先下來的人。但如果那狂人一出現就和他拚命,希望和他同歸 於盡,一齊滾下絕壑。可是其他的人就會對付你……”   凌玉姬挺胸道:“我會對付他們,就用這個……”她指一指面上絲巾。   無名氏搖搖頭,歎了一口氣,默然不語。   過了許久,凌玉姬見他十分焦慮,問他又不肯說,只好暗暗揣測。無名氏煩惱 地在洞中走來走去,凌玉姬柔聲道:“你可是怕我對付不了別的人麼?”   他搖搖頭,仍然走來走去。凌玉姬道:“可是怕我不敢殺人?”他又搖頭,走 了幾步,道:“你要曉得,我當真把你當做妻子之後,就十分認真此時此地,這幾 句話的意思特別真摯感人,凌玉姬情不自禁過去摟住他。兩人擁抱了一陣,凌王姬 輕輕道:‘俄如果對付不了那些人,一定剩下一支毒針給我自己使用!”   無名氏點點頭,沉聲道:“這樣我就放心了!”   他們成懼的坐到天亮,幾乎以為那東海旺人欒洛不會再來。正想睡一會兒,突 然一陣慘厲狂笑之聲傳下來。   上面的危崖邊這刻出現了許多人影,東海狂人俯身向絕壑縱聲狂笑,在他身後 一共有十八個人,個個身穿華麗衣服,帶著兵器。面目間都有一股兇悍狂厲之氣, 教人感到這些人好像都不大正常。   人叢中有個人突然也發出尖銳的瘋狂笑聲,躍到崖邊,和東海狂人染洛並肩向 下面望去。此人笑得渾身搖動,個子雖矮,卻似乎已站不大穩。   其餘的人也陸陸續續發出駭人的笑聲和叫聲。東海狂人欒洛突然用斷了一截的 左臂掃在身邊那矮子的身上,那矮子一連打幾個科斗才停住,緩緩爬起來。   所有的聲音盡皆沉寂,東海狂人奕洛側著頭,緩步向那矮子走去,生似要上去 殺死他。   那矮子卻沒有一點驚恐之色,早先那種狂態也完全收斂,生像是被東海狂人染 洛這一下打得清醒過來。他仰頭望著天空,凝眸思索。   東海狂人來洛用那只獨眼向其餘的十七個人緩緩凝瞧,那些人都垂頭默然,流 露出一種絕對服從的態度。   那矮子眨眨眼睛,道:“屬下已想出三條計策,請寨主裁奪賜教!”他說話時 一派文質彬彬,和剛才他的狂態判若兩人。   東海狂人架格點點頭,矮子冷靜的接著道:“目下狂人寨二十四瘋神除了六個 已死,其餘十八人均在此地,屬下第一個計策是利用我們十八瘋神使那一男一女無 力抗拒!”   東海狂人奕洛陰森森地哼一聲,道:“我狂人賽中二十四瘋神以你軍師余宇為 首,你這第∼計聽起來果然有點門道……”他雖是獎勵之言,但如叫旁人看來他那 等兇惡可怕的神態,卻似乎沒有一點善意。   軍師余字冷靜的如同鐵石,緩緩道:“承蒙寨主誇獎,屬下愧未敢當。   這第一策進行步驟分為兩部份,第一部分由四名兄弟無緣繩下去,繩子末端繫 在身上,如此縱然他們喪命,仍然不會掉落壑中。接著第二部分是其餘的人三三兩 兩下去不斷進犯,以屬下想來,被殺人數不會超過十四五人,他們就心寒手軟,再 也無力反抗我們……”   東海狂人米洛猙獰大笑,道:“好,好,此計古今以來聞所未聞,你堪稱天下 第一軍師!哈……哈……”他笑聲陡收,接著道:“還有什麼計策?”   軍師余宇冰冷逾恆,緩緩道:“第二策是由塞主施展驅遣毒蟲大法,把一巢毒 蜂投在洞口,等兩人被毒蜂侵襲之後發狂而死!”   東海狂人來洛口中發出刺耳的嘿聲,道:“還有別的妙計沒有?”   軍師余字道:“前兩策一是拼著全寨二十四瘋神全數折喪以克敵致勝,一是不 損一兵一將,亦可消滅敵人。第三策則是中庸之道,先由兩人至四人一起緣繩而下 ,寨主親自命駕出戰,跟在後面,只等前面的人開始進犯,寨主立即飄落洞口,如 此可免被敵人搶制先機,趁你雙腳尚未踏實之時就出手猛攻……”   他說完三條計策之後,突然仰天狂笑不已,後面那十七個面目兇悍的華服漢子 ,忽然都跟著他狂笑厲叫起來,登時變成一片凌亂可怖。   東海狂人思索一陣,右手一舉,圍繞在四下的人全部突然沉寂,他們雖然忍住 瘋狂之態,但面上肌肉不停地抽搐,全身也不時顫動。   “軍師你想出的三策,其中中庸之計我甚感煩厭,決定用∼二兩策對付敵人! ”   那一十八個華服漢子包括矮小的軍師余字在內,突然又狂呼厲叫起來。   東海狂人來治走到左側一口箱子旁邊,俯身掀起箱蓋,箱中登時湧起數十點馬 光。他俯身伸手向箱中一措,捧起一個大如堵格的灰黑色蜂巢,緩步向崖邊走去, 所有的華服漢子都衝到崖邊俯首瞧看,有些身軀前傾的很厲害,教人十分擔心會自 行掉下無底絕壑。   東海狂人奕浴五指一鬆,那個蜂巢帶著一群身黑光芒直向下飛墜。   洞中的無名氏和凌玉姬正等得心中煩悶,忽聽洞外石上砰地∼響,四道目光一 齊望去,只見五上多了一個拷諸般大的蜂巢,四周數十點烏光電急飛逐,竟是一群 體積巨如兒拳的黑蜂。   那群巨大的黑蜂在飛舞之際,不時互相猛碰急撞,呈現出一種狂亂的現象,生 似這些巨蜂也像那些瘋神們一般,完全在瘋狂狀態之中。   凌王姬見了這等可怕的巨蜂,當真比見到揮刀掄劍的敵人還要害怕,掩眼尖叫 一聲。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情海惡魔情陷石榴裙】   無名氏全身毛髮皆豎,但他還能咬牙忍住,運足力量,準備撲擊這些巨蜂。   那群巨蜂飛行時發出刺耳驚心的振翅聲,煥然有七八隻電急向洞內飛來。   無名氏急不及待,相隔尚有六七尺遠,就雙掌齊發,“砰砰”兩聲,掌力沖處 ,那七八隻巨蜂一齊墜跌,在地上翻滾爬動,生似人類瀕死之前的掙扎。   無名氏眉頭一皺,道:“奇怪,好像還沒有擊中他們……”   話一出口,突然如有所悟。這時洞外又飛入四五隻黑色巨峰。無名氏這一次蓄 勢聚力,卻不輕發。   那四五隻巨蜂帶著強烈刺耳的振翅聲電急飛入來,這一回沒有掌力阻擋,轉眼 間已飛到四尺之內。   凌玉姬雖是掩住雙眼,但耳朵還是聽得巨蜂飛行之聲,這時恐怖的心碎膽裂地 尖叫一聲。   無名氏急急發掌,一下子把那四五隻巨蜂都擊出洞外,但見這些被掌力擊中的 巨蜂都束翅斂足,向壑下跌墜。   這一來他就弄不清楚這些巨大的毒蜂到底是因別的原因而死?抑是完全由於被 他的掌力所擊斃。   他一手探到凌玉姬前,手指伸入她衣服之內。凌玉姬此時哪有心情和他溫存, 口中連聲說出“不”。但她稟性溫柔。到底沒有用手去推拒。轉瞬已被無名氏的手 伸入衣服之內。   無名氏的手在她嫩滑富有彈性的胸前雙丸間略一摸索,隨即縮了回來。   但見凌玉姬胸前衣服之外,已多了一顆暗赤色的珠子。原來無名氏並非在這等 危急關頭對她施以祿山之爪,只是把掛在胸前的雄黃珠取出來,露在衣服之外。   洞外的巨蜂群陡然振翅向壑中飛去,“嗡”的一聲,全部去得無影無蹤。   無名氏抹抹頭上冷汗,一手把她抱過來,道:‘不要怕,那些惡蟲都跑了,你 爹給你的雄黃珠真有用……”   凌王姬余怖未息,緊緊摟住他,連連嬌喘。她越是這等可憐的樣子,無名氏胸 中雄心豪情更加飛揚,覺得自己身為丈夫,必須盡力保護這個嬌柔的妻子!   在崖邊俯視下面的一群瘋狂之八個個都目瞪目呆,只因那一巢毒蜂乃東海狂人 欒洛的至寶,從來是見人就爭相撲去,飛行特快,就算武功極為高強之八,也無法 逃得出這一群巨蜂的毒刺。   米洛厲聲狂笑中,突然又在箱中取出最後的一個蜂巢,急急投在下面洞口,俯 身下視,只見那些巨蜂剛一飛舞相逐,倏然間全部飛向絕壑,竟連蜂巢也不要了。   東海旺人染洛失去至寶,氣得厲嘯連聲,隨手向人叢中一指,四個華服漢子狂 呼怪叫地衝過來,軍師余宇迅速地把繩子繫在他們腰間,另一頭卻縛車在水架之上 。   其餘的人狂笑狂叫,鬧成一片。這種氣氛感染到那四名最先下去的瘋神,因此 這四個人不唯毫無絲毫懼色,反倒狂亂大呼,全身劇烈額跳。   軍師余宇在一旁迅快地量度那繩索的長度,然後向東海旺八米洛點點頭。   欒洛厲聲道:“下去!”那四名華服漢子疾地縱出危崖。他們口中銜著兵器, 雙手扯住近木架那一端的繩索,快速地雙手交替緣下去。   下面的無名氏和凌玉姬都隱隱聽到上頭雜亂的聲響,最後聽到東海狂人欒洛發 出命令的聲音。無名氏迅速地吻她一下,道:“等會兒如果情勢不利,我們就沒有 時間告別了……”   凌玉姬兩眶清淚直灑下來,嚥聲道:“夫君放心吧,我會處理自己!”   無名氏聽到“夫君”兩字,不覺如有所感,愣了一下,緩緩道:“啊,對不起 ,我記得好像是已經結過婚的人,唉,此時腦筋混亂的很,仍然想不起來!不過假 使我本是有妻子的人,對你就太不公平了,我現在光和體約定,假如我死你活的話 ,那麼我們就解除婚約,好在我們只有夫妻之名而無夫妻之實,同時我雖然見過你 的全貌,可是死掉的話,就不成問題了!”   凌玉姬打開首時聽到他說記得好像有妻子的話,登時就像被霹靂轟頂,采若木 雞。因此無名氏其後說的話,她雖然聽見,但一時卻說不出一言半語。   洞外忽然傳來聲響,無名氏回頭一瞥,只見四個面目兇悍神情瘋狂漢子,都持 著兵器,站在洞外的石頭上。   無名氏疾然躍到洞口,那四個漢子倏然同聲厲叫,舉起兵器兇猛撲過來。   這些漢子們個個武功高強,身法迅快,展眼之間,刀光劍氣已籠塞住洞口。   無名氏毫不猶疑使出十二散手中第二式“千軍辟易”,同時揉合修羅七式中‘ 借勢”及“圈打”兩大決。但見他掌劈肘撞,膝項腳撞。把式一發,迅疾如風般衝 入刀光劍氣之內。這時雙方動作均神速如電,那些華服漢子感到形勢不妙,剛剛變 招換式之際,無名氏的掌力腳影已襲上他們身上。   但見那四人分為兩批,挾著數聲驚心動魄的慘叫,先後退飛開七八尺遠。   按照常理,這些屬於二十四瘋神內的四名漢子,既然均已慘死,應該向絕壑中 急墜才是,但這時但見那四人退飛七八尺遠之後,突然又一齊急補回來。無名氏虎 目一瞥,只見這四人次序先後不一,那一手“干軍辟易”似乎已不合用,心頭掠過 “天馬行空”這一式散手,卻又仍然不切合目前情勢。   說得遲,那時快。四名漢子先後急撲回來,第一個已衝了入來。   無名氏所學到的武功手法只有修羅七式及十二散手中的兩把,此時被迫自由變 化,由於來人衝勢太猛,因此他一掌劈出之時,按照修羅七式中“攔劈”大決的手 法,掌中力量後吐先發,跟著五指倏然一按。   那名漢子來勢雖猛,可怪的是他全然不出手發招。因此無名氏更加省事,手掌 一發即收。那名漢子呼地又飛出外面。   人影相繼閃動電急撲到,無名氏潛心斂意全力施展修羅七式的奇奧手法,“彭 彭彭”連響三聲,那三人又被他震出洞外。   凌玉姬突然尖厲地叫了一聲,無名氏聽出聲音不對,匆匆回頭一瞥。只見她雙 手掩目全身發抖。   無名氏雖然知道她又是為了敵人慘死之事以致如此,但她的確十分可憐可憫, 不由得縱退到她身邊。   耳中但聽“呼呼”風聲,敵人又復撲入洞中。無名氏隨手一掌劈去,忽然感到 不對,轉頭一望,只見那敵人竟然又是那四名漢子之一,乃是第二次來襲時最先被 他劈出洞外之人。而他居然作三度進犯,這是可驚可怪理由之一,其後這漢子衝入 洞內之後,突然來勢一挫,又向後退飛出。   他剛好看清楚,凌玉姬掩面悲慘地道:“他們是被縛在繩上,所以死了還會蕩 回來,天呀,多麼可怕啊……”   無名氏恍然大悟,因此急忙縱到洞口處,連發數掌,把那四人搖蕩之勢抵住。   轉眼間上面三名漢子緣繩疾溜下來,刷刷數聲,都落在大石之上。東海狂人奕 洛在上面忽然發出令人驚怖的狂笑聲。那三名華服漢子跟著齊齊放聲大笑,一派慘 厲駭人的景像。   無名氏因一心一意潛心冥思用什麼手法禦敵,所以絲毫不被這些可怕的聲音景 像所動。   那三名華服漢子急撲進來,無名氏一招“天馬行空”,閃電般迎上去,先發制 人。最左邊的漢子手中利刀急使“夜戰八方”之式,蕩起一片刀光。   無名氏猿臂一伸,驕指敲處,已擊落他的利刀,跟著健腕一揮,那名瘋神胸口 挨上一下,騰騰直退開去,一腳踏空,厲叫一聲,人已向無底絕壑栽倒落去。   無名氏這一招“天馬行空”變化尚多,這時腳下錯開兩步,鐵掌雙飛分頭劈去 ,那兩名漢子或閃或架,都沒有成功,“彭彭”兩聲響處,一齊栽墜壑中。   無名氏屢次得手,膽力大壯,恨不得再有幾個敵人下來讓他細加試驗。   凌玉姬渾身發抖,滿心悲慘之情,她雖然掩住面龐不想看見這種可怕的場面, 但又忍不住在指縫中偷覷,是以一切經過仍然看得清清楚楚。   突然間又有兩名華服漢子狂呼縱下,無名氏施展出修羅七式的奇奧手法,拳打 掌劈,一照面間就把那兩人劈落絕壑。此時他不但手法利落,而且掌上真力越見威 猛。   那些瘋狂般的漢子們分批相繼下來,不久工夫,被無名氏連續劈落絕壑中的人 一共已達十人,加上四個縛在繩上的共是十四人。之後,隔了好一會兒工夫,沒有 人再緣繩下來。   無名氏突然想到上面可能只剩下東海狂人染洛自己,所以隔了片刻尚無動靜。   心靈一轉,倏然衝出洞去,右手疾出,抓住一個已死漢子頭上繩索,運足全身 之力,向下猛拉。第、下生似拉得鬆動一下,第二次竭力、扯,那條繩索飛墜下來 。由於那四個已死的人棋是虛懸大石之外,是以無名氏一撒手,那個屍體就帶著一 條長蛇般的繩索向絕壑中電急飛墜。   無名氏一旦得手,立刻向第二個屍體身上的繩索抓去,如法炮製。   這一次連著猛扯三下,忽見那三具屍體一齊向絕壑中飛墜。轉瞬之間,那個人 字形的木架擦過洞前大石,在石上撞了一下,隨即翻落沓冥無底的壑下。眨眼間已 隱沒在沉沉暗影之中。   原來這四條繩索均是縛牢在木架上,第一條是繩結鬆散而下墜,第二次他連木 架拉折,故而所有的屍首一起深葬於無底絕壑之中。   無名氏除去洞口的可怖景像,不覺志得意揚。抬頭一瞥,只見崖邊突出兩個人 的上半身。其中一人認出是東海狂人欒洛,另外一個則是矮小個子。   東海狂人欒洛厲聲道:“你叫什麼名字?”   無名氏道:“我無名無姓,就叫做無名氏!”   東海狂人以為他不肯說出姓名,突然發出慘厲可怖的狂笑。   在他旁邊的軍師余宇直起身子,自言自語道:“無名氏……他叫無名氏……哈 ……哈……這廝八成是個瘋狂之人,如果加入狂人寨,我的位置非讓給他不可!哈 ……”   他雖然不可抑遏地狂笑起來,那種驚人的狂態,比東海狂人欒洛有過之而無不 及。僅僅是笑聲不及米洛那麼響震四山般駭人而且!   欒洛對他的話大大不以為然,厲聲道:“就算此人已經瘋狂,但難道那凌玉姐 也發狂了?”   他的聲色暗蘊一股陰毒的意味,軍師余宇狂笑中似是掠過驚恐之色。但仍然狂 笑不止,生像是已經無能自製。他這種狂態似乎具有傳染性,以致後面的三名華服 漢子都發出“格格”笑聲。   那軍師余字向壑下望去,狂笑聲中加上手舞足蹈。突然間厲吼一聲,聳身向下 面的無名氏直撲下去。   無名氏見他不須繩索便自凌空躍下,心頭大凜,疾然退入洞中。人影一閃,已 落在大石邊緣,突然發出“砰”地一聲大響,只見那條人影彈起數尺之高,復向石 外絕壑急墜。   無名氏這刻才知道那矮個子敢情不是有凌空飛下的能為,而是狂亂得難以自製 之故。深心中不由得泛湧起一陣寒栗,渾身毛髮告豎。   轉眼一看,只見凌玉姬倚在牆上的雙手下垂,兩目緊閉,敢情已經昏厥過去。 無名氏過去把她抱在懷中,過了一會兒凌玉姬回醒過來,眼光一落在他面上,忽然 慘厲地尖叫一聲,用力推開無名氏,自家退到一隅。   無名氏呆呆望著她,定一定神,道:“你怎麼啦?可是哪兒不舒服?”   說時,移動腳步,向她走過去。   凌玉姬尖叫連聲,掩面道:“不要走,不要走近我……”跟著哭泣起來。   她這種厭惡拒絕的態度,大大損傷無名氏的自尊心。他腳步一倍,定睛望著她 。   這時他已明白她為何這樣對待他,自個兒俯首望一望雙手,陡然感到手掌上似 乎已染滿血跡。   他開始感到十分不安,要知道那十幾個人之死,他並非對此毫不動心。   但保護凌玉姬安全的意念支持住他的勇氣和決心,所以一直渾然不覺。目下她 那種厭惡的情緒,使得他懷疑起自己所作所為是否沒有錯失?同時他忽然想到,今 日之局縱使解決,但他還能不能和她在一塊兒?   外面突然傳來兩下細微的聲響,他轉目一望,只見兩個華服漢子兇悍地並肩站 在大石之上。   無名氏猶疑一下,那兩個華服漢子已縱撲進來。   凌玉姬驚叫一聲,無名氏登時一聲虎吼,迎撲上去。那兩名華服漢子雖是狂態 可怖,但似乎也曉得對方厲害,攀然分開,使無名氏不能兼顧。   無名氏果然大受牽制,左右為難。   洞外人影一閃,候地響升起震耳的狂厲笑聲。無名氏向外面望去,但見那東海 狂人榮洛高大的身軀,屹立在洞外那方大石之上。   此人相貌醜陋,左頰上一道刀疤斜伸至左額之上,一眼已瞎。左手下半截衣袖 隨風飄搖,氣派厭惡已極。   無名氏腦海中倏然閃過要與這狂人同歸於盡的話。另外的兩個漢子凌玉姬如果 收拾不了,恰好剩下一支毒外可以留給自己使用!   此念掠過心頭時,但覺一陣極強烈的刺激侵襲全身,驀然地咧嘴發出一陣狂笑 。   那兩個漢子本已伺機欲動,突然被他瘋狂的笑聲引發起狂性,不由自主地格格 地而笑。   無名氏不理那兩個漢子,一徑舉步向洞口走去。東海狂人奕浴冷靜得有如石人 ,動也不動。   等到無名氏走出洞口,狂笑停止之際。欒洛才冷冷道:“你如肯投技效我狂人 寨中出力,我可饒那妞兒一命!”   無名氏哼一聲,仍然緩步向他迫去。東海狂人來格定睛望著他,那只獨眼之中 射出一股奇怪的光芒。但無名氏腳下依然不停,轉瞬之間已離他不及五尺。   東海狂人收斂起奇怪的目光,冷冷道:“可是那妞兒不要你了?”他的外號雖 是狂人,但應敵之際,卻冷靜逾恆,而且料事如神,每句話都足以使敵人心亂。   無名氏身體一震,眼珠微轉,東海狂人欒洛墓地大喝一聲,左手衣袖一拂,右 手一拳當胸擊去。一收一發之間,迅疾如電。這一拳的凌厲攻勢登時把無名氏逼得 退人洞內。   這兩人的拳風掌力勁力無比,激盪得整座石洞內潛力旋捲。凌玉姬及另外兩個 華服漢子因此不得不各自靠向牆壁之上。   無名氏突然間劈出一掌,手法奇奧。東海狂人榮洛因料想不到,右手經脈要穴 險險被他擊中。此時不由自主向後撤閃,那股凌厲的攻勢登時化為烏有。   無名氏這奇特的一掌乃是修羅七式中一記基本手法,用的是第五大訣“扣曲” 要旨。這修羅七式他已練得十分純熟,加之早先已有過相搏的經驗,這時因勢利便 施展出“鎖掌”大訣手法,雙手忽而硬鎖,忽而巧拿,手法精奇巧妙之極。   這一路手法施展出來,頓時扭轉戰局,轉瞬之間,已把東海狂人米洛迫出洞外 。   那東海狂人欒洛平生未曾遇見過這等厲害的對手,尤其是目下他自家一身驚人 功力,竟因對方手法巧妙奇奧,以致無法拚鬥內功。   他急得大吼連聲,好不容易才在洞外大石邊緣處穩住後退之勢。   洞中的兩個華服漢子被這兩人迅快精奇的激鬥吸引住全部心神,竟然忘了向凌 玉姬出手。   東海狂人欒治厲聲喝道:“混帳東西,你們站著不動幹嗎?”   那兩個華服漢子一怔神,口中呼嘯連聲,一齊向凌玉姬移步迫去。   凌玉姬害得尖叫一聲,差一點就昏迷過去。   無名氏耳中聽到凌玉姬尖叫之聲,心神微亂。那東海狂人欒洛何等厲害,修然 搶到先機,“呼呼呼”一連發出三拳,快如電掣,威如雷霆。無名氏抵擋不住,腳 下蹌踉急退,眨間又退回洞中。   那兩個華服漢子一來有點駭怕那無名氏的武功厲害,二來洞內地方有限。欒洛 及無名氏一進來激烈搏鬥,就迫得他們無法走動,都緊緊靠在牆上。   無名氏打開始和欒洛交手至今,都是仗著修羅七式的奇奧手法。居然已與這名 滿天下的狂人激戰了三十來招。這時倏然疾出左手,施展“黏引”大訣,輕快一稅 一引,東海狂人欒洛剛猛無傳的秦力登時歪開一分。無名氏身形忽然躍起數尺,掌 劈腳踢。不但攻勢凌厲的無法抵禦,而且招數詭奇迅快,令人眼花撩亂。   東海狂人染洛自覺無法招架他這一招,疾快後退。無名氏搶到機先,毫不放鬆 ,掌劈腳踢,轉眼間又把東海狂人來洛迫出洞外。   他這一招“天馬行空”乃是十二散手中的第一招,奇奧之中,並非純以巧妙手 法克敵制勝。因此這一招可就把東海狂人欒洛打得有點心服兩人就在洞外的大石上 迅快絕倫地連換五六招,無名氏終究是初學之士,這一招“天馬行空”的無窮變化 到後來已感到有點來不及運用,亟須時間加以思索。   他手法微微一滯,東海狂人米洛疾然一拳劈向他胸前。無名氏左掌一拍,拳掌 相交,突然黏住不動。   東海狂人欒洛運力一迫,無名氏退了半步。   凌玉姬遠遠瞧見無名氏內力稍遜於東海狂人欒洛,心中大驚。但她有了上一次 的教訓,因此不敢出聲,以免擾亂他的心神。   東海狂人獰笑連聲,復又運力猛迫。無名氏抵擋不住,腳下又退了半步。   但多退了這半步,登時觸憶起修羅七式中的第一招,右手驕指遙遙一點。   東海狂人來沉心頭一凜,急急撤回三成真力,以備應付對方隔空點穴手法。   這一來無名氏大大迫前了一步,把東海狂人欒洛擠到大石邊緣。若然再退半步 ,就得掉落絕壑。   但那東海狂人欒洛右拳上內力陡增,登時把無名氏迫退一步。無名氏右手遙遙 一點,便又把他迫回原位。兩個人此進彼退,總是一步上落。   他們每一進退,都令人看得驚心動魄,緊張異常。凌玉姬但覺頭皮發炸,血液 運行加速,心臟狂跳得幾乎從口中進出來。   東海沒人欒洛漸漸了上風,他不但功力深厚,而且機詐多智,閱歷豐富。無名 氏連接五六次沒有把他迫落絕壑之後,局勢就穩定下來,危機也減少許多。他單眼 中的兇睛一轉,狂吼一聲,喝道:“你們快把那妞兒的皮剝下來……”   他不說殺死凌玉姬,卻下令剝她的皮。這句話果真使得無名氏心頭大震。要知 無名氏早就認定今日之局如果能夠同歸於盡,已經十分滿意。因此凌玉姬縱然死在 敵人手上,他也不至於這等震動。可是老然她被敵人們強脫衣裳,施行剝皮的手段 ,這種凌辱當真比死還要難過。   東海狂人染洛厲嘯一聲,左袖一拂,卷位無名氏右臂,身形疾然急旋,登時變 成無名氏在外,他自家在內的有利位置。   凌玉姬驚得魂飛魄散,但覺頭腦昏漲,情不自禁的尖叫一聲,身形搖搖欲倒。   那兩個華服漢子雙雙擋了上去,倏然間已分別抓住她的玉臂。   凌玉姬雙眼露出昏昏沉沉的神色,向後便倒。但被那兩個華服漢子抓住雙臂, 倒不下去。   這兩個華服漢子猙獰嘯號中,其中一個猛然伸手去抓她面上絲巾。   無名氏雖是危急萬分,但因面向石洞,因此瞧見所有情形。凌王姬昏迷的神態 落在他眼中,頓時知道她不但無法用口中毒針傷敵,只怕連自盡也來不及。他心神 一分,東海狂人米洛把握時機,拳頭上運足全力,猛然推去。   無名氏無法相抗,倏然後退。腳下墓然一空,身已有一半倒出大石之外。   米洛狂笑一聲,接著運力猛然推去。   無名氏上身已傾倒出大石之外,哪禁得起東海狂人奕洛這一下全力猛推?身形 又復向後移動半尺左右。   這時他們兩人的左拳仍然黏在一起東海狂人欒洛一時之間無法立刻收回拳頭, 生怕被對方借勢用力,扳回這等不利的形勢!   只見無名氏的身軀宛如拗彎了的樹枝一樣,倒伸出石外,下面就是沓冥無底的 絕壑。   東海狂人欒洛右拳緊緊抵住對方左掌,突然又迫前半步,下面雙腿已碰著對方 的兩腳。   這時洞中的凌玉姬似是已經從昏迷中回醒而見到無名氏危殆萬分的情形,發出 一聲尖叫。   無名氏突然精神一振,右手閃電般抓住東海狂人欒洛斷去一截的左臂,朗聲大 喝道:“玉姬小姐,你已經把以前一切都忘掉,我目下與敵偕亡,等如沒見過你的 全貌……”   話聲甫歇,他右手已使出修羅七式中“借勢”大訣,巧妙無比的借力猛拉。只 見東海狂人米洛高大的身影橫族過去,兩個人一齊墜向無底絕壑。   這兩人向壑下跌墜之際,立刻分開,轉眼之間已飛墜六七丈之多。東海狂人欒 洛獨眼間閃動著奇光,猛可吸一口真氣,略略緩住下墜之勢,右臂一振,手中忽然 飛出一條長長的黑影,射向峭壁上一塊形狀奇古的磷峋怪石上。   那條黑影竟是一枚特製的飛抓,此時扣住那塊怪石,牢固異常。東海狂人欒洛 身形大震一下,便蕩向峭壁。居然停住下墜之勢。   同時之間,無名氏已宛如星瀉電墜般消失在冥冥幽壑之內。   石洞內的凌玉姬先是被那兩名華服漢子拉住雙手,昏沉中被一個華服漢子伸手 揭開她面上絲巾。這個華服漢子陡然感到手背上微風一拂,念頭尚未轉過來,已經 失去失覺,當場身死。   這時凌玉姬恰好見到外面無名氏危殆的形勢,不由得尖叫一聲。眨眼之間,無 名氏已拉了東海狂人李洛一道跌墜向無底絕壑。   她腦中轟的一聲,但覺眼前發黑。而另外一個華服漢子這時也大大一愣,原來 他忽然發覺同伴已經無聲無息地斷送一命,同時東海狂人奕洛也偕同敵人跌落絕壑 之中。這些奇特的變化使他一時愣住,呆若木雞。   轉瞬間這華服漢子清醒過來,隨手一推僵立不動的同伴,那人應手倒下,發出 “隆”的一聲。   他轉眼瞧見凌玉姬美艷媚人的容顏,突然發狂地放聲大笑,伸手去摸摸凌玉姬 的玉面。   凌玉姬心中迷迷們們,直到對方要把她抱起之時,才突然驚動,本能地以口中 毒針向那漢子面上吹去。   那支細如眉毛,無形無聲的毒針雖是打中對方,卻剛好打中他的牙齒。   因此毫無用處,凌玉姬此刻什麼都不會想,只有一個意念,便是設法殺死這個 想污辱自己的人。她擅口微張,吹出一股微風。   那華服漢子突然眼神一定,接著便倒在地上。   石洞中只剩下凌玉姬一個,遍地僅是屍首骷髏。凌玉姬心中一片麻木,舉步走 出石洞,向絕壑下面望去。   但見十多丈的石壁上,生像有個人附在其上,但一來相隔太遠,二來壑下光線 幽黯,若是平常之人,根本無法瞧得見有人。凌玉姬雖是煉有內家功夫,目力強於 常人甚多,但要她辨認那條人影究是什麼人,卻也無法看出。   那道模糊的人影好像吊掛在石壁上,動也不動,是否已死也無法猜測。   她呆著一陣,心想也許是被擊落絕壑的華服漢子的屍體恰好掛在石壁上。   當下仰頭上望,石壁上還有兩條繩索掛著。她目光沿著繩子向上望去,只見崖 上有個人正俯身下望。   她見了大吃一驚,原來那個俯身下望的人雙目亮如明星,幾乎能夠瞧清楚她的 面貌。但她因天上光線強烈,所以無法看清那人是什麼樣子!   凌玉姬芳心一震,急急退回石洞內,找回那條白絲巾,蒙住面孔。   她口中三支毒針業已用完,但這等毒針細如眉毛,要重新裝上不大容易。況且 凌玉姬此刻心情征忡悲慘,腦海中一片混亂,除了下意識地找回那條白絲巾蒙住面 孔之後,就不曉得應該做些什麼事。   忽然洞外傳來一聲輕咳,她轉目一看,只見一個身穿華貴長衫的人站立在大石 之上。   此人面目秀朗,年紀約在二十五六左右,雙目神光炯炯,銳利之極,生似能夠 透穿別人的內心秘密。   她呆滯地望著那人,不言不語。   那人目光迅速地掃過洞中,但見屍首遍地,此外還有幾具骷髏,景像慘厲可怖 ,不覺皺皺眉頭,冷冷問道:“這些人都死在你手中的,是不是?”   凌玉姬望住他特別明亮的眼睛,歇了一會兒,緩慢地點頭,現在她已知道這個 突然出現的人必是早先在崖上俯望的那個。這可以從他那特別明亮的眼睛中辨認出 來。   那人鼻子中哼一聲,舉步入洞內,他舉手投足之間,灑脫中顯得甚是沉穩有力 。   他似乎並不因凌王姬能夠殺死許多的人而稍有戒懼之心,仍然若無其事地走到 凌王姬面前。   凌玉姬不知此人將要如何對付她,直到這時她才突然記起自己忘了裝上毒針, 因此等如組上之肉,只有束手任人宰割的份兒。   那人緩緩抬起左手,掌心肉色著然地發生變化,轉眼之間,已變成紫青色。   他作勢欲拍,忽然凝止不動,哼了一聲,道:“看你的外表,實在想不到這麼 惡毒!”   凌玉姬嬌軀一震,脫口道:“你已經瞧見我的面貌?”那人冷傲地望著她。既 不否認,也不點頭。   凌玉姬突然移動左手,探入懷中。那人鼻孔中哼一聲,迅快如電光石火般伸手 一點,凌玉姬但覺左膀一麻,五指已失去知覺。   那人道:“你有什麼厲害暗器?不妨把名字說出來讓我見識見識……”   凌玉她嘴巴微張,話到口邊,忽然忍住不說。她本想告訴他不是取暗器對付他 ,只不過打算摸到毒針,用以自殺斃命。   那人又冷冷一笑,道:“你也不睜一睜眼睛,看看我是什麼人,竟敢出此下策 ……”   凌玉姬感覺出這人好像有意要用惡毒的手段凌辱折磨她,心中十分驚懼,再者 想到無名氏已葬身絕壑,自己理應陪他一死,心念一轉,登時放步疾向洞外奔去。 那人冷然望著她的背影,竟不出手攔阻。   凌玉姬腳下頗快,轉眼間已衝出洞口,毫不停滯,湧身向深壑縱出去。   那人見她當真尋死,不覺露出十分驚訝之色,迅決無倫地俯身拾起繩索,猿臂 一振,一條長影飛射出去,繩頭那一段恰恰纏住凌玉姬的纖腰。   凌玉姬雙腳一離開大石,頓時閉起雙目,墓地腰間一緊,一股強勁無倫的潛力 逼到身上,猛然間已把她拉回洞內,落在那人面前。   那人望她一陣,道:“你為何不向上面逃生?”   凌玉姬睜開雙眼,道:“我不要活,只求一死!”   那人聽了這話,兩道劍眉不覺緊緊鎖起來,緩緩道:“我曉得你想死,目下就 是問你為何不想活之故!我勸你老老實實說出來,免得我用不客氣的手段對付你, 你大概從我這隻手掌的奇功上看出不容易消受,所以想幹乾脆脆求個痛快,是也不 是?”   凌玉姬點點頭,歎息哀求道:“那麼你讓我跳下去死吧,行不行?”   那人道:“你把原因說出來,我可以考慮答允,痛快的結束你一命!”   凌玉姬立刻道:“因為你已看見過我的面貌!”   那人聽了大惑不解,道:“你的腦袋大約有點糊塗不清!”   “不,不,我清醒得很。”   “那麼你真心為了我看見你的面貌而必須一死了?”   “是的。”她簡短地回答。   “你的面孔為何不能讓別人看見?”   凌玉姬道:“不行,因為我知道沒法子殺死你,就只好尋死了……”   “這些人可是因看見你的面貌而被你殺死?”   “是的,但只有兩個是這樣……”   那人忽然大怒起來,厲聲喝道:‘艱帳,你的面貌既然不能被人看見,何故又 在人間走動廣凌玉姬怔一下,道:“我說的是用絲巾遮住的部分,哪一個要是揭開 絲巾,我就非殺他不可!”   那人搖搖頭,道:“豈有此理,豈有此理,我偏要揭起你的線巾瞧瞧他突然伸 手揭開她面上的絲巾,動作迅快異常,以致凌王姬根本無法躲避。再者她的左手完 全麻木,也影響到她的反應。絲巾一旦揭開,凌玉姬的面龐便全部呈現出那人眼前 。   她的容貌在艷麗中隱隱蘊含著一股依骨消魂的姑媚,使人看了之後,無法忘懷 。   那人不知不覺張開嘴巴,伸出舌頭舔唇。凌王姬暗自歎口氣,毫無辦法。若然 此刻口中有毒外的話,就在他初次得睹全貌,驚為天人而愣神舔唇之際,便可用毒 針吹射在他舌頭之上,這樣他死後再也驗不出半點傷痕。   那人手指一鬆,絲巾掉下來,掛在她肩上。凌玉姬連忙用右手把絲巾弄好,恢 復遮住半截面孔的原狀。   他皺皺眉頭,道:“你長得很好看,為何要遺起來?”   凌玉姬低下頭,緩緩道:“你不用多問,我如果沒有法子殺死你,我就自殺! ”   那人現出氣憤的樣子,道:“我就不信有這等事,衝著你這句話,非讓你活著 不可,看你有什麼法子取我性命……”   突然洞外傳來“叮”的一聲,兩人不約而同地向外望去。轉眼上夫一條人影突 然從大石下面翻了上來。此人身材高大,斷臂砂目,形態十分兇惡可怖,正是那個 和無名氏一道墜落納壑的東海狂人米洛。   他的目光掃過洞中的兩人,似是感到十分意外,怔了一下。厲聲道:“你是誰 ?”   那人冷傲地望著他,道:“區區不過是無名之輩,何勞你東海狂人欒洛下問… …”   來洛殺氣滿腔,疾然衝進洞內,“呼”他一拳向那人劈去。那人左手一拍,化 開對方凌厲的一拳,跟著舉起右掌,作勢欲劈。掌心的顏色倏然之間變為紫青色。   東海狂人欒洛料不到對方這等高明,輕描淡寫的一掌就化開自己拳勢。   登時攻勢一挫,正要查問此人來歷,忽然見到他那變成紫青色的右掌,於是狂 笑一聲,道:“聽說近數年來江湖上出現一個後起之秀,武功深奧,手法詭奇。你 這滅神掌雖然算不得驚人絕學,卻是一樁極好的記號。你就是那後起之秀藍岳麼? ”   那人剝眉橫剔,雙目發出異光,冷冷道:“不錯,區區就是藍岳,這滅神掌算 不算驚人絕學,你試上一試便知分曉……”   東海狂人欒洛厲聲狂笑,震得凌玉姬耳中生疼,甚是難受。但藍岳卻若無其事 地傲然屹立,架洛試出他的功力甚深,心念一轉,道:“若是必要的話,我自然要 試一試你的滅神掌。但目下此女殺死我手下二十四瘋神,此仇末報之前,決不輕易 節外生枝,另行惹事。你與此女有沒有瓜葛?”   藍岳道:“我藍岳可不是怕你,但事實上與此女的確沒有一點關係!”   東海旺久頷首道:“很好,那就請依江湖規矩,暫時避開!”藍岳想了一想, 終於移步走到一邊。   東海狂人染洛口中發出刺耳的笑聲,舉步向凌玉姬走去,轉眼已到她面則。   凌玉姬屢經驚怖淒慘的場面,這時反倒變得甚為平靜,美麗的眼睛筆直望著對 方,毫無一點畏縮驚伯之意。她這等表現,使東海狂人米洛暗中感到甚是奇怪,藍 岳則越發相信她當真想死。   實治舉起右手,正要向她劈去,忽然感到一縷微風襲到背後要穴,心頭一凜, 疾地轉身,一拳硬劈出去。獨眼一瞥,只見那偷襲自己的人,正是相貌英挺的藍岳 。   那藍岳暗襲時只不過是個虛勢,這時一掌橫掃,化開對方拳力,跟著雙手齊出 ,擒拿劈掃,手法奇奧異常。東海狂人來絡也是以快攻快,晃眼間一連擊出六七拳 ,拳拳兇猛凌厲。   這兩人各自施展快逾閃電的手法,錯陽間已換了七八招之多。由於洞內地方有 限,而且彼此以快對快,驚險處當真是一羽不能加,腳下簡直沒有移動的工夫。   藍岳手法越出越奇,忽而大開大閻,橫攻直劈,忽而詭奇毒辣,巧鎖神拿。一 輪快攻,只迫得東海旺人榮洛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   晃眼又換了七八招,藍岳似是變化之勢已窮,手法陡然一滯。東海狂人欒洛急 忙抓住機會,右拳力量陡然排發,“呼呼呼”一連數拳,把藍岳迫到洞口外面。   藍岳陡然朗聲長笑,雙手如風急抓過去。這一招奇奧異常,迫得欒洛回拳自保 。但見人影倏然閃動,藍岳已經從他身側閃過,搶到內面的位置。   東海狂人欒洛這才知道對方剛才手法忽滯乃是誘騙自己出洞,以便堵截在他與 凌玉姬之間,免得自己落敗臨危之時,拉同她一齊死去。   他最感到震駭之事,便是今日這兩場激戰,都是他生平罕逢的對手,特別是這 個藍岳,不但手法奇奧精妙,可以比擬那無名氏。而他的內功造詣,更遠在無名氏 之上。心念一轉,立刻趁對方尚未出手之際,猛然一拳隔空劈去,接著電急向峭壁 上面縱去,左油一拂,已捲住一條繩索,然後以右手替換向上面急急揉升。   藍岳隨手一掌化開對方的劈空拳力之後,眼見對方遁走,便冷笑一聲,仰頭看 他用奇特的方法深升。   凌王姬突然道:“此處是架洛開闢的絕地,稱為絕壑天宇,落在此間,誰也逃 不出去!”   藍岳心中一凜,猛吸一口真氣,雙足一頓,身形縱起兩丈餘高,伸手抓住另一 條繩索,雙手如風般迅速交替向上攀升。   那欒洛轉眼已揉升到離崖頂尋文左右,突然低頭一看,只見那藍岳已追到他腳 下一丈之內。原來欒洛雖是比他先行動身,但由於只有獨手,雖然左臂衣袖操作靈 活,總不比雙手迅快,是以轉眼工夫就被藍岳追上。   來港狂笑聲中,左袖捲在繩上,掛住身軀,右手拉住藍岳那條繩索,陡然向外 面甩去。   藍岳驟出不意,吃他蕩離峭壁,無法可施,只好緊緊抓牢繩子。   欒洛手上真力化為拽甩之勢,先向左方蕩去,跟著又顧勢甩向右邊。藍岳吊在 繩子上,宛如鐘擺一般,僅僅離開光滑的峭劈尺許,向左右迅急擺蕩。   藍岳咬緊牙齦,雙目射出奇光,盯住對方握住繩子使自己搖蕩的右手。   迅速地轉動腦筋,尋思對方一旦運力捏斷那繩子時,將如何應付。   轉眼間他已被東海狂人欒洛蕩了七八下之多,如果換了常人,早就頭昏腦漲, 掉下絕壑去了。   欒洛開始之時用右手握繩處作軸心,漸漸那只右手盡量移動,增加對方搖蕩的 幅度,因此軸心移到崖上,藍岳於是越蕩越遠。那繩子擦在懸崖邊緣,發出刺耳的 聲音。   藍岳無法可施,只好緊緊抓住繩索。忽然感到那條繩子雖然幼細,但堅韌異常 ,似乎不易弄斷。暗運指力一試,果然無法捏斷。   於是他頓然明白對方的毒計,原來有兩個用意,一是盪開自己,焊可以騰出時 間向上讀升。二是希望這條繩子會忽然鬆脫,大約上面只套在石頭上,十分容易脫 出來。   正在轉念之時,忽然感到蕩得更遠,仰目一瞥,只見那東海狂人染治果然放開 右手,改抓自己頭上的繩子,向上移升兩尺余。   他瞧看之際,身形已蕩回來,但這一次速度較慢,因為欒洛沒有加上力量之故 。   藍岳靈機一觸,暗暗運功聚力,覷難時機,突然分出左手向峭壁抓去,他出手 迅快準確,雖然晃蕩之勢甚是急速,仍然一把抓住東海狂人欒治腳下的繩子。他立 時鬆開右手,沿那條繩子迅快地緣攀上去。   他雙手並用,轉眼已追上東海狂人米洛。這時染治離崖頂只有兩尺,只須一振 臂就可躍了上去。但藍岳疾追上來,五指帶起幾縷勁風,猛扣他腳踝穴道。   來洛急急一據雙腳,變成頭上腳下之勢。可是他的右手握住繩子,來不及騰替 出來。只好左臂一揮,袖子急排敵手。   藍岳朗聲一笑,健腕揚處,五指已扣住那只衣袖,指袖相觸之際,但感一股奇 強勁力震得手腕一陣麻木,不覺暗暗大為震凜,運足內功猛扣下去,只見那只衣袖 忽然軟癟,一如洩了氣似的。   架格功力敵不過藍岳,迅疾用雙腳鉤住繩子,騰出右手,厲聲喝道:“以目下 的形勢,我如用足全力,必可同歸於盡,你怎麼說?”   藍岳微微一愣,付度形勢,知道他這話並非虛聲恫嚇,不由得眉頭輕皺,道: “你有什麼打算?”   菜洛冷冷道:“你是聰明絕頂的人,自然明白我的用意……”   藍岳緩緩道:“你一向是以兇角狠毒出名,教我如何能信得過你?”   他們附在峭壁上,一面對答,一面運功聚力,形勢緊張萬分。   東海狂人欒洛口中罵了一聲你奶奶的,捏拳頭,欲發未發,滿面俱是兇厲之氣 。   藍岳因在下面,形勢不利。是以運功凝神戒備對方拚命,朗聲又道:“區區的 話料你心中亦暗暗佩服,假使你的意思真是要來個君子協定,彼此罷手伸便安然離 此絕壑,則只有一法,那就是我先上!”   來治獰笑道:“你藍岳在江湖上的名聲也不見得很好,雖然你不似我一般隨意 殺人,但聽說你卻是個情海惡魔,不知多少女人為你受磨折,因而致死。嘿,嘿, 你對女人尚且如此,試問我怎能信得過你?”   藍岳對他的話也不加否認,冷冷道:“你如果信不過我,就沒有辦法,我們只 好同歸於盡!”他眼中透射出堅決的光芒,教人一望而知他心意已決,不能更改。   兩人僵持了一陣,菜洛突然厲聲狂笑,“呼”地一拳向藍岳擊去。藍岳出掌一 引一扣,迅快無比,先是巧妙地引卸對方拳力,接著疾扣他腕上脈穴。   東海狂人孌洛見他手法奇奧異常,只好縮回拳頭,厲聲道:“你到底是何人門 下?”   藍岳道:“我出道以來,從不說出師門來歷,以免有仗勢欺人之嫌,如果你沒 有本事查出我的家數淵源,那就不必多此一問!”   東海狂人欒洛略沉思一陣,突然道:“我讓你先行上去也使得,但下面那個女 的歸我帶走片藍岳決然搖頭,道:“不行,我起先惜以為她是個惡毒的人,誰知事 實不然,目下我已對她發生興趣!”   雜洛怒聲恫嚇道:“你的性命尚且不保,對那女的有興又詩如何?”   藍岳不予置答,菜絡與他僵持了一會兒,無法可施,只好讓步,道:“好吧, 你先上去!”藍岳忖度一下形勢,道:“我只右手握住繩子,鬆開雙腳,我馬上上 去!”   雜洛冷冷笑道:‘喻用有一隻手;如果用來握住繩索,豈不是任你施為?   嘿,我不上這種當……”   藍岳道:‘稱既然敢讓我先上,自然是信得過我。否則我到了屋上之後,仍可 對你加以襲擊,有何不同?”   米洛語塞,默然半晌,果真照他的話去做。藍岳迅快如猿,打另一條繩子疾深 上去,擦過來格的身體時,彼此都萬分戒備。   藍岳剛剛翻了上去,榮洛也就到了邊緣之處。藍岳退開幾步,道:“你放心上 來,要對付你的話,不須乘你之危……”   欒治疾翻上去,兇厲地望他一眼,道:“這上面本來還有一人,你可曾把他殺 死?”   藍岳道:“他只吃了一點苦頭,便急忙遁走……”   欒洛長嘯一聲,放步疾奔而去,片刻之後蹤跡已沓。藍岳查聽了一陣,便擔心 地向下面望去。原來他記得凌玉姬剛才幾乎投壑自殺,目下如若她萌生死志,便沒 法加以攔阻了。但他又不敢緣繩再下去,生恐那東海狂人來治還匿在附近等候機會 ,於是只得抖丹田朗聲叫道:‘核玉姬……凌玉姬……”   絕壑中回聲搖蕩,但聽一片“凌玉姬”之聲她從洞中出來,抬頭上望。藍岳接 著道:“你用繩子縛牢腰身,我拉作上來!”說完之後,緊張地待她的反應。凌玉 姬凝目仰望了一陣,忽然動手拉過繩子,縛在腰上。藍岳暗中透一口大氣,等她縛 好之後,連忙收索把她吊起來。且喜那東海狂人欒洛沒有趁此機會來襲,不久工夫 ,就把凌王姬弄出絕壑。   她的面上仍然蒙住絲巾,眼中閃動著奇異的光芒。藍岳隱隱覺得有點不對,但 又說不出什麼不對。默想了一會兒,忽然憶起她曾經說過要殺死自己的話,心中無 端端感到一陣寒凜,緩緩道:“我救了你一命,你還要殺死我麼?”   凌玉姬垂頭解開腰上繩子,口中應道:“當然要殺你,不然我就不會讓你救上 來!”   藍岳聽了氣惱得很,冷笑道:“這樣說來,我竟是不該救你性命了!我倒要看 看你有什麼手段殺得死我!”   他的話聲一頓,接著忍氣問道:‘精教我有什麼死罪?”   凌玉姬道:“我早已告訴過你,你看過我的全貌,如果我殺不死你,我就自殺 !”   藍岳覺得又氣憤又好笑,故意裝出正經的樣子,道:“請問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麼?”   她遲疑一下,“不是沒有,但已經太遲啦!”藍備更加莫明其妙,正要開口。 凌玉姬已接著道:“第三條路就是我嫁給你,但現在已經不行啦!”   藍岳大感意外,征了一下,道:“這第三條路倒是有趣得很,敢問為何現在不 行呢?”   凌玉姬因他問得客氣,所以有問必答,道:“因為我已經有了丈夫……”   藍岳中露出失望之色,道:“是不是也因為他見過你的全貌你才嫁給他?他的 人呢?”   “是的,他已和東海狂人欒洛一道掉下絕壑,卻不料來洛還能爬上來……”她 心中已有了決定,因此提起此事之時,毫無悲戚之容。   藍岳默默看著她,過了一會兒,問道:“尊夫貴姓大名?”凌玉姬道:“我不 曉得,管叫他做無名氏!”藍岳眼中流露出希望的曙光,接口道:“你連他的姓名 都不曉得,大概是剛剛嫁給他的吧!”   她坦然道:“只有十日之久……”   藍岳皺皺眉頭,忽又問道:“你們怎會掉在那個洞中?你的家在哪裡?”   她簡略地把奕洛手下之人如何騙說李龍孫和祈北海在下面等候的經過說出來, 最後道:“我的家在哪裡都沒有關係,因為我爹爹離家失蹤,所以我出來找他。” 藍岳道:“令尊也是武林中人麼?我剛剛游遍天下,從大漠回來!”   凌玉姬道:“他離家就用皮水靈的名字,長得高高大大……”   藍岳忽然插嘴道:“你這一說,我倒是想起這次在大漠中曾經碰見一個奇怪的 高大老人,不過他叫什麼名字我就不曉得了……”   凌玉姬道:‘那位老人頭髮可像銀絲一般雪白?”   藍岳點點頭,她立即興奮地接著問道:“他左頰上可有一顆指尖般大的硃砂活 ?”藍岳沉吟片刻,道:“我不能騙你,他頰上沒有紅病!”   凌玉姬失望地哦一聲,忽然:“不過我爹時時會改變形貌,你可曾和他說過話 ?”   藍岳道:“當然有啦,不過他不大願意說話就是了。當時我曾經問他為何獨個 兒在按漠中居住?他們然想了許久,才答了一句天若有情天亦老。我雖然聽不懂, 但沒有再追問話中之意,另外問起他是不是打算終老於那座破廟之內?他道:‘帝 鄉不可期。’這話我也聽不懂,便不理會他,休息完就離開那處……”   凌玉姬眼中露出激動的光芒,藍岳瞧出有異,道:“你怎麼啦?難道那位奇怪 老人就是令尊?他的話你聽得懂麼?”   她徐徐地頷首,移目望著遙無,道:“第一句話他說天若有情天亦老,天尚如 此,人類更是難免。所以他擺脫一切情緣,獨自隱居在沙漠中。第二句他說帝鄉不 可期,則是說他已是老邁之人,無力作名利之爭,所以他不啻答覆你說要終老於破 廟之中……”   藍岳道:“難為你居然懂得這些機語,老實說我真懶得動這些腦筋!目下你是 否斷定那位老人就是令尊?如果是的話,我可以帶你去找他!”   凌玉姬低頭想了一陣,道:“我想多半就是我爹,他平生最愛在寺廟道觀盤桓 ,也喜歡說這種常人摸不著頭腦的話!我一定要去見見那位老人,只不知是在什麼 地方?”   藍岳笑一下,道:‘哦就算把地名告訴你也找不著,有一段路要穿過沙漠,甚 是悠長難走……”   凌玉姬道:“你真心這樣想的麼?”   藍岳遲疑一下,才道:“有一半夏有一半假,我願意帶你前往,但不願在路上 被你暗算而死!你懷中的暗器平時害不死我,但這一段悠遠的旅程中,卻不敢說沒 有給你暗算的機會!”   凌玉姬沉默了一會兒,道:‘你何故肯帶我去?”   藍岳聳聳肩頭,道:“我也不知道,日後發現了原故才告訴你!”   於是兩人舉步離開這片平崖,向山外走去。在路上凌玉姬問他從嘉興到沙漠中 的破廟要多少時間。藍岳道:“走得快的話,總要兩個月光景。若是在沙漠中迷了 路,那時可能一輩子也走不到,一輩子也回不來……”   凌玉姬道:“唉,太長久啦,我恨不得立刻插翼飛到爹爹身邊!”   她說得情員真摯,令人無法不信。藍員雖不答腔,但眸子連閃,似乎有所決定 。   藍岳此人不但武功高,相貌英挺,而且眼光銳利,心思細密。走出山外之時, 他已發現凌玉姬在十餘裡路中好像丟過兩三次東西。   兩人來到官道上,藍岳特別注意她的舉動,只見她指甲一彈,一粒細如塵沙之 物掉落在草叢之中,藍岳看了感到十分不解,卻沒有出聲詢問。   將近到達嘉興城時,凌玉姬便把那天殺死鎮山虎李強之事說出,藍岳認為官家 必定尚在緝捕兇手,便不入城,繞過城池向西北進發。   走了幾日,一路上藍岳對她沒有絲毫失禮之處,因此凌玉姬對他漸感放心。   這藍岳在江湖上名氣頗大,識得他的人極多。因此每到一處,幾乎必有當地的 武林有名人物設宴款待。但藍岳都—一婉拒,盡量設法趕路。   這天已踏入豫境,藍岳算了算行程,向凌玉姬道:“我們在路上已走了一個月 ,這等走法,實在太慢,何況前面的路越來越不好走,只怕再走上兩個月還到不了 目的地!”   凌玉姬道:‘哪怎麼辦呢?真要把我急死了!”   藍岳道:“辦法有的是,不過對我太過不利,所以我想了許久,都下不了決心 !”   “對你怎樣不利呢?”   藍岳道:‘你不要問我,讓我再想想看……”   中午時分,他們抵達中州邊境的新蔡。藍岳一徑帶她投店,辟室著她休息等候 ,臨出門時,他忽然迴轉身,嚴肅地道:“玉姬,請你把面上絲巾解開,給我再瞧 瞧你的絕世容光!”   凌玉姬感到他話中含有深意,大有訣別的味道,不覺為之一怔,道:‘稱要到 什麼地方去?”   藍岳歎口氣,道:“你別問我,只須照我的話去做,我就會獲得無上勇敢!”   凌玉姬聽了益發感到他此行必有大危險,因此不由自主地想假如他一旦死掉, 便無人知道那破廟的位置,豈不是永遠找不到?她幾乎沖口向他詢問,可是轉念又 想到人家此去冒險,為的也是要自己早點到達目的地,豈可出口相詢,傷他之心?   她的手緩緩抬起,手指已觸摸到面上的絲巾。但並不立刻揭開,卻道:“作此 行如果有很大的危險,最好打消此念;我們最多耽誤一些時間而已!”   藍岳搖頭道:“不然,我們如要安然迅快通過沙漠中那一段路,非得走這一趟 不可!”   凌玉姬眨眨眼睛,終於默然揭開絲巾,藍嶽立時看得雙眼發直,呆如水雞。凌 玉姬見了他這副形狀,不知不覺記起無名氏來。在她的經驗中,只有無名氏一個人 見到她艷絕人衰的容顏不會露出這種形狀。因此,她輕輕歎口   氣,覺得自己今日還活在世上實在很對不起他!   藍岳直到她遮住面孔時才突然驚醒,長笑一聲,大踏步去了。   過了半個時辰,有人輕輕敲門,並且有人問道:“我可以進來麼?”   這聲音是個女子嗓音,凌玉姬覺得很奇怪,便走過去拉開房門。   只見房門外站著一個俏麗的青衣傳婢,面上毫無笑容,冷冷地望著她。   凌玉姬道:“請問你是誰?有何責干?”   那青衣傳婢道:‘俄找的是藍少爺!”   “他剛剛出去了!”   “幾時回來?”   “我也不知道,你有什麼貴手?”   青衣傳婢冷冷地皺一下眉頭,道:“我家夫人說過,如果藍少爺不在,就把你 帶回去!”   凌玉姬道:“你家夫人貴姓?她認識我麼?”   青衣傳婢都不作答,只做了一個要她走的手勢。凌玉姬一肚子不高興,道:“ 你回去告訴你家夫人,說我恕難從命!”   那青衣傳婢冷冷一笑,道:“你如果不聽話,我就只好無禮動手了!”   凌玉姬瞧瞧她的身體和自己差不多一樣地嬌小玲瓏,因此一點不感到害怕,微 微一笑,道:“你也是女兒家,最好不要動手動腳!”   那青衣詩婢似是想不到她這等說法,微微一愣,接著道:“這話有理,好在我 已經帶了人來!”   凌玉姬這時才驚慌起來,那青衣傳婢口中叫了一聲,登時有四名勁裝大漢躍到 門邊,來勢迅快而又沒有絲毫聲息。那青衣傳婢又開口道:“你到底要坐轎子抑是 要他們扛著走?”   凌玉姬連忙道:“好,好,我跟你走就是!”   那四名勁裝大漢面上都露出想笑而不敢笑的神情,那青衣侍婢轉身向店外走去 ,凌王姬跟著,但見店中杳無一人,連掌櫃也不知去向。她本想向店家說一聲,此 時也無可奈何,只好跟她走出店外門口。掛著一匹紅馬,四匹白馬,還有一頂華麗 的軟轎。   那詩婢看著她坐在軟轎內之後,自家跨上紅馬,其餘四名大漢都躍上白馬。只 聽蹄聲大作,軟轎也被人抬起。由於簾子深垂,所以凌玉姬瞧不見外面情形,只好 十分納悶地等候事態發展。   那兩名轎夫健步如飛,一忽兒就出了新蔡,向荒野中走去。   凌玉姐聽著馬蹄聲忽而在前,忽而在後,緊緊跟著轎子,毫不放鬆,因此完全 放棄設法逃走之念。   走了一頓飯時間,前面傳來那青衣詩婢的聲音道:“停在門口,我先進去向夫 人稟報!”   於是轎子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轎簾突然被人撩開。她轉眼一瞥,瞧見這個 撩開轎簾的人正是四名勁裝大漢之一,同時發覺目下停在一座巍峨的門樓之前。   那勁裝大漢道:“喂,你把絲巾拿開!”   凌玉姬慌忙搖頭道:‘啊,不要這樣,不要這樣……”她的叫聲相當大,因此 那勁裝大漢突現怒容,狠聲道:“你鬼叫什麼,快拿下來!”   凌王姬想起已經有許多人死在毒針之下,心中實在不忍,禁不住悲慘的尖叫起 來。   那勁裝大漢忽然露出駭色,摔下簾子,急急走開。   凌王姬驚魂未定,墓地眼前一亮,原來轎簾又被人撩開。她轉眼看時,卻是那 青衣傳婢,這才鬆了一口氣。那青衣傳婢眼中射出兇光,叫她走出來。然後喊了一 聲,那四名勁裝大漢一齊躍到她面前。   那青衣傳婢冷冷向他們望了一眼,道:“是哪一個,自己走出來!”   其中一個勁裝大漢像龜孫子一樣跨前一步。那青衣傳婢將目望著凌王姬,道: “剛才是你麼?”   凌玉姬這一次踏入江湖,已經得到不少經驗,目下一看這等陣勢,便知道將會 有什麼事情發生,那顆心不禁像小鹿般亂撞亂跳,吶吶道:“剛才沒有什麼呀…… ”   那青衣傳婢征一下,道:‘俄親耳聽見你的叫聲,這廝也招認了,你反倒替他 隱諱麼?”   凌玉姬一味搖頭道:“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那青衣傳婢冷笑道:“算你這廝命大……”突然一掌推去,那個勁裝大漢應手 飛開尋丈,叭噠一聲摔在地上,一時爬不起來。   另外那三個勁裝大漢本來面如土色,這時都透一口大氣,好像緊張關頭已經過 去。   那青衣傳婢向門樓內走去,並且命凌玉姬跟著。兩人走入門樓時,凌王姬偷偷 回頭一瞥,只見地上那勁裝大漢正緩緩爬起身。   在她前面的青衣傳婢沒有回頭看她,卻忽然遭:“有什麼好看的,那廝不過摔 了一個筋斗而已!若不是你出言否認,他早就死在當場了……”   凌玉姬打個寒噤,迴轉頭向前面望去,入眼景像又使她吃一驚,原來在她眼前 竟是一座連雲甲第。但見畫棟雕梁,飛簷雲亮,那氣派說不盡多麼的壯麗豪華。   大門處有四名穿著整齊的下人,見到那青衣傳婢,都哈腰斂手,十分恭敬。   凌玉姬望著那個嬌小的背影,真猜不出她到底是什麼身份?這府第中的夫人又 是什麼人?   她們穿過許多庭院廊謝,到了一座暖閣前面,但見無數撞僕丫鬟穿梭往來,都 十分肅然走動,竟不聞一點雜亂之聲。   青衣詩婢領她走入暖閣,只見廳中有七八個人高高列坐。她走入廳中之後,那 些人都沒有瞧她,依舊低聲傾談或者捉子對養。   她迅速地掃視這些人的面孔,發覺個個都是中年以上的人,身上裝束各異,甚 至有憎有道,但沒有一個不是長得眉清目秀之士。   那青衣詩婢一徑轉入廳後,頃刻間但聞三下悅耳的著聲,廳中的人全都癡目向 廳後的門口瞧去。   凌玉姬也禁不住跟著他們的目光向那道門戶張望,但見那道門戶垂掛著珠簾, 此時似乎可以見到,隱隱有人站在簾後。   廳中所有的人都肅然站起身,簾後的人影等了一陣,才撥簾走了出來。   此人是個女子,身上衣著彩色繽紛,奪人眼目。宛如突然飛人來一隻鳳凰。只 見她宮鬢難鴉,膚光勝雪,媚眼未唇,妖艷無匹。體態風流,煙視媚行,真是一代 人間尤物。   她大約已在帝后看清楚廳中之人,所以出來之後,並不再看,裊娜地走到上首 的大師椅上落座。兩個聰明伶俐的丫鬟侍立在椅後,那青衣待婢卻站在椅側,腰間 多了一把鑲金嵌玉的短劍。   凌玉姬幾乎比其他的男人更加凝呆地凝望著那個妖艷五匹的綵衣女人。   這時那七八個中年人都各自施禮,都稱呼她為“美艷夫人”。那綵衣美女儀態 萬分地微微頷首,道:“各位請歸座……”   凌玉姬聽到她的聲音,不由得又是一驚。卻瞧見青衣詩婢指一指她,示意要她 在旁邊的椅子上落座,她依著指示,悄悄坐下。   那個被稱為美艷夫人的綵衣女子向座上眾人掃了一眼,媚態橫生,緩緩道:“ 諸位不約而同地趕到蝸居,真是蓬革增輝……”   眾人都欠身遜謝,只有凌王姬呆呆端坐。   那美艷夫人又道:“諸位一向天南地北,各居一方,相信難得碰頭,不知可都 相識麼?”   坐得最靠近她的一個武士打扮的彪形大漢粗豪地道:“兄弟雖然未曾會過座上 諸位,但從裝束外貌上卻認出大半……”   眾人都同意的頷首,只有凌王姬一個人越感迷惆,宛如五膏一般動也不動。   那美艷夫人秋水般明澄的目光突然停在座中一僧一道面上,微微一笑,露出一 排潔白的貝齒。她的一顰一笑,都妖艷無倫,不但那一僧一道神情癡呆,連其餘的 人也看得雙眼發直。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美艷夫人媚功迷天下】   她忽然變得淒迷悵惆地輕歎一聲,道:“二十餘年以前,兩位還是英姿挺發, 雄心萬大的少年豪俠,想不到今日再逢,你們已投身空門,看破紅塵。唉,年華正 如流水,一去不返,回首前塵往事,無不如夢如幻……”   她的聲音似是激起諸人心中的夢幻惆悵,個個都流露出傷感的神情。   凌玉姬這時反倒清醒過來,忖道:“這些人好設道理,怎的她一個人說話,卻 個個都生似是沉湎在首年舊夢之中一般?難道座上每個人都曾經和她發生過感情? 她到底是誰?”   那個中年僧人合十道:“貧增雖然已是方外之人,但夫人這一番話,卻正是貧 僧時刻難忘之情。貧增今日甘心情願犯規破戒,趕到夫人府第,第一件心事就是再 瞧瞧夫人芳顏,看看和二十多年前有何分別I”   座中請人突然顏色更變,忽而轉頭望望那和尚,忽而凝視那美艷夫人。   那美艷夫人眼光閃動,生似心中正在盤算一件極為重大的事。   左側一個秀士打扮的人突然朗聲道:“甘露寺素以禪功精奧,戒律謹嚴著稱, 苦行禪師你曾以十年苦關揚名天下,哪知道依然未曾堪破情關,可憐可笑!”   凌玉姬得知這個和尚竟然出身金陵甘露寺,想起那法海和尚,不由得暗暗凜懼 。   苦行禪師肅然望那中年秀士∼限,緩緩道:‘博駕想必就是豐都秀士莫庸了? 久仰得很……”   豐都秀士英庸冷冷一曬,道;“排師法限好利,兄弟早已打算今日見過美艷夫 人之後,就南下赴甘露寺向排師請教清教……”   這兩人雖然沒有劍拔誇張之態,但面色口氣中透出一片殺機,宛如懷有深仇大 恨的人一般。其餘的人個個神情冷漠,似乎這兩人必會如此,因此無一感到驚訝。   那美艷夫人突然哼了一聲,登時全廳皆寂,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在她面上。   她的神情陰冷已極,掃觀眾人一眼,最後落在苦行禪師面上,緩緩道:“你如 今已經見到我,可看出和二十餘年前有何分別?”   廳中一片沉寂,顯然大家都等候那苦行禪師回答。卻見那苦行禪師垂眉閻目, 過了一陣,還不說話。   座中一個身穿白衣的人忽然起身,大聲道:“夫人可允許我說話?”   大家都轉眼看著此人,美艷夫人道:“這一位可是齊魯五雄的老文范彥?   有話請說。”范彥離座走到廳中,環視眾入一眼,道;“我不知諸位有沒有同 感,但在兄弟眼中,美艷夫人已經老啦……”   美艷夫人神色微變,不知不覺舉油障面,好似要遮住迫人而來的衰老。   眾人都被她這種神態所動,個個不約而同地站起身子。凌玉姬更覺不解,心想 這美艷夫人看上去不過三十許人,尚有傾國傾城之貌,哪得言老?   范彥趁這機會,刷地縱到美艷夫人身邊。他的身法快疾天倫,宛如一縷輕煙。 看他迅急的去勢,似是想對美艷夫人有所不利。   美艷夫人這時反倒突然變得十分冷靜,斜脫范彥∼眼。她椅側的青在傳婢剛剛 移動腳步,想攔截那范彥,卻吃她微一抬手,下令阻止,因此那青衣情婢便不再動 。   但在美艷夫人另一邊有一人影卻倏然掠到,攔在范彥面前,冷冷道:“范老五 你要怎樣?”此人落地現身,卻是個身材矮小,身穿短打衫褲,頸子上繫著一條紅 絲巾的中年人。長得五官端正,卻甚是普通。   他的身法快逾掣電,教人幾乎看不清楚。范彥雙眉一挑,厲聲喝道:“在這長 婦之前,你我多年交情何在?”   那矮小精悍的漢子五指箕張,迎面抓去,出手迅決之極。范彥左手疾封,右手 欲劈未劈,底下卻忽然飛起一腳,快如電光石大,直向對方襠下踢去。   那短小漢子手法一變,五指靈活變化,每∼個指頭罩住敵人左手上的一處穴道 。另一隻手卻驕指向下面戳去,身形橫移兩步。   范彥手腳齊收,也模移∼步,右掌“呼”地劈出。那矮小漢子右手五指聚攏, 向他掌心啄去。范彥口中咒罵一聲“你奶奶的”,掌勢急收,身子也退開數尺。   這兩人動手時只不過轉眼工夫,已拆換了數相,當真快如電光石火,每一招都 是精奧武學中的險惡絕著,隨便哪一個人失手,勢必立時屍模就地。   美艷夫人曼聲道:“神指丁嵐威武更甚於當年,不知屬何爵位?”   神指丁嵐轉身向著美艷夫人,躬腰俯首道:“了某僥倖名列伯爵,倒叫夫人見 笑了!”   范彥突然無聲無息地衝上去,拳掌並施,向神指丁嵐後背大穴擊去。神指丁嵐 剛剛旋過半個身子,范彥拳掌已打到,因此只憑一隻右手封拆抵禦。   兩人迅快天倫地連拆五六招之多,那范彥搶制了機先,手法越發險惡兇毒,迫 得神指丁嵐連退七八尺,局勢險急異常。   美艷夫人突然曼笑一聲,道:“丁嵐雖是屈居下風,但他一出手時已失去先機 ,加以只能側身用一隻右手應敵,說起來不算落敗……”   美艷夫人接著道:‘吹日之局,仍未能引起我親自出手的興趣,但如若不露一 麟半爪;想來你們必會大感失望……”   她這話自說自答,沒有一個人能夠插嘴搭腔。   美艷夫人媚笑一下,眾人但感滿堂生春,個個都呆呆凝視住她。生似從她傾城 媚笑之中,勾憶起音年的胯旅舊夢。   只見她左手輕拍,那青衣詩婢立時舉步移到椅前,躬身道:“婢子恭候玉旨! ”美艷夫人道:“去分開那搏鬥中的兩人,但不許傷了他們!”   那青衣傳婢應了一聲,轉身走去。這時廳中眾人都露出不能置信的目光,上下 打量那個青衣詩婢。只見她長得俏麗纖巧,眸中威煞外露,年紀最多是二十左右, 以她這等年紀,居然要出手分開范老。丁嵐兩人,當真萬萬難以令人置信。   但見她忽然疾出左手,向那屈居下風的丁嵐脅下大穴點去。眾人看了大感驚訝 ,凌玉姬不禁失聲而叫。美艷夫人聽到她的聲音,突然凝目瞧她,眼光不住閃動。 這時了嵐兩面被攻,只好遏力側開一點,青衣傳婢倏然一掌向范彥劈去,恰好碰上 他的拳勢,彭的一響,范彥竟被震退兩步。   這青衣詩婢果真一出手就分開激鬥中的兩個名家,全廳之人無不駭訝交集。   范彥厲聲道:“姑娘的卸勢借力法雖然十分高明,但到底不是真才實學,范某 要請姑娘再度指教……”他疾跨兩步,當胸一拳劈去,他右拳為主,左掌為輔,務 使青衣傳婢無法後退或閃開。   青衣傳婢冷冷一曬,玉掌疾出,硬拍在范彥拳頭之上,“膨”的一響,范彥這 一回仍然震得退了兩步。只見那青在詩婢揉身欺上,左手忽點忽拍,迅快奇詭,范 彥拆解不開,急急退了尋丈。   她這一手更把廳中諸人鎮住,就在大家都錯愕中,這青衣詩婢已珊珊走回美艷 夫人椅側。   范彥長長透一口氣,仰天大笑一聲,笑聲甚是淒慘。那長身玉立的道上挺身走 出,朗聲道:“夫人座下那位姑娘,一身所學似是帝疆絕藝之一,不知貧道猜得對 也不對?”   凌玉姬可聽不懂那道人口中“帝疆絕藝”是什麼意思,環視諸人時,只見他們 個個都聚精會神望著美艷夫人,似是急於得到證實。她眼睛連眨,忍不住想開口說 話。   豐都秀士冷笑一聲,道:“兄弟前幾日剛從江南經過,聽說甘露寺屢遭挫敗, 最近的一次是該寺第三位高手嗔尊者率同數名好手,圍攻一個叫無名氏的人,被那 無名氏連傷兩個僧人,突圍而去……”   他的話聲忽然頓住,兩眼望著苦行排師,嘲聲道:“你可知道此事?”   苦行禪師搖搖頭,莫庸接著道:“你是否真不知道,那是另一回事。且說這無 名氏的武功路數,據說就是帝疆絕藝之一,以兄弟猜度,正是美艷夫人座下那位姑 娘同一家數……”   美艷夫人哦了一聲,苦行禪師已接口道:“莫庸你如是猜度之言,怎知無名氏 的手法與這位姑娘一樣?”   莫庸詭笑一聲,道:“就算兄弟當場目擊,禪師又待如何?”   苦行撣師緩步上前,沉聲道:“你承認就好辦啦!”莫庸面上雖仍掛著詭笑, 但眼中神光凝聚,分明已蓄勢運力戒備對方。   坐在最側邊的凌玉姬一直想不通這些人為何動不動就出手以命相搏,同時又被 “無名氏”三個字震得心神大亂,修然起身叫道:“你們不要打,請不要打,無名 氏在哪裡?”   豐都秀士莫庸和苦行禪師本已到了弩張劍拔之際,突然都各自退後一步,轉眼 望著凌玉姬。其餘的人個個都似是受到巨大的震動,齊齊向她瞧去。甚至連美艷夫 人也從椅中起立,面上露出驚訝之容。   豐都秀士莫庸道:“老天啊,這聲音多麼驚人……”他環顧眾人一眼,只見人 人都微微頷首同意,於是又道:“無名氏目下在何處,誰也不知道,我是七。八天 以前在江南嘉興附近見到他的!姑娘就是凌玉姬麼?”   凌玉姬聽見他說七八日之前還見到無名氏,可見得無名氏雖是掉落無底絕壑, 目下仍然未死。這消息太過出人意料之外,因此她生像失魂落魄似的,哪裡還會回 答莫庸的問話。   神指丁嵐大聲道:“喂,你可不可以把絲巾拿掉,讓大家瞧瞧你的面孔?”   凌玉姬神思恍惚地坐回椅上,恍如不聞。   眾人徵得一怔,美艷夫人突然曼聲道:“這個小姑娘是我座上賓客,你們為何 不向我詢問?”   范彥應聲道:“不錯,不錯,假如凌王姬的面貌正如我們想像之中一般,夫人 哪還有立足之地?”   那虎頭燕頷的楚姓大漢和鐵膽趙七同聲叱道:“混帳東西,竟敢侮辱夫人…… ”   范彥厲聲大笑道:“我有什麼事不敢做?為了這個妖婦就曾親手把四位兄長殺 死……”   廳中之人盡皆愕然,美艷夫人曼聲而笑,道:“范彥你瘋了麼?這等事怎可明 說亂道……”   范彥接口道:“怎麼不可說,若然你還像首年那等年輕美艷,我自然不說!”   姓楚的大漢躍到他面前,厲聲道:“姓范的接我三招再說!”此人雖是怒不可 遏,但仍不肯出手暗襲。等到范彥凝神戒備,方始出拳向他胸口擊去。   他拳發連環,力道奇重,只激得滿廳風力旋捲。   范彥也是雙手並用,忽拳忽掌,接住對方開頭第一招。那楚姓大漢繼續出拳猛 劈,拳力越劈越重,一連數拳,把范彥震退五六步遠。神指了嵐突然斜躍上來,楚 姓大漢明知這丁嵐乃是武林中有數高手之一,怕他出手與范彥一道夾攻,疾忙側閃 數步。   丁嵐指影一拂,數縷寒風,已襲到范彥面門。范彥本來就居於劣勢,被他乘虛 攻入,登時手忙腳亂,奮力封拆。丁嵐十指如風,忽彈忽戳,攻勢宛如長江大河, 滔滔不絕。這兩人均是一時名家,手法迅快異常,錯眼間已攻拆了七八招之多。只 聽了嵐大喝一聲,左手五指倏然拂中范彥肚腹之上,范彥慘呼一聲,忽然跌倒地上 ,身軀結縮如蝦,似是肚上劇疼難當,因此失腳都抽縮在一處。   凌玉姬早被這場搏鬥驚動,此時目睹慘狀,不禁駭然尖叫一聲。   豐都秀士莫庸躍到范彥身邊,俯身看了一下,挺起身軀陰聲道:“丁嵐兄的牽 機指力名不虛傳,但以兄弟想來,你今日雖想仗著牽機指力獨佔夫人,卻也不易盡 殺此地群倫……”   神指丁嵐冷冷道:‘哪一位如果不服氣,不妨出來向兄弟挑戰……”   那長身玉立的道人這時已移步走到凌玉姬面前,緩緩伸手揭她面上絲巾。   凌玉姬心頭大震,跳起來向廳外奔去。突覺眼前一花,那長身玉立的道人已攔 住她去路。凌玉姐見他身法這等神速,頓時愣住。這時但覺面上一涼,那條絲巾已 被道人揭開。   那長身玉立的道人突然間目瞪口呆,露出一派錯愕的神色,似是凌玉姬的面上 ,有什麼東西使他心弦大震。眾人正在驚疑瞧看,卻因凌玉姬背向大家,因此看不 見她的面孔。   但見那中年道人面上驚震錯愕的神情尚未收斂,忽然雙眼一翻,嘴巴一閉,登 時栽跌地上。   眾人都不知怎麼一回事,那凌玉姬已急急忙忙返回面孔,向外奔去。   苦行禪師和豐都莫庸一齊移動身形,躍到那中年道士身邊。苦行禪師遲疑一下 ,沒有俯身檢查,讓給莫庸查機。   豐都秀士莫庸彎腰伸手移動那中年道士一下,立即起身宣佈道:“玉虛官浮塵 子已經死啦,但原因不明!”   苦行禪師道:“啊彌陀佛,浮塵道見死狀正如貧憎的師侄法海,乃是中了一種 無色無嗅的劇毒……”   凌玉姬剛剛奔到大廳門口,忽覺身邊勁風颯颯掠過,揚目瞥去,但見門外已站 著兩人,一個是虎頭燕頷的楚姓大漢,另一個就是神指丁嵐。   她親眼見過這兩人的武功十分高強,不禁駭然停步。那神指丁嵐冷冷道:“本 人偏不信邪,你的劇毒儘管向我施展……”話聲中欺到她身前,舉手向她面上絲巾 拂去。他口中雖是這等說法,但到底不無戒心,是以拂去的掌勢甚是緩慢。   凌玉姐又多殺了一人,心中盡是悲憫不忍之情,眼看又有人要喪命,突然一陣 激動,不知不覺橫移半步,伸手向了嵐小臂點去。   丁嵐凜然一驚,急急收回掌勢。凌玉姬移前半步,手法化模點為推拍。   丁嵐但感這一招奇奧無比,腦海中電急掠過平生所學,竟沒有一招足以封拆化 解,這一驚非同小可。只好就著對方手勢,大彎腰,斜栽柳,颼地斜躥開去。這一 躥足足縱出兩丈餘遠,可見得他心中的凜駭!   楚姓大漢虎目一睜,洪聲道:“好高明的手法!”凌王姬惶然四顧,只見廳門 外的走廊下肅立著幾個勁裝大漢,這等形勢萬萬沖不出去,慌亂之中,直覺感到唯 有那姓楚的大漢或者不會對她用強施暴。頓時如小鳥受驚般投向那性楚大漢懷中。   姓楚的大漢做夢也想不到這個小姑娘居然有此一著,以他這等武功高強之士, 眼力感覺都敏銳異常,是以凌玉姬投入他懷中之際,倒不會引起他以為此女向他動 手的誤會。這時他雙臂虛虛一攏,心念急急轉動,不曉得應該如何處理。凌玉姬已 哭泣道:“我不要殺人……但他們想欺負我……”   她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使他突然間勾憶起銘心刻骨的情思,頓時激起滿腔俠 義之氣,左臂把她抱緊一點,右手已蓄勢運力,凜然大喝道:‘哪一個想欺負她, 先問問我楚南宮的拳頭!”   廳中的人都為之一拐,豐都秀士莫庸陰笑一聲,道:“大和尚你聽見沒有,楚 兄居然搖身變成護花使者,大概以為僅著那對鐵拳;可以打平甘露寺呢片苦行禪師 面色一冷,道:“莫庸你這等從中撩撥,不知是何居心?”   楚南宮趁他們說話之際,俯視凌王姐一眼;道:‘凌姑娘你有什麼打算?”   凌玉姬仰頭望著他,美眸中淚光瑩瑩,道:“我……我不知道……”   楚南宮微微一怔,道:“你自家也沒有打算,我可就無法替你安排啦!”   攀然一陣蘭席香氣飄送入他們鼻中,接著一個柔曼的聲音道:“我自會替她安 排,凌玉姬,你過來……”   楚南宮沉聲道:“夫人切不可傷害他……”言下之意,已表示不拒絕凌玉姬過 去。   美艷夫人笑道:‘我自然不會傷害她!但假如我對她不利,你怎樣對付我?”   楚南宮一時答不出來,頓了一頓,才道:“那就要等到那時候才知道了!”   美艷夫人輕輕哼了一聲,斂去笑容,道:“她在你心中居然這等重要麼?”   楚南宮放開凌王姬,歎一口氣,道:“夫人不必生出妒恨之心,我見到此女, 聽了她的聲音,就不由得觸憶起前塵往事……”   凌玉姬望住美艷夫人,忽地舉步向她走去。美艷夫人玉臂一伸,把她摟住,柔 聲道:“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面貌?”   楚南宮接口道:“夫人何必出題目難她?”   美艷夫人道:“不關你事,還有你們……”她舉目向神指丁嵐、豐都秀士、苦 行禪師。靈隱山人、王靖西等人望去,接著道:“你們請回到廳中落座。還有范彥 和浮塵道人的屍體叫人移開……”   她的話似乎有莫大的魔力,那一於武林豪雄遲疑了一下,便都回到廳中。那青 衣詩婢命一個俏丫鬢出去叫了兩人進來,分別把兩具屍體移掉。   美艷夫人溫柔地摟住凌玉姬的腰肢,緩緩道:“好孩子,讓我瞧一瞧你的面孔 !”說時,伸手去揭開她面上的白絲巾。   她們站在靠近大廳門口處,因此廳內之人聽不見她們的話聲。   但那美艷夫人伸手去揭凌王姬面上絲巾的動作,卻逃不過廳內請人的目光,只 聽數聲大喝,此起彼落,都是喝叫“夫人不可造次”這句話。   美艷夫人儘管另有把握,胸具成算,此刻連聽請人厲聲警告,也不覺心中手指 拍住她面上的絲巾,卻不立刻揭開。   她柔媚地笑一下,輕輕道:“好孩子,請告訴我,這絲巾可以揭開麼?”   凌玉姬但感自家宛如偎依在慈母懷中,心情舒暢平靜,因此不忍拂逆她的要求 ,於是輕輕點頭。   美艷夫人道:“這才是我的好孩子……”說著話時,把她面上絲巾揭開。   凌玉姬但覺她身軀陡然∼震,同時瞧見她眼中射出訝駭的光芒,不禁嫣然一笑 ,舉手把絲巾接回來,重新遮住面孔,輕聲道:“夫人,你可是覺得迷惑奇怪麼? 我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也有同感。”   美艷夫人定一定神,左手把她接得更緊,右手抬起來柔緩地撫摩她如雲秀髮, 動作中充滿一片自然流露的慈愛之情,宛如抱著的是她的小女兒。   廳中之人見到這等情形,都大惑不解,面面相覷。   美艷夫人輕輕道:“你一定是我的女兒。”   凌王姬悅偷地笑一聲,道:“如果我有一個像你這麼美麗、本事又大的媽媽, 多麼好啊!”   美艷夫人微微一怔,道:“你當真有親生母親麼?她在哪裡?”   凌玉姬感出她話聲中隱隱含有失望之意,不禁暗自奇怪,但又不願騙她,答: “我的親生母親已經逝世多年。”   美艷夫人眼中射出光輝,襯起那花容月貌,當真美不可言。但此刻卻沒有那種 騷蕩妖媚的味道。她道:“啊,你真不幸,只不知你還記得你生母的樣子麼?”   凌玉姬道:‘她……他長得很美很美,人人都說我很像她……”   她這句答話,不啻表示她還記得生母的樣子。但美艷夫人卻覺得有點疑竇,不 過此刻卻不便再窮究此事,於是話題一轉,道:“會尊現居何處?”   凌玉姐一想起父親,頓時不知不覺流露出笑容,道:“他……他在家中……” 目光一轉,只見美艷夫人定睛望住她,容色之間似是對自己無限關切。這使她突然 間覺得不該騙她,於是接著道:“對不起,我剛才沒有講真話,我父親三年前離家 出外,至今未返,所以我出門找他。”   美艷夫人眼中射出興奮之光,但表面上卻裝出同情的樣子,道:“那多危險, 你一個女孩子,又長得這麼美麗可愛”   凌玉姬笑∼笑,道:“我看了夫人的氣派之後,忽然覺得女人不一定不如男人 ,那些都是武林高手,但個個都不敢不聽你的吩咐,我如果有夫人的本領的話,那 就不怕有人敢欺負我了。”   廳中忽然傳出陰森森的口音道:“夫人可曾查出她暗算浮塵道人用的是何種毒 物?”   美艷夫人望凌王姬一眼,道:“這個豐都秀士莫庸心地最壞,陰毒多計,他說 這句話不外是想挑起我對你的仇恨,但他們哪裡知道,縱使全廳之人個個部死掉, 我也不放在心上!”   凌玉姬眼中露出駭訝之色,美艷夫人又道:“你一定是覺得我太過冷酷無情, 是不是?但你要知道,一個女人切切不可多情,不然的話,馬上就會蒼老。”   凌玉姬道:“啊,你說的話和家父一樣,他說天若有情天亦老。”   美艷夫人道:“不過我老實告訴你,說話是一回事,但去做又是另一回事,我 也不是完全無情,只不過這一批人都不中我的意而已。”   廳中突然又傳出一個人的語聲,道;“區區雖然不知道夫人與那妖女說些什麼 ,但該女的一身武功,實在不可輕視,手法之奇奧神妙,絕不在夫人座下這位姑娘 之下……”   美艷夫人眸子一轉,輕輕道:“他說的有理,他就是剛才被你一招迫開的神指 丁嵐,你一定知道這人的名氣,他已經是榮封伯爵的高手,因此你一出手就能夠把 他迫退這件事,實在教人震驚。不久份的名氣就將傳遍江湖!   你到底是何人門下?”   凌玉姬訝道:“那怎麼辦?我其實不會武功,剛才我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動 手,而且居然把他迫開!”   美艷夫人默然望著她,過了一陣,凌玉姬道:‘如果你不相信,那也沒有法子 ,我爹爹只教我記熟幾個架式,但卻不准我練!”   “令尊傳授的武功招數你看像不像我那個婢子?”   凌玉姬道:“有點兒像,又有點不像!”   美艷夫人點點頭,若有所悟。當下與她一齊走出廳外,道:“我有好些話要和 你說……”   她們走出暖閣,另外轉入一道長廊,左旋右轉,不久走人一間寬大精美的上房 ,裡面還有套間,佈置得富麗堂皇,美侖美免。   兩人在一面巨大的鏡子前停住,美艷夫人道:“這裡沒有別的人,你不妨把絲 巾拿掉。”   凌玉姬望著鏡子竟不違拗,緩緩把絲巾取開。   明亮的鏡子中出現兩個麗妹,面貌一模一樣,全沒半點分別。   這兩個艷色美人呆呆凝視住鏡子,過了一陣,左面的一個歎口氣,道:“我的 確老了……”   突然一個丫鬢急急奔入來,道:“夫人,外面……”她目光一掃,忽地訝然住 口。美艷夫人纖手一揮,那丫鬟應手倒地。   凌玉姬不知不覺中又用絲巾掩住面龐,驚道:“你……你你把她殺死了?”   美艷夫人眼珠一轉,道:“沒有,她昏過去而已!”但她馬上就把她拉到另一 間臥室去,不讓凌玉姬有機會查看地上的丫鬟。   臥室內佈置得華麗無倫,每樣陳設傢俱都是極為貴重之物。   凌玉姬似是從未見過這等高貴富麗的房子,訝然地看來看去。她踏在厚厚的地 氈上,感到基是柔軟舒適,低頭看時,那地氈上的圖案十分美觀悅目。耳中但聽美 艷夫人道:“這地氈是從波斯國運來,你也許從未見過……”   凌玉姬點點頭,只聽美艷夫人又接著道:“唉,這些本來你也可以從小享用, 可借你一直都不在我身邊。”   凌玉姬大感驚訝,舉目望望房中,但除了自己和她之外,沒有別的人。   美艷夫人又遭:“孩子你不用迷惑,我的話是跟你講的。”   凌玉姬道:“夫人之意竟是當我是你的女兒麼?”   美艷夫人道:“你剛才在鏡子中不是看得很清楚了麼?假如你不是我的女兒, 怎會這等相像?”   凌玉姬道:‘我們雖是長得很像,但以天下之大,人物之眾,偶然相似也不足 為奇!如果你和我一道出去,別人一定會以為我們是一對姊妹!”   美艷夫人聽了這話,心中很是受用,頓了一頓,道:“但孩子你也許不相信, 我今年已經是快六十歲的人,平生只生過兩個女兒,大的今年二十二歲,小的只有 十八。這個十八歲的小女兒在裙褓中已經失去!你今年幾歲?”   凌玉姬雙眼睜得大大的,道:“我……我今年十八歲!你的大女兒呢?”   美艷夫人道:“她麼?你早就見過了,就是把你帶來的那一個!”   凌玉姬怔一下,付道:‘那青衣女子不但一身侍婢打扮,而且口中也對她自稱 婢子,若果真是她的親生女兒,怎會淪為婢僕?但她也沒有必要欺騙我啊!”   美艷夫人微笑道:“孩子你心中想的什麼,我都知道。我把大女兒這等安排, 自有道理。”   凌王姬沖口道:‘俄不相信!”   “我一說你就明白了,第一,她自小長得不大好看,目下雖然不算醜,卻也無 法與你我相比。她既然沒有天賦的利器,因此也無法傳承我的衣缽。”   凌玉姬道:“天賦的利器是什麼呢?”   美艷夫人道:“就是美麗!”   凌玉姬道:“難道掌管產業錢財,也要長得美麗才行麼?”   “我的衣缽不是產業錢財!”   “是什麼呢?”   美艷夫人默然片刻,面上露出深沉的笑容,一個字一個字地道:“就是媚惑天 下男人!”   凌玉姬明明知道她的話沒有半點虛假,但當她瞧見美艷夫人艷絕當世的容顏, 心中突然泛起不忍把她當作淫蕩卑賤的女人之念。不知不覺嬌碗一笑,拉住她的手 臂,道:“不,那不是真的……”   “傻孩子,這有什麼不妥呢?我知道你的心意,不過,女人堆一的武器就是美 麗,這項武器天下任何男人都無法抗拒。所以,你不必鍛煉武功,只要學會我胸中 一套學問,包管天下男人都在你裙下稱臣!”   凌玉姬感到十分茫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只聽她那柔曼的聲音又在耳邊道: “孩子,你有像我一樣的容貌,也有我的血液,因此我深信我那套媚惑男人的絕學 ,你很快就會精通……”   她的話聲頓了一頓,又接著道:“你想想看,我的小女兒十八年前失蹤,而你 剛好是十八歲。你的面貌長得和我一樣,你的聲音也和我毫無分別,所以早先作一 出聲,就使得廳中那些男人個個向你驚視。還有最重要的一個證明,假如我說得不 對的話,你可以不認我做母親。”   凌玉姬但感無限迷們,隨口道:‘塔什麼證明?”   美艷夫人曼聲道:“我記得你還在裙褓時,你左右兩乳之下各有一顆小痣,現 在長大了,這兩顆痣應該更加顯明,告訴我,你有沒有這兩顆小痣?”   凌玉姬嬌軀陡然一震,緩緩抬頭望她,目光中流露出萬分迷惆之色。   美艷夫人的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定睛和她對望,也不開口催促。   隔了一陣,凌玉姬輕啟來唇,道:“我想先知道一件事,不知你肯不肯回答? ”   “你說吧,凡是我答得出來的問題,總會教你滿意!”   凌玉姬道:“謝謝你,我想知道的是假如我真是你的女兒,你有什麼打算?”   美艷夫人眼中露出興奮之光,道:“這麼說來;你身上真的有那兩顆病了!” 她頓一下,接著道:“你既是我親生女兒,我自然要把能使天下英雄俯首稱臣的絕 學傳授給你。那時節,儘管江湖上高手如林,卻都是你裙下的飛鷹走犬。你的享用 ,不論是衣食住行,可以比當今皇帝還要奢華,你的權勢,在武林中無人可及…… ”   她本來越說越興奮,但忽然瞥見凌玉姬並沒有一絲一毫的羨慕響往之色,不禁 打住話頭。   凌玉姬眨眨眼睛,緩緩道:“對不起,我……我身上沒有那兩顆小痣!”   美艷夫人翠眉微剔,沉著道:“你別想瞞得住我!”   凌玉姬退開兩步,提高聲音,道:“我絕不騙你,的確沒有像你說的兩顆病… …”   美艷夫人頷首道:“或者你真的不是我親生女兒。不過,或者你長大之後,那 疾移了地方……”她溫和地說著話,一面走近她身邊,突然間玉手一抬,已點中凌 五姬的穴道。   凌玉姬本想喝問她出手點住自己穴道有何用意,但忽地發覺連開口說話也辦不 到。   只見美艷夫人迅快地解開她的上衣,頓時露出凝脂般雪白的銅體。   她在這具銅體上細細查看,但見豐若有餘,柔若無骨,陣陣女兒幽香送人鼻中 。胸上兩個乳房宛如新剝雞頭肉,雪白無瑕,當真沒有她所說的兩顆黑痣。   美艷夫人大失所望地凝眸望住凌王姬裸開的前胸,自言自語道:“奇怪……真 出乎我意料之外!這麼說來,這孩子當真是天生長得和我一樣,卻不是我那自小失 去的親生小女兒了?”   她抬手替她整理好衣裳,玉掌一拍,解開了她的穴道。   凌王姬吁一口氣,道:‘我想出去!”   美艷夫人搖一搖頭,道:“不行,外面不知發生什麼變故。再說你已知道我不 少秘密,怎能讓你出去洩露於江湖上?”   凌玉姬露出驚恐之色,道:“夫人可是要把我囚禁起來?”   ‘那也不一定,只要你聽我的話,那就暫時失去自由而且。”   “但我並不知道夫人有什麼秘密啊!”   美艷夫人面色一冷,道;“你已知悉我兩件最大的秘密,第一件就是我曾經生 育過兩個女兒,其一尚在,其一失蹤的秘密。第二件,我的歲數從來無人知道,你 也知道了……”   凌王姬道:“那我記著以後不對任何人說就是了,請你相信我!”   美艷夫人搖一搖頭,仰首望著天花板,沉思了一陣,緩緩道:“我本已猜出你 父親是哪一個,但你身上竟然沒有兩顆小痣,卻又使我迷惑起來。但無論如何,只 要消息傳到他耳中,他一定會親自來此把你要回去,那時候我就知道你父親到底是 誰了!”   她這番話似是對凌王姬說,又似對自己說。凌王姬搭不上勝,遊目四項,但見 房中所有的傢俱陳設,無不精美名貴,見所未見。還有許多玩珍首飾之類,散放各 處,珠光寶氣,眩人眼目。   忽然外面有人敲門,美艷夫人走出內室,只見外間門口站著那個青衣詩婢。   她舉步走過去,突然心中一陣激動,伸手按住那青衣傳婢的肩頭,柔聲;“瑛 媛,以往我可曾虧待你麼?”   那青衣傳婢眼珠微轉,道;“夫人一向對婢子推心置腹,深恩如海,婢子不知 何以為報!”   美艷夫人凝目望著她,尋思道:“這孩子當真城府極深,我這等態度雖是突如 其來,但她仍然不動聲色。”   那青衣侍婢動也不動,面上不露一絲喜怒之情。美艷夫人心中餘波蕩漾,歎一 口氣,道:“你一向只有名字,我覺得不大妥,以後你可對人說姓宋,名字仍用瑛 媛。”   那奇在傳螺面色忽然顏色變動,連忙低下頭去應一聲是,掩飾住面上的表情。   美艷夫人仰頭凝想了一會兒,又輕輕歎一口氣。   那青衣傳婢宋琅媛抬起頭,面上已恢復原狀,道:“啟稟夫人,藍岳已經到府 中,曾經和豐都秀士莫庸及神指丁嵐動手,先後把他們迫退!”   美艷夫人哦了一聲,道:“這人真了不起,但你為何不阻止他們動手?”   宋瑛媛道:“婢子剛好離開暖閣,等到回去時,他正與神指丁嵐動手,是婢子 把他們分開……”   她點點頭,道:“你先出去,把藍岳帶到晴碧館去,我立刻就來!”   於是她又轉身走回內室,凌玉姬注意地看著她,道:“藍岳來了?”   她點點頭,道:“你要見他,是不是?”   凌玉姬搖頭道:“不,我希望永遠不再見到他!”   美艷夫人大感驚訝,想了一想,道:“那樣也好,你安心在此地等候,我不久 就回來看你!”   凌玉姬忽然問道:‘你的大女兒一向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麼?”   美艷夫人麵包一沉,道:“你以後最好不要再問及這件事!”   她轉身走了出去,凌玉姬呆了半晌,便向房外走去。只見房門都沒有上鎖,心 中覺得十分奇怪,便不客氣,一徑向外面走出。外面卻是一座花廳,她舉步踏出廳 外,只見廊上一片靜寂。   這時,她反而有點遲疑不決,心想如果美艷夫人存心囚禁自己,定然派人嚴密 防守。目下從這情形看來,她分明對自己十分信任。-‘於是,她轉身回到廳內, 只見對面另有一道房門,便隨步走過去瞧瞧。   那房間佈置得清雅絕俗,壁上掛著名家的書畫,還有琴劍捲軸之屬。   她走入內間,只見窗下擺著書桌,文房四寶均全,窗外是個院落,植滿奇花異 卉。她憑窗外望,忽見∼叢樹後露出一個人頭,把她了駭了∼大跳,定睛看時,那 人頭只不過是有人在樹後探首出來,並非懸掛在那兒,這才定下神來。   那人露出牙齒向她笑一下,凌玉姬覺得很是面熟,忽然記起這人正是到客店去 的四個漢子之一,並且就是那個要揭開她面上絲巾的人。   只見那漢子眼珠骨碌碌向四面轉動,似是查看有沒有別的人,神態詭祟神秘。 這一來可就把她弄得不敢開口說話,怔怔地望著那神秘的漢子。   那勁裝大漢突然一揚手,只見一點白光疾射而到,凌玉姬吃了一驚,趕快閃開 。那點白光疾而不勁,打在窗框邊,只輕輕響了一聲,便掉在地上。   凌玉姬低頭看時,原來是一枚小紙四。頓時醒悟,忙忙拾起打開一看;   只見白紙上寫著:小可華奎,深感姑娘救命之恩,欲效犬馬之勞,請姑娘吩咐 。字跡甚是潦草,顯然是匆忙中寫下。   她凝目想了一下,在她感覺之中,那勁裝大漢面貌端正,似乎不是詭橘陰毒之 八,大概可以信任。當下取起桌上根毫,就在那白紙背面寫道:我想離開此地,可 有法子?   她將白紙捏成一團,從窗口擲了回去。   那個名叫華奎的勁裝大漢看畢白紙,面上流露出為難之容,沉吟一下,突然從 樹後躍了出來。   此人身法迅快異常,颼地縱火窗內,急急貼身牆上,以免被窗外之人看見。   凌玉姬見他這等舉動,心知外面必定另有埋伏,不由得也緊張起來,她為人天 生慈愛,時時替別人著想而忘了自我。這時低聲急道:“假如你被人發覺的話,後 果怎樣?”   華奎用手掌在預子比一下,道:“簡單得很,這樣一刀過去就了結啦!”   凌玉姬忙道:“那多麼危險啊,你快點走開吧廣華奎堅決地搖搖頭,道:“姑 娘不必為小可擔憂,只不知姑娘要逃到何處去?”   凌玉姬道:‘我也不知道……”   華奎訝異地瞧瞧她,略一尋思,便:“那麼出去再說吧,目下是唯一的機會了 !”   凌玉姬這時倒不想冒這個險了,只因她曉得假如被美艷夫人手下發覺的話,她 本人多半不會有事,但這個華奎定然逃不了一死。   但那華奎已縱出窗外,轉身催她快點。凌王姬生怕他在窗外現身太久,被人發 覺,不暇多想,趕緊爬上窗戶。華奎眼睛不禁睜得大大,似是想不到她連窗戶也縱 不出來。   他本想伸手扶她,忽又縮回手掌。凌玉姬跳落院中,華奎立刻轉身向樹叢走去 ,她跟在後面,轉入村後,這時才發覺樹後地方不小,地上還躺著兩個勁裝大漢。   華奎輕輕道:“他們都被我暗暗點了穴道,姑娘不必害怕……”他一面說,一 面向牆上開的一道小門鑽出去。   凌玉姬默然跟住他,左彎右轉,走得頭昏腦漲,好不容易才見他停下步子。   她放眼一望,只見處身在一條冷僻的暗巷之內,四面沒有門戶,倒不知他打算 怎樣走法。   華奎向那塔高達文半的石牆指一下,道:“出了此牆,下面就是一條河流,過 河之後,翻過河邊峭壁,就是天險之地,誰也不敢追來!”   凌玉姬道:“那是什麼地方?你何以不怕?”   華奎道:“等會兒再慢慢向姑娘稟告,目下情姑娘伏在小的背上,以便越牆出 去廣他眼中閃動著奇異的光茫,因此使得凌玉姬忽然感到疑心,暗忖這廝會不會借 這題目以親近自己?不然的話,他為何露出奇異之色?再一深想,忽然發覺若果這 廝乃是誘騙自己到荒僻之所,才向自己橫施強暴,豈不是自取其咎?   她心中疑慮一生,眉眼中便流露出遲疑之色。   華奎突然道:“凌姑娘可是對小的生出疑心?”   凌玉姬雖默然半晌,才點點頭,道:‘我覺得你的神色有點古怪,所以使我不 安起來!”   華奎道:“這也難怪姑娘生疑,小的早就想到姑娘會考慮及孤男寡女的問題, 所以心中感到十分不安,因而面色便有點不大正常!”   凌玉姬道:“我聽不懂你話中之意!”   華奎道:“因為小的說出一件秘密之後,姑娘定必放心信任,但那件秘密小的 實在難於啟齒,所以心中甚是不安,神色也因而顯得不正常了!”   凌玉姬哦了一聲,覺得很有道理,便道:“既然如此,你就不必把秘密說出來 ,省得心中不安,我相信你就是了。”   華奎征一下,然後道:“姑娘居然肯信任我,小的感激萬分,那就請姑娘準備 !”   他蹲低身子,凌玉姐望望他寬闊的後背,付思一下,咬咬牙趴伏在他背上,華 奎兩手抄住她的大腿,提氣用力向上躥去,颼一聲已縱上牆頭。   凌玉姬忍不住道:“華大哥你的武功真好,揹著一個人還能毫不費力地跳這麼 高!我真奇怪你為何肯屈居廝僕之列?”   華奎長歎一聲,道:“小的心中的苦衷,一時也難以說得明白!”   凌王姬聽他這麼說,不便再問,放眼向前面望去,只見牆下只有數尺石地,過 去就是滾滾河水。河流的那一邊峭壁聳立,少說也有五六丈高,形勢甚是險惡。   地道:“華大哥,我們怎生渡過此河?”   華奎躍落牆下,急急向左方奔去,轉眼間已奔出六七文遠,然後停步把她放下 。縱到一顆大樹後面,轉眼間已拉出一艘梭形小船。   他把小船舉起走到河邊,然後才放在水中。這艘船雖然不大,但少說也有數百 斤之重,足見華奎育力十分驚人。   他一隻腳踏在河岸,一隻腳踏在船中,河水雖是急峻異常,但那艘小船動也不 動。   凌玉姬走過去,伸出玉手。華奎豎起三指托住她的臂彎,運力一托,凌玉姬乎 平穩穩走落船中。   這時她更加被這華奎的一身精深武功所迷惑,只見華奎腳尖一蹬,小船便向河 中急射開去。華奎從船中抬起木槳,略一撥劃,便即衝到急河中心。   華奎長透一口氣,道:“現在就算有人追到,也不用怕了!”   凌玉姬道:“為什麼呢?”   華奎道:“第一點,左近沒有船隻可供渡河之用,等到他們在數里外找到船隻 ,我們早就到達彼岸,翻過峭壁了!”   凌玉姬大感不解,道:“夫人的府第既是背河而建,為何沒有準備船只?”   華奎指一指對岸峭壁,道:“姑娘請看,那邊都是數文高的峭壁,無路可通! 船隻要來無用,再說峭壁那邊地勢險惡,被江湖上公認為有數的天險之一,就算有 船隻劃過去,也無人敢翻過峭壁廣凌玉姬面上露出迷茫之色,道:“我太笨了,仍 然聽不明白華大哥你的話!”   華奎道:“這是小的不對,一時沒有想起姑娘並非江湖中人,難怪不知夫人府 後有所謂九疑天險一事!我們從峭壁翻過去,就可以見到無數斷壑危崖,當真是亂 石崩雲,棧道接天。任何人走了進去,都無法找到出路。”   凌玉姬微微一笑,道:“這樣說來只有華大哥一個能夠通過這九嶷無險了?”   華奎謙然道:“那也不一定,天下人物多的是,也許認路本領比我更強的人還 多的是!不過,到目前為止,就小的所知,的確只有我一個人能夠進出自如!”   凌玉姬不覺由衷讚美道:“想不到華大哥除了一身驚人武功之外,還有這種天 賦的本領!”   華奎輕輕歎了一聲,道:“實不相瞞,小的往昔身列夫人座下四大高手之一, 這四人之中,要數小的年紀最輕,天賦最高,可是……唉,不提也罷。”   凌玉姬見他說得十分傷心,不敢再問這事,連忙轉回話題道:“華大哥你一定 在那九嶷天險內出入過許多次,是也不是?”   華奎點頭道:“不錯,單就是夫人下令的次數已在十次以上。你大概不曉得夫 人一向居無定所,但自從七年前聽武林太史居介州提及此地有一口古井,並中之泉 用以沐浴,能夠青春長駐,容顏不衰。此泉稱為‘凝脂泉’。   夫人便搬到此地來,大興土木,修建這一座‘夫人府’。初時她因不放心府後 的九嶷天險,故此曾經命小的過去細細勘踏,另外加上小的自己有時興起過去瞧瞧 ,次數已難以估計了!小的昔年跟隨夫人走遍字內,任何地方都不會迷路,但這九 嶷天險佔地太廣,路又難走,幾乎把小的難住……”   凌玉姬聽得十分出神,只見華奎木槳連劃,轉眼間這艘梭形小船已沖抵峭壁之 下。   華奎先把凌王姬扶上壁下一塊石上,跟著自己上去並且把船也弄到石頭上。   然後他又蹲低身子,凌玉姬這時已不能多加考慮,立即伏在他寬闊的背上。華 奎提口真氣,便向峭壁縱起。他確實熟悉路徑,身形忽左忽右,轉眼間已盤旋躍升 峭壁頂端。   凌玉姬無意中回頭一瞥,只見河流那邊的圍牆上隱約有人影一晃。她急忙告訴 華奎。華奎道:“姑娘不用理會,我們已經到了這邊,他們縱有通天能為,也無可 奈何!”   他迅快奔落去,到了平地上便把凌玉姬放下。凌王姬向他道謝一聲,華奎道: “姑娘不用向小的客氣,目下我們先走火險地,以免被府中之人追上來。”   他放開大步,疾向前奔。凌玉姬雖然不會縱躍,但腳下極為輕靈迅快,穩穩跟 在他後面。   兩個人一口氣爽了五六里路,一路上越過許多危崖斷壑,不但路徑曲折,而且 歧路極多,華奎有一次指著那些歧路道:“若果追兵誤人歧路,前面越走越險.走 了半天,最後卻是一處絕路。那時他們必須循原路回來,可是回路上仍然極多路徑 ,一不小心,又轉入險惡絕路,因此這九嶷天險從來是有進無出。”   凌玉姬微微一笑,好像不大放在心上。   到了一處狹谷中,華奎停步清凌玉姬休息一陣,並且問她道:“姑娘目下已從 夫人府脫身,不知打算到何處去?”   凌玉姬道:“我本是準備到大漠中訪尋家父,但那地方只有藍大哥去過廣華奎 道:“姑娘既不知地方,那就只好送姑娘回家……”   凌玉姬證了一陣,顰起翠眉,道:“我的家……已經沒有人啦!自從家父離開 ,家中只有一個奶娘,但去年奶娘也去世了,只剩下我子然一身華奎愕然道:“這 麼說來,姑娘等如是無家可歸了?這麼只好繼續訪尋令尊大人……”   凌玉姬道:“看來只好如此,啊,好像有腳步聲呢?”   華奎側耳一聽,面色微變,立刻輕聲道:“姑娘快跟我走。”   兩人奔出狹谷,只見谷外有三條去路。華奎向當中的狹窄棧道走去,凌玉姬緊 緊跟著。大約走了七八丈,地勢越高,道路越窄,一邊是險峻巖壁,高不可攀,另 一邊是陡峭危崖,若然掉了下去,縱有一身武功,卻也難免傷亡。   又走了兩三丈,這時已是昏暮之際,光線黯淡。華奎突然停步道:“前面有一 段路十分危險,小的想請姑娘伏在我背上。”   凌王姬突然感到有點疑慮,是以遲疑不答。   華奎伏在地上傾聽了一陣,隨即匆匆起身,道:“來人已追到附近啦……”他 忽然發覺凌玉姬疑慮的眼色,登時面色一沉,似是尋思一件重大之事。   凌玉姬輕輕道:“華大哥,我自己走得動,你放心好了。”   華奎默然不語,過了一會兒才道:“那段路實在險惡無比!”   他接著又迫:“姑娘心裡對我發生疑慮,這本是人情之常,但小的實在與常人 大不相同……”   凌玉姬聽不懂他這話之意,隨口道:“我不是信不過華大哥你,只不過我認為 可以自己走而已!”   華奎一面與她說話,一面留神傾聽追兵的動靜,忽然露出大感奇怪之色,道: “他們有本領追到附近.卻不知道為什麼都停辦那兒,難道也像我們一樣,正在討 論一件難以解決之事麼?”   凌王姬道:“也許他們見到那三叉路口了後,難以委決該想哪一條路走,是以 停步討論。”   華奎道:“根據小的以往的經驗.從無人能像他們那樣到達近處。而且他們有 本事很快地一直追來,那麼多的歧路也無法攔阻他們,可見得其中必有擅長追蹤之 士……啊!我想起來了,神指丁嵐正是追蹤躡跡的著名高手。   他這樁絕技久已勝炙人口,是以武林中人誰也不願意輕易得罪了他。一來他武 功高強,已是江湖上有限幾個高手之一,二來他又擅長追蹤之術,誰若是得罪了他 ,縱是逃到天涯海角,也很快就被他追上!”   凌王姬想起那神指了嵐,心中一陣作惡,同時也驚慌起來,連忙道:“我們快 走吧……”   華奎領著她向上走去,沿著峭壁轉個彎,只見前面通路更加狹窄,左邊是光滑 的峭壁,右邊卻是一道深不可測的絕壑。   華奎停步道:“這就是九嶷天險中極為危險的一段路,當真步步危機,而且一 旦失足,立時就粉身碎骨!”   凌玉姬看不出有什麼危險,但也不願率直駁他,緩緩道:“我只要小心一點, 大概可以過得去。”   華奎道:“姑娘可看見那條路上的石質沒有?那是一種極為奇怪的巖石,有的 地方松脆得像細沙一般.只要一點點重疊加上去,立刻就崩掉數尺甚至一丈長的那 麼一塊,縱是武功極高之上,如果不是諸知這種奇異的石質,一旦踏了上去,准得 掙落那無底絕壑……”   凌玉姬這才知道此段路險惡至此,不覺打個寒噤,望著那條路道:“我此生還 是第一次聽到世上有這種奇怪可怕的巖石,怪不得這條路忽高忽低,我想低的地方 就是以前崩掉的地方了?”   “姑娘說得不錯,這種巖質的怪異處還多著呢,譬喻那些從未崩過的地方,過 兩日就可能變得松脆如沙堆,又或者剛剛有人走過時,尚是堅硬如石,但第二個人 一踏上去,就立時崩散。又或是身體輕靈的人走過沒事,但較重的人一踏上去,就 忽然崩壞,把人掉落紹壑之下!”   凌玉姬凝目瞧了一陣,忽然遭:“這樣說來.我們兩人就是安然走過,後面的 追兵多半要毀滅在這條險路之上了。”   她口氣之中,流露出無限悲惘之意,華奎證了一怔,本想提醒她不可對敵人存 有矜傳之心,不然的話適足反而害了自己!可是他又感到這種仁慈為懷的德性,世 上已極為少見,尤其是在自身處於危險中而尚能為敵人生出悲憫之心,這等胸懷, 可就不能用“婦人之仁”去形容,應該稱為“大仁大勇”才對,是以他噤口不言, 欽佩地望著這位年輕貌美的姑娘。   凌玉姬接著又道:“華大哥!還有別的路可走麼?”   華奎搖搖頭,道;“只有這一條路!”   凌玉姬道:“既然沒有第二條路可行,我們最好設法留下警告之言!”   華奎望一望光滑的峭壁,突然歎一口氣,道:“若果我的武功不曾失去,就可 以用手指在壁上劃石留字!”   凌玉姬訝道:“你已失去武功麼?但我看你身法十分快速,一點也不像失去武 功之人!”   華奎道:“小的上半身經脈中有三處大穴被夫人禁閉住,因此雙手最多只有過 去的一半功力,但下盤卻不受影響。”   凌玉姬道:“啊,原來是夫人所為。”   說到這裡,忽然如有所覺,兩人都一齊凝神傾聽。   華奎一面探手入囊,取出一條繩子,一面道:“神指丁嵐當真名不虛傳,居然 又找對了路徑!”   他把繩子的一頭交給凌玉姬,請她縛在腰上,另一頭則縛在自己腰身。   兩人之間最多只能相距一丈。他看著凌玉姬縛好之後,就當先向前面走去。   只見他跨出步子極大,去勢卻甚緩慢,那等走法,當真像是如臨深淵,如履薄 冰。   凌玉姬跟隨在後面,側著身子,極力靠著石壁,腳下認准華奎踏過的地方,慢 慢走去。   大約走了丈許,一點事故都沒有。她覺得華奎的話似乎有點誇張,漸漸鬆弛戒 棋。   又走了兩步,右腳剛剛邁跨出去,忽聽“沙”的一聲,腳下那條石路忽然有三 尺長的一節化為細沙滾散,登時凹陷了一截口子。凌玉姬眼看石塊忽然變化成一堆 細沙崩散,不禁駭得出了一身冷汗。想到假如自己這一腳已經踏實,勢必傾跌下去 。這條石路雖然只崩了三尺長兩尺深的一道口子,但由於細沙崩散十分滑溜,就算 武功極高之士,也無法停得住身形。   她駭得入也束了,左腳懸空,動也不動。華奎回頭瞧見,道:“姑娘不必驚慌 ,可放膽跳過這個缺口!”   凌玉姬道:“假如那邊也忽然崩散,我下墜之勢一定十分急劇,那時恐怕會把 你一齊拖了落下去!”   華奎面色微變,顯然凌玉姬所說的正是實情。但他的神色卻沒有被凌玉姬瞧見 ,沉聲道:“姑娘別考慮太多,況且你身體不重,小的一定支持得住!”   凌玉姬果然放心,用力一跳,越過那書缺口。   兩人又繼續走了數步,凌玉姬忽然感到腳下一虛,整個人直向絕壑落去。這一 下把她駭得亡魂皆冒,尖叫一聲。華奎位胸一沉,已抓住腰間繩子,急急拉緊,跟 著放鬆尋尺,化掉她下墜的衝力,凌玉姬的身形總算停止,變成吊在華奎腳下的絕 壁危崖旁邊。   華奎十分沉著,雙手收繩,很快就把凌玉姬拉上來。凌玉娘的雙腿發軟,但勉 強裝出沒事的樣子。於是兩人又繼續向前走。   他們沿著彎曲的峭壁向前走,因而丈許之後,又轉了彎,是以追兵即使追到三 丈之內,彼此仍然瞧不見。   華奎全神鑒別落腳的石質,慢慢大步向前走去。好不容易又走了十幾步。   凌玉姬忽然問道:“華大哥,這段路還有多長啊?我覺得好像老是走不完。”   華奎向前面望去,查看片刻,應道:“還有十二三步就可以脫離險境啦!”   他只顧查看前面,因此腳下略為疏忽,倏然間“沙”的一聲,整個人向絕壑滾 墜落去。   凌玉姬在這等驚險萬分的情形之下,陡然間忘去驚俱,變得沉著異常,迅快地 抓住那條繩索。   但華奎下墜之勢甚是急猛,加之他身軀沉重,凌玉姬但覺手中一緊,不由自主 地移動了半步。這時在她雙腳腳尖之處,就是陡峭的危崖絕壑,只要再移動一點點 ,便得掉了下去。   凌玉姬身形向前一傾,上半身已俯出危崖邊緣,目光一掠,只見華奎有如鐘擺 般沿著光滑的峭壁蕩過去。只要等他去勢一停,蕩了回來,她就再也挺不住而和他 一起掉向深不可測的壑底。   她覺得這真是驚心動魄而又十分神奇的∼瞬,只等這一瞬消逝,她便將結束有 生的一切……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忽然聽到一聲慘叫,這聲音就在他們來路三丈 左右發出,帶著弱弱餘音,直向那無底的組壑飛瀉急墜,顯然是有個人恰好因腳下 石路像沙子般崩散而掉墜下去。   凌王姬耳中聽著這聲慘叫,自家也被一股力量扯了一下,身形快要衝出崖邊。 這一剎那間,地忽地自然而然地吸一口真氣,扯著繩子的雙手輕輕一額。說也奇怪 ,她這麼一下工胞輕震,不僅把那股力量卸掉,還能夠借勢你回身軀,恢復了直立 的姿勢。   下面的華奎自從跌下去之後,一直都忘了自身生死安危,只仰頭瞧著凌玉姬的 動靜。本來以為她這一下必定一齊掉了下來。誰知她居然仰回上身,因而在下面已 瞧看不見她的情形。他更不怠慢,提一口真氣,雙手迅快交替緣繩攀升。晃眼間已 升到狹路邊緣,他舍下繩索,雙手搭在石上,一下子便翻了上去。   凌玉姬見他脫險,心力一懈,反而全縣百骸都發軟顫抖,靠在石壁上,不會動 彈。   華奎看看這情形,知道她已經不能舉步,勢須由自己背負她繼續前進。   不覺歎一口氣,垂頭道:“小的數年前慘遭宮刑,目下外表上雖然仍是男人, 但其實非男非女。姑娘用不著對小的疑慮。”   凌玉姬聽到這話,心頭大震,頓時把自家的驚懼都忘掉,怔怔道:“你……你 說的可是真話?”   華奎默默不語,凌玉姬發覺自家失言,連忙道:“我不是懷疑作的話,而是覺 得這等事實在難以令人置信,華大哥不會生我的氣吧?”   華奎透一口大氣,道:劉、的慘遭官刑之後,從來求對第二人提及,這等事情 本來不該對姑娘齒及,但形勢迫得我不能不說,請姑娘不要見怪,目下追兵已近, 那些人個個身負絕技,很可能全部安然渡過這一段險路。適才那個墜崖之人乃是府 中一名好手,並非外來之人!我等還須急急離開為是!”   於是凌玉姬由他馱起,向前大步跨去,這兩人每走一步都捏一把冷汗,好不容 易走了十多步,華奎把她放下,長長吁一口氣,道:“我們總算脫出險地,前面就 是最迂迴曲折的亂石峰礦。”   兩人向前奔去,走了半里左右,放目盡是亂石山峰,京回起伏,處處景色都十 分相似,無怪人其中之八,難以找到出路。   走了一陣,天色已暗黑下來,他們停步查聽一陣,後面已無追兵聲息。   華奎領她走入一個石洞,道:“此洞十分寬廣,少說也有效畝大小,裡面石筍 林立,最好藏身,我們且在洞中等到天亮再行上路如何、’凌玉姬自然沒有意見, 隨他進去。這時洞外還有一點光線透射入來,因此還略略可以見到此洞形勢,果真 寬廣元比,那些石筍高矮粗細不一,宛如幢幢鬼影。   過了一陣,洞外天色已完全黑暗,因此洞內一片黝黑,真是伸手不見五指。   洞外忽然傳來一陣低微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一個雄壯的嗓音道:“丁兄怕是 找錯路徑了吧?目下天色已黑,不知還認不認得出返府之路?”   這聲音一聽而知乃是那位胸懷磊落的楚南宮,接著神指丁嵐陰聲道:“楚兄故 意大聲說話,敢是有意警告那位凌姑娘?”   楚南宮哼了一聲,道:“兄弟本來沒有想到這一點,但丁兄這一言可就把我提 醒啦!”   接著有人插嘴道:“兩位談之無益,目前當急之勢,應該是決定繼續前進或者 徑行回府!”此人語氣和緩,正是甘露寺高手苦行撣師。   稍遠處有人接口道:“兄弟主張繼續追查,哪一個不敢冒險,不妨滾回去!”   楚南宮朗聲叱道:“莫庸你口中乾淨點,否則別怪楚某對你不客氣。”   神指丁嵐接口道:“兄弟不信楚兄的鐵拳能夠在此地稱霸,嘿,嘿!”   語聲一歇,傳來“彭彭”兩聲,想是楚南宮已經動手,被人硬接了兩拳。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九嶷天險古洞計脫身】   凌玉姬在黑暗中,拉住華奎的手臂,細聲道:“我們在這洞中,有如甕中之鱉 ,不如由我自家挺身出去,諒他們不會傷害我。”   華奎也悄聲道:“小的對姑娘存著感思圖報之心,是以不辭萬死帶姑娘離開夫 人府,假如姑娘覺得回府亦無妨礙,姑娘儘管出去,小的自會找路邊走。不過有一 點小的必須先稟明姑娘,那就是你們回府時,小的已不能現身帶路;如若迷失在這 九嶷天險之內,那時因小的已遠遠離開,再也不能相助。”   凌玉姬道:“不妨事,我有法子找到路徑回去!”   華奎怔一下,道:“這樣說來,姑娘必是留有暗記之類以供認路了?”   她在黑暗中回答道:“你猜得不錯。”   華奎接著道:“這就怪不得那神指丁嵐有本事一直跟綴在我們後面!他是武林 中著名擅長追蹤的高手,不論何等隱秘的暗記,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凌玉姐也啊了一聲,道:“如果我早點想到,那就不會這樣做了!許久以前, 我爹給我一小袋交趾國特產異草的種子,細如沙塵,一個指甲中就可以嵌藏十餘粒 之多。這種異草我爹定名為‘相見歡’,意思說循著這些異草找尋,便可以和自己 要找的人相見,因而歡樂。這種相見歡的種籽不論氣候寒熱,也不論是泥土沙石, 只要附落其間,不到半個時辰就長一粒,哪怕我走到天涯海角,他都能夠循著這相 見歡追查到我的下落……”   華奎靜靜地聽完,然後道:“令尊大人一定是曾經踏遍天下的高士奇人,請問 他是不是一個身量高大,五官端正,但頭髮和鬚眉都呈黃色的老人家?   還有他的聲音有時沙啞,有時清亮異常,足足可以傳出數里之外,是不是這個 樣子?”   凌玉姬道:“不,他在家中時的真面目是鬚髮全黑,沒有一銀白髮,面白如玉 ,修眉朗目,長得十分俊美瀟灑,看上去似是三十左右的人,身量十分高大這一點 倒是不錯。離家出外之時,他就扮成一個鬚髮如銀的老人,面頰上有一顆很大的朱 痣。”   華奎喃喃道:“這就奇了,這就奇了!”   “怎麼啦?”   “小的若是說出心中疑惑,只怕姑娘聽了會生氣!”   “不要緊,我怎會生你的氣呢!”   華奎尋思了一下,這時因四週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所以就算要說的話大 大得罪對方,在這種情形之下也較易啟齒。   他緩緩道:“小的一直以為姑娘乃是夫人的親生骨肉呢,請你聽了不要生氣! ”   凌玉姬嬌軀輕輕一震,口中柔聲道:“不會,我不會生氣,卻很想知道你何以 有這個想法?”   華奎道:“小的早在客店第一次見到姑娘之時,就有這種感覺,你不但身材高 矮和眉眼手足都極似夫人,尤其是說話的聲音,唉,此刻在黑暗中和姑娘說話,時 時會以為是跟夫人說著話一般!”   凌玉姬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俗語有說是‘人有相似,物有相同’,我縱是 和夫人長得一模一樣,也不過是巧合而已,怎見得就是她的骨肉、’華奎道:“姑 娘的話不是沒有道理,但據小的服侍夫人多年,卻記得十八年前夫人為一個人懷孕 生了一個女兒,其時小的一方面妒忌那個人,但一方面又替夫人欣幸。只因她既肯 替那人生下孩子,自然是決心改邪歸正,不再以色相佈施天下之人,然而過了幾個 月,那個人突然失蹤,連同夫人所生的女嬰也不見了!夫人為此事曾經痛苦了幾年 之久。”   凌玉姬接口道:‘那個人一定就是你剛才描述的人了?他姓什麼?怎的不會被 夫人迷住?”   華奎道:“小的初時以為那人就是令尊大人,而姑娘就是夫人失去一十八年的 女嬰,但姑娘既說令尊鬚髮全黑,那就相去太遠,自然不會是他了!   至於那個人的姓名小的也不知道,只知道那人的武功是夫人生平所識的武林高 手中第一人。十年前武林太史居介州向天下武林發表封爵金榜後,小的曾向夫人探 詢那人名列何爵,夫人說他的大名不在金榜之內,因此小的一直無法探出那人的姓 名,大概他就是帝疆四絕之一。”   凌玉姬問:“我只聽說過‘封爵金榜’之事,卻未聽見過帝疆四絕,他們是誰 ?可是比金榜上的人還要高明麼?”   華奎道:“據武林傳說帝疆四絕的武功遠超於金榜諸爵之上,但這四絕的武功 家數無人叫得出名字,只能就他們所擅長的路數約略分為刻刀掌腳四種……”   他說得語焉不詳,凌王姬也聽不出一個所以然來,但她似乎已有所了梧,默然 沉思。   忽聽那豐都秀士莫庸根很罵道:“這可惡的小妮子當真有點門道,我若是找到 她,非點她五明絕脈教她吃點苦頭不可!”   楚南官應聲道:“莫庸你濫用五陰絕脈這種惡毒手法,日後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   遠遠有人叫道:“喂,喂,苦行禪師你跑到哪裡去了?”這聲音宏亮洪大,一 聽而知乃是鐵膽趙七的口音。   神指丁嵐冷冷道:“這些人不聽兄弟勸告,一定要親身查看,若果再走遠一點 ,包管他們連這處也找不回來。”   楚南宮聽了這話,付思片刻,引吭大叫道:“喂,我們在這邊,諸位請即速回 來……”   他一連叫了七八聲,不久就聽到鐵膽趙七和靈隱山人的聲音,神指丁嵐冷笑道 :“苦行彈師再也找不回來啦,哪一位如果不怕迷失,不妨去找找他!”   楚南宮哼了一聲,道:“你不能去找他麼?”   楚南宮接著道:“兄弟有句肺腑之言,那就是今日之事,雖然美艷夫人曾經許 下重賞,以她的身體為酬,不論死活,都要抓回凌玉姬姑娘。但兄弟卻覺得美艷夫 人未免把那小姑娘看得太重了。”   豐都秀士莫庸這時忍不住插嘴道:“楚兄這話太以不通,如果夫人不把那妖女 看重的話,怎肯以她無價之寶的香軀玉體作為酬賞?”   楚南宮哼了一聲,道:“那要看諸位的想法如何了,夫人的香軀玉體誠然令人 迷戀,但試問此地諸位哪一個沒有獲得過?”   靈隱山人道:“楚兄的話雖然很對,可惜她的魔力天下無人能夠抗拒,除非是 個被官闊過的太監。”   眾人爆發出一陣笑聲,這些話在男人難中,本是極為平常而又最感興趣的話題 。但洞中的凌王姬情竇初開,一生都未聽過這種話,此時不覺心如鹿撞,面紅耳赤 。可幸黑暗中不會被人瞧得見。   她同時也感覺到華奎微微震動,大概是靈隱山人提及‘太監”二字正好去中他 的心病,恰好也說明了他為何晉反叛美艷夫人的理由。   凌玉姬不覺對他泛生起無限憐憫之念,可是又沒法子去安慰他。   只聽洞外又傳來那些人的話聲,這回是豐都秀士莫庸道:“兄弟今日可以對諸 位說句實話,以前每逢兄弟我擁抱著美艷夫人,欲仙欲死之際,突然間又會生出極 護極恨之心,幾乎把她殺死……”   神指丁嵐冷冷接聲道:“這話有理,諸位也許以為我了嵐太不講交情義氣,居 然用李機指力把范老五殺死,嘿,嘿!其實此念早在他成為美艷夫人人幕之賓時已 經深藏心底。兄弟尚嫌那牽機指力不夠惡毒哩!”   眾人忽地都沉默無聲,過了一陣,鐵膽趙七道:“適才好像聽到苦行禪師的叫 聲!諸位可曾聽見?”   楚南宮突然長歎一聲,道;“諸位的話忽然勾挑起兄弟滿腔根火妒意,是以竟 沒有發聲指引苦行禪師。以苦行禪師的腳程,這一會兒已不知奔出多遠,再想發聲 指引地點,已來不及啦!”   靈隱山人乾咳一聲,道:“山人建議諸位最好別再提起舊事,免得哪一位突然 衝動,先就在此地互相殘殺起來!”   楚南宮接著道;“不錯,且讓兄弟把早先未完的話說出來。那就是假使凌姑娘 藏在此洞之內,以我等五人之力,她勢難逃出此洞。因此我等不妨來一個君子協定 ,哪一位首先發現了她,並且下手擒捉之時,別的人不許插手搶奪爭功。如果大家 都允諾的話,那就用不著一發現她就急下毒手了!”   另外的四人默然思付,過了片刻,鐵膽趙七首先遣:“兄弟贊成楚兄高見!”   其餘的人也陸續答允,於是開始行動。照理說應該留下一個人把守洞口,但目 下情形不同,人人都存有寧可讓凌玉姬逃走也不能落後之心。是以一旦行動,就不 約而同一齊搶入洞內。   這時洞中黑暗異常,這五人一進了洞內,立刻就各自分散。   他們個個都是身負絕技,經驗極豐的高手。是以躍人洞內之際,就已感覺出此 洞地方極寬。同時他們各自分開之際,也不會碰在一起。   凌玉姬在黑暗中忖思一下,忽然打個寒噤,想道:“這些人個個都懷著爐根猜 疑之心,目下分散在這黑暗如漆的洞中,只要互相碰上,一定互出毒手相搏。假如 找到,他們勢必也全力出手。一來他們不曉得我是誰,必須先下手為強。二來他們 口中雖是互相允諾不向我下毒手,但到底怕別的人反悔,是以唯恐我會出聲驚動其 他之人。”   她越想越覺得危機重重,不禁伸手向前面摸去,正好搭在華奎肩上。   華奎背向著她,面向外面,兩人都是盤膝而坐。此時他輕輕拍一拍她的掌背, 暗示要她不必驚慌。   驀地洞內傳來“彭彭”兩聲,跟著聽到楚南宮宏亮的叱道:“莫庸你怎的出手 就用全力?”   莫庸的聲音已移開文許,冷冷道:“兄弟如果不出全力,只怕別的人不肯放過 ……”   楚南宮勃然大怒,運足真力呼地一拳隔空劈出,忽聽莫庸的聲音已橫移尋丈, 道:“楚兄白費氣力啦廣這些人不但個個武功高強,兼且詭橘多智,不論是鬥智鬥 力,都講究搶占機先,這時楚南宮一擊不中,頓時橫躍開去,緘口不語。   那豐都秀士莫庸只說了最後那句話,以後就毫無聲息。原來在這等漆黑所在, 彼此用盡自力,視線都不能超過三尺。他們這∼移動之後,很可能不知不覺中湊在 一起,假如胡亂髮出聲音,對方恰好在數尺之內,豈不是一伸手就可以制自己死命 。   因此偌大的石洞內絲毫聲息皆無。   凌玉姬抽回自己纖手,無意中觸到旁邊的石筍,順勢向筍報處摸去,果然撿到 一塊拳頭大的石頭。   她掂一掂石頭的大小重量,忖想片刻,便使勁向空中擲去。   她雖然沒有練過腕勁,但由於練過上乘內功,是以科腕之際,一股真力自然湧 到腕指之間。這塊石頭破空飛去,居然飛出四文之遠,方始墜地。   石塊擊在地上,發出“僻啪”一聲。這聲音雖然不算響亮,但在萬籟俱寂之際 ,卻宛如霹靂橫掃。洞中諸人無不矍然震動。   但見火光突起,緩緩飛到石頭落地之處。火光一視之際,一道人影倏然閃開, 一望而知這人正是發出火光之人。但因身法迅疾無倫,誰也瞧不清楚此人是誰。   那道火光敢情是個火折,此時平穩地滑過黑暗,宛如有個看不見的精靈拿著住 穿過空氣,接著四平八穩地筆直落在地上,居然直立不倒,火光也不熄滅。   這一手實在高明之極,只看得洞中幾名高手個個暗自猜疑,不知是誰練有這等 至高無上的暗器手法。   凌玉姬對於這個人的高明暗器手法只感到略略驚訝,最使她擔心的是那些人既 然會這樣子利用火折,實在不難查出她和華奎藏身之地。   那火折在數文以外,是以火光射到這邊時,已經黯談已極,雖有也等如無。   不過凌王姬藉這一點點微光,卻可依稀見到華奎盤膝坐在她前面的身形,但見 那寬闊的後背,竟然故側向右邊,好像右邊肋骨少了幾根,所以支持不住身體的平 衡。   她看了但覺心中彆扭得很,怎樣也不懂得他為何坐得這般難看?   轉瞬之間,不知從何處飛出一粒小石,恰好去在那枚火折的火頭上,登時把火 光擊滅。於是,石洞中僅有一點微光也因而熄滅。   墓地但聽有人大吼一聲,接著很聲道:“丁兄好高明的指法,等出了此洞之後 ,兄弟一定要正正式式向丁兄請教……”說話的人正是鐵膽趙七。他雖然是接續說 了幾句話,但聲音忽東忽西,並非老是在同一地方。   神指丁嵐在黑暗中出手得利,卻一直沒有做聲。   凌玉姬感到緊張萬分,可是她空自瞪大眼睛,卻瞧不見一點景物或人影。   過了片刻,洞內遠處傳來石頭滾動之聲,不知是哪一個搜到裡面,不小心碰著 壘起來的石堆,所以才發出這種聲音。   又隔了一陣,凌玉姬忽然聽到左前方不及文半之處,發出石子碰擊之聲,雖然 十分低微,卻足以教她入耳驚心,花容失色。   這種聲音分明表示已有人潛入她和華奎藏匿的禁區之內。原來華奎早在洞外傳 人話聲之時,就迅快地抬了許多石頭,環列在前面文半遠的地面,盡量把這道警戒 線推得高高,最上面的自然是很細的石子,只要輕輕沾到,也會滾移而發出聲音。 他告訴她說這就是禁區防線,如果被敵人侵入的話,以那些人的敏銳感覺,一定會 發覺附近有人而加以搜查。到這種地步時,他只好伺機出手一拼了!   因此,凌玉姬緊張得渾身發抖,忽然感到喉嚨發癢,需要咳嗽一下。   在這等時候出聲咳嗽,那簡直是開玩笑。她拚命壓抑住這種慾望。但越是用心 壓制,就越發覺喉頭癢不可耐,非咳不可!   她也明白這是下意識中的反抗,越是壓制,抗力越大,目下唯一的方法,就是 轉念去想別的事。   這等事說來容易,做卻極難。她迅速地忖思許多別的事情,剎那間無名氏、藍 岳、美艷夫人。辛龍孫、祈北海這些人的面影—一掠過她心頭。可是她覺得仍然非 咳不可。這時她當真急得出了一身冷汗,陡然間想起她父親高大英偉的影像,同時 他那威嚴而慈愛的聲音也在她耳中蕩漾。其中有幾句話,忽然使她頓時了梧一件事 。   她暗暗吸一口氣,按照平日練習內功的心法,將丹田間那股熱流傳到手臂,然 後傳到腕掌,最後,那般純明真力傳到手指指尖。   在她前面一尺不到的華奎盡量運聚他僅有的功力在雙掌上,準備一有敵人迫近 ,立刻暴起暗算。他預算縱然殺不死對方,反而可能被敵人以絕強的內力震傷,可 是只要自己不死,急速障開匿伏起來,凌玉姬就暫時可保無事,至於以後的事,以 後再說。   他正在全神戒備,忽覺凌玉姬的手掌貼在他後腰“命門穴”上,不輕不重地連 台三掌,頓時間覺得經脈大舒,生似那幾處久被禁制的穴道,僅已解開。   華奎這一喜非同小可,連忙運功調氣,穿行全身經脈。這時又發覺凌王姬的手 掌移上後背的“至陽穴”,穩定地按貼不動,一陣熱流從她掌心中傳到穴道內,轉 瞬間這股熱流已和他體內真氣混凝,迅快地穿行全身經脈。   他的上半身數年來都無法坐得正,此時卻漸漸挺起,恢復了正常的姿態。接著 從丹田發出的內家真力,已經可以楊順運到臂掌之上。   凌玉姬的手掌不知何時收回,華奎連忙吐納幾口真氣,忽覺一陣勁風直襲面門 。他疾地一事劈出去,正好劈在一股潛力之上。陡覺那股潛力由弱而強,迅疾壓到 。他問聲不響,運力猛推回去。雙方推拒了幾下,那股潛力倏然撤回。   在華奎後面的凌玉姬也感到風力激盪,知道必是華奎與人較量內力,倒不知他 受了傷沒有?   那個突襲華奎之人已銷聲匿跡,不見再來。華奎料想那人必是誤以為他華奎乃 是另外數人之一,方有如許深厚功力,是以躍升之後,生怕自家反遭暗算,於是遠 遠避開。   這種形勢目是對他們有利,可是他又想到黑夜縱然悠長,終會逝去。等待日出 天明之際,那時再無法隱匿身形,勢非被這些人合力擒回夫人府去不可。   他尋思片刻,趕快起身,拉了凌玉姬向前緩緩走去。這華奎擅長認路,此時雖 是在黑暗之中,但在他卻毫無一點不便。   凌玉姬跟隨著他左繞右轉,從大大小小的石筍間縫中悄然而行。   不一會兒,兩人已走到離洞口不到兩文之處。   華奎停步疑慮地看著洞口兩側黑暗之處,尋思一下,便要凌玉姬貼著一根石筍 站著,他自家一提氣,颼地向洞外縱去。   斜刺裡一道人影閃電般橫截縱出,身形尚在空中,竟自發掌向華奎右肋劈去。   華奎身形微側,右掌順勢使出大摔碑手凌厲掃劈,但聽“彭”地微響,華奎身 形震得模移數尺,落在黑暗之中。那人口中冷嘿一聲,身形直直墜落,腳尖一點地 ,又向華奎那邊撲去。   黑暗中僅聽“彭彭”兩聲,接著雙方都無聲無息。想是雙方都分不出勝敗,隨 即各自躍開。   洞外天色雖是黑暗無光,但身在洞內之八,到底覺得還有一點光亮。凌玉姬藉 著淡淡的光影,看清華奎被那人震開數尺,顯然功力不及對方。她從那人冷嘿聲中 ,已聽出此人正是豐都秀士莫庸,在所有的人之中,她最怕的就是這莫庸和那神指 丁嵐。因此,她驚懼恐怖地緊貼在石筍上。   過了片刻,忽然有隻手掌碰到她肩膀,她駭然地不敢動彈,心想如果這個人就 是華奎的話,那就不必驚慌。   那隻手碰到她肩頭之後,很快就縮了回去。凌玉姬放下心微微一笑,墓地感到 臂上一緊,生像是上了一道鋼范似的,尤其是那五指分別扣在她血脈穴道之上,使 她感到半邊身軀突然麻木不仁。   這時,她才知道這個人絕對不是華奎。她不覺閉上眼睛,預備迎接死亡的一舉 。   猛覺勁風潛卷,那個捉住凌王姬的人似是受到暗襲,一面出手抵禦,一百揪住 凌玉姬迅快閃開。   轉眼間已移到另一根石筍旁邊,可是這一來離洞口更遠了,凌王姬忽然又生出 希望,暗想如果這人不是華奎的話,定然迅速地衝出洞去,萬無反而運入洞內之理 !可是假如他是華奎,為何要用這種大擒拿手法抓住自己的手臂。   她正在忖思之際,忽聽兩丈外傳來對話之聲,接著有人沉聲叫道:“凌姑娘… …凌姑娘……”聲音忽東忽西,可知此人遊走不定,口音卻是華奎。   凌玉姬方想出聲回答,突然感到臂上一緊,疼得她翠眉一皺,卻不敢做聲。   那華奎身形迅快之極,口中連連喚著“凌姑娘”,在附近數文之內奔來卸去。 有一次貼著凌玉姬面前掠過,那個抓住凌玉姬的人身軀微動,似是想出手暗算。但 不知何故卻沒有發招。   忽然間一條人影縱出了洞口之外,朗聲喝:“哪一位業已擒住凌姑娘?   為何不趕緊出來?”   凌玉姬一聽人竟是楚南宮,不由得大感失望。她原本還希望抓住自己的人就是 他,目下既然證明不是,頓時明白自己已陷入萬分危險之中。   洞內一片靜寂,沒有一人回答。連華奎的聲音也消失了。   黑暗中誰也查聽不出一點動靜,楚南宮看看形勢不對,疾然又躍入洞內,轉瞬 隱沒不見。   忽然間一聲慘叫響升起來,卻是凌王姬的聲音,生似是她被人一掌擊斃似的。   七八股沉雄無比的內家勁力從四方八面一齊向發聲之處擊去,但聽“臉嗷’連 聲,那根巨大的石筍齊腰震斷,翻滾在石地之上,發出“隆隆”巨響。   緊接著一片拳掌劈撞之聲,此起彼落,黑暗中只聽楚南宮吐氣開聲,呼呼呼一 連劈出五六拳。另外有人冷哼,有人怪笑,這些人連同楚南宮在內,一面發出拳掌 護身,一方面迅急移宮換位。在漆黑一團中往來互搏,誰也不知道碰上的敵人是誰 。不過個個都存心殺傷別人,只要減少一人,自家就多一份得手的機會,因此無一 不是全力出手,個個用盡平生最毒辣的武功手法。   這時四周雖是一片黑漆,但戰況越覺激烈。原來一則這些人都聚集在三丈之內 奔來躍去,人數一多就易於碰上。二則大凡走動之時,身形無不帶起微風。他們這 些武林一等高手個個感覺敏銳異常,根本不用眼睛去看,就可出手攻敵,所取部位 分毫不錯。   華奎已躍上附近一根石筍筍尖,側耳細聽這幾個高手劇烈搏鬥。默計人數似乎 有二三十人之多,初時不覺大感驚訝,隨後便醒悟這幾個人因武功大強,身法迅快 ,故此雖然只有四五個人,但在這等混戰情形之下,左攻右拒,一個人可等如幾個 人一般。   拳風掌力激旋中,砂飛石走,聲勢甚是驚人。轉眼間又有兩根石筍被他們擊斷 ,發出震耳欲聾的“轟轟隆隆”之聲。   華奎倏然躍下筍尖,摸到旁邊一根石筍,暗暗運功聚力,突然向上躍去,發掌 疾劈。   這一掌劈個空,他飛越過筍尖,落地後有奔向側邊另一根石筍,如發炮制。這 一回掌勢劈去,倏地一股潛力猛撞回來。華奎借勢一沉身,雙腳腳尖勾住石筍,上 半身倏地橫顧過去,反掌疾掃那人雙勝。   他掌勢只發了一半就突然吃驚煞住,原來上面忽然傳來凌玉姬“喲”的∼聲。   他原本以為凌玉姬已遭慘死,是以搜查兇手之際。無所顧忌。由於那兇手要用 凌王姬的屍首返府報功,可知他勢必把屍體抱在手中,這一來便不能參加激戰。此 所以他靈機一動,猜出兇手如果不是逃到洞內深處,就必定躍上石筍上面。   目下凌王姬忽然傳出哼聲,華奎發覺她居然未死,心中真是又驚又喜,陡然煞 住掌勢,人也順著石筍滑落地上。   這一瞬間,但覺頭頂颯颯風聲,幾個人已快逾電閃雲飄般從四萬八面圍樸而至 ,一齊向石筍上面攻擊。   但石筍上的人業已失去蹤跡,這四人互相碰在一起,彼此均從內力及招式中認 出是什麼人。   楚南宮朗聲大喝道:“鐵膽趙七兄!”丈許外趙七應了一聲,楚南宮接著喝道 :“靈隱山人!”不遠處回報一下悠揚響亮的金鐺聲。   “神指丁嵐兄!”   右面尋文處傳出陰森森的聲音道:“兄弟在此!”   楚南宮接著道:‘諸位俱在,那就是豐都秀士莫庸擒捉住凌姑娘無疑!”   話聲甫畢,他後面七八尺之處有人應道:“那也不見得,兄弟在此。楚兄放是 施展疑兵之計?”   這一來局勢又變得混淆不清,誰也不曉得讀玉姬到底落在何人手中。   神指丁嵐冷冷道;“如果凌姑娘乃是落在我們任何一入手中,哪也好辦,怕只 怕她仍然是自由之身,這一回如果吃她脫身,兄弟先坦告各位,再也無法追蹤她了 !”   其餘的人聽了這話都明白他的話是什麼意思。豐都秀士冷冷接口道;   “丁兄自甘砸了天下第一位追蹤能手的招牌,旁的人自然無話可說!”   這時候人人都站著不動地說著話,顯然大家都極力表示出自己並非擒住凌玉姬 之八。   楚南宮接口道:“丁兄之言必有其他緣故,他豈甘自砸招牌。”   神指丁嵐應聲道:‘諸位不論怎樣想法,但兄弟從無虛言。凌玉姬如果再度脫 身,我們大家只好滾回去!”   靈隱山人緩緩道:“山人有個提議,只不知諸位有沒有興趣聽聽?”   其餘的人沒有答腔,靈隱山人接著道:“山人提議大家一起退出此洞;   再行商議!”   這話十分有理,這幾名高手相繼躍出洞外,這時天色雖是墨黑一片,光線黯淡 ,但總不比在石洞內那等伸手不見五指,眾人互相瞧瞧,果真個個雙手空空,凌玉 姬不知何往。   神指丁嵐胸有成竹,因此若無其事一般。要知目下只有他一個人有本事帶領大 眾回府,因此不論是那一個擒捉住凌王姬,他也不愁沒有機會在路上爭奪。自然最 好是他自己擒住凌玉姬,設法溜走,那時這些人全部都不能生出九嶷天險,當然是 最好不過之事。   靈隱山人首先道:“山人對今晚之事有兩種看法,一是凌玉姬早先並未遭擒, 故意與那府中下人華奎佈下疑兵。一是我們五個人之中,有一位當真擒住了她,目 下把她藏匿起來。”   鐵膽趙七接口道:“如果此舉是凌玉姬的假局,不知對她有些什麼好處?”   靈隱山人道:“她此舉可教我們疑神疑鬼,目相殘殺。縱然不致全部傷亡,但 只要我們大家互相猜疑,她總有機會易於逃走!”   神指丁嵐頷首道:“你這算命先生說得有點道理,若然是後一情勢又會怎樣! ”   靈隱山人微曬道:“假如是我們之中某一位已把她擒住,收藏起來,則此人的 用心更為狡橘。他只要等到大家離開之後,再來此處,把凌玉姬放出來,要她帶路 返府,那時丁兄的絕藝毫無用處。”   他頓了一額,接著又道:“丁兄如果不見怪的話,山人才能直言無隱神指丁嵐 征一怔,道:‘汕人清說廣靈隱山人冷笑道:“目下我們五人之中,要數了兄你最 為危險,那個藏起凌玉姬的人勢必千方百計想先殺死了允,以免其餘的人能夠回到 府中,除了此人之外,其他的人也莫不想儘先除去丁兄,這樣一來大家都背水為陣 ,非找到凌玉姬不可。二來也容易查出到底是誰藏起凌玉娘。”   他話聲甫歇,豐都秀士英庸。楚南宮、鐵膽趙七等三人都緩緩移步迫近神指丁 嵐。靈隱山人自家也隨眾前迫。   神指丁嵐轉目一瞥,已知危機四伏,一觸即發。他雖是名列金榜伯爵,但身外 這四人也無一不是封爵金榜中的高手,以一敵四,非死無疑。   但那四人沒有一個首先出手,丁嵐明知他們都懷著鬼臉,要瞧瞧哪一個首先忍 不住出手,藉以推測擒住凌玉姬的是哪一個人。   他目下必須利用這個矛盾所延緩的時間,籌思出脫身之策,不然的話,今晚非 橫屍在這石洞之外不可。   那四個人棋都蓄勢運力,準備聯手作致命的一擊。形勢緊張之極!   神指丁嵐想來想去,突然戟指指著豐都秀士莫庸道:“你把凌玉姬收藏在何處 ?”   莫庸冷笑道:“這等嫁禍東吳之計,實在不大高明!”   丁嵐沉聲道:“凌玉姬曾經發出一聲慘呼,後來又在石筍頂發出聲音,可以證 明她並非慘死!”   莫庸冷冷道:“我聽不到你這些話之內哪一點足以證明凌玉姬是落在我的手中 !”   靈隱山人忽然接口道:“山人卻聽出了一點道理,丁兄放心說下去,山人目下 站在你這一邊!”   神指丁嵐暗暗透一口大氣,接口道:“久聞靈隱山人智謀超卓,心思細密,今 晚看來果然不假……”   楚南宮道:“丁兄不要扯開話題為是!”   神指丁嵐接著道:“兄弟的推測絕對可信,那就是凌玉姬第一聲慘叫,定然是 被豐都秀士莫庸點中五陰絕脈,全身痛苦難當,是以發出如此慘烈的尖叫!”   楚南宮怒哼一聲,例顧豐都秀士莫庸一眼,道:“莫庸你的手段一向惡毒殘忍 ,丁兄推測之言,楚某深信不疑。”   豐都秀士莫庸冷笑道:“如果單單要使凌玉姬痛苦而慘叫出聲,此地只怕不止 兄弟一個人辦得到!”   楚南宮心中痛恨使凌玉姬吃苦之人,這時向靈隱山人,迫近兩步,洪聲道:“ 靈隱山人你可有話說?”   靈隱山人冷笑道:“楚兄如果搶先動手,那就足見你心中情虛。”   楚南宮想不到他居然扯到自己頭上,不覺凝身停步,冷笑道:“你的話豈有別 人相信?”   靈隱山人道:“那也不一定,反正世上人心隆詐,凡是大好大惡之徒,莫不偽 裝十分巧妙,你雖是外表上甚是袒護凌玉姬,使大家都相信你不會對她施展毒手, 但如若視為一種煙幕手段,何嘗不可?”   楚南官氣得七竅生煙,大踏步沖近去,呼地一拳猛擊向靈隱山人前胸。   靈隱山人左手金檔疾掃出去,右手使出巧妙擒拿手法,扣脈點穴。   楚南宮拳頭一收,疾又吐出,這一回拳發連環,不但迅快無倫,而且前拳後拳 的力道銜接彙集成為一道不可抵禦的力量之流,如崩天狂濤般,向靈隱山人衝去。   旁邊請人見他全力出手,當真是勇不可當,威勢之強無與倫比,不覺都微微失 色。   靈隱山人轉眼間已被楚南宮名馳天下的連環鐵拳迫得連連退卻,他不應在開始 之際未曾全力搶制機先,此時已無法可施,唯有藉巧妙身法一面閃避,一面後退, 晃眼間已退了七八文之遠,轉人暗影之內,兩人同時隱沒不見。   豐都秀士突然間向石洞縱去,這時神指了嵐及鐵膽趙七正向動手的兩人那一邊 瞧看,是以直到莫庸已縱到洞口,他們才突然發覺,連忙一齊追了過去。   鐵膽趙七首先衝入洞內,破口罵道:‘漠庸你這王八蛋滾出來!”   洞內左方傳出來一聲冷笑,鐵膽趙七雖然罵得很兇,但此刻卻不敢冒失撲去。   過了一會兒,洞內更深處傳出莫庸的聲音,道:“趙老七你看到沒有,丁嵐已 經開了小差啦!”   鐵膽趙七發覺此言不虛,轉念忖道:“神指丁嵐一定潛匿返府路上,等候擒住 凌玉姬的入經過,我在此地人孤勢單,未必就收拾得下英庸,不如跟住丁嵐,還可 以分一杯羹。”   此念一決,立刻返身奔出洞外。   黑漆一片的石洞內死寂如故,過了片刻,豐都秀士莫庸的聲音在石洞近出口處 響起來。只聽他冷冷道:“凌玉姬,你如果不出來,被我找到的話,定必施展五陰 絕脈,教你死活皆難!”   洞內沒有人答腔,莫庸等了一會兒,又道:“我們談談條件,假使你目下現身 出來,我決不傷你,而且不迫你回夫人府去卜’話聲消歇了一會兒,一個柔美的聲 音道:“不管你是否要傷我,我只想知道你為何不迫我返夫人府?”   豐都秀士莫庸歎息一聲.道:“實不相瞞,我這次一到夫人府,見到許多人已 湊集府中,便覺得十分後悔。說出來你也許不懂,這種情勢,分明那美艷夫人有意 要我們火並,死個乾淨!”   凌玉姬道:“她如果要殺死你們.大可一個一個加一殺害!況且她有什麼理由 要殺死你們?”   “姑娘問得好,第一、她的天性一向殘酷之極,喜歡見到有人為她火並而死! 第二、她不喜歡知道她底蘊太多的人,所以要加害我們。”   凌玉姬聽到這話,暗暗打個寒噤,忽然感到一隻手掌疾地抓住她的手臂,同時 莫庸的冷笑聲在她耳邊響起來。   她這一驚非同小可,嬌軀發出一陣顫慄。   豐都秀士莫庸從手上感覺出來,忍不住得意地冷笑道:“你決想不到我的話聲 在那一頭,人已到了你身邊吧?老實說我也不知道用這傳聲之法,即是將聲音撞在 那邊的石筍上讓它反射回來此舉管不管用,但我此一冒險,卻當真成功了!”   他捏住她嬌軟的手臂.並不十件用力,接著有問道:“那個叫華奎的人呢?”   凌玉姬頓一頓才道:“他……他已經死了……”   豐都秀士莫哦了一聲,隱隱有點失望的意味。   這時洞外遠處傳來一下悠揚嘹亮的金鐺聲,跟著是楚南宮的大喝聲,隱隱隨風 傳來。但這兩人卻似乎不在一起。   豐都秀士莫庸沉吟道;‘既然華奎已死,那就不能不回府去啦……”他一面說 ,一面拉著凌玉娘向洞外走去。   兩人走到離洞口只有丈半遠時,突然一陣勁風側枝而至,豐都秀士莫庸右掌迅 急拍出,口中厲聲喝道:“什麼人?”   他右掌拍出之際,身子微微一側。凌王姬突然抽縮回被他拉住的手臂。   豐都秀士莫庸急運內力,五指扣拿她臂上經脈穴道。誰知指上力量發出,突覺 凌王姬的玉臂宛如滑不留手的鱔魚一般,竟然扣不住她的脈穴,心頭一震之際,凌 玉姬手臂已經脫出他的掌握。   那個從側暗襲的人,手法神奇,豐都秀士莫庸雖是武林中有數的高手之一,可 是此刻因分心對付凌玉姬,以致被對方攻入掌圈之內,迫得他先求自救,已無暇更 理會凌王姬。   只聽一陣輕微步聲響處,凌玉姬已經迅快地跑出洞外。   豐都秀士莫庸失去機先,被那人奇奧的手法攻得有退無進,只有招架之功。同 時由於那人網聲不響,一時真模不透此人到底是誰?   他退了三四丈遠,才算穩住陣腳,這時已經隱隱覺出對方手法雖是奇奧神妙, 但時有破綻,雙掌上的功力也只有比自己弱。不過他早先因失去機先,況且在這等 黑漆一片的地方動手,雖然屢屢察覺對方手法中似乎有破綻出現,卻又怕是對方誘 敵之計,是以總不敢冒險還擊。但目下如果不冒一點險,這場架不曉得要打到什麼 時候,是以運足內力,候他一掌擊出。他這一掌陰辣之極,對方發出一聲低哼,墓 地縱開老遠,隱沒在黑暗之中。   豐都秀士莫庸怒罵一聲,急急向洞口奔去。敢情他已從那人哼聲聽出竟是夫人 府內的下人華奎。這時唯恐凌玉姬走遠,追趕不上,故此無暇理會那華奎,用足腳 下功夫,急急奔出洞去。   他出了洞外,放目一瞥,四下只有怪影幢幢,凌玉姬已不知從哪一方進掉。他 方自遲疑尋思追或是不追,要追的話,可能連影子也摸不到,連自己也陷身在這亂 五山中。不退的話,雖是絕對無法擒獲凌玉姬,但起碼可以堵住洞中的華奎,一方 面可令他帶路回府,另一方面卻可殺他洩恨!   正在轉念之際,突然從三丈外傳來凌玉姬驚叫之聲,也不知她碰上了什麼東西 。豐都秀士莫庸更不考慮,雙腳一頓,凌空撲去。   就在他身形隱八幢幢怪影內之際,洞口閃出一條人影,徑向右側極快地隱沒。   豐都秀士莫庸循聲撲去,兩個起落,已超過三丈有餘,放眼但見四下亂石叢積 ,處處都有岔路,哪裡還查得出凌玉姬從哪條岔路跑掉。   他在附近兩文左右查看了一下,心念一轉,匆匆返身縱回那石洞洞外守候。   這時,凌玉姬早已從一條岔道向西北方輕捷地奔去,走了四五文遠,便停住腳 步。眨眼間一條人影從左側石後躍出來。   兩人會合在一起,便繼續向前疾奔。   他們一口氣奔了個把時辰,才停下腳步。凌玉姬喘息道:‘我們已經走出九嶷 天險了,是不??”   華奎道:“還沒有,但已離開亂石山的範圍。前面就是無數樹林和荊棘叢,連 綿數十里之長。小的在夜間也沒有把握出得去,只好等天亮之後再行找路……”   凌玉姬道:‘那就只好這樣,我實在跑得雙腿發酸,現在正好休息一陣他們在 一處石巖下的淺洞落座,凌玉姬斜倚著巖壁,半瞑著眼睛休息。   休息良久,凌玉姬輕輕道:“直到現在,我還想不出第一次抓住我的人是誰! ”   華奎道:“小的聽到姑娘的一聲慘叫,還以為姑娘業已遇害,料不到姑娘後來 不但安然無恙,而且還恢復了自由,真是玄妙不過……”   “那人在黑暗中忽然要解開我的衣裳,而且被他的手肘碰了一下,全身都覺得 十分疼痛,所以才忍不住大叫一聲。我叫出聲之後,本以為他一定會殺死我,誰知 他忽然點住我腦後啞門穴,跟著縱上石筍項,片刻間他拍開我穴道,另外迅快地點 住我的軟麻穴,那時我哼了聲,忽然感覺那人把我放在旁邊一根石筍下面……”   華奎插口道:“原來後來小的聽到姑娘的哼聲,乃是被他改點你軟麻穴時發出 的!只不知那人既然點住姑娘的軟麻穴,後來如何能恢復自由?”   “我躺在冰冷的石地上,心中十分恐懼,生怕那些人在黑暗中動手搏鬥一腳把 我踏死!我每逢危險恐懼的時候,就會記起我爹,同時他說過的話都湧掠過心頭。 他曾經對我說過許多奇奇怪怪的武功和破解之法,其中也有自行破解穴道秘訣,因 此我照著他的話去做,果然一會兒兒就打通了穴道,恢復自由。於是我急忙起身走 開一邊,忽然又記起我爹曾經教我如果被人抓住手臂,可以用毒針刺死他,或者用 卸字訣在出手臂。幸而那時我想起這個法子,不然的話,後來被那豐都秀士莫庸捉 住的時候,就沒有法子掙脫了華奎道:“令尊大人真了不起……”他抬頭望望天色 ,接著又道:“天色快要破曉,姑娘最好再休息一會兒,等到動身之後,就沒有想 歇的時間了!”   凌玉姬聽他這樣說,料想天亮後的行程一定十分悠長艱險,便照著他的話,瞑 目休息。   到了天亮之際,他們開始動身。這一天一直在樹林和荊棘叢中找路前行,一直 走到黃昏時分。凌玉姬實在疲乏已極,好幾次想叫他休息一會兒,但又竭力忍住。   暮靄中突然發覺已走出連綿不斷的樹林,地上也沒有令人苦惱的荊棘叢。   華奎長長舒一口氣,道:“姑娘,我們終於從九嶷天險中脫身了……”   凌玉姬精神大振,望著這平坦的曠野,面上流露出無限歡欣,叫道:“這外面 的世界多麼可愛啊!沒有樹木遮斷月光,沒有荊棘籐蔓絆住手腳,誰都可以自由地 奔跑,隨心所欲地眺望遠方。”   華奎也感染到這種欣悅興奮的心倩,不住咧開嘴巴歡笑。只聽凌王姬道:“凡 是曾經遭受無窮無盡束縛的人,才深深感覺到無羈無絆的可愛!因此,這世上必須 有種種羈絆拘束,才會變成多姿多彩……”   他好像有點了悟,但又不十分懂。因此,他對這艷麗絕世的姑娘平添∼種崇拜 的意念。   這天晚上,他們在一家村捨中借宿。華奎處理這些事十分幹練,那些淳樸的農 人都以為凌玉姬是世家貴官的千金小姐,華奎則是侍從之人,因遊獵而與家中眾人 分散,迷路至此。   第二日,他們到了商水城。華奎果真十分子練,只離開她一陣,就買來一輛輕 巧美觀的馬車。於是凌玉姬再也不必跨涉風塵,華奎駕駛馬車,向西進發。   路上走得十分迅速,不但兩匹駿馬腳程甚快,而且華奎擅長駕馭之術,馬車走 得迅快平穩。   第二日中午就到達辛店,華奎對她說,此地有兩條路可以到達西安,一是經汝 州。洛陽、沿黃河而出灣關。一是經南陽。內鄉、越山逾嶺出像境經藍關而抵西安 。前者路好走而稍為遠了一點,後者路較難行。   兩人研究之後,都同意這兩條路可能都會有美艷夫人派出來的追騎高手。但後 一條路因地勢荒涼高峻,不大易走。美艷夫人很可能認定凌玉姬以馬車代步,所以 無疑要檢路平易走的道路。縱然美艷夫人仍不肯放棄這條難走之路,追兵的力量定 然遠比不上另外的一條。於是他們決定經南陽出豫境、越藍關抵西安的那條路。   華奎久走江湖,閱歷極豐,路上的一切都安排得十分要貼,甚至連凌玉姬日用 所需的衣服等物,一應辦得齊齊全全。   走了數日,眼看西安只有數十里路程。華奎便不再前進,設法把馬車推落深谷 中之下,又把兩馬放掉。他告訴凌玉姐說,這輛馬車經過這一路已成為最好的線索 ,因此必須毀掉,另外換上一輛。兩匹馬也筋力用盡,由西安至蘭州這一段路,必 須換兩匹更好的馬。於是他獨自到西安走了一趟,回來時已變成∼個道道地地的趕 車大漢,那輛馬車行動時雖是十分輕巧,但外表上甚為簡樸。   當下再向蘭州進發,天氣越來越冷,所經的地方也越見荒涼,行人稀少。   七八日之後,已到達蘭州,這是一路上唯一最繁盛的城市。   翌日,兩人商議行程。華奎告訴凌玉姐說,從蘭州為起點,有兩個方向可走, 一是向西經涼州。張掖,出嘉峪關,再向西行,過五門關人西域,玉門關外就是一 片大漠。   另一條路是從此地折東北行,經靖遠出陳西境,沿黃河至中寧、金積抵銀川。 從樹!酒行百餘裡,便至沙漠邊緣的定遠營。   凌王姬忽然欣喜叫道:“就是這條路,我記得藍岳說過定運營的地名!”   華奎道:“小的也這樣猜想,這一路上小的曾經設法打聽,據說藍岳這次去過 蒙古,因此他極可能是取道馬蘭察布盟等地方南下,經阿拉善霍頓特旗而抵蘭州。 既然如此,路線已可決定,可惜這一條路小的以前未曾走過,否則那兒是否有座破 廟,小的一定記得。”   當下驅車上路,華奎購置了許多在沙漠中需用之物。例如裝水用的皮囊,露宿 用的帳幕毛氈等物。   三日後已到達荒涼的定遠驛,再往西走,不久就踏入遠接天邊的沙漠。   黃沙浩瀚,一望無際。   此地因非商路,故此渺無人蹤,不似玉門關外時有大隊的駱駝商隊穿行大漠。   華奎早就從土人口中探悉沙漠中當真有一座破廟,該地本來是一處綠洲,但時 至今日,久已乾枯。歷經百餘年來,連主人也不到那邊去。因此土人口中的地點也 是不大洋確,不過總算查出藍岳所說的破廟的確就在這塊沙漠行之中。   凌玉姬帶著滿懷希望,現在她已騎在一匹擅行沙漠的馬背上,華奎另騎一匹, 尚有一馬馱著各種沙漠用品及兩人衣物,兩人三馬,孤寂地在沙漠中前進。   他們離開定遠驛的次日,有三批人先後抵達這個小地方,第一批是一個年輕人 ,騎著一匹通體火紅色的名種龍駒,馬身一直冒汗,白霧騰騰。這年輕人長得十分 英俊,馬鞍上只掛著兩個水囊及一包干量,此外別無長物。他聞知昨日果然有一個 幪面美女及一個男人向沙漠去,便乘馬匆匆向沙漠趕去。   下午時分,第二批是一女三男,都騎著上好的馬匹,他們向上人問出凌王姬、 華奎經過,還有那麼一個英俊青年。那個女的柳眉輕輕一剔,道:“藍岳仗著火龍 駒日行千里的腳程,居然後發先至,比我們還早了半日,快走!”這一批人停也不 停,匆匆向沙漠中趕去。   第三批人數最多,一共有六個人,一女五男,那些男的其中有出家僧   人,有算命先生、秀才,還有勁裝大漢,個個都是中年之人。那位女的只有二 十歲左右,長得剛健婀娜,翠眉朱唇中透出一股熱氣。   她年事最輕,卻似是這一批人的首領。他們人數最多,也到得最晚。   當他們問出在凌王姬、華奎等人之後尚有兩批人經過,都不禁露出訝異之色。   但其時天色已暗,在沙漠地方,白天因有太陽,可能酷熱不堪,但晚上氣溫卻 驟然降低,寒冷已極。除了寒冷之外,風大天黑,無法認准道路,是以這一批人就 在定遠營一塊空地上支起幾個帳幕,當中生起熊熊烈火。   天亮之際,這一批人就悄無聲息地捲起帳幕氈裊等物,由七匹馬組成的馬隊發 出一陣鈴聲,直投沙漠而去。   且說凌玉姬和華奎兩人踏入沙漠之後,大約走了二十餘裡路,突然起了一場大 風,頓時黃沙蔽日,目不能睜。在狂風中走了許久,華奎突然拉住馬匹,躲到一座 沙丘之下。   等到狂風平息,已經是下午時分。他們繼又上路,一直走到天黑,便找一處背 風之地支起帳幕,在寒冷中度過一官。幸而他們均是身懷上乘內功之土,所以不用 生火取暖,也可以支持。   第二日又走了一整天,晚上華奎顯出心神不定,沉默之極,凌玉姬猜他一定是 因找不到那座破廟,所以顯得有點不安,是以並不在意。   次日,又遇到狂風,在風沙中走了許久,風勢越來越大,他們只好又躲起來。   等到狂風過後,華奎對她宣佈說,他平生第一次迷了路,不但沒有把握找到破 廟,連回去的方向也迷失了。   凌玉姬在這種情況之下,反而顯得十分沉著勇敢,毫不在意地笑一笑,道:“ 既然已經迷失,那麼我們不必改變主意找尋歸路,還是盡力找尋那座破廟。總之, 依我的看法,今日只有三個結果,一是誤打誤撞找到那座破廟,一是走出抄漠,最 後也是最壞的一條路頂多倒斃在沙漠之中……”   華奎歎氣道:“小的本以為縱然找不到那座破廟,但總可以安然返回定遠營, 哪知居然迷失了道路方向,這沙漠中的旋風不僅使人無法行走,而且還會改變地形 !唉,小的縱然有千百個理由,但事實上已迷失在這茫茫沙漠之中,姑娘就算肯寬 恕小的,但小的心中覺得雖是粉身碎骨,也不能補衍贖罪……”   凌玉姬平淡地道:“華大哥你把世事看得太認真了,我先此已屢經危險,假如 那時已經死掉,又該如何!倒是我的出現在夫人府,因而牽累了你,才是最令我感 到不安……”   兩人說著,已走了不少路,極目前瞻,但見平沙漠漠,睛朗的天空中,只有極 高處偶然掠過一兩隻兀鷹。   華奎突然驚道:“姑娘快看,這裡曾經有人走過呢,那是幾匹馬遺下的蹄痕… …”   凌玉姬看了看,道:“如果你不提起,我真的瞧不出來,只不過是一堆淺淺的 凹痕而已……”   “這就是馬蹄的痕跡,在沙漠上雖然是最易留下痕跡,但也消滅得最快。目下 看這些遺跡,那些人最多是在幾個時辰以前走過!”   凌玉姬疑慮地道:“我們要不要追上去?”   華奎沉思一下,故意裝出輕鬆的樣子,道:“為什麼不?我猜這一定是客商留 下的遺跡。他們久走沙漠,縱然遇到狂風,也不會迷路!”   凌玉姬看出他的偽裝,忍不住道:“假使這些人正好是我們的對頭,我們追上 去豈不是自投羅網?尤其是你,一定難逃毒手!”   華奎淡然道:“小的決不相信有這麼巧的事,他們如果有本事追到抄漠來,小 的只好認命。”   凌玉姬拗他不過,只好隨著他追趕。他們時時會找不到任何遺跡,後來學得精 乖了,兩人分頭去找,誰發現之後就大聲叫喚,以免兩人一齊繞國於,浪費坐騎的 力量。   這樣一直追到黃昏時分,他們又分頭找尋。四下沙丘起伏,目光無法望得遠, 因此他們分開時約定不要走得太遠,以免等會兒找不到。   凌玉姬隨意向東面走去,她一直都不大熱心追上那些人,因此沒有十分四神查 看地上,走了一陣,她突然記起不能走得太遠的約定,便勒住馬,低頭向地上瞧去 。   觸目但見一堆蹄印,十分鮮明,而且道通地越過一座小丘。   她大吃一驚,呆住在那兒,心中思潮起伏。   想了一會兒,她才下了決定,先跳下馬,在沙子上劃了幾個大字,囑咐華奎追 上來時千萬小心,暗暗在後面跟隨,看清前面那些人不是敵人之後,方可現身。她 寫完之後認樓上馬,順便把綁在鞍邊的水囊解下來,丟在地下。然後策馬循著蹄跡 追趕上去。轉眼間她的身影已消失在沙丘之後。   那邊廂華奎也突然發現一路清晰的蹤跡,但似乎只有一匹馬。他正在狐疑之際 ,忽又發現不遠處另有數匹馬遺留下的蹄印。當下想到必是此人分開查探,所以才 留下單獨的蹄印。   他連忙策馬趕回去,等了一陣,凌玉姐還沒有回來,這刻因怕叫喊會被分人聽 見,只好又驅馬趕去,不一會兒已發現地上的水囊,還有字跡。   華奎大大凜駭,心想目下在這附近已發現了不少蹤跡,看來絕不似是路過客商 ,必是美艷夫人派出大批高手,分道追躡查緝。因此他不得不小心從事。   他感激地抬起那個水囊,小心地循跡趕去。半個時辰之後就遠遠望見前面一群 馬在移動。華奎跳下馬,徒步追趕,這樣比較容易隱匿身形。迫近一點之後,已看 清那一群人竟是由美艷夫人貼身那個青衣傳婢率領著五位高手,凌玉姬也在其中。   那青衣傳婢在夫人府中權力甚大,府中下人包括四大高手在內,均要聽她節制 調遣。由於她的聰明機智以及武功都高人一等,加之心腸如鐵,冷酷異常,是以她 在府中威枚極重。許多人寧可對美艷夫人陽奉陰違,卻不敢在她面前鬧鬼。   那美艷夫人叫這青衣傳婢為被媛,府中數十人上上下下都稱她為摸姑。   此刻,華奎一見到竟是衷姑親自出馬,不知不覺打個寒噤,頓時完全打消冒死 出手之念。   那青衣傳婢瑛姑不但威鎮府中之人,連神指下嵐、豐都秀士莫席。苦行排師、 靈隱山人、楚南宮、鐵膽趙七等六位武林中享有盛名的高手都對他極為忌憚。   凌玉姬的出現,這六名高手個個都泛起警惕之心,竭力抑住心中波動,暗中籌 思計謀。只有楚南宮表現得十分高興,笑臉相迎,問她這幾口可曾吃了苦頭。   瑛姑只冷冷地問她畢奎何在,凌王姬回答說已經在風沙中失散。她沒有表示, 因此,凌玉姬猜不透她究竟信是不信。   神指丁嵐的坐騎在最前面,走了一會兒,突然轉回來向破姑道:“前面一直去 才是赴那天龍舊寺的路程,但那些人已經轉了回去,以了某的猜測,此處所留蹤跡 當在昨日以前,但早先所見的蹤跡卻是今日才留下,因而可知這一批人大概是碰上 風沙,在附近轉了一日,然後又橫過曾經走過的路程,改向別的方向去了!目下請 姑娘決定一下,如果要追蹤那些人,就得循原路回去。如果要到天龍寺,就從這一 方直走!”   瑛姑沉吟一下,道:“那一批人既是走錯方向,那就不必再理會他們,你說天 龍寺就在前面,大概還有多遠?”   神指丁嵐忖思一會兒,道:“相信不會超過五十里路。只須一直向西北方走去 ,就可到達!”   瑛姑頷首道:‘很好,諸位暫且停留在此地,等我和凌玉姬先行,諸位等到我 們離開七八里路之後,方可隨後趕來!”   眾人莫不流露出愕然之色,楚南宮首先道:“瑛姑這樣安排是何用意?”   瑛姑陰冷地笑一下,道:“你猜猜看!”   楚南宮濃眉一皺,道:“區區只要知道一事,那就是瑛姑你是否藉此單獨機會 加害於她?”   瑛姑哼了一聲,道:“笑話,我如果要取她性命,莫非還得向你請准?”   楚南宮面色一沉,道:“你要不要徵求我們同意,那是你自家的事,但我會不 會出手阻止,那又是我自家的事!”   豐都秀士莫庸接口道:“浪姑何須與楚南宮一般見識?你如果要先走,那走就 是了廣靈隱山人道:“楚兄你何須疑慮,山人看瑛姑的意思,不過是想避開大家, 以便揭開凌玉姬面上絲巾,瞧一瞧她的真面目而已!”   瑛姑冷笑道:“這話無聊得很,你想我受激而當眾揭開她的絲巾,是不是?” 她的目光轉到莫庸面上,又冷笑道:“還有你,用意無非是挑撥我出手對付楚南宮 。我老實告訴你,如果我心中要對付哪一個,絕對不受任何阻撓,但如若不想對付 他,誰也別想撩撥!”   她的口吻冷傲異常,嚴然高出於眾人之上。   豐都秀士莫庸哼了一聲,正要出言反擊,但苦行排師已接口道:“瑛姑你身負 帝疆絕藝,誠然值得脫視天下之人。但目下處境不同,你何苦得罪多方,反而耽擱 了正事?”   瑛姑俏眼一睜,光芒四射,緩緩掃射眾人一眼,但見這六位高手個個神情收斂 ,看不出一絲表情,因而也無從窺測出他們內心作何想法。   她縱然傲視一世,不把天下之上放在限內。但面對這些狡橘藝高的武林豪雄, 倒也不敢不小心已應付。當下冷冷一笑,轉眼望著凌玉姬,道:“跟我走!”說罷 ,當先向前馳去。   凌玉姬只好駱馬跟隨,走出老遠,回頭一望,只見那六騎危立原地,當真不敢 違她的話。   行行重行行,前後左右均是一片茫茫黃沙,凌玉姬不由得感到一陣茫然,心中 也像是沙漠一般荒涼。   大約走了七八里路,瑛姑側顧她一眼,道:“你有什麼心事沒有?”   凌玉姬摸不著頭腦,卻坦白地道:“我心事可多啦!”   瑛姑舉手拂撣著衣上的灰塵,淡然道:“那你就把心事都告訴我,或者可以幫 你一點忙廣凌玉姬道:“你真的肯幫助我麼?”   “為什麼不?你先把面上的絲巾取下來,讓我瞧瞧!”   凌王姬並不違抗,只因她不能把絲巾取開的禁條只適用於男人。因此,她服從 地把絲巾揭開。   瑛姑眼中射出一陣光彩,道:“啊,簡直和夫人長得一模一樣,我相信你一定 就是她的女兒廣凌玉姬眼光在她身上移動一下,只見她仍然是詩婢的裝束,心中突 然一陣激動,道:“那麼你就是我的親姊姊……”   瑛姑面色一沉,狠厲地喝道:‘潮說,誰是你的姊姊……”   凌玉姬墓地警覺,記起美艷夫人就是因自己已知道她的秘密,所以多方設法要 生擒或殺死自己以便滅口。目下一時不慎,洩露了她的秘密,這瑛姑分明不曉得自 家身世,是以厲聲否認。但她返府見到美艷夫人時,只要提及現下之事,美艷夫人 自然心中有數,那時,更非取自己性命不可!   她習慣地把面紗重複遮住面龐,雙目失神地瞅住瑛姑。只見她滿面殺氣,神色 不善,不禁退了兩步。   政姑緩緩舉步迫近她身前,舉起玉孝迎面拍去。口中厲聲喝道:“這一回看你 如何逃得一命……”   這時,大漠茫茫,四下沓無人影,自然沒有人能夠趕來及時把她救出險境。   凌玉姬自然也曉得不會有人來救她,在這生死俄頃之際,突然激發了她求生的 本能,左手驕指如前,向她掌心迅快點去。她本是練過上乘內功之八,這時運力出 手,不但動作迅速,而且指上風力勁銳,不同凡響。   要知道凌玉姬自從歷經幾場卻難之後,膽力已非昔日初出困門時可比。   加以迫日耳德目染,已經對武功之道由理論化為實際。若是音時,她明知對方 一掌拍過來,可用什麼手法破解,可是由於未與人動過手,便只能在腦海中想出破 解手法。無法付諸行動。目下因經驗已多,一旦激起求生潛能,便能不顧一切,疾 地發招拆解應敵。   莫看她這一指簡簡單單,但加上時間以及部位的配合,可就變成一招奇奧無倫 的招數。尤其是她的指力,勁銳驚人。瑛姑面色微變,腳尖輕點,但見她上身不動 ,雙膝不彎,已倏然退開六七尺遠。   她面色沉寒如冰,冷冷道:“好一招‘金指渡厄’,可知你必是帝疆四絕其中 之一的傳人,但你手法功力雖佳,應敵經驗不足,尚未足以與我抗衡凌玉姬連忙道 :“琅姊姊清等一等,我知道決不是你的對手,但是我瑛姑冷哼一聲,一面舉步迫 近,一面沉聲道:“你今日縱然舌湧蓮花,也難教我罷手放你逃生!”   “但是瑛姊姊啊,你可知道自家的身世?”   “當然知道,”她峻聲答道:“若果我等到你從夫人口中聽知再轉傳給我時才 曉得,我日後還能在武林中出人頭地麼?”   凌玉姬連連後退,竭力叫道:“不,不,你絕不曉得自己身世,更不知道我… …”   瑛姑突然仰天陰笑一聲道:“你不過想告訴我說,夫人就是我的親生母親,而 你自己也是夫人的女兒,是也不是?”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十二散手瑛姑傷元】   凌玉姬目瞪口呆,吶吶道:“你早已知道夫人是你的親生母親的了?”   “當然啦!”她冷硬如石般說:“前幾日你們在房中談話之後,她出來見到我 ,忽然感情激動,親口對我說我姓來,因此,我連父親是誰也曉得啦凌玉姬接口道 :“是誰呀?”   她的聲音表情教人一望而知她的的確確想知道這件事,並非藉著對答而拖延時 間。   來被媛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我父親就是甘露寺苦行禪師,他俗家姓宋。在 夫人所有的面首中,只有他一個人姓來……”   凌玉姬歎一口氣,道:‘你能夠知道生身之父是誰,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   她一提及對方的父親,自家也不禁想起爹爹,頓時間勇氣百倍,爭取最後時機 ,細想爹爹對自己說過的種種奇謀應變的故事,看看其中有沒有適合現下危急的情 勢而可以借用以脫身!   被姑似是因平生未曾與別人談過自身父母之事,是以這時反倒不急於取她性命 ,道:“假如苦行禪師乃是帝疆四絕之一,那時我就會認他為父,但他不過是位列 子爵的武林好手,連我武功也及不上,哼,哼,知道了又有什麼用處?”   這些話使得凌玉姐大吃一驚,道:‘膽父親總是父親啊,他的武功縱然比不上 你,又有什麼關係?”   玻姑不屑地哼了一聲,道:“你懂得什麼,武功就是一切,試想你如果目下武 功高強於我,怎會落得這等狼狽地步?而且,只有練武運功之際,才可以忘卻世上 的所有煩惱憂慮……”   凌玉姬墓然得到一個靈感,她自家慎重地考慮了一陣,不禁暗暗露出笑容。   瑛姑收攝心神,舉步向她迫近,蓄勢欲發。只見她滿頭秀髮微微建起,身形也 乎漲大了許多。就算是不懂得武功的人,看了這等行將出手的威勢,也會知道這一 擊必有驚天憾地的威力。   凌玉姬心頭一陣寒凜,連忙道:“瑛姊姊我只問你一句話,然後就死而無憾! ”   被姑果然沒有立即出手,兩道銳利如劍的目光在她面上盤旋了一下,冷冷道: “說吧!”   “請問被姊姊,你既叫得出我剛才出手的一招是‘金指渡厄’,自然曉得我家 傳十二散手的來歷了!”   她說到此處,略略一頓,被姑眼中閃掠過疑惑的光芒,峻聲道:“你到底要問 什麼?”   凌玉姬道:“我只知傳授武功給我的人名叫凌波父,是我爹爹,但這次出門經 歷過許多事,現在可就懷疑他是不是真的姓凌。你既然曉得有帝疆四絕以及指得出 我的招數名稱,自然也知道這十二散手是帝疆四絕中哪∼個的絕藝了。”   被姑道:“帝疆四絕的名字除了夫人也許聽過之外,誰也不曉得!不過這一把 我卻可以肯定告訴你,乃是屬於拳掌稱絕的‘金拳’一脈!”   凌玉姬大感失望地哦了一聲,接著道:“原來你也不曉得我爹爹的姓名,那就 算了,爹爹啊,如果你老人家知道我慘死在大漠之中,一定會後悔萬分。”   瑛姑迫近一步,接口道:“後悔什麼?”   凌玉娘道:“我爹爹一身武功,深不可測,但他老人家卻不許我修習武功,以 致他的女兒難免有今日的下場,若果他得知此事,豈不後悔?”   瑛姑冷笑一聲,拳掌斜拍她左胸大穴,左手已捏住拳頭,蓄勢欲發。   凌玉姬左臂一抬,右掌從肘下手削出去,乍看生像是雙手開弓,手法極為特別 及奧妙。   瑛姑陡然感到先劈出去的右掌吃她封住,兼且連左手欲發的把式也吃她這一把 封蔽得無法擊出。心頭一凜,展開迅快身法,錯眼之間,已圍繞著凌玉姬的身形急 走了三匝之多。   凌玉姬但聽風聲颯颯,眼前人晃動,竟看不清楚瑛姑使的什麼招數。因此她無 法應付,只好把剛才使出的十二散手中第四式“西風殘照”其中變化繼續施展出來 。   只見她的動作溫雅美觀,出手不決不慢,但身處局中的瑛姑卻感到無懈可擊。   這瑛姑也非等閒之輩,繼續施展奇快的身法,疾奔迅繞,錯眼之間,又走了四 五匝之多。   陡聽瑛姑冷哼一聲,五掌疾拍,“啪”響了一聲,她的手掌已擊在凌王姬的左 掌之上。頓時把凌玉姬震得腳下不穩,連接退了五六步之多。   等到凌玉姬站穩時,被姑已快逾閃電般搶人她拿圈之內,疾的伸指點在凌王姬 左臂臂彎之上,凌玉姬喲了聲,左邊身子已經動彈不得。   瑛姑仰天冷笑道:“我看你這一回用何招數可以阻擋得住我的一擊?”   口中說著話,雙目寒光似移到凌玉姬面上。接著倏然一掌迎面劈去。   這時,凌玉姬雖然左邊身子失去感覺,但右手仍能發招護身。可是她卻沒有抬 臂出手,口中輕歎一聲,瞪眼等死。   瑛姑掌勢快要努到她面門,這一掌過處,凌玉姬那張美艷如花的臉龐頓時變成 一片血肉模糊,同時頭骨盡裂而死。   但她卻驀然撤回掌勢,冷冷道:“你為何不出手招架?敢是我太快了?”   凌玉娘愣了一下,反問道:“你要取我性命,為何收回掌勢?卻關心我不出手 封架?”   瑛姑並不回答,突然伸手點在她左腹的“期門”“太乙”“天樞”三處穴道之 上。   凌王姬面色忽變,只覺全身一陣痛癢之感襲上心頭。疼痛雖是可怕,但這刻卻 遠不及癢令人難熬。她兩手向身上播抓,但全身無處不癢,使她無從握起。而且被 手指碰觸著的地方,痛不可當。   她已忘了左邊身於本來麻木不仁之事,雙眸中流露出痛苦光芒,嬌軀扭動得像 條蛇一般!   她一生中過的都是嬌生慣養的日子,哪曾遭受到這種折磨?因此她此刻心中的 痛苦,比肉體的痛苦還要令她感到難以忍受。   瑛姑接觸到她的目光,發覺平生從未見過這等憤怒、絕望、痛苦的眼睛,不由 心頭一震,一掌拍去,頓時解開她身上的穴道禁制。   凌玉娘的淚珠滾滾流下,把面紗沾濕一大塊。   瑛姑一定神,冷冷道:“現在你曉得我的厲害了吧?”   凌玉娘無言地望著地上的沙子,輕輕點頭。   瑛姑道:“你把十二散手傳給我,我就放過你!”   凌玉姬舉手指一指眼中淚水,道:“我本來就想用十二散手向你交換,可是你 ……”   瑛姑厲聲道:“我什麼樣?”   凌玉姬打個寒噤,心中十分害怕她再用禁穴道的手法來治自己,因此不敢做聲 。   瑛姑接著道:“你目下可是不願交換了麼?”   凌玉姬突然內心一陣激動,大聲道:“不錯,我不教你了!”   瑛姑緩緩舉起右手,口中厲聲道:“不交換就拉倒,你以為我不學作家傳十二 散手就不能縱橫天下麼?”   凌玉姐看她的手指漸漸迫近,心中湧起一股寒意,將早先的那陣激動淹沒,連 忙後退道:“不要點我,不要點我……”   瑛姑翠眉輕舒,眼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但目中話聲仍然十分狠厲,道 :“那麼你先跪下去,向我乞求!”   凌王姬的身體和意志上的反抗力量完全崩潰,雙膝一軟,跪倒在沙堆之中,俯 首哀求道:“請你饒恕我吧!”   瑛姑沉聲道:‘我這人做事向來公平,你只要把十二散手傳給我,事後絕不取 你性命!”   凌玉姬俯首應一聲是,瑛姑又接著道:“你先說一招出來,我看看十二招要多 少時間才學得會!”   凌玉姬當下說出第一招“天馬行空”,說得條理清晰,十分詳盡。   瑛姑聽完之後,瞑目想了半晌,面上透出笑容,頓時變回嫵媚俏麗的女孩子。   她叫道:“奧妙極了!當真奧妙極了,這一招我雖是練過,但一直沒想到其中 還有這麼多的變化……”她沉吟一下,接著道:“我想十日總夠了,對不對?”   凌玉姬茫然道:“我……我不知道……”這時,她還跪倒在沙子中,樣子十分 惹人憐憫。瑛姑卻一絲一毫無動於衷。自個兒自忖了一陣,想好主意之後,才命她 起身。   凌玉姬茫然地瞧著她,心中思潮起伏。只聽政姑道:“你向天發個毒音,答應 在這十日之內,要盡心盡力把十二散手傳給我,在十日之內,任何人叫你或發生任 何事,你都不離開我身邊。任何人跟你說話,我准你說一句,你只能說一句,我不 准就不說,聽清楚沒有?”   這瑛姑籌算得十分細密周到,這一來只要她具有過人的學武資質,十日工夫, 定可學會帶疆絕藝其中之一的十二散手了。   凌玉姬尚未作任何表示時,瑛姑又接著道:“你家傳的十二散手自是武林人夢 寐以求的絕藝,因此我也有一樣東西作為交換!”   這話確實大出凌玉姬意料之外,因此怔怔地看她,不知她用什麼東西來跟自己 交換。   瑛姑接著道:“十日期限一過,不論我是否完全學會十二散手,打那時起,我 願屈身充任你的待婢,為期一年。在這一年以內,你可以指令我做任何事情。”   凌玉姬感到十分有趣,道:“假如真的這樣,我在這一年之內誰都不怕啦!”   瑛姑道:“當然啦,除非對方比我武功更為高強,不然的話,你一下令我就把 對方殺死!但在這十日以內,你還是小心一點為是,若果你沒有盡心傳授十二散手 給我,那就絕不留情!”   凌玉姬當下照著她的話,向天發個毒誓。瑛姑立刻在沙上比劃第一式“天馬行 空”。   這一招變化繁複,越是用心研究,越是覺得奧妙無窮。她比出的招式如有錯誤 ,凌玉姬就出聲指正,這樣練了許久,總算學會了第一招。   她們剛剛上馬,那六名武林高手業出現,轉眼間已趕上她們。   楚南宮望著凌玉姬,道:“凌姑娘可要喝點水?”原來在眾人之中,只有她沒 有帶著水囊。   凌玉姬沒有回答,催馬跟著瑛姑向前走去。楚南宮碰了一個釘子,不覺為之一 怔。   眾人走了一陣,陡然間天昏地暗,狂風嘯號,黃沙蔽日。那些馬匹都驚嘶不已 ,人人都趕快勒住馬匹。他們這一路上曾碰上幾次狂風,經驗已豐。   當下迅速地把坐騎及馱著行李的三匹馬牽在一起,圍成一個圈子,人就在圈中 蹲坐不動。   狂風勁掃而過、風中那些沙子打在皮膚上甚是疼痛。鐵膽趙七隨手取了兩張毛 氈,遞給凌玉姬,道:“快點連臉都蓋住……”   凌玉姬默然取過,罩蓋住全身,趙七定聲問道:“現在可覺得好了一點?”   她躲在毛氈內,沒有哼聲。豐都秀士莫庸陰笑一聲,道:“趙兄白費心思啦, 她絕不會向你道謝……”   鐵膽趙七溫道:‘哪個要地道謝……”這時,風勢更為猛烈,他們一張嘴就吃 進不少沙子,因此大家都自動閉口。   這陣狂風一直刮到天黑以後,方始平息,眾人紛紛起來撣掉身上塵沙。   瑛姑盤膝坐在地上,動也不動。那邊眾人已取出乾糧和食水各自食用。   凌玉姬饑火熊熊,但又不敢擾亂玻姑的思潮,只好自個兒猛吞口水。   苦行禪師緩緩道:“凌姑娘,你當真不饑不渴麼?”   凌玉姬沒有做聲,只向那和尚眨眨眼睛。   神指丁嵐接口道:“這樣子倒也不錯,不然我們還有回去的一程路,食物和水 本來就不大夠,加上她一個人的消耗量,更感不敷……”   楚南宮早先雖是碰了個釘子,但此刻又忍不住大聲道:‘凌姑娘,你當真不要 吃點於糧?”   她默然不語,並且為了免得他們再出言再詢問而把頭轉過那一邊,看都不看他 們。   這邊六位武林高手都懷疑相顧,苦行排師忖想一下,取了一點於糧和水囊,走 過去放在她身前,然後默然退開。   凌玉姬立刻伸手取起來食用,楚南宮低吟一聲,道:“她定是被點了□   穴!”   豐都秀士莫庸陰聲:“是又怎樣?”   楚南宮一言不發,大踏步走到她身邊,伸手抓住她的臂膝,把她提起身。凌玉 姬驚訝地“哎”了一聲,凝目望著他。   楚南宮一鬆手,面色蒼白地糧蹌退了回來。靈隱山人在一旁道:“她如果被點 住啞門穴,我們怎會瞧不出來,幸而她叫了一聲,解去一個疑團。”   眾人只好不再理會她,過了頓飯工夫。瑛姑在沉思中回醒,起身把凌玉姬拉到 遠處,悄聲說起話來。這邊一干高手都不曉得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人人暗自納悶。   瑛姑把帳幕架在數文以外,和凌玉姬兩人一同歇宿。這時天已黑齊,以一眾高 手的目力,也不過望出文許遠。他們在寒冷的黑夜中,時時聽到她們唱唱低語之聲 ,偶爾還聽到她們鑽出帳幕的聲響。   翌日起來,但是這一場狂風把他們經行的足跡都刮掉,四周的地形也改變不少 。有些地方本是平坦一片,此刻卻多了一座沙丘。有些地方本是高高的沙丘,此時 卻已變成平地。   這等景像,在沙漠中本不足異,因此眾人如常束裝上道。聯姑因過於潛心學那 十二散手,以致顯示有點神思恍惚的樣子。她自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上道之後, 她就要眾人在前面走,她和凌王姬兩人在後面跟隨。   走了一程,瑛姑故意墜後,離開眾人約模有五六丈之遠。她和凌玉姬並騎而行 ,就在馬背上要凌玉姬繼續傳授那十二散手。   瑛姑照例先行潛思默想一番,因此走了一段路之後,她忽然離開前面的足跡, 斜斜岔開。   凌玉姐也沒有注意到,故此走了數里之後,瑛姑驀地醒覺之時,已找不到那六 名前行高手的遺跡。   但瑛姑似乎毫不在意,反而更加狂熱專注地練習十二散手。   第二日她們仍然沒有找回那六名高手的足跡,凌玉姬漸漸感到事態嚴重,只因 她沒有帶著水囊,而瑛姑馬上帶著的一個所剩無多。除了食水缺乏之外,於糧根本 沒有。”   轉眼間又過了一日,她們的食水已用盡,凌玉姬饑渴交迫,但瑛姑似乎毫不在 意,似乎以異常的熱心和專注練那十二散手。但她經過三日兩夜的不眠不休,顯然 精神消耗過多,有點恍恍溜溜的樣子。   她們走到下午,兩匹馬首先因缺乏水草而相繼倒斃,於是她們只好步行。   可是由於瑛姑全副心神放在學武之上,所以她們簡直算不得走路,整日工夫, 也不知有沒有走上三十里路。   這天晚上,瑛姑依然像中了瘋魔似的繼續學那十二散手。她告訴凌玉姬說,練 武比吃飯甚至生命還要寶貴和重要,因此,她可以活活乾渴而死在按漠中,卻不能 放過任何機會不去學那十二散手。   第四日早上,瑛姑已把十二散手的招式完全記熱。但記熟是一回事,練時又是 另一回事。她當比劃這十二散手的架式時,仍須凌玉姬予以指點糾正。   太陽漸覺炙熱,凌王姬已感到十分絕望,尤其是渾身沙塵,使她覺得難過萬分 。   天上好幾隻兀鷹盤旋不去,似乎已知道這兩個女子已經將要筋疲力竭,因而可 以他援一頓。這些兀鷹越飛越低,一直在她們頭上兜圈子。   兩人捱到中午,突然間聽到一陣蹄聲。凌玉姬精神一振,遊目四看。但四面都 有沙丘,故此根本無法看得到遠處。   她大為著急,忙忙拉了瑛姑向左近一座沙丘頂奔去。哪知上得丘頂,四下仍然 有更高的抄丘斷了目光。   她急將起來,向瑛姑道:“瑛姑,你叫一下,也許會被他們聽見!”   瑛姑茫然道:“什麼?要我叫一下?”   凌玉姬見她恍憂忽忽,連忙道:“有人來啦,我剛才聽到蹄聲。但如果我們不 大聲叫喊的話,那些人錯過了我們,我們就非死不可。”   瑛姑放聲大笑道:“死?我從來都不怕死,我一定要在這十日之內學會那十二 散手,我老實告訴你,這十二散手確實奇奧絕倫,我以前只學過其中兩招,雖然還 有別一種奮疆絕藝攙雜起來,但也是一鱗半爪,然而那一千武林高手就連我這幾手 也不易招架呢。”   凌玉姬急得頓腳道:“我們目下沒有乾糧,也沒有一滴水,假如錯過了那些人 ,只好活活渴死。那時你雖然學了一身天下無敵的本事,又有什麼用呢?快點叫他 ,那些人已不知走到哪裡去啦!”   瑛姑這時才罷然道:“那些人來了麼?可是又走了?但不要緊,他們走開也好 ,免得妨礙我學那十二散手絕藝。”   凌玉姬一面頓,一面歎氣道:“依如果不願叫喊,可准許我叫?”   瑛站定一定神,直到這時,她才清醒過來。凌玉姬又說了一遍,她也跌足道: “你快叫,怎的還要我自己叫喊?”   凌玉姬深恐時機稍縱即逝,故此無暇和她辯駁,引吭叫道:“喂,喂……我們 在這裡……”   瑛姑提一口真氣,也高聲大喊道:“我們在此……我們在此……”   她們停口傾聽,四下毫無聲息,恐怕已經過得遠遠啦!   瑛姑沒有做聲,面色沉寒如鐵,凝目望著她。   凌玉姬突然感到一陣戰慄,緩緩道:“你為什麼這樣子望著我?”   攻姑默然片刻,才道:“我忽然記起昨B兩匹馬倒斃之時,忘了把他們的血放 出來,存在水囊中,那樣我們就可以多支持一些時候!”   凌玉姬打個寒噤,道:“你可會放我的血麼?”   瑛姑冷笑一下,沒有做聲。凌玉姬一方面萬分睏倦,饑渴交迫,一方面受到這 等可怖的刺激,忍不住掩面尖叫了一聲。   瑛姑正要開口,忽然側耳而聽,接著道:“哦,好像有人叫你的名字!”   凌玉姬登時又泛起求生的慾望,急急道:“在哪裡……在哪裡?”   瑛姑指一指東面,道:“好像在那邊!”   凌玉姬道:“那邊有座很高的沙丘,我們走上去眺望,或者會望得見人!”   瑛姑點點頭,於是兩人一面向那邊的沙丘項奔去,一面尖聲大叫道:“我們在 這兒……我們在這兒……”   跑上沙丘頂,放目一瞥,只見東邊里許外有七匹馬疾馳而來,但只有五個人, 有兩匹只是躍著東西的牲口。   凌玉姬喜極跪在沙子上,哺哺地說出感謝蒼天的話。瑛姑遙望了一陣,疑惑地 道:“他們是誰?其中還有一個女子!”   凌玉姬道:“叫他們走近來,就瞧得出是誰啦!”瑛姑頷首道:“好,但你得 記發過的毒誓!”   凌玉姬大叫數聲,那幾匹馬疾馳而來,不久已馳近許多。凌玉姐突然快樂得像 彈簧般跳了起來,道;“那是無名氏,啊!那是折北海,還有辛龍孫!   哎!華奎也在其中……”   瑛姑冷冷道:“來的都是你的人,記住你發過的毒誓,不得離開我!”   她說得冰冷異常,宛如向凌玉姬兜頭潑了∼盆冷水,頓時沉默下來。   瑛姑又冷冷道:‘哪個女的是誰?長得倒也不錯。”   凌玉姬注意地望了一陣,道:“我也不曉得,以前從未見過她。”   不久工夫,那數騎業已馳近。華奎畏懼地縮在後面,不敢大聲哼氣。   只見無名氏一身勁裝疾服,顯得猿臂熊腰,樹上那張唇紅齒白的面龐,更覺英 風颯颯。   那個女子披著一件紅色斗篷,珠翠滿頭,一派富貴氣度,長得甚為嫵媚,那兩 道眼光就像閃電一般,明亮鋒利。   此外尚有祈北海、李龍孫兩人,均是相貌堂堂之士,眼中神光極足,一望而知 均是身負絕藝的武林後起之秀。   無名氏見到凌玉姬之後,雙眼射出奕奕神采,瞬也不瞬地凝住她。   凌玉姬也歡然一笑,滿懷情思,那雙美眸也是脈脈含情地看著他。   這些人一馳近沙丘,離瑛姑、凌玉姬兩人尚有文兩之遠,便自感到好像雙方之 間有條鴻溝,不知不覺都勒住坐騎。   祝北海洪聲大叫道:“玉姬小姐,你下來呀!”   凌玉姬轉眼瞧瞧瑛姑,只見她面罩嚴霜毫無表情,於是只好向祈北海淡淡一笑 。   辛龍孫哼了一聲,陰笑道:“祈兄,我們上去吧,還有無名氏,你身受玉姬小 姐大恩,要不要跟我們一道走?”   無名氏緩緩道:“我當然不會落後!”   他旁邊那個女子突然揮一下絲鞭,發出尖銳的破風之聲,顯然她心中甚是暴躁 。只聽她尖聲道:“叫她們下來,你們聽見沒有?”   祈北海鬚眉掀動,洪聲大笑。辛龍孫卻陰冷地道:“她們不肯下來,夏姑娘怎 生措處?”   祈北海笑聲乍收,接口道:“假如那樣的話,是不是要我們上去把她們殺死? ”   那個被稱為夏姑娘的女子又揮一下絲鞭,道:“我早知道你們見到凌玉姬,就 不把我復雪放在眼中。但你們瞧見沒有?凌王姬已不是從前的她了,在她旁邊的那 個婢子,可比我難伺候得多呢。”   她這些話似是譏諷,又似是指點出凌玉姬的處境。瑛姑心頭微凜,忖道:“此 女眼力驚人,並且料事如神,如果她的武功不弱,將來倒是我的一大勁敵……”在 她腦海之中,眼前所有的男人,全部都不放在她心上。   祈北海狐疑地望凌玉姬,大聲道:“玉姬小姐,你到底怎麼啦?為何不發一言 ?”   凌玉姬淡淡一笑,心中卻十分不安。她深知祈北海和辛龍孫兩人雖然在江湖上 稱不得好人,因為他們都待著一身武功,專憑喜怒行事。但他們對自己卻十分守禮 和愛護備至。因此見到這兩人,就不禁泛起見到自己的親人一般的感情。   自然那俊美無傳的無名氏更加令她芳心顫動,恨不得投身在他懷中,向他訴說 分手後種種奇怪可悲的遭遇。   辛龍孫咦了一聲,道:“夏姑娘的話有理,看來玉姬小姐已經是不由自主啦! ”   瑛姑默不做聲,但一直在尋思當前局勢應該如何處理,這時,她決定先得露幾 手給這一干人瞧瞧,然後才能設法折服他們,或者把他們趕走,以免妨礙自己學那 帝疆絕藝十二散手。   主意一決,轉面向凌玉姬吩咐道:“你站在這裡不要動,知道沒有?”   凌玉姬點點頭,瑛姑緩步向那幾匹馬走去,在他們前面六尺左右之處便停下腳 步,冷冷道:“聽說祈北海。辛龍孫你們曾經大鬧江南甘露寺,目下在武林之中名 聲四播。還有無名氏你,甘露寺派出七八個高手圍攻之下,居然從客突圍,現下在 武林中也算得上是一號人物了。”   對方的幾個人聽她當面大棒一陣,倒不曉得她意思何在;個個默然望著她。   更雪冷笑一聲,道:“我方纔以為你是啞巴,敢情一張嘴能說善適,下面還有 什麼話?你是誰?”   瑛姑眼中露出殺機,道:“下面的話是他們雖然在武林中薄有聲名,但在我面 前卻微不足道,等我收服了他們,再撕你這張臭嘴……”   她說得十分自信,教人不得不慎重估量。夏雪仍然掛著一絲冷笑,道:“說了 半天,你的身份仍然不敢抖出來?”   瑛姑接口道:“我姓來,名成媛,身份只不過是美艷夫人府中侍婢。你呢?”   夏雪好像大感意外地定睛望著她,歇了一下,才道:“原來你是夫人府中的詩 婢,我聽說藍系年前曾經到過夫人府,你家夫人對他十分迷戀,是也不是?”   瑛姑翠眉一皺,道:“這是題外之話,我拒絕答覆,你的出身呢?”   夏雪道:“我自幼雙親亡故,寄居在表親家中,沒有門第足供誇耀人前,這樣 你滿意了吧?”   瑛姑雙眉一聳,厲聲道:“藍岳是你的什麼人?”   夏雪冷冷道:“他是我的表弟!”   政姑仰天笑一聲,道:“這麼說來,你這次踏入江湖,就是為了找尋你表弟, 是也不是?”   夏雪談笑一下,不置可否。   這時祈北海、辛龍孫暗暗商議了幾句話,祈北海突然甩蹬下馬,縱落被姑面前 ,洪聲大喝道:“我聽說美艷夫人一身集當世高手武功之長,她的家數已經自成一 派,但想不到夫人身邊的區區一個傳婢,居然就敢藐視天下之人!”   瑛姑冷冷道:“你如果不服氣,不妨當場一試以祈北海放聲大笑,接著喝道: “諒你區區一個傳婢如若接得住析某三拳,也足以稱做於江湖之上了。”   瑛姑哼了一聲,道:“你把話說反了,若然你接得住我三招,包管武林中在金 榜有名的高手們,都得向你刮目相看!”   此言一出,祈北海、辛龍孫都哭然動容,連那夏雪也需出訝然之色。只有無名 氏淡漠如故,此時,他居然不再瞧看沙丘上的凌玉姬,恢復了昔日那種特有的淡漠 的態度。   祈北海口中噴噴兩聲,道:“好大的口氣,那你就先接祈某三拳,我再嘗嘗你 三招的厲害!”他深深吸一口氣,力凝右拳,口中大喝一聲,迎面猛擊出去。   瑛姑見他拳勢強勁得大出意想之外,心頭一凜,左手五指疾掃敵拳,右手一招 “推雲掃月”,化解敵拳上奇重的力道。   祈北海一拳無功,經又連環擊出一掌一拳,威勢更為猛烈驚人。   瑛姑萬萬想不到這個粗豪大漢,在江湖上方露頭角之輩,功力如此高強,不但 拳力之兇猛武林罕見,而出拳手法也精奧難破。   是以她不敢大意,疾地飄身後退。順勢使出剛剛學會的十二散手中的“仙人遁 ”奇妙招數,雙手忽拂忽拍。   祈北海沒有一拳能夠發得出力量,都是被對方以奇妙手法破解,心中大感不服 。接著大喝一聲,施展出隔山擊牛的劈空拳力,倏忽間又連環疾劈兩拳。   瑛姑冷笑一聲,左手劃個圈子,封住敵人拳力,右手疾地舉起,正要隔空點去 。忽然間悶哼一聲,面色泛白,嘻嘻嘻連退三步。接著吐出一口鮮血,身軀一軟, 倒在沙堆之上。   祈北海仰天大笑道:“這丫頭僅著幾下手法,就敢藐視天下之土,愚蠢得可笑 !”   凌王姬急忙從沙丘上奔下來,俯身抱起破姑,按一下脈息。心中明白玻姑乃是 因為四日四夜來苦練那十二散手,元氣精神虧耗過多,加上這兩天兩夜沒有一點水 米進口,以致體力衰弱。才會被折北海雄渾絕世的拳力震得血氣翻騰,內臟受傷。 若然她不是功力深湛精純,這一下足可以要了她的性命!   她懷中帶有不少藥物,其中有一種可以極快治癒她這等硬傷。因此,她趕快探 手入囊,摸到那瓶子,一面仰頭望著旁邊的祈北海,正要叫他把水囊取過來,忽然 記起自己定下的毒誓,不由得停口,轉眼向無名氏望去。   只見無名氏那雙虎目中已消失了早先的神采,面上一派淡漠的神氣。不過,這 等樣子不但無損於他的俊美,反而增添了一種動人心弦淒艷的意味!   她留戀而又害怕地移開目光,暗暗歎一口氣,迅快地忖道:“他又不知因為什 麼事而恢復了他往昔極端的悲觀?他這副樣子使我迷惆顫慄,但又令我恨不得投身 他懷中,細細呵慰他憐惜他……”   這時辛龍孫已經躍到祈北海身邊,見她面上流露出迷惆之色,不覺嫉妒地向無 名氏投以一瞥。   這一瞥頓時又發覺那個夏雪姑娘,也同樣露出迷們的神色,怔怔地注視著無名 氏。   他滿腔充滿陰毒護恨,進出重重的哼聲,然後問凌玉姬道:“你要什麼?”   凌玉姬沒有開口,右手從懷中抽出來,卻沒有把藥瓶取出來。她用這只右手比 一下,作出要水的姿勢。   辛龍孫道:“你要水麼?為何不說出來?”   她搖搖頭,用手勢催促他,心中卻大聲答道:“你哪裡知道,我的誓言是我至 為敬愛的父親和親愛的丈夫的性命向天地許諾,我寧願自己死去,也不願他們受到 毒誓的災禍。”   辛龍孫聳聳肩,但仍然轉身去把水囊取來。   凌玉姬先例一點水,在玻姑面上,替她拭去血跡塵沙,自己也大大喝了幾口, 然後把她上半身抱起來,靠在自己懷中,左手輕輕的替她推揉胸前的“紫宮穴”。   華奎牽馬過來,道:“凌姑娘,有什麼事吩咐小的去做麼?”   凌玉姬抬頭向他瞇眼一笑,雖只有半截面孔能夠被人瞧見,但那種親熱純真的 味道,誰也瞧得出來。   辛龍孫和祈北海兩人身體齊齊輕輕一震,四道銳利如電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移 到華奎面上。   華奎蹲在她身邊,望著瑛姑,憂慮地道:“小的可以照顧瑛姑她,可是又怕她 回醒之後,會下毒手對付小的。”   凌玉姬搖搖頭,華奎便起身去取毛氈。祈北海突然怒罵道:“你是什麼東西! ”罵聲中一掌掃去。   華奎本是側著身軀,倏地顧勢一肘撞出去,正好撞在對方鐵掌之上。   “啪”的一聲,祈北海因只用了五成力量,這時被震退兩步,不由得征了一下 。   辛龍孫冷笑一聲,道:“好啊,想不到夫人府中的廝僕,無一不是會家,你且 接我幾招………”   說到末後,已晃身欺近華奎,手起一掌,迎面拍去。這一掌虛虛實實,似真似 假。只要對方發把封架,他擅長的無形腳就打底下踢出去。   誰知華奎不封不架,卻疾如電掣般繞到凌玉姬那一邊,身法之快,當真大大出 乎辛龍孫意料之外。像他這等身法功力,實在已足以濟縣武林高手之列而毫無遜色 。   馬上據較端坐的夏雪發出一聲冷笑,道:“我們與這廝同行了數目,居然不知 他身懷上乘武功,此事傳將出去,委實是個大大的笑話。”   祈北海、辛龍孫聽了這等撩撥的話,心中更為憤怒。那析北海仰天洪聲失笑道 :“依我看來,這廝比那詩婢身手還要高明,剛才我打得太不過癮了,這所正好讓 我煞一煞手癢……”   辛龍孫接口道:“拆兄難道忘了和兄弟的約定?這一回該輪到兄弟出手啦!”   橋北海眨眨眼睛,勉強道:“如果辛兄堅持的話,兄弟只好讓辛兄大展身手… …”   凌玉姬深知這兩人當真是好勇狠鬥之輩,一向以打架為樂事,但她又不能出言 制止,心中大急,連忙起身,居然連體中的殯姑也抱了起來。   她的動作一向遷徐而優美動人,從來沒有這麼迅速有力的表現。是以辛龍孫和 祈北海都愣了一下。只見她敏捷地把碘姑交給華奎,然後張開雙臂作出攔阻他們兩 人的姿勢。   沙漠中的熱風吹掠起她的雲鬢和衣袂,那形像美不可言。因此,連那漠視一切 神情冷淡的無名氏也看得劍眉微軒,眼中突然又射出奕奕神采。   一道紅彤迅快地射到凌玉姬面前,卻是那夏雪姑娘,只見她面色森冷,舉手向 她胸前死穴點去。   這位姑娘出手突襲之前,沒有一點警告,同時使若飄風閃電,正是變生倉促, 連站在凌玉姬兩側的祈北海和辛龍孫這兩個武林高手,也感到無從搶救。   凌玉姬仍然是兩臂伸張的姿勢,忽見被大紅斗篷的夏零姑娘玉指如劍,軟著一 縷勁銳寒風,襲到胸前,不由得花容失色。這刻,她就算想撤回雙臂,保護胸前大 穴也辦不到,何況她根本連這個念頭也沒有掠過心中。   這一瞬間的確震撼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魂膽魄,所有的眼光中,盡是驚收之情 。   凌玉姬倏地左肩微沉,其實也說不上是沉肩,只不過是肩頭微微顫動了一下。   夏雪的纖纖玉指已經點到凌玉姬胸前,相隔最多只有半寸。她這一指勢道非同 小可,就算是一頭健壯的牛,也能立時洞穿。   只見她突然院地煞住去勢,一個急旋身,斜掠尋文之外,正是去得快,走得更 快。   在場之人無一不是身懷絕技的高手,一見這等情形,個個齊聲喝彩。祈北海和 辛龍孫雙雙搶出,攔在夏雪與凌玉姬之間。   凌玉姬透一口大氣,此時背上的冷汗方始流了出來。她急急忙忙轉眼去瞧她的 丈夫——無名氏,但見他面上雖冷淡如故,可是眼中激動之色猶未全消。於是,她 似乎得到安慰似地向他微笑一下,然後才轉過頭去,望住那個忽然想取她性命的嬌 貴小姐。   辛龍孫冷冷道:“你忽然出手要制她於死地,是何意思?”   祈北海卻怒聲喝道:“你這個娘兒居然比我祈北海還要心黑手辣得多,剛才如 果傷了玉嬌小姐,我發誓先把你剝了皮,然後剜出心肝吃掉!”   辛龍孫接口道:“嘿,嘿,玉嬌小姐只沉了一下肩膊,你就變成猴子大翻筋斗 ,可見得你吃虧在疑心病太重,老是疑這疑那,以為玉姬小姐一定是使出腳法,趕 緊翻筋斗躲開!我且問你,你到底跟王姬小姐有哪一點過不去?”   夏雪對這兩人的話,宛如充耳不聞,一雙眼睛,凝住在凌玉姬面上,疑惑地轉 來轉去。雖是如此,但她一點也沒有被屈辱而低踐的樣子,相反的,更顯出她自有 一種高貴孤傲的味道,似是不屑與祈辛二人鬥嘴。   凌王姬這時真想走到無名氏那邊去,雖然不能說話,但可以和他拉拉手,表達 自己的心意。可是,她近日來經歷了許多危險災難,對人性已頗有了梧。是以此刻 見到祈辛兩人維護她的態度,頓時知道自己應該謹慎行藏舉止,免得激動起這兩人 難以遏阻的爐火,因而對無名氏不利。   於是,她打消了走近無名氏的意思,反而轉身走到華奎面前,低頭瞧著破姑的 情形。忽見她眼珠轉動,便作個手勢要華奎把她放下,由自己捐持著她。   瑛姑輕輕呻吟道;“水……水……”凌玉姬把水囊送到她唇邊,讓她喝了幾口 ,然後叫道:“瑛姑,被姑,你覺得怎樣了?”   她睜開眼睛,向她注視了片刻,才突然恢復神智,想起自己乃是被那祈北海舉 力震傷,立時暗中運氣試一試傷勢,發覺相當嚴重,雖然不會喪命,但暫時已不能 行動,否則傷勢更重。   凌王姬道:“那個夏姑娘差點把我殺死,引起析辛二人的不滿,是以發生口角 !目下你的傷勢還能夠支持上路麼?”   瑛姑沉吟道:“最好能靜養幾天,那就較易痊癒!”   凌王姬點點頭,道:“那麼我去跟他們要點東西。”   玻姑道:“你可以說話,但話題不得超出要東西及表示停留的範圍以外!”   凌玉姬凝目望著她,緩緩道:“假如他們要加害於你,我也不能說話麼?”   玻姑哼了一聲,道:“他們早先既然沒有向我動手,相信現在和以後都不會對 我不利!”   凌玉姬道:鋼材是我把他們攔住。”   瑛姑冷冷道:“你為何不讓他們殺死我?”   凌王姬愣了一下,然後道:“我也不知道是何原因!”   瑛姑冷笑道:‘俄可以為你解答,你是希望熬過十天之後,那時我就變為你的 詩婢,你便可以在一年之內盡量磨折我,對不對?”   凌玉姬歎一口氣,道:一隨便你怎樣想……啊,他們已經等得不耐煩啦!”   於是她起身走過去,向祈辛兩人道:“政姑內傷甚重,暫時不能走動,我想要 點水和干量,就在此地停留數日。”   祈北海訝然道:“王姬小姐你終於說話啦!”   辛龍孫道:“水和乾糧你要多少就拿多少,通通拿去都可以,但你為何對那傳 婢這麼好?”   凌玉姬沒有回答,轉面向華奎道:“有煩華大哥你搭起一個帳幕。”   華奎恭謹地應了一聲,自去搬過帳幕支架起來,並且在地上舖一層獸皮,擺上 毛氈等物。   凌玉姬扶了政姑走入帳中,出來把清水和食物搬入去,就不再出來。華奎倍在 帳邊坐下,看來他也不打算再走。剩下祈北海和辛龍孫等人面面相覷,夏雪轉面瞧 著無名氏,輕輕道:“你要留下抑是跟我走?”   無名氏茫然道:“隨便怎樣都可以!”   這邊辛龍孫世和折北海商量道:“我覺得事情很蹊蹺,祈兄意下如何?   走或是不走?”   祈北海道:“兄弟不辭萬里風塵,闖入這大漠之內,為的是找尋王姬小姐,目 下她雖然不與我們說話,但我們也沒處好去。”   辛龍孫輕輕道:“或者我們暫時走開,在遠處暗中窺探,可能查出她為何這般 對待我們……”   祈北海道:“這倒是個好主意,那就走吧!”   兩人騰身上馬,恰好和夏零、無名氏一齊催騎離開,看起來倒像是四個人一塊 兒奔前程。   凌玉姬在帳內探頭出來,望著無名氏英挺的身影,只見他跟住夏雪策馬走開, 冷漠得有如一尊石像,走出老遠,仍不曾回頭看她一眼!   她感到心碎似的一陣痛楚,想起他這一去,又不知何年何月方會相見,心中一 陣激動,張口要叫他回來。可是聲音一出口,就記起以父親及他的性命作為許諾的 毒誓,登對改變了主意,只發出一聲毫無意義的尖叫。   那邊的四個人之中,有三個一齊轉頭瞧著,可是無名氏仍然端坐不動,頭顱固 執地望著前方。   凌玉姬滿腹痛苦,變成兩行淚珠,沖眶而出。急急縮回帳幕之內,開始吸泣起 來。   過了一陣,瑛姑道:“那四人之中,有誰值得你這等掛念?當然那個女的沒有 份……”   凌玉姬低低哭泣,沒有回答,只聽華奎在外面道:“他們又繼續前行,現在已 轉過沙丘那邊,瞧不見啦!”凌玉姬頓時大聲哭起來,把這面白紗弄濕了一大塊。   瑛姑舉手替她取開面紗,眼前赫然出現一張酷肖美艷夫人的面龐,儘管此刻淚 水縱橫滿面,可是不但沒有減去一分一毫的美麗,反而加添了一種楚楚動人心弦的 風姿。   瑛姑呆呆注視她一陣,伸手摟住她的肩頭,輕柔地道:“別哭,別哭,我的小 妹妹……你到底喜歡哪一個?告訴我……我替你想辦法……”   凌玉姐聽她親口收自己做妹妹,嬌軀一震,忽然忘了其他的事,抬起淚眼向地 凝視。   瑛姑立刻把面孔轉開,可是凌玉娘已瞧見她充滿感情的眸子。   在她的印象之中,瑛姑是個冷酷心腸的人,永遠不能在她面上找出喜怒哀樂之 情。尤其是對人,她從來是把人當作她不喜歡的東西一樣。想不到她忽然對自己這 等關切動情……帳外的華奎忽然低聲道:“有個人騎著一匹全身火紅的馬來啦!”   帳內的兩個女子都移轉注意,瑛姑尋思一下,道:“一定是藍岳來了!”   凌王姬道:“他單身匹馬走入這大漠之中,竟不怕迷路和渴死麼?”   瑛姑道:“那匹紅馬乃是當世神駒,名喚火龍,腳程之快,天下無雙。   聽說此駒在大漠之中,能夠自動找到水源,奔跑之際,比狂風還要迅速,因此 在大漠之中,騎了此駒,不但不怕會渴死,而且連狂風也不必畏懼……”   凌玉姬道:“這火龍駒既然有這等好處,藍岳不知從何處得到?”   瑛姑道:“這也是我想知道的事,此駒乃是以往情乖僻著稱江湖的巫婆子所有 ,她就居住在夫人府西西三十里內的惡石谷之內,那兒因在山陰之地,終年不見太 陽,故爾日夕陽風刺骨,地面濕穢,最多蟲尷之類,兼且偌大的山谷之內,只有無 數奇形怪狀的石頭,連一根草木也見不到……”   凌玉姬驚歎一聲,道:哪位巫婆子就住在那等地方?想想就足以教入駭死了! ”   瑛姑道:“不錯,她就住在那座惡石谷之內,任何人也不願在谷中逗留,而她 已數年之久!你一定猜想不出她為何要住在那兒!”   凌玉姬接口道:“我知道……”瑛姑訝然道:“那你就說一說看。”   凌玉姬道:“你不是說她以性情乖僻著稱於世麼?她既然乖僻不近人情,當然 不喜歡與世俗之人交往。住在那惡石谷中,誰都不願意去,那就是她選擇那座惡石 谷的理由啦……”   瑛姑冷冷一曬,道:“如果是這個理由,我怎會料你猜不到!哼,哼,她住那 處明暗潮濕地方的理由,說出來只怕教人難以相信……”   凌王姬皺眉道:“我以為一定猜對啦,那麼究竟是什麼緣故?”   瑛姑造:“她就是為了那匹火龍駒,所以選擇了那麼一處充增神厭的地方!”   “為了那火龍駒?”她幾乎叫起來,接著道:“這個理由聽起來真有點荒謬… …”   帳外突然傳透人來一個清朗的口音道;“不錯,巫婆子所作所為都十分荒謬可 笑!”   凌玉姬呀了一聲,道:“藍岳你……”   帳外的人接口道:“你躲在帳內幹什麼?我可不可以進來”凌玉姬連忙裡望虞 姑,只見她搖頭,便應聲道;“不,不行……”但說到這裡,帳們已出現了一個人 頭,正是那藍岳彎下身子向帳內望來。凌玉姬由衷地感到一陣歡愉,向他微微一笑 。她此刻沒有面紗遮住;是以這一笑直可傾城傾國!   藍岳被她的灩灩容光迷住,根本無暇轉眼去看凌玉姬身邊的浪姑。   凌玉姬連忙這回面紗,藍岳才恢復常態,啊了一聲,道:“被姑也在此處?”   瑛姑冷冷一笑,道:“我在此處不會妨礙你吧?”藍岳俊面上飛起一陣紅暈, 吶吶道:“你的話很奇怪……”被姑道:“如果我一定要指出我的話並不奇怪,那 麼你就更覺尷尬了!現在暫且不提此事,我覺得你本事真不小,居然連巫婆子的火 龍駒也弄到手,大概她已斃命在你滅種掌下了?對不對?”   藍岳瀟灑地笑一笑,道:“你猜錯了,我沒有和她動過手,更沒有殺死她。再 說以巫婆子武功之高強,殺她談何容易。”   瑛姑和他說了幾句話之後,臉上漸漸收斂了冷笑的神色,道:“難道你有法子 使她肯把愛駒借給你片藍岳頷首道:“當然啦!不然這等通靈神駒,任何人就算搶 到手中,也沒法駕馭!”   凌玉姐在一旁默默聽著,忽然發覺瑛姑說話的聲音越來越溫柔,眼中射出動人 的神采。她一直以為被姑這個女孩子絕不會動感情,可是目下才知道不論心腸多麼 冷酷的人,感情上總有弱點,例如瑛姑,今日已一連流露過兩次,第一次就是瞧見 自己全貌之時,突然激動地喊她做妹妹。第二次就是此刻,她異常溫柔地和藍岳說 話,口氣中流露出無限關切。   瑛姑又道:“你怎樣借得到巫婆子的火龍駒?可不可以告訴我們?”   藍岳的目光迅速地掃過凌玉姬,想了一下,道:“當然可以,內情很簡單,前 次我經過惡石谷時,曾經和她攀下一點交情,要知道她長年居住在沓無人跡的谷中 ,自然也會感到寂寞,而她唯一的消遣,就是自己跟自己對奕,我上次曾和地下了 幾盤棋,費去數日時間,所以這一次去找她借馬,可不是貿貿然亂間。”   瑛姑憂慮地道:‘俄猜事情決不會這麼簡單,否則巫婆子就不能稱為乖僻之人 了!”   藍岳道:“你真是精明得很,不錯,她有一個條件,那就是要我事後陪她在惡 石谷中住上一年,這一年中我天天與她奕棋談笑,不得離開。”   瑛姑叫道:“我的老天,如果要我單獨對著那巫婆住上一年,我一定要發瘋。 ”   藍岳轉眼望住凌玉姬,道:“咦,你為什麼一言不發?難道說我們以前共生死 共患難的一段交情,已經像東流的江水一般消逝無蹤廣凌王姬覺得他說的話很有趣 ,不禁低鬟一笑,卻沒法子回答他的問話。   瑛姑眼中陡然迸射出妒恨交集的光芒,望著這一對青年男女,但藍岳一瞧她時 ,她立刻收斂起惡毒的眼光,溫婉地笑一下。   藍岳瀟灑地笑笑,道:“如果要我跟凌玉姬你這種啞巴的木美人在一起,非把 人活活悶死不可,瑛姑你說對不對?”   瑛姑聽了這話,如有所悟地嗯了一聲。只聽藍嶽立刻接著道:“但我警告你… …”他用手指著瑛姑,把她弄得怔一下。藍岳接著道:“我已瞧出你的心思,假如 你設法把玉姬弄啞,企圖使別人對她生厭,哼,哼,我第一個先找你算帳!”   瑛姑真不曉得自家的心思如何會被對方看破,因此心中微覺慌亂。   凌王姬唯恐瑛姑老羞成怒.日後找她的晦氣.連忙想瑛姑道:“瑛姑,你最好 躺下來休息……”   瑛姑嗯了一聲,如言躺下,接著道:‘藍少爺你呢?你去借火龍馳的用意,無 非是要追查凌玉姬,目下既然找到,大概不再離開了吧?”   藍岳道:“那也說不定,我倒很想先查看那座天龍舊廟之中,那老人是否尚在 ?”他說時眼光斜閃,窺看凌玉姬的神情,只見她露出煩躁焦急之色,可是仍不開 口,因此他大大感到奇怪,一時猜不出她為何不與自己說話。   他想了一會兒,忽然記起剛才在外面貝到許多蹄跡,頓時如有所悟,道:“你 們曾經碰上什麼人?”   瑛姑道:“我真不想告訴你。”   藍岳道:“為什麼?”   瑛姑道:“因為我一告訴你之後,你就非走不可!”她狡猾地笑一下,住口不 說。   藍岳到眉一皺,道:“到底是什麼人?”   瑛姑道:“就是你的表姐夏雪。”   藍岳似乎大出意料之外,虎目一睜,道:“怎麼?她也來了?還有什麼人?”   瑛姑道:“還有折北海,辛龍孫和無名氏。”   藍岳如遭電觸,虎軀一震,喃喃道:“無名氏,無名氏……他不但活著,而且 也到了沙漠之中。”   瑛姑道:“你憑那火龍的腳程,很容易追上,不過,我可以透露給你一點消息 ,那就是你表姊似乎對無名氏很有點意思……”   藍岳面色發白,起身走開去。只聽他踏在沙上的腳聲走來走去,似乎在思索一 個難題。過了一會兒,他在外面道:“凌玉姬,出來,我有活跟你說!”   凌王姬看看被姑,只見她搖搖頭,只好應遵:“不,我不跟你說話!”   藍岳怒聲道:“你一定要我把帳幕拆掉麼?”說時,用腳踢一下帳幕,幾乎把 帳幕踢倒。   華奎認後面倏然出來,道:“藍公子最好不要逞強動武!”藍岳望他一眼,冷 笑一聲,道:“憑你也敢管我的閒事?”華奎道:“如果公子不聽勸告,小的為勢 所迫,只好冒犯公子了!”   藍岳哼了一聲,踏前兩步,一掌橫掃過去,口中冷喝道:“給我滾開!”   華變迅快出掌封架,藍岳冷笑一聲,掌上內力只有用上六成,硬掃過去。   藍岳並不把這個夫人府中的僕人放在眼中,是以心中雖然十分不滿他的大膽無 禮,但如若一掌把他震死,卻於美艷夫人及政姑面上不好看。   兩掌相交,“啪”地一響,各各震退一步。藍岳大為驚凜,右手舉起,運出滅 神掌奇功,只見他掌心顏色倏然變得青紫怕人。   帳幕中的瑛姑道:“華奎走開,你怎敢如此放肆,與藍公子動起手來?”   華奎躍退丈許,沉聲道:“小的已遭命退開!”   這時,藍岳反而不肯造次,要知他不久之前,曾在夫人府中和瑛姑換了數招, 深知她不但功力卓絕,而且手法奇奧,目下她雖是負傷養息於帳幕之中,但若然把 地迫急了,強忍傷勢出來與華奎聯手合擊,這華奎已經如此不凡,加上那瑛姑,其 勢萬難討好。   只聽瑛姑又道:“事無不可對人言,藍公子你和玉姬小姐並無名份,難道也有 什麼話別人聽不得麼?”   藍岳哼了一聲,道:“當然有啦……”他接著轉口道:“總之你管不著我們的 事!”   帳幕內靜寂無聲,歇了一陣,凌玉姬突然出來。藍岳一見到她,滿腔火氣頓時 消失。   兩人踏著細沙,走開一旁,藍岳首先道:“你不是急於到那破廟中看一看那老 人是否依的令尊麼?為何目下近在颶尺,卻反而停滯下來?”   凌王姬道:“我還得耐心等候幾日,待瑛姑傷勢稍為好轉才能動身。那座破廟 在哪裡?”   藍岳指指東方,道:“打那邊走,不出五十里就可以見到……”他話聲一頓, 面色忽然變得十分陰沉,尋思片刻,才道:“你的丈夫不但沒有摔死在絕壑之下, 而且來到這沙漠之內,你為何不跟他走?”   凌玉姬那對美麗的眼中,流露出痛苦的神色,緩緩道:“你別提及這件事行麼 ?”   “不行!”他提高聲音,接著說道:“我要知道一件事,你必須老實回答!”   凌玉姬道:“什麼事呀?”   藍岳道:“你目下丈夫既然未死,我又看過你的全貌,你是不是仍然要把我殺 死?”   凌玉姬愣了一下,覺得這個問題實在難以作覆,可是又見他態度十分堅決,情 知無法支吾過去。迫不得已緩緩道:“我想不出有什麼別的法子可以改變這種情況 !”   藍岳緊緊迫問道:“你是說非殺死我不可了?”   她點點頭,不安地望著這個英挺瀟灑的年輕高手。   藍岳仰天苦笑一聲,道:‘俄自從踏入江湖之後,不久就博得清海惡魔的聲名 ,這些年來,不知有多少女孩子為我心碎腸斷,而我卻不屑對她們一顧!想不到我 今日也陷入這等狼狽境地……”   凌王姬沒有做聲,在她心中此時現出無名氏俊美的面容,若然與眼前的藍岳比 較,卻是各有千秋。而藍岳救她脫險後一路上的殷勤體貼,這一段美妙的日子,卻 也令她感到無法忘懷。   因此,她內心中感到十分痛苦,但是她又知道自己必須選擇其一,這使她更為 痛苦……藍岳長歎一聲,道:“巫婆子曾經對我說過,她這一生雖是這等淒涼寂寞 ,但並無絲毫遺憾。她說因為凡是她得不到的東西,就親手毀滅那東西。”   凌玉姬駭然退了一步,道:“你可是要毀滅我?”   藍岳點點頭,道:“不錯,她的話大有道理,既然我得不到你?”   凌玉姬惋然一歎,道:“我雖然不願意被依毀滅,但站在你的立場,卻也覺得 你是無可如何……”   藍岳突然露出大喜之色,道:“這樣說來,你對我的感情還不錯。”   他頓一下,接著說:‘我還可以掙扎一番,設法贏得你整個芳心。”   凌玉姬望望天色,道:“我已經跟你說了不少話,現在我要回去啦!”   藍岳沉聲道:“好,我再告訴你一件事,那就是假如我得不到你的話,我就得 在惡石谷中呆上十年!”   凌玉姬吃一驚,道:“在那惡石谷中,日日對著那位巫婆子和五頭住上十年? ”   “不錯,你可記得那天我們投店時,我說要出去一趟,就是到惡石谷去她借馬 ,若然沒有這火龍駒,我可沒有信心能夠把你帶到破廟去。但火龍駒乃是巫婆子的 命根,她怎肯隨便借人騎用?”   “是呀,攻姑剛才說起,也覺得很奇怪。但你後來不是說用一年時光與她交換 麼?”   藍岳道:“一年期限也沒有錯,但另外還有十年之約。巫婆子要我把全部經過 告訴她,我為了借那神駒,只好全盤托出。巫婆子當時就譏嘲我說,枉我負有情海 惡魔之名,但這一回卻在情海中沒項。她說你將不會屬於我所有……”   他凝望著凌玉姬,卻看不出她的反應,於是又道:“當時我和她爭辯好久,我 告訴她說,你的丈夫已死,而且你為人溫柔順從,只要我幫你找到父親,就算找不 到,你也將嫁我為妻……”   凌王姬自己沒有過這些事,因此她聽了之後,一時也不曉得自己是否後來會嫁 給他。自然這種情勢是假定無名氏業已墜壑慘死而言。   藍岳接著道:‘哪個老巫婆十分固執,她說就是因為你順從溫柔,所以不會嫁 給我!”   凌玉姬忍不住插嘴道:“為什麼?我也不懂。”   藍岳道:“她說,你是個古怪的女孩子,在你心目之中,只能容納父親和丈夫 兩個男人,體越是順從,就越是固執著你父親的教訓必須從一而終,絕對不會改嫁 給我。”   凌玉姬驚道:“我的天呀,她當真這樣說麼?”   “當然是真的,她可說對了?”   凌玉姬伍了一下下,坦率地道:“我不曉得,我得細細想過,才知道她說得對 不對!”   藍岳輕歎一聲,面上泛起憂鬱的神情,道:“看你這種反應,至少覺得她說的 不無道理。”   凌王姬心中一陣不忍,連忙道:“也不盡然,我只是感到她說的話很出奇。這 位巫婆子現下有多大歲數?她長得怎樣?”   藍岳道:“她大概有五十餘歲,身材手腳都很好看,在背後看她,絕想不到她 的面孔那麼醜陋駭人。還有她的聲音,真是悅耳極了。”   凌玉姬憫然適:“多可憐啊,造物總是這等弄人,她若果不是面孔醜陋的話, 絕不會變得這麼乖僻不近人情。”   藍岳道:“且不管她的事,其時我對她的話極不服氣,所以竭力爭辯。   她見我執迷不悟,便自動答允將火龍駒借我一看,但條件是如果我能娶你為妻 ,只須在惡石谷陪她下棋一年,如果得不到你,就得在惡石谷陪她十年。”   凌玉姬呆呆地看著這個英挺倜儻的年輕高手,暗忖;“縱然他得到自己,仍然 要在那明暗潮濕,死寂可怕的地方住上一年,這種犧牲不可說不大,然而自己何以 為報?目下無名氏既然生存在世上,而且還親眼見到,已絕無可能以身相許了。”   她正在替他感到難過悲傷之際,忽然發覺他那對特別明亮的眼睛中,露出一股 殺氣。她本是聰明絕頂的女孩子,尤其近日在江湖上屢經艱險,已知道世道人心之 險惡奸詐,這時突然有所了悟,尋思一下,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用點手段,方可把 他的心意詐騙出來。   當下她不動聲色,道:“你雖然和那巫婆子有過約定,可是你不理她也就是了 !”   藍岳劍眉一皺,微溫道:“你以為我是言而無信的小人麼?”   凌玉姬道:“不,我知道你是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但一個人偶爾失信,有什 麼關係?”   “不行,絕對不行,大丈夫一諾千金,焉可失信?”   凌玉姬裝出不相信的樣子,道:“你說得這麼堅決,那麼我問你一句話,看你 能不能像個大丈夫般坦白丁’藍岳此時心中泛起掉落網中的感覺,不過他尚未知道 對方要問些什麼,是以只好昂然遭:“你問好了!”   凌玉姬截然道;“你可是想暗殺無名氏?”   藍岳怔了一下,驀地縱聲大笑。   凌玉姬道:‘我猜錯了麼?”   藍岳仍然仰天大笑,可是那陣笑聲忽然變得苦澀淒惶,過了一會兒,他收歇住 笑聲,揮手道;“你何須問我,回到帳幕去吧!”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妒火衝天藍岳造情敵】   凌王姬道:“你雖然不回答我的問題,但我告訴你,如果我的丈夫在沙漠中出 了事,哪怕是死在別人手中,我也當做是你的詭謀,你別想得到我。”   她轉身向帳幕走去,這時候她才流露出心中的驚恐和焦慮。   藍岳掉轉虎射,面向著漠漠黃砂,輕輕歎息一聲,他想不到這個女孩子居然窺 破了他的內心秘密,並且予以無情的打擊。   他知道這回當真在清海中觸礁,而在對方心中,只有無名氏而沒有自己,不然 的話,她一定會用比較圓滑的方法解決……想到這一點,他心中一陣痛苦,幾乎跌 倒在沙地上。   歇了片刻,他奮起精神,攝唇尖嘯一聲,那匹火龍駒立刻馳到他身邊。   藍岳一躍上馬,向西面疾馳而去,經過那個帳幕之時,振吭大叫道:“凡我得 不到的,就得毀滅!”   帳幕內的玻姑泛起冷笑,聳耳而聽,蹄聲很快就消逝無蹤。她轉眼瞧著凌王姬 ,只見她背向著自己,雙肩輕輕抽動。   “凌王姬,你可聽見他的話麼?他要毀滅誰?”   凌王姬不理睬她,覺得她太過殘酷無情。   瑛姑道:“他一定曉得你鐘情於剛才那三個男人中之一,我也瞧出是無名氏, 你如果不採取行動,他非死不可!”   凌玉姬吃驚地轉頭瞧她,疾姑微微一曬,可惜我身負內傷,不然的話,我就可 以助你一臂之力,趕去制止那個強徒,現在既然不行,我給你出個主意,你命華奎 立刻趕去,預早警告無名氏。”   凌王姬道:“藍岳的火龍駒是有名的神駒,華奎怎追得上他、’瑛姑冷笑道: “你真蠢,試想無名氏和夏雪在一起,那更雪是藍岳表姐,藍岳見到夏雪,少不免 說幾句話,並且起碼要告訴她殺死無名氏之故,有這一段緩衝時間,華奎足可以追 上!”   凌玉姬頓時大喜,道:“對,對,華大哥!”   且說藍岳順著蹄痕,縱馬急追,過了一座沙丘,忽見那蹤跡分為兩路,其一仍 然直去,其一卻繞向北面。每一路都是兩匹馬的蹄印。   他頓時為之大惑不解,不曉得應該向哪一路追去。隨即冷笑自語道:“憑我火 龍駒的腳程,就其追錯了,轉回來也追得上!我看折向北行的,可能有無名氏在內 。”   他策馬向北馳去,走了數里,墓地發覺那兩騎蹄印又分為兩路。   藍岳焦躁起來,隨便搶了一路,急急趕去。   走了里許,忽然感到越走離那帳幕越近,反而是折轉回去的樣子。突然恍然大 悟地想道:“不錯,此人既然兜圈子轉了回去,一定就是那無名氏。”   轉過一處沙丘,只見一騎攔住去路,馬上之人,長得濃眉大限,豪壯異常。   他不知此人是否就是無名氏,冷冷一笑,策馬衝過去,相隔四五尺遠,隔空一 掌據劈出去。這一拿他已用足十成功力,打算一舉斃敵,是以聲勢威猛異常。   那個粗豪大漢見他一言不發,過來就打,面上現出訝異之色。似並不怠慢,提 氣聚力,呼地一拳迎擊藍岳的掌力。   雙方真力一觸,發出“膨”的一聲,藍岳虎軀輕晃一下,那粗豪大漢似是沒想 到對方功力如此深厚強勁,震得跌落馬下。   藍岳冷笑一聲,雙臂一振,有如大鷹般凌空飛起,飄落在那大漢身前。   那粗豪大漢雖是被對方掌力展躍馬下,但並沒有滾墜地下。這時凜然迎面一拳 擊出,出手迅快兇猛。   藍岳見他功力不凡,口中輕噫一聲,也自施展迅快奇奧手法,先守後攻。   兩人展眼間已拆了五六招,那粗家大漢不獨拳法奧妙。而且拳力越打越重,激 起呼呼聲響,威勢甚是驚人。   藍岳也使出全力搏鬥,他的家招身法,亦是極盡奇奧能事:相形之下,毫不遜 色。目下雖因對方拳力已施展開,似乎比他兇猛凌厲,但偶然雙方硬接硬架一招半 式,藍岳深厚的功力便顯示出來,竟然絲毫不畏對方的沉雄拳力。   他們越戰越快,各逞絕藝,宛如百花齊放,爭妍鬥艷。雙方的奇奧手法層出不 窮,看來一時三刻之內,不易分出勝敗。   藍岳起初被對方神奇的拳法吸引住全部心神,但互拆了三十餘招之後,心中便 微感焦躁。   那粗豪大漢則面色凝重,全神應敵。因此從這兩人神色之間,一望而知那藍岳 尚有潛力。   又拆了四五招,藍岳攸忽間已躍開數尺,沉聲道:“尊駕貴姓大名?”   那粗豪大漢搶近他身前,厲聲道:“你若是不知老子姓名,怎會出手就打?你 是什麼人?”   藍岳氣往上沖,冷冷道:“本公子姓藍名岳,可別駭得夾上尾巴逃走!”   那粗豪大漢仰天大笑道:“我祈北海正要找你較量,想不到你忽然會在我後面 出現,並且先向老子動手,真使人感到驚奇。”   藍岳被他一口一句老子弄得怒火直冒,但他到底不是江湖中那些下流人物,是 以急切間無法回罵,當下冷笑一聲,道:“本公子要結結實實教訓你這廝一次!”   說罷,出手疾拍對方上三路,只見他右手掌心已變得一團青紫之色。   祈北海索未以拳力沉雄見長,雖然見到對方掌力練有外門功夫,但毫無懼色, 依然發拳硬劈。   藍岳這一次竟不化解,掌勢連環疾劈而去。頓時發出“哆嗲”連聲,兩人硬接 硬架連換了五六格之多。   祈北海見他神力天生,居然不怕自己強絕一時的拳力,不禁微覺氣餒。   但另一方面又激起他好勇狠鬥的天性,厲嘯一聲,拳上力量使出十二成,迅快 如風般連環疾劈。   他這一輪猛攻,藍岳卻也不敢大意,表面上雖然仍是硬接硬架,但暗中卻以絕 妙手法,借力生力。抵住他這勇不可當的六七拳。   接著,藍岳朗笑一聲,揉身欺近,掌勢巧快絕倫地橫掃直努。祈北海雙拳上下 翻飛,但他經過一輪猛攻之後,銳氣已失,拳法變化已不如開始時那等靈活,頓時 被藍岳搶制了機先,迫得腳下連連倒退,敗象已呈。   藍岳一邊綿綿密政,一邊曬道:“聽說你與辛龍孫曾經大鬧金陵甘露寺,是以 目下武林中已頗負盛名。同時還聽說你們傳技自傲,胡亂欺人;本公子今日拿下絕 不留情,替江湖除去一害。”   祈北海雖是氣得七竅生煙,無奈此刻機先被制,正是一子落錯,滿盤皆錯,目 下要支撐殘局已不容易,莫說怒斃敵人,是以氣儘管氣,卻無法可施。   倏地一陣蹄聲傳入兩人耳中,祈北海精神大振,忽有佳作,一拳巧妙劈出,迫 得藍岳攻勢微滯。祈北海頓時挽回不少劣勢。不過,如果再戰下去,橋北海仍然難 逃殺身之厄。   那陣蹄聲轉眼間已自馳到,接著一個人冷冷道:“好小子,我還打算邀了祈兄 你去找他晦氣,卻不料他反倒來尋事!”這人的聲音正是祈北海老搭檔辛龍孫。話 聲甫歇,一道人已飛落他們身邊。   藍岳揚目一瞥,但見來人中等身材,面色白析,長得頗為清秀。看他孤身落馬 的動作,神速異常,可知絕非等閒之輩。   辛龍孫接著又道:“祈北海已經過足了痛,該讓兄弟上場了吧?”   祈北海此時仍居劣勢,他們這等高手相持,只要稍有失閃,縱然不死,也得重 傷。是以他不能隨意開口,心中卻直罵這辛龍孫混蛋,還在一旁說風涼話。但他心 中又不願辛龍孫插手以二敵一,壞了名頭。   藍岳忖度形勢,心想如果這兩人聯手合擊,自己定難討好。是以攸然退開,冷 冷道:“姓辛的可是要嘗嘗本公子的手法麼?”   辛龍孫緩緩迫近,哼了一聲,道:“你剛才可是跟王姬小姐說過話來?”   藍岳俊眼一眨,額首道:“原來你們兜了回來,竟是隱伏在附近窺看凌王姬的 動靜……不錯,本公子確實和她說過話來!”   李龍孫道:“看你的樣子,大概就是曾經陪王姬小姐北上的藍岳了,你是誰人 門下?”   藍岳朗笑一聲,道:“本公子自從踏入江湖以來,已不知有過多少人問這一句 話。本公子雖然不能將帥門來歷奉告,但有一點你們大可放心,假使你武功比本公 子高強,有本事取我性命,我師門的人絕不會找你尋仇!”   辛龍孫呸了一聲,道:“老子豈是那等婆婆媽媽,前驚後怕之人,只不過見你 手法似是帝疆絕藝,故此才動問一聲。”   藍岳迫前兩步,冷曬道:“你既然不是婆婆媽媽的人,那就趕緊動手。”   他已運足功力,待機而發。   辛龍孫可不敢小覷此人,小心翼翼地發了半把試探門道,掌勢一發即收。   兩人拆了數招,藍岳突然間奮起神威,連發三掌,把辛龍孫迫退四五步之遠。   那辛龍孫雖然居於劣勢,但面上並無一絲一毫驚懼之色。藍岳看了心中有數, 暗念此人定然在下盤兩腳之上練有特別功夫,目下尚未施為,故此他雙手功夫稍差 ,不足為奇。   果然又拆了三招,辛龍孫陡地飛起一腳,快得無影無蹤,而且凌厲異常。   他這一腳踢出之際,正是當雙手忙於招架之時,任何人都料不到他在這等情勢 之下,猶能起腳凌厲反攻。   藍岳飄身側閃,但覺對方腳尖帶起一陣急風從自己鵬邊擦過,心中不覺暗暗讚 聲“好腳法”。他一閃之後,上面兩手施展出滅神掌個成功力,宛如急風驟雨兇猛 進攻。   辛龍孫一腳無功,微覺膽怯,此時連忙封架。他出乎意料之外地用出硬封硬架 的招數,掌上內家真力極是深厚,但聽“辟啪”連聲,兩人已對了四五掌之多。   辛龍孫剛一露出敗象,祈北海就用連環拳力衝入自中,接下辛龍孫。如是者又 替換了兩次,藍岳雖是武功出眾,內力深厚,卻也架不住這兩名各擅勝場的高手輪 番撲擊。但覺元氣消耗過甚,不消片刻就將支持不住。當下俊限連眨,尋思破敵之 計。   他已看出這兩人都是好勝之輩,直到現在,仍然不肯做出聯手合擊之事。但他 們這等車輪戰法,也就足夠使他感到吃不消。忽然想起如若出聲喝破,迫使他們只 用一人上陣,豈不是可以逐個擊破?當下奮力一掌劈出,迫開辛龍孫,接著縱退數 尺,厲聲道:“你們這種車輪戰法可是師父所傳丁’橋北海罵道:“去你娘的,老 子就是要親手取作性命……”辛龍孫接口   道:“如若我們存心使用車輪戰,何不乾脆聯手圍攻……”祈北海捷臂撲上, 口中大喝道:“這一陣該輪到兄弟出手啦!”   辛龍孫也由側面襲上,口中道:“不行,兄弟只拆了四招……”這一來真變成 兩人聯手圍攻之勢,藍岳被他們辱罵奚落之餘,怒氣填膺,論掌疾劈,恨不得一下 就把這兩人擊斃。   這時但聞風聲激盪亂響,周圍文半以外的地上沙子,被這三人奇強的拳風掌力 括得旋飛激濺。   祈北海、辛龍孫兩人近幾個月來都在一起,彼此也交手過無數次,因此互相深 知對方的手法功力。這時雖是第一次聯手攻敵,卻配合得神妙異常,威力陡然大增 ,不出十招,已把藍岳迫得只有招架之功,形勢甚是危殆。   修然間一道紅彤如掣電般衝入戰自中,竟是那匹火龍駒。此駒動作神速得有如 電光石火,刷地從析北海後面閃過,後蹄迅快倒踢出來,直取折北海腰間大穴。祈 北海凜駭中轉身旋閃,那火龍駒已衝出數丈之外。他口中罵了一聲,剛要轉身,眼 角卻已瞥見紅影再度衝到。   這火龍駒一來一去,當真比說話還快。祈北海怒喝一聲,捏拳運力劈去。只見 那火龍駒靈巧閃開,接著斜掠回來。   藍岳奮起餘力,連劈兩掌,把辛龍孫迫開,跟著一縱身,躍起尋文,那匹火龍 駒已然馳到,在他腳下停了一停,藍岳身形恰好墜在鞍上,火龍駒佛拳拳長嘶一聲 ,四蹄翻起一陣塵沙,眨眼間已馳出老遠。   祈北海和辛龍孫兩人一看這等情形,只剩下瞠目結舌的份兒。再一瞬間,那匹 遍體血紅的通靈神駒已經轉過沙丘,失去蹤跡。   祈北海喘息數聲,道:“他媽的,這算是什麼畜牲,簡直成了精啦!”   辛龍孫接口道:“見時也弄到這麼一匹坐騎,那就可以橫行天下啦!祈兄,我 們追不追這廝?”祈北海道:“當然要追,這一回首先弄死那匹混帳王八的馬,再 動手殺死姓藍的小子,哼,玉姬小姐居然肯跟他說話?”   祈北海的話不但激起辛龍孫兇野之性,同時他提及藍岳曾與凌王姬說話,而凌 玉姬卻不肯跟他們任何一人答上一言半語,此事當真使他又爐又恨,無法按遏。當 下兩人騰身上馬,循著蹄痕急急趕去。   那火龍駒馳行絕快,眨眼間已奔至四匹馬分手之處。藍岳策馬向另一路蹄跡追 去,但卻放緩了馳行速度,盡量利用這一點時間,調元運氣。   他真元耗損極多,加上曾被那祈辛兩人的掌風掌力擊中,如在平時,倒也不覺 怎樣,但當時正是筋疲力竭之際,護身真力已不大管用,是以內臟的傷勢說重不重 ,說輕不輕,總得設法將養個十無幾天,方能痊好如常。   但他並不十分放在心上,僅僅盡力調運力氣,恢復精力,一面取出三粒靈丹服 下。過了不久,頓時感到精神充沛,氣力已經恢復,便縱馬急急追去。   大約追了十餘裡路,他忽然勒住坐騎,凝眸望著地上的遺痕,皺眉尋思道:“ 看此地蹄痕凌亂,而且還有人腳印,顯然夏表姐和無名氏兩人曾經下馬休息。但令 人疑惑的是這短短十餘裡路程之中,怎的曾經會休息三次之多?”   他大惑不解地沉吟好久,終想不出一點道理,便又驅馬朝前疾馳。   這時,就在他前面不出三里處,那夏雪姑娘和無名氏兩人又停了下來。   無名氏漠然地坐在鞍上,茫然望著前面,夏雪已挑落馬下,仰頭凝望著無名氏 俊美的側面,暗忖這個年輕的奇怪的人,心中不知道轉些什麼念頭?   她道:“無名氏,你不下來休息一會兒?”   無名氏漠然下馬,面上一片冷漠,生似他的靈魂已經不存在,僅留下一具行屍 走肉般的軀體。   夏雪姑娘柔聲道:“我如果不喊你下馬,你就一直坐在馬上,是不是?只不知 你能坐多久?”   無名氏漠然地望望她,道:“我也不知道。”他的答話沒有多大的意義,只不 過是隨口敷衍她的聲音而已。   夏雪姑娘道:“我們休啟、一會兒,再往前走,反正坐在馬上,也悶熱得很… …”她歇了一下,忍不住又道:“你怎的不問問我,為何一直停下休息?”   無名氏淡淡道:‘你如果要我問;我就問吧!”   夏雪姑娘柔聲道:“我此次到這大漠來,為的是要找尋我表弟藍岳。”她忽然 注意到提起‘它岳”名字之時無名氏身軀微震,眼睛轉動一下。   她接著道:‘擔這沙漠這等廣闊無垠,我們胡亂向前走也不中用,所以我並不 想走得太快太遠,或者表弟見到凌玉姬之後,會追趕上來!”   無名氏又回復冷漠的神情,使人看了不知道他到底聽見她說話沒有?   夏雪突然道:“你以前認識我那藍岳表弟麼?”   無名氏搖搖頭,道;“我不曉得,不過……”夏雪連忙接口道:“不過什麼?   ”無名氏道:“不過我一聽到這個名字,就泛起憎厭之感。”   夏雪微笑道:“你的話真奇怪,假使我不是聽祈車兩位說過你早已把過去之事 完全忘掉,聽了你這種話,真會以為你是個瘋子!現在告訴我,你為什麼對一切都 很冷漠?前幾日似乎並不是這樣。”   無名氏淡淡道:“我也不明白。”夏雪忽然迅快接口道:“我可明白,你是在 見到凌玉姬之後,就變成這個樣子!她有什麼好處,值得你這樣迷戀?”   無名氏苦笑一下,道:“你的看法是這樣麼?”   夏雪接口道:“你們別想瞞過我的眼睛,連祈辛那兩人也是的,他們一見到凌 玉姬,就狂喜不禁,但她不與他們說話,頓時又失望到了極點。哼,我就不明白她 有什麼,能使你們這等著迷?下次碰上她的話,我一定要搞起她的面紗,看個清楚 !”   無名氏道:“她從來不把面紗取掉!”   夏雪冷曬一聲,道:“我不相信,你如果沒有見過她的全貌,會那多為她著迷 麼?”   無名氏怔一下,沒有做聲。夏雪微笑道:‘請你的樣子,可見得她全貌已被你 見過啦,我想祈北海、辛龍孫無疑也見過。”   無名氏眼睛一睜,道:“我從來沒有想到這一點!”   夏雪接著道:“這有什麼希奇,聽我表弟和她同行千里,如果我表弟沒有見過 她的全貌,那才是駭人聽聞的事。你可知道,這也是一種手法,故作神秘之狀,對 每一個人說,只有他一個人見過,於是這個人一定覺得十分榮幸……”   無名氏微微現出激動的樣子,道:“你的話很有道理,我見到祈李兩位,一定 問問他們曾否見過她的全貌!”   夏雪道:“如果你直接詢問,恐怕問不出真話,到時要見機行事,使點小手段   才問得出來!”   無名氏道:“姑娘說得是……”他忽然停口,側耳而聽,夏雪輕輕道:“奇怪 ,居然有許多人來啦!”   片刻工夫,左邊里許外出現了一群騎士,他們也瞧見這邊的人影,頓時疾馳而 來。   那些騎子們個個身手矯健,其中有和尚,也有算命先生,形形色色,看去十分 扎眼。   轉眼間那群人已馳到夏雪他們前面,一個讀書人打扮的人陰聲笑:“兩位居然 躲到這沙漠中談情說愛,這滋味怎樣?”   夏雪面色絲毫不變,兩眼卻嚴厲地望著那人。另外一個偉岸大漢道:“姑娘不 必生氣,我們在沙漠中轉了許多天,都感到煩悶不堪,故此這位豐都秀士莫席尼跟 你們開個玩笑!”   莫庸突然冷笑一聲,道:“楚南宮你這些話是什麼意思?兄弟愛怎樣說,用不 著勞駕代為解釋!”   楚南宮虎軀微旋,側對著豐都秀士莫庸,宏聲道:“人家是一個姑娘,你怎可 向她胡說八道?”跟著那個和尚接口道:“楚兄說得不錯,莫庸你縱然心中煩躁, 卻不該胡亂向一個姑娘取笑!”   豐都秀士莫庸一見那苦行撣師發言袒助楚南宮,面上雖然仍然含著冷笑,但其 實已軟化下來,不敢多言得罪這兩人。   靈隱山人插口道:‘這一塊沙漠沒處可去,他們兩位結伴而來,確實耐人尋味 !”   神指丁嵐焦躁地哼一聲,道:“喂,你們兩位高姓大名?清說出來!”   夏雪冷冷瞧他們一眼,緩緩道:“諸位都是榮封爵位的人物,地位何等祟高, 可惜見面不如聞名,敢情個個都是自傲自傲自大,輕薄浮躁之士!”   楚南宮朗朗大笑道:“姑娘說得好,我們這一群的確都是輕薄浮躁,毫無修養 之輩。”   苦行禪師誦聲佛號,道:“姑娘之言雖是有理,但這等不留餘地的說法,只怕 會激起眾怒,惹出殺身之禍!”   靈隱山人沉聲道:“山人看姑娘言談舉止中,高貴而又冷傲迫人,大概就是年 前獨力誅滅山左四寇的夏雪姑娘,不知是也不是?”   夏雪冷冷頷首,道:“總算靈隱山人有點眼力,我旁邊這一位是誰,諸位可看 得出來?”   她特別提了一下,倒使得眾人不敢小覷那一臉冷漠之色的無名氏,十餘道目光 ,不停地在他身上轉動。   靈隱山人道:‘好像人人提過,夏姑娘與藍岳是中表之餘,這一位是不是藍岳 ?”   夏雪搖搖頭,道:“你猜錯了,他不是藍岳!”   神指丁嵐大聲道:“管他是誰,走吧!”口氣之中,盡是輕視的意味。   夏雪面色一沉,冷然瞅住他,道:“這幾位我都認得,皆是名列爵位的武林高 人,只有這個張狂之徒不知是什麼人?”   她這般奚落,當真比重重打上幾拳還要使人難堪難忍。何況神指丁嵐在沙漠中 轉了好多天,性情躁郁之極,此時如何忍耐得住?   他越是怒極要出手,外表越是平靜,只微微一笑,道:“姑娘力洗山左四大寇 ,名揚武林中,自然不會識得我這個無知之輩!”   夏雪一點虧也不吃,冷冷道:“當然啦,誰識得你!”這∼句頂撞得了嵐胸中 幾乎要爆炸,登時甩鐙下馬。不過他下馬時神態仍然十分從容,生似只是下去跟她 理論一番。   豐都秀士莫庸一直盯著無名氏,但見他由始到終,依然冷漠如故。這等深沉之 人,他這一生不要說未見過,連聽也未曾聽說過。因此他更加希望神指丁嵐會與夏 雪動手,佔了上風之後,再看看這人是否仍然冷漠如故?   神指丁嵐下馬之後微笑道:“夏姑娘不把天下之上放在眼中,定然是身體驚世 絕學,丁某卻有點不服氣,特意要向姑娘討教幾手!”   這時,沒有一個人肯出聲攔阻,連楚南宮、苦行排師在內,都因這夏雪的做態 而感到生氣,巴不得神指了嵐出手教訓教訓她。   夏雪毫不在意,哼了一聲,道:“丁嵐你要我露幾手並無不可,但話要事先說 明,你希望點到為止?抑是盡情施展以生死相搏?”   神指丁嵐雖是怒不可遏,急於出手大折辱她一番,可是此時聽她一口叫出自己 姓名,分明她早就曉得自己來歷,這一來心中立加凜惕,微笑道:“丁某沒有意見 ,悉聽姑娘吩咐!”   夏雪轉面向無名氏道:“這一位就是江湖以上狠毒馳名的神指丁嵐,聽說多年 來凡是與他動手之人,除了贏得他的或是與他平手之人以外,都不免要慘死在他手 中,最輕的也得落個殘廢終生。”   無名氏淡漠如故,口中含糊地哦了一聲。   夏雪秀眉一皺,決然地把頭轉回來,面向丁嵐。但忽又忍不住轉身迫近無名氏 ,在他身邊輕輕道:“我雖是處身極為危險之境,但你似乎仍然無動於衷,難道說 我的生死還不能使你稍為動心麼?”   無名氏露出茫然之色,道:“你要我怎樣呢?”   夏雪軟歎一聲,低低道:“我故意這樣激怒對方,為的是瞧瞧你是否仍然毫不 動容,唉,你的心腸當真冷硬得如鐵石一般。”   無名氏聽了這番話之後,他並非白癡,自然明白了她對自己的心意。可是他卻 感到無法奉答,只好默然不語。   夏雪又在他耳邊輕輕道:“假如我等會兒敵不過對方,你會不會出手助我?”   無名氏道:“你要我幫助的話,我出手就是!”   夏雪被這種無情的答話氣得眼睛連眨。卻聽神指丁嵐道:“夏姑娘,你的話可 有說完的一天?”夏雪立刻躍到他面前,很恨道:“來,我們這一戰必定要分出生 死,哪一個逃走的話,就是畜牲!”   神指丁嵐可想不到這個姑娘真的和自己賭命,暗暗凜懼,但面上絲毫不動聲色 ,緩緩道:“既然姑娘看得起我丁某人,只好遵命!”   那邊馬上的數人面面相覷,一時都做聲不得。隔了一陣,豐都秀士莫庸才道: “這個女孩子看來比我們任何一人都要毒辣。”   楚南宮道:“這叫做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目下江湖上新人輩出,這長江後派一 點也不弱於前浪,當真可怕得很!”   他們評論之際,神指丁嵐已經和夏雪動手。他們每人互攻三招之後,齊齊躍開 。   神指丁嵐道:“夏姑娘手法神奇絕世,無怪不把天下之士放在眼內!”   夏雪接口道:“好說,好說,你的神指功力深厚毒辣,果然不愧是名列爵榜之 人……”   他們表面上互相恭維,骨子裡卻是唇槍舌劍,鬥個半斤八兩。丁嵐讚她手法高 超,意思是說她功力未臻絕頂,火候有限。夏雪則單單點出他的神指,就是譏諷他 別的不行。   這兩人對答了兩句話之後,煥又近身相搏,爭鋒鬥勝。這一回夏雪雙掌連環拍 出,力量凌厲異常!神指丁嵐卻專以靈巧迅快手法,卸敵招,攻大穴。   豐都秀士莫庸最是注意無名氏,這時斜眸一瞥,但見他淡漠如故,甚至顯出不 想瞧看那兩人動手似的。   夏雪全神貫注敵人,數招後,他們都不再賭氣,各自用出自家擅長的絕藝。而 她雖是奇招迭出,卻似乎當真限於功力,無法將招數威力發揮盡致,故此神指丁嵐 所受的威脅不算太大。   靈隱山人忽然揮手引起眾人注意,然後輕輕道:“這一次生死之戰,雖然與我 等無關,但由於我們一道結伴同行,因此情形與平常有點不一樣!”   鐵膽趙七道:“山人有什麼意見?最好直接說出來,不要猛兜圈子。”   靈隱山人道:“我的意思是丁兄既然與我們有結伴同行的事實,則他的生死我 們無法不較為關心,諸位以為是也不是?”   楚南宮道:“這話很道理。”   靈隱山人接著道:“如果諸位看法相同,山人就要提出問題,以便徵詢各位意 見!”   鐵膽趙七道:“這太簡單啦,大家公決一下,要怎樣就怎樣好了。”   豐都秀士莫庸冷冷道:“趙兄的話說了等如沒說,如果不提出問題,大家如何 選擇決定廣鐵膽趙七頓時怒聲道:“你說的才是廢話,我看你只會一味挑撥別人動 手,自己卻躲在一旁看熱鬧。如果你對兄弟的話感到不服氣,我們大可在此決個生 死!”   豐都秀士莫庸冷笑一聲,飄身落馬。鐵膽趙七也躍落馬下,急急運功聚力。莫 庸為人陰毒狡猾,明知對方與自己同列子爵,武功極高,火拼之下,並無必勝把握 。因此,如果講定必須拼個生死的話,徒然鬧個兩敗俱傷,兼且讓別人瞧熱鬧。念 頭一轉,便故意裝出十分激怒的樣子,連話也來不及說似的,疾撲過去,舉掌就劈 。   眨眼間兩人已戰做一起,情勢之激烈,較之夏雪丁嵐這一邊有過之而無不及。   莫庸暗暗窺視無名氏,但見他對於夏雪的險狀視若無睹,面上不曾流露出一絲 一毫的關切神色。他這麼陰險毒辣之人,這時也忍不住怒罵一聲,道:“他媽的, 這小子簡直不是人!”   鐵膽趙七以為他罵自己,勃然大怒,道:“諸位都聽見了麼?”說時捋袖攘臂 ,要向莫庸撲去。   靈隱山人舉手攔道:“莫兄好像不是罵你。”豐都秀士莫庸這時已舉步向無名 氏走去,冷冷道:“喂,你叫什麼名字?”   無名氏望他一眼,便把頭轉開。莫庸氣得頭頂冒出煙,揚手一掌掃去,口中喝 道:“我就不信查不出你的姓名來歷。”   話聲中手掌已堪堪擊中對方面頰,但見他不閃不避,神色仍然淡漠如故,倒似 是有恃無恐,不把他的掌力放在心上似的。   莫庸在這一瞬間倒感到難以速作決定,此刻他有兩個法子,一是將掌力加到十 二成,縱然對方練有奇功護體,相信仍可將他擊斃。一是將掌力減縮為兩三成力量 ,這一來對方如若練有什麼奇功的話,縱然受傷,也不至於十分嚴重。再說大凡留 力蓄勢,在武術上來說,變化迅速,不易受制。   他的手掌已沾上無名氏面頰,只見他淡漠得有如沒有感覺的石人一樣。   這時豐都秀士莫庸不由得心頭大凜,疾忙撤回大部分真力。   “啪”地一聲脆響過處,無名氏已結結實實地被莫庸打了一個大耳光。   只見他跌跌撞撞,沖開七八步遠,方始站定身子。豐都秀士莫庸一陣愕然,瞠 目望著七八步外的無名氏。   眾人都感到十分驚訝,要知他們無一不是武林高手,故此一望之下,已看出無 名氏不但沒有反抗莫庸的掌勢,甚且沒有運功護體,故此左頰現出一個清晰的掌印 。   莫庸哼了一聲,舉步向無名氏走去。他面上流露出陰森肅殺的表情,一望而知 他這一回必定對無名氏施展重手法。   正與神指丁嵐激戰的夏雪,本來處於劣處,此時目光一閃,已瞧見無名氏被辱 的情形,頓時嬌叱一聲,指掌並用,一連劈出數掌。這幾掌一把接一招,都是奇奧 凌厲絕倫的絕著。   神指了嵐此時才知道夏雪敢情武功極強,適才不知何故特意敗給自己。   他本是閱歷極豐,久經風浪之士,一看勢色不對,立時改攻為守,穩扎穩打。   夏雪此時方始顯示真正絕藝,但見她玉掌忽劈忽掃,招數深奧神奇之極,饒他 神指丁嵐已經是武林中有數高手之一,居然瞧不出她的掌蘊含何種變化,迫不得已 身形疾退。   夏雪玉面凝霜,眼露殺機,倏然間斜掠開去,抄截在豐都秀士莫庸身前,迅快 如電般一掌劈去。   莫庸但覺她這一掌神奇無方,自己不論是出手封架或者發掌反擊,都難免要吃 她先擊中自己要害。這一驚非同小可,腳尖一點地面,丹田中一口真氣;迅捷如飛 鳥般躥掠開一旁。   楚南宮仰天長笑一聲,道:“好呀,在這短短十數日之內,竟已屢次得睹帝疆 四絕罕世的武學,看來帝疆四絕乃是有意踏入江湖,打破數十年老例,這倒是教武 林興奮震動的大事!”   這些人哪個不想藉此機會多知道一點關於帝疆四絕的底細。是以連神指丁嵐也 暫時渾忘了早先與夏雪的約定,冷冷道:“帝疆四絕雖是名不虛傳,武學深奧神奇 ,較之目前武林各家派的心法秘技都高上一籌,但丁某忽然想到,假如目下帝疆四 絕親自踏入江湖,只怕業已年邁力衰,無法與時下豪雄一爭長短了!”   靈隱山人接口道:“丁兄這話大有道理,想那帝疆四絕早在我等踏入江湖以前 約二三十年即已馳譽天下武林中一流高手之間,相傳這四絕之中,只有一位為人正 大光明,是位超然世外的俠義之土。其餘三位,都沒有什麼善惡是非之念,只憑胸 中好惡行事……”   夏雪聽他們滔滔論及帝疆四絕之事,嘴角掛著一絲冷笑,並不做聲。   苦行禪師輕歎一聲,道:“貧僧已是出家之人,本來不該胡亂說話,但關於帝 疆四絕,貧僧卻略有所聞,目下趁身為帝疆四絕之一的夏姑娘在此,不妨說出來請 復姑娘指教!”   他一直望住夏雪,只見她微微動容,當下接著說道:“聽說帝疆四絕之中,有 一位是俠義之士,為人行事俱光明正大,但早已隱遁佛門或玄門之中,等閒不管世 俗之事!此外,有兩位性情古怪,卻不是不分善惡之士。只有一位意氣特盛,喜歡 亂管閒事,乃至封爵金榜出世,他按著爵榜人名訪尋,一共二百餘位榜上有名之士 ,被他一個人殺死大半。”   這樁舊事大概其餘的人都曉得,此刻似是憶起音年武林中百餘高手相繼慘死之 事,人人都流出凜然之色。   夏雪接口道:‘蟬師你是甘露寺出來的人,目下在江湖上以甘露寺最負盛名, 不知是何緣故?”   鐵膽趙七道:“夏姑娘如果當真不知其中原故,可就教人十分奇怪那是因為甘 露寺中列名封爵金榜之上的,竟有四位之多。以苦行禪師的深湛武功,卻也不過是 甘露寺中第四位高手而已!”   楚南宮接口道:‘淚下武林僅存的數位公爵級及侯爵級的高手,在甘露寺中便 佔了三位之多,像苦行禪師名列子爵,當今武林中也不易多睹,但在甘露寺僅僅列 入第四,由此可想而知甘露寺的盛名並非幸致。”   苦行排師誦聲佛號,道:“敝寺全仗諸位這等捧場,方始浪得虛名,其實不算 什麼。”   無名氏聽他們暢論武林中種種秘辛奇事,竟也十分入神。這時突然問道:“甘 露寺有一位大和尚,頭如巴斗,身高八尺以上,使用一根比鴨卵還要粗的純鋼降魔 樣的是不是前三位高手之一?”   眾人都訝然向他注視,苦行彈師道:“正是,貧僧的師弟大力和尚,施主何時 見過他的?”   無名氏淡淡道:“我也記不得了!”   苦行禪師雙目一睜,沉聲道:“施主可是祈北海或辛龍孫其中之一?”   無名氏搖搖頭,道:“不是!”   苦行禪師哼了一聲,道:“哪麼施主必是最近武林大大出名的無名氏了?”   無名氏心中動了一下,尋思道:“想不到我這個死了一半的人,居然在武林中 也掙到聲名,真真可笑得很!”   他雖沒有表示,但既不否認,無疑就是默認。苦行禪師冷冷一笑,道:“貧僧   師弟太不成才,竟然動施主不起,今日貧僧倒要會一會兒施主手底絕藝!”   他跨開大步向無名氏走去,夏雪微微一笑,道:“苦行排師如果要與他動手… …”   苦行禪師雙目一睜,光芒暴射,接口道:“夏姑娘可是仗著帝疆絕藝,包攬此 事?”   夏雪道:“我的話尚未說完,禪師何須這等著急?我的意思是無名氏根本不會 作任何抵抗,神師縱然把他擒回甘露寺去,也不見得面上光彩……”   苦行禪師愣了一下,道:“這話不無道理,但依姑娘之意,便又怎樣?”   夏雪道:“禪師最好容我與他私下說幾句話,也許有點用處,你不是想見識他 的絕藝麼?”   苦行禪師道:“姑娘請,貧僧甚為感激!”   夏雪把無名氏拉到一旁,道:“我記得你在見到凌玉姬之前;那時候你生氣勃 勃,一點也不消沉頹唐。可是陡然間便變了一個人似的,究竟為的什麼?”   無名氏淡然道:‘稱愛怎樣想都行!”   夏雪道:“目前並非我想或你想的時機,要知道這六個人都是獲有爵位的武林 高手,假如我硬是袒護住你,恐怕激起眾怒,連我也性命不保!”   無名氏冷漠地道:“你可以走開啊!”   夏雪嚷道:“好,我就走開看你有什麼下場!”   話說得狠,卻沒有真的走開。無名氏可不做聲,夏雪頓足道;“你何苦一定要 死在他們手底?”   無名氏道:“你想要我怎樣做?”   夏雪化嗔為喜,道:“你既然能從甘露寺許多好手中突圍而出,武功自然不錯 ,等會兒那苦行悼師向你動手之時,你就出手反擊……”   無名氏淡淡道:“好吧!”   夏雪瞅著他,不大放心地道:“你真的出手反抗麼?”   無名氏道:“真的!”   夏雪又憂慮起來,道:“那苦行禪師名列於爵,武功甚是高強,你有把握敵得 住他麼?”   無名氏淡淡道:“那就不知道了!”   夏雪道:“假如你敵不住他怎麼辦?”   無名氏反問道:“我有什麼辦法?”   那邊豐都秀士莫庸道:“喂,夏雪姑娘作的話說完了沒有?看起來你們倒像是 臨歧分袂,生離死別,一派依依不捨的樣子……”   夏雪這一回卻忍下莫庸的譏諷,她並非愚笨之人,早已想定不可再得罪任何一 人,免得了嵐多了一個幫手,便可把自己殺死。   她退開幾步,道:“苦行禪師請過來吧!”   苦行禪師舉步走去,向無名氏合十道:“貧僧本該六根盡除,四大皆空。   但施主與甘露寺有一段瓜葛,貧僧既是碰上,只好盡力將施主擒下送回寺去。   ”   無名氏淡淡道:“隨你的便!”   苦行禪師吸一口真氣,抱抽一抖,倏地一掌迎面劈去。出手招數甚是凌厲毒辣 。   無名氏猶疑一下,但見敵掌已堪堪劈到,旁邊的夏雪駭得沁出冷汗,尖叫一聲 。   無名氏在這間不容髮之際,墓地左肩微沉,接著出掌反擊敵人前胸。   他的左肩微沉,生似底下踢出一腳,可就迫得苦行禪師必然側閃,誰知正好碰 上無名氏接著發出的掌拍,連忙運氣護胸,雙袖翻處,左手一招“金絲纏腕”擒拿 敵人脫脈,右手大袖猛拂敵腹。   無名氏使出修羅七該中第二訣“圈打”及第五塊“扣曲”奧妙手法,揉合在十 二散手中的第三招“玉鉤斜”之內。   只見他身形微轉,雙手疾發,不知怎地,一手已抓住對方大袖,另一手直擊對 方身上大穴。   眾人齊齊大凜,都瞧不出無名氏這一招竟是如何使出來的。   只見苦行禪師也使出絕妙招數,左肘一撞,迎面去中無名氏劈上身來的掌勢。   掌肘相交,“啪”地一響,無名氏那只抓住對方衣袖的左手順勢一甩,苦行禪 師有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身形斜旋側退,一直退出七八步之遠,總算武功深湛, 下盤根基扎得牽固,終於站穩了身子,沒有跌倒在地上。   這一手高深莫測,委實驚人之至,周圍的人包括夏雪在內,無不震駭失色。   夏雪面色變得十分難看,只因她從他適才沉肩的虛招裡,看出無名氏的武功與 凌玉姬大有淵源。而她正好也是被凌王姬這一招嚇退。   她一想起凌玉姬,便覺得胸中妒火飛騰,難以遏抑,尖聲叫道:“無名氏,我 有法子教你不能再裝出冷淡消沉的樣子!”   眾人聽了又是一陣訝然,都不明白夏雪為何在這個當兒說出這麼一句話。   苦行禪師滿面通紅,秦憤難當,候他又撲過去,袍袖分作上下拂去,袖影中雙 掌掩映,欲發未發。   無名氏聽了夏雪的話,並未放在心上。這刻他既已動上手,便不遲疑,腳下哥 地換個方位,一掌劈出。   這一掌在旁觀的人看來,雖然無一不是絕頂高手,但仍然看不出十分奧妙。但 身在局中的苦行禪師卻泛起無法破解之苦,迫不得已,閃開一邊。   無名氏順勢移前,橫掌掃去。苦行禪師急急命使出大擒拿手法,扣脈門,點穴 道。   無名氏掌勢微微變化,掌線一掛,苦行排師甩退不及,被他手指勾著,跌跌撞 撞地閃開數尺。   無名氏一招得手,跟蹤又上,一掌向他心口擊去。這一掌發得恰是時候,苦行 禪師因重心不穩,簡直無法舉手禦敵。   旁邊觀戰的一群高手紛紛厲聲大喝,但他們也因想不到苦行禪師立即落敗,是 以人人毫無準備,此時只能厲聲大喝,卻無法付諸行動。   無名氏手掌已堪堪擊中對方心口上的大穴,這一掌落去,苦行排師非死不可。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突然收回手掌,側轉臉向夏雪愕然道:“你剛才說什麼 ?”   苦行禪師本是當代高手,得到這一線生機,頓時抽出右手,驕指點去。   無名氏話聲甫歇,苦行排師指頭已點中他脅下大穴,登時倒在地上。   苦行禪師舉起右腳,踏在無名氏心窩之上。忽然怔住不動,凝眸尋思。   夏雪冷笑一聲,道:“祥師可曾殺死了他?”話聲中流露出無限殺機。   神指了嵐認為機會已到,倏然躍了上去,站在苦行禪師身邊。   苦行禪師似是尋思什麼重要之事,因而沒有理會夏雪的話。夏雪身形一晃,已 欺近苦行彈師,出掌劈去。   神指丁嵐一指測點過去,迫得夏雪無法不還手封架。   這兩人頓時激戰起來,夏雪心存根火仇焰,這一回辣手盡出,十把左右,就把 神指了嵐迫得連連倒退。   楚南宮大喝道:“夏姑娘不可胡亂傷人!”喝聲中上前一拳遙擊過去,苦行禪 師突然回醒,槍上去發招幫助了嵐。   夏雪武功再高,也架不住三個高手一齊發招,頓時被迫飄身閃開。   鐵膽趙七檢視一下無名氏,響亮地道:“苦行禪師並未施展毒手殺死無名氏… ,,這時,夏雪乍退反進,雙手招數齊發,同時之間,攻襲神指下嵐、楚南宮及苦 行禪師等三人。見她的手法奇奧,功力深厚,出手非同小可,那三人誰也不敢不發 招抵擋。夏雪翔動靈活地飛旋進退,一招接一招向那三人攻去。   楚南宮欲退不能,勃然大怒,施展出神拳威力,凌厲反擊,神指丁嵐及苦行禪 師也齊施絕藝,頓時形成三人圍攻之勢。   瞬息間已座戰了十餘招,夏雪已落在下風。豐都秀士莫庸冷冷道:“諸位務必 用心將此女擊斃,不然的話,今日之事傳出江湖,不但成就了她的名,而且後患無 窮!”   莫庸為人狠毒,覺得非干不可,立刻展動身形疾撲上去,參加圍攻。   鐵膽趙七及靈隱山人儘管都感到應該出手,趕緊殺死夏雪,以免生變。   但他們究竟都是成名多年的人物。自從出道以來,別說是六個聲名相若的人合 力圍攻一個女孩子之事未曾做過,連兩人聯手攻敵的情形也沒有過。是以不禁猶疑 不前。   忽見那楚南宮首先撤出圈子,垂頭喪氣地走開一旁。接著那苦行禪師也縱開丈 許,面色凝重地搖頭歎息。   這時只有神指丁嵐、豐都秀士莫庸雙戰夏雪,急切間竟佔不到上風。   楚南宮大踏步走到苦行禪師身邊,苦心笑道:“禪師,咱們今日已栽個大跟頭 啦!想不到帝疆四絕的武功這等深奧玄妙!”   鐵膽趙七躍過去,疑惑道:“楚兄幾時受傷的?”   楚南宮搖頭道:“兄弟雖然未曾受傷落敗,但憑我等在武林的身份聲名,三個 人合力圍攻她一人,尚且座戰多時,無法取勝,在兄弟的看法,比戰攻身敗還要羞 恥!”   苦行禪師長歎一聲,道:“楚兄這等說法,教貧僧更無害身之地了!”   他們談論了幾句,那邊已激戰了將近二十招,夏雪武功雖是神奇奧妙,但面對 的兩人皆是當世間大名鼎鼎高手,各具絕藝,這時已居於劣勢。   墓地遠處出現一匹紅馬,緩緩馳來。   靈隱山人凝望了一眼,大聲道:“諸位請看那匹紅馬是不是惡石谷巫婆子的火 龍駒?”   眾人都向那匹紅馬望去,楚南宮道:“不錯,正是巫婆子的火龍駒,但馬上之 人似是個年輕男子,巫婆子怎肯將這火龍駒借與別人騎用?”   鐵膽趙七道:“馬上之人大概是巫婆子的門下!”   靈隱山人皺眉道:“這是唯一的理由了,但山人似乎從未聽說過巫婆子居然收 起徒弟?”   那匹紅馬倏然揚蹄疾馳,這馬不愧是馳名天下的神駒,但見宛如掣電般劃過漠 漠黃沙,轉瞬間已衝到近處。這時馬上騎士的面目可就清清楚楚地呈現眾人眼前, 只見他長得劍眉虎目,唇紅齒白,英風颯颯。   這些人在夫人府中已見過年輕高手藍岳,頓時都蓄勢戒備。   那火龍駒來勢絕速,眨眼間,已到眾人面前,只見那火龍駒竟不停頓,修然向 動手的三人衝去,宛如一道紅色閃電般疾掣,“刷”地已衝過那三人,出去兩三丈 遠。   在這一驚而過之際,神指丁嵐被藍岳俯身一掌猛劈之勢迫退七八遠,那豐都秀 士莫庸則被火龍駒鐵蹄迫開大半丈。夏雪舉目一瞥,面上泛起歡愉之容。   那匹火龍駒去來如電,眨眼之間,竟已兜轉回來,宛似星渡虹飛,蹄聲乍送入 耳,火龍駒已掠過夏雪身邊。夏雪但感纖腰被一隻強壯的手臂擁住,登時雙腳離地 ;轉瞬間已離開了原處五六文之遠。   一眾高手只剩下目瞪口呆的份兒,那邊藍岳把夏雪放在身前鞋上,沉聲道:“ 表姐,無名氏呢?”夏雪尚未回答,藍岳已瞥見地上橫臥著的人,接著道:“可就 是地上那廝?”夏雪頷首道:“對了,他已被苦行禪師點中大穴……”藍岳打斷了 她的話,自語道:“是苦行禪師?對了,聽說,無名氏曾突出甘露寺高手重圍,那 和尚無疑要把他帶回甘露寺處置。”他快意地笑了一屍。   夏雪聽出他口氣中隱隱流露出仇恨,立即接口道:“他此刻可能已經死啦!”   其實她早先明明聽到鐵膽趙七大聲說他未死的話。   藍岳哦一聲,道:“那就行了,……”這時,那邊幾位高手正要開腔,藍岳卻 倏地勒轉馬頭,疾馳而去。他胯下的火龍駒奇快異常,轉眼間已馳出老遠。   楚南宮振腕長歎一聲,緩緩道:“看來當今武林局面,不久就得落在這一輩後 起之秀掌握之中啦!”靈隱山入接口大聲道:“楚兄之言雖是有理,但要想挽回大 局,壓抑這批少年的氣焰,卻也未嘗沒有辦法!”   正說之時,遠處又出現兩匹坐騎,疾馳而來,眾人都轉眼望去,卻沒有一個認 得出他們是誰?靈隱山人道:“哼,又是兩個年輕之輩!”口氣中頗不自然。   楚南宮記起靈隱山人之言,問道:“山人早先提及要壓抑這些後輩的氣焰並非 沒有辦法,敢問是何妙策?”   靈隱山人環觀眾人一眼,道:“這辦法說了也沒用,眼下咱們這幾個人已經勾 心斗角,沒有一人不存有猜疑忌恨之心,這樣不但無法壓制別人氣焰,適足以予那 些後起之輩以可乘之機!”   他們聽了此言,若有所悟,鐵明趙七沉吟道:“靈隱山人話中之意,似是要我 們幾個人暫時掃棄前嫌,以外敵為重之意,不知兄弟猜得對也不對?   此法似乎不易實行,要我們暫時和好,不再自相掣肘,倒也不難。如果進一步 要聯手擊敵,可就不易辦到了!”   靈隱山人沉聲道:“這有什麼辦不到的?試想以我等數人的力量,縱使對方乃 是帝疆四絕門下,得到真傳,我擔保定必難以在我們手下逃生。既然不留活口,則 對我等聲譽毫無損害。”   那幾個人都默然不語,楚南宮不以為然地微微搖頭,苦行禪師卻似乎在想什麼 心事,不知道有沒有聽見他們討論這件事的意見。   那兩騎越馳越近,不久工夫,已到了兩丈以內。   眾人嚴肅地瞅著那兩騎,只見其一相貌粗豪;體格彪壯。其一面白無須,眉宇 間籠著一股煞氣。   這兩人早就仔細看清楚每一個站著的人,此時四道目光都凝注在地上僵臥不動 的無名氏。   那個粗豪漢子揚鞭洪聲道:“是哪一位殺死了無名氏?”   苦行排師誦一聲佛號,道:“貧僧是甘露寺苦行禪師,兩位想來就是祈施主和 辛施主了?”   粗豪漢子長笑一聲,道:“不錯,我就是析北海,這一位是辛龍孫!彈師見到 我們兩人,想必已生出擒拿我們回甘露寺之心了!”   辛龍孫用絲鞭輕掃祈北海,道:“祈見退開一點,兄弟有幾句話跟你說。”   他的聲音不小,是以那邊眾人全都聽見。祈北海點點頭,卻先向苦行禪師道: “大和尚你放心,我們只說幾句話,絕不逃走。”   當下兩人策馬退開文許,辛龍孫悄聲道:“那幾個人都是名列爵位的當代高手 ,此所以兄弟十分留意他們的表情……”他頓一頓,接著道:“祈兄對此可有什麼 高見沒有?”   祈北海緩緩道:‘辛兄之意,可是懷疑他們會聯手對付我們,是以預先商定對 策?”   辛龍孫道:“正是,正是,若然他們只有三四個人,縱然不顧盛名合力對付我 們,尚可不怕。但他們竟有六人之多,我們就不得不多加小心了!”   祈北海雖是粗豪自傲之八,但這些日子以來,也深知辛龍孫的性情為人,其驕 傲自大之處並不下於自己。是以目下格外重視他這個猜測。   辛龍孫又接著道:“祈兄請瞧一瞧地下遺跡,藍岳的火龍駒又像對付你我一樣 來回疾馳,此刻已古無蹤跡,可見得他也因形勢不對,所以急急突圍而逃!加上那 邊凌亂的腳印,可以證明這些人曾經以眾敵寡,對付藍岳一個人。”   祈北海覺得這個難題無法解決,不禁皺眉道:“以辛兄的看法,我們該怎麼辦 ?”   李龍孫沉吟一下,道:“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馬上轉身離開此處!”   祈北海環眼一睜,道:“這法子也使得麼?”   那邊人叢中傳來一聲冷笑,接著一個陰森森的嗓音道:“喂,你們商量好了沒 有?我們還要起程趕路!如果你們畏懼苦行彈師的威名,趁早夾起尾巴滾蛋,反正 苦行禪師今日誌不在你們,等以後跟你們算帳!”   正是請將不如激將,那辛祈兩人本來商定要走,被莫庸一激之下,不約而同地 飄身下馬。   兩人腳踏實地之後,不由得相顧一笑,辛龍孫道:“我們脾氣相似,到底忍之 不住!”   祈北海道:‘我寧死也不願被這些匹夫們侮辱,辛兄上啊!”   兩人大踏步衝了上去,苦行排師也舉步相迎。雙方蓄勢運力,一觸即發。在苦 行禪師後面的神指丁嵐。豐都秀士莫庸、靈隱山人等都準備出手,只等那兩人露出 本事,果真不是凡俗之輩,他們就按照早先所商定的法子,來個以多為勝,務必把 這兩個後起之輩當場殺死。   祈北海道:“這一陣該由兄弟先上……”辛龍孫接口道:“祈兄記錯啦,應該 輪到兄弟才對!”   兩人口中說著話,手腳並不閒著,齊齊搶先發招,頓時形成以二攻一的局面。   苦行禪師雖然上前迎敵,但他似乎懷有沉重心事,是故有點魂不守捨。   第一招應付敵人之際,便已露出破綻。   他們這等一時高手交鋒相搏,勝負之機,往往系於一招半式之上。苦行禪師第 一招應付得不對,登時失去機先,只見辛龍孫、祝北海兩人秦掌倏然忽發,每一招 都可以立斃強敵。   那莫庸、丁嵐、靈隱山人等數人一見苦行彈師形勢危殆,登時移步上剛。   楚南宮本來想攔阻眾人不可以眾欺寡,可是目下情勢,一則對方先啟其醫端, 以二敵一。二則苦行禪師方一接觸,便自不支。如果攔阻的話,苦行禪師定必立時 血染黃沙無疑!是以又不能開口攔阻,方一遲疑,那三人業已躍到戰圈之中叱喝連 聲,一齊出手。   這兩場劇戰都有山搖地動之勢,但見人影免起雞落,星拋丸擲,迅急處直教人 分不出面目。強勁的拳風掌力,刮得周圍一文以外的塵沙迷漫飛揚,但在戰圈之內 卻反而天清氣朗,點塵不揚。   躺在沙地上的無名氏此時卻緩緩睜開眼睛,並且側轉向激戰之處望去。   此刻他雖是曉得自己被制的穴道業已仗著無上玄功沖開,全身均可活動自如, 但他仍舊漠仍如故,毫無改變現況之意,更不會想到要不要出手相助的問題。   無名氏他本來連自解穴道也懶得去做,可是忽然被一些塵沙飛濺人鼻孔及嘴巴 內,使得他奇癢難過,因此不知不覺運起凌玉姬所傳的內功心法,轉瞬之間,一股 熱流從丹田升起,穿行於全身經脈之間,輕而易舉地便即沖開被苦行排師制住的穴 道。   那祈辛兩人尚在竭力苦戰,他們若不是所學手法奇奧,使得對方往往無法破解 而暫時閃退的話,這刻早就血染黃沙,屍橫就地了。   正在危急之際;數文處的一座沙丘後面陡然傳來朗朗笑聲,接著∼匹渾身血紅 的神駒疾如電閃般馳出來。   鏖戰中港人耳中聽到笑聲,無不分心轉眼去瞧。但見一道紅色長虹急驟飛到, 倏忽間已停在眾人旁邊一文以內。   紅色神駒上坐著藍岳及夏雪二人,這兩人的武功不同凡響,莫庸等六人早就戒 棋於心。同時那匹火龍駒因腳程特快,並且善知人意,因此幾乎也可以當作一個高 手看待。   苦行神師一直都顯得魂不守捨,這刻忽然躍出戰圈,垂頭歎息。   祈、辛兩人倒沒有想到這藍岳及夏雪會出手相助,不過他們的出現,卻刺激得 他們奮起余勇,連攻數招,眨眼間把敵人迫開,趁機躍出圈外。   藍岳朗聲道:“想不到位列爵榜中的高手,盡皆是不擇手段的無恥之輩!”   夏雪接口道:“祈、辛兩位即速上馬,我等暫離此地。”   祈北海和辛龍孫躍出圈子之後,登時感到四肢發軟,真力消耗殆盡。夏雪之言 正中下懷,連忙提一目真氣,雙雙向坐騎躍去。   這四人一共三匹馬揚起塵沙,向南而去,遠遠還聽到藍岳傳來朗朗笑聲。   那祈辛兩人從大難中脫身,都感到如夢如幻,一直走出老遠之後,才稍稍清醒 。   辛龍孫大聲問道:“藍見何故現身相助?”   祈北海接口道:“今日既然蒙你解圍,你心裡想怎樣,不妨坦白說出來!”   藍岳朗笑道:“我料兩位必有此一問,實不相瞞,藍某此舉並非僅為兩位著想 ,卻是為自己的利益打算,方始匆匆現身趕去!”   祈、辛兩人都感到十分意外,面面相覷。辛龍孫道:“藍兄的話實在教人猜想 不透!”   夏雪接聲道:“不但兩位想不懂,連我聽了也覺得莫名其妙!”   藍岳道:“兩位毋須妄加猜測,在我說出理由之前,有一句話先向兩位聲明, 那就是我們之間尚未打出一個結果,這段公案日後總得有個了斷!”   他停頓一下,接著道:‘倆位可知道那幾個名重一時的高手為何會聯手合攻, 竟不怕同道恥笑之故麼?”   祈、辛兩人對這問題當真感到茫然,不但是他們,就連夏雪也想不透是何緣故 ?   藍岳道;‘哦在遠處一直瞧著你們的情形,忽然醒悟他們竟是因為你我等比他 們年輕一輩的人,個個身手不凡,大有壓倒他們之勢,他們唯恐地位不保,所以聯 合起來對付我們年輕一輩之人。你們定然記得起初他們以一敵二之際,並未落敗, 但跟著剩下的三個也一齊出手,便可以測知他們必有此心,故此才以多為勝,非殺 死你們不可!”   李龍孫道:“藍兄之推測絲絲人扣,兄弟甚感佩服!”   祈北海怒道:“他們這麼不要臉,我們也可以如法炮製,要他們之中有人落了 單,哼,哼;我們就不跟他客氣。”   藍岳微笑道:“據我所知,凌玉姬要到那天龍!田寺去,而夫人府的破姑率了 這一眾高手,除了追趕凌玉她之外,也是要到天龍舊寺去,我們還有機會與他們碰 頭!目下最好先迴轉去找到凌王姬;把無名氏的結果告訴她!兩俠意下如何?”   辛折兩人都沒有意見,他們也想知道這一回和凌王姬見面後,她是否仍然不說 話!   第八章天龍舊寺馬癡戲情俠且說楚南宮那邊六名高手怔了一陣後,靈隱山人首 先咦了一聲,道:“諸位快看!”   眾人循著他手指之處望去,只見無名氏仰臥沙上,睜眼呆呆著天空。急切問沒 有一個人看出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靈隱山人沉聲道:“他適才側面向著我們,就在我瞧他之際,把面轉回去望著 天空。”   神指了嵐哼一聲,道:“山人之意,可是說此人身遭穴道禁制之後,居然尚能 動彈麼廣靈隱山人道:“正是此意!”   苦行禪師一言不發,大步走過去。其餘五人相繼縱過來,以防萬一。只見這位 甘露寺名手彎腰俯身,迅快地伸掌向無名氏拍去。   無名氏雖然睜大眼睛,可是望也不望他一下,更沒有出手抵抗。任得苦行禪師 一連三掌,迅快如風般拍在身上。   豐都秀士莫席冷冷道:“此人雖是由苦行禪師擒住,但他釋放之時,應該告知 大家一聲才對!”   眾人莫不露出驚訝之色,都想不透若行禪師為何忽然出手解開無名氏的穴道。   還有就是靈隱山人剛剛說無名氏頭顱能夠轉動,目下這一來可就不曉得是真是 假了!   苦行排師沒有理睬豐都秀士莫庸,俯首望著無名氏,道:“施主可以起身啦!   ”   無名氏冷淡地嗯了一聲,果真緩緩起身,苦行禪師指一指他的馬匹,道:“施 主如要離開此地,最好取回馬匹。”無名氏一言不發,舉步向馬匹走去。   豐都秀士莫庸疾躍上來,攔住他的去路,陰冷地道:“無名氏你可是真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天龍舊寺馬癡戲情俠】   且說楚南宮那邊六名高手怔了一陣後,靈隱山人首先咦了一聲,道:“諸位快 看!”   眾人循著他手指之處望去,只見無名氏仰臥沙上,睜眼呆呆著天空。急切問沒 有一個人看出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靈隱山人沉聲道:“他適才側面向著我們,就在我瞧他之際,把面轉回去望著 天空。”   神指了嵐哼一聲,道:“山人之意,可是說此人身遭穴道禁制之後,居然尚能 動彈麼廣靈隱山人道:“正是此意!”   苦行禪師一言不發,大步走過去。其餘五人相繼縱過來,以防萬一。只見這位 甘露寺名手彎腰俯身,迅快地伸掌向無名氏拍去。   無名氏雖然睜大眼睛,可是望也不望他一下,更沒有出手抵抗。任得苦行禪師 一連三掌,迅快如風般拍在身上。   豐都秀士莫席冷冷道:“此人雖是由苦行禪師擒住,但他釋放之時,應該告知 大家一聲才對!”   眾人莫不露出驚訝之色,都想不透若行禪師為何忽然出手解開無名氏的穴道。   還有就是靈隱山人剛剛說無名氏頭顱能夠轉動,目下這一來可就不曉得是真是 假了!   苦行排師沒有理睬豐都秀士莫庸,俯首望著無名氏,道:“施主可以起身啦! ”   無名氏冷淡地嗯了一聲,果真緩緩起身,苦行禪師指一指他的馬匹,道:“施 主如要離開此地,最好取回馬匹。”無名氏一言不發,舉步向馬匹走去。   豐都秀士莫庸疾躍上來,攔住他的去路,陰冷地道:“無名氏你可是真的不怕 死麼?”   無名氏淡漠地抬眼望住他,兩人四目相對,過了一會兒,無名氏才道:“你要 我如何答覆?”   豐都秀士英康道:“我要知道你的想法,並非請你反問我的意見!”   苦行禪師誦聲怫號,道:“莫兄怎可迫人回答這種問題?”他說話之時,流露 出作勢欲上的姿態。   莫庸早已知道無名氏手法奇奧,功力深厚,再加上這個強敵苦行禪師,形勢確 實不利,不覺退了一步。   神指丁嵐疾躍上去,站在豐都秀士莫庸身邊,冷冷道;“莫兄這一問正是我等 都想知道之事,樣師你最好少管閒事。”   莫良得到丁嵐支持,登時聲勢大壯,洶洶踏前一步。   靈隱山人上來排解幾句,雙方便就此罷休。苦行禪師歎口氣,道:“貧僧一直 在想,剛才乃是趁無名施主分心之際,突然出手方始點住他的穴道,因此業已證明 貧僧武功不足以將無名施主帶回寺去。”   楚南宮道:“排師因此把他穴道拍開,此舉光明磊落,兄弟甚感佩服!”   苦行禪師及心地苦笑一下,道:“諸位如果還要到天龍寺去找武林太史,恕貧 道不能相陪了!”   楚南宮道:“彈師不願前往,自是無法相強,但目下我們先得找回凌玉姬及疾 姑才行!”   苦行禪師頷首道:“我見到破姑,跟她說一聲就離開這塊沙漠,只不知她們目 下在什麼地方?”   靈隱山人道:“藍岳他們也許知道,啊,說不定無名氏也知道,禪師不妨問問 他!”   苦行排師如言向無名氏一問,無名氏向南指一指,道:“就在那邊一個帳幕裡 ……”   眾人都露出欣喜之色,紛紛上馬,楚南宮向無名氏道:“你可願跟我們走麼廣 無名氏淡淡望他一眼。楚南宮搖搖頭,道:‘你是我生平所見最怪的人,隨你的便 吧,我給你留一點水和乾糧。你如果想一輩子流浪在沙漠中,誰都管不了!”   他迅快地留下一個水囊和∼些乾糧,放在無名氏坐騎後面。之後,這六名武林 高手策馬向南而去。   無名氏也騎上馬,任得那匹馬放步走去。晚上他就睡在馬匹旁邊。他雖是對自 己摸不關心,但對於馬匹卻照顧得很周到。   第二日走到落日時分,忽然在沙堆中發現一隻黑白相間的鴿子。   無名氏不知那鴿子是死是活,連忙跳下馬,把鴿子抬起來,發覺這頭鴿子已經 十分僵硬,大概已死了好多天。   他哺咱自語道:“咦!此鴿骨格粗壯,翎毛強勁,乃是信鴿中上佳良種,為何 會誤入沙漠之中以致力盡而死?”他自語之時,手指已緩緩解下鴿頸的小小信筒, 打開一看,裡面有一小卷紙頭。   無名氏取出來展開一看,紙上寫著:“聞悉有十餘高手均赴天龍舊寺找汝,此 輩均屬封爵金榜上列名之士,可速隱避。二十年如一彈指,此鴿已老,末悉尚能抵 達舊地否耳?”下面署著“癡人舊友拜啟”,左面畫了一匹小小的馬,卻栩栩如生 。   他看了之後,參以剛才聽到那六人的對話,頓時明白這封信乃是致天龍舊寺中 的武林太史,叫他即速避開這些封有爵位的武林高手。同時也明白了此鴿敢情是年 老力衰,因此半途力竭而死。只不知這個寫信的人是誰?   於是,他又上馬繼續那沒有目的的行程,手中還捏著那張紙條。   走了一程,他無意中發覺紙條另一面還有幾個細字,寫著的是:“風聞老柯已 逝,癡人舊友零落殆盡矣!”他看了之後,因不曉得是誰,是以無從感慨。不過他 對於“癡人舊友”這個名詞卻覺得很別緻,當下隨手把紙條放在懷中。   不久,那馬馱著他走上一座小丘。他放眼向前望去,陡然大感震動。   但見斜陽夕照之下,一座業已殘破的古寺就在前面數里之處。那寺廟雖然大部 分已經變為頹牆敗壁,但那僅存的一部份仍然掩不住雄偉巍峨的氣象,令人想到此 寺昔年必是金碧輝煌,氣象萬千。   無名氏雖然對一切都消沉冷淡,可是在這沙漠之中忽然見到這座巨大破落的古 廟,卻也禁不住心波蕩漾。眺望了一陣,便縱馬向這座古廟馳去。   這座古寺只剩下幾間還有綠瓦的屋頂,其餘都坍壞殘破,但因佔地極為廣大, 如果有人躲藏在短垣敗壁之內,真不容易找到。   不久工夫,無名氏已經馳到寺門,馬蹄踏上方石所舖的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   他把馬匹隨手繫在一根石柱上,然後向寺內走去。只見正面的大殿已經毀坍了 一半,倒是左邊一間較小的殿堂完好無損。因此,他向左邊殿堂一直走了過去。   殿堂內光線甚是黯淡,無名氏走過去之後,不須用眼睛去看,已感覺出殿內灰 塵堆積,竟是久無人打掃的光景。   他接著穿過殿堂,從偏門出去,但見院落迴廊、重重無數。原來他在遠處眺望 時,雖是覺得這天龍寺破毀了大半,但因此寺極為廣大,因此所剩下的一部分仍然 不小,不似感覺中只有一兩間屋頂尚存。因此無名氏微感驚訝,信步向裡面走去。   觸目盡是一片荒涼死寂,他幾乎每一個梯院都瞧過之後,天已黑得不能再黑。   當下他回到殿堂,隨便在牆邊坐下來,靠著石牆瞑目不動。   不知不覺到了半夜時分,他一直用這個姿態坐著,動也不動。   在這一段時間之內,他偶爾聽到周圍好像有點異聲,但卻不是人或獸類弄出來 的聲音,如果換了常人,必定起身到處瞧瞧。但這無名氏根本什麼都不在乎,甚至 連挪動一下身體也懶得去做,也不睜開眼睛。   攀然殿堂中出現一團火光,這團火光緩緩移向無名氏,移到切近,可就把無名 氏照得清清楚楚。   無名氏不大情願地睜開眼睛,只見那團火光乃是從一支蠟燭上發出來。   燭光後面,出現一個鬚髮如銀的紅面老人。   這個老人不但面色紅潤,目光炯炯有神,而且神情間顯得活力充沛,如果他把 銀髮白須去掉,那就大概只有三十來歲的樣子。   他們互相對望了一陣,無名氏淡淡地移開眼光,既不動彈,也不說話。   那個紅面老人持燭望著他,過了很久,見他仍然沒有半點反應,忽然間縱聲大 笑。殿堂中一時盡是他的笑聲。這紅面老人不但面貌看來年輕,連聲音也十分響亮 ,聽起來生像是二三十歲人的嗓音。   他笑了一陣,把手中蠟燭放在地上,然後走到無名氏身邊,蹲下來伸手拍一拍 他的肩膊,道:“小伙子,真沉得住氣,你叫什麼名字?”   無名氏談談道:“我沒有姓名!”   那紅面老人征一下,道:“真的?”五指如鋼鉤般抓住無名氏的肩膊。   無名氏痛得一咧牙,卻沒有反抗,甚至連運氣護體也沒有。   那紅面老人立刻放鬆五指,訝然道:‘你大概不會曉得我這千毒措威力不比等 閒,肩腫骨碎裂之苦尚可忍受,但我指上千毒侵入體內,卻比死上十次八次還要痛 苦……”   他說到這裡,但見無名氏毫不動容,倏然住口,凝眸望著他。過了一會兒,哈 哈大笑道:“老弟你真行,我平生從未曾見過像你這麼深沉之人!”   無名氏別轉頭,淡淡道:“老人家你老是一個人自言自語也不嫌麻煩麼?”   紅面老人聽得一怔,道:“你不願跟我說話,是也不是?”   無名氏雖是對一切都不感興趣,心如稿木死灰,可是畢竟是知書識體之人,講 究的是尊賢敬老。是以勉強笑一下,道:“老人家猜得不錯,我不想說話!”   紅面老人道:“你不願跟我說話沒有關係,我只想知道一點,那就是你可是當 真不怕我的千毒指的厲害?”   無名氏緩緩道:“我根本不識得何謂千毒措!”   紅面老人泛起疑惑之色,道:“那麼你為何不辭辛勞,到這天龍舊寺來?”   無名氏搖搖頭,沒有回答。那紅面老人冷笑一聲,修然伸出右手,快如電掣般 搭在他肩呷之上,五指分開抓住,就像一隻強有力的鋼爪似的。   無名氏但感一陣劇痛,不由哼出了聲。   紅面老人冷冷道:“老夫曉得你乃是衝著老夫而來,但目下勢單力孤,是以不 敢反抗!”   無名氏搖搖頭,本想辯說明白,但忽然覺得這一切都無聊得很,便懶得開口, 肩上的疼痛雖然不減,可是此刻他陡然覺得這個身體似乎不屬於他的,因此,也就 不覺得難以忍受。   這一瞬間,他突然記起自己以前那一段推心勃勃,生氣盎然的日子。那是自從 在東海狂人來洛的絕壑天牢,與凌玉姬在口頭上結為夫婦之後。他用盡畢生的精力 智慧苦練她傳授的武功,此後雖然一直離開了凌玉姬,可是仍舊充滿鬥志,日夕苦 練武功,進境神速異常。   但前天在這大漠中再見凌玉姬之後,他就……無名氏並沒有故意追究自己為何 忽然又恢復了過去對人生消沉麻木的態度,但他卻曉得這是由於凌玉姬忽然對待他 有如陌路之人一般而致。他的腦海中掠過凌玉姬的影子,便不由得泛起一絲苦澀的 微笑。   那紅面老人似乎也委決不下是不是立刻就下毒手,把這個奇怪的年輕人震死當 場。   過了一會兒,紅面老人突然鬆手,道:“當真是條不怕死的好漢,你到底叫什 麼名字?”   無名氏漠然道“我沒有姓名……”陡然間記起一件事,接著道:“老人家你可 是凌波父?”   那紅面老人倏然震驚地瞪大眼睛,過了片刻,才道:“你不是來這天龍舊寺中 找我武林太史居介州的麼?”   無名氏搖搖頭,道:“另外有一批人才是找武林太史的!你老既是武林太史居 介州,自然就不是凌被父啦!”   那紅面白髮老人道:“哦?你覺不是和那些人一路的,剛才險些鑄成大錯!我 坦白告訴你,我也不是武林太史居介州,他業已離開此地!”   無名氏隨口道:“那麼你老就是癡人舊友中……”   那紅面白髮老人驚訝得大叫一聲,道:“好傢伙,他怎知道這世上有癡人舊友 ?怎知道帝疆四絕中凌波父的姓名?這都是武林秘密……”   無名氏見他激動驚訝時,生像天真未鑿的孩子,不知不覺對他生出好感。   於是他在囊中取出那張從信鴿身上取下的紙條,交給那紅面老人。   那紅面老人見了紙條,面色突然變得十分蒼白,無名氏注視他一眼,只見這個 老人眼中滴出淚珠,接著生像個小孩子般哭起來。   無名氏已忘卻了自己,柔聲道:‘你老別哭,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那老人白髮亂顫,道:“那只小鴿子跟隨我二十多年,可憐它最後還是為我賣 了性命……”   無名氏聽了征一下,忖道:“這位老人家為了一隻信鴿,也流下淚,正所謂不 失赤子之心的人……”   當了他向這老人柔聲勸解了半天,那紅面老人總算悲哀稍減,並且對他的同情 表示十分感謝。   老人道:“不知你能不能瞭解我這麼一個孤單的人,陡然間失去忠心的友伴的 悲傷!我以前養了很多很多的馬,但後來有一匹我最喜愛的被人帶走,於是我通通 都不要了,二十年來,只有這只小鴿子陪伴我!前幾日為了要通知老居,只好教它 走上一趟,唉……”   無名氏設法撇開“鴿子”這個題目,當下問道:“你老只不過失了一匹馬,其 他的馬都通通不要了,這是什麼緣故?”   那紅面老人道;“我平生愛馬成痺,所以在癡人舊友群中,稱為馬癡。   那時候我擁有上百良駒,匹匹都是罕見佳種。其中有一匹名叫……”   這紅面老人沉吟一下,接著道:“唉,提起來仍然使我傷心不禁。那只小傢伙 不但有日行千里的腳程,而且善解人意,連武功也學會不少!我日夕和它在一塊兒 ,幾乎就等如我的兒子!自從失去它之後,我見到其餘的馬就想起它,所以乾脆通 通都不要啦!”   他提起這些舊事,依然是一片深情,無名氏大為感動,忍不住問道:“老人家 作既然這麼喜愛那匹馬,為什麼讓別人帶走?”   紅面老人歎口氣,道:“當然是不得已之事,你想難道我願意失去它麼?”   無名氏一聽就明白這老人不願把內情說出來,便不再問。兜轉話題,道:“你 老的好友武林大史居介州可是已經聞風避開了?”   紅面老人道:“不,我到此地時已經沒有見到他,我正想查個水落石出!   若果他乃是被先我而來的人殺死,哼,哼,我這個一生都未曾殺過人的老頭子 說不得臨到老年也得大開殺戒啦!”   無名氏道:“為什麼在封爵金榜上有名的人,都要向居老先生尋仇生事?”   紅面老人道:“說來你或者不相信,你和那些人無冤無仇,並且由於他的封爵 金榜一出,許多人因而一舉成名!但他們都像蒼蠅見血一般,二十年來苦苦跟住老 居,千方百計要謀害他。”   無名氏道:“這話實在令人難以相信。”   紅面老人接著道:“皆因老居的封爵金榜上,沒有帝疆四絕的姓名,還有方外 一神尼與及我們幾個癡人舊友均未列名榜上。”   無名氏尚未聽出究竟,那紅面老人陡然想起一事,眼睛連眨,道:“我把武林 中的內幕秘辛都告訴你,可是我連你姓名也不曉得,你看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一點?   ”   無名氏吶響道:“我……我……”他感到自己不能再說沒有姓名,因為此事雖 屬真情,但教對方如何能夠相信?   卻聽紅面老人接著道:‘林先告訴我,怎會曉得凌波父的名字?那帝疆四絕的 武功世上尚有知道之人,但他們的姓名,卻沒有人曉得。除非你是帝疆四絕的門人 或者是我們癡人舊友群中哪一個的後輩?”   無名氏沉吟道:“這個……但個……”他本想告訴這位老人關於凌波父此名乃 是聽自凌玉姬之口,可是一想起凌玉姬,他就陡然感到心灰意冷,不願意再提起她 的姓名或有關她的話題。   紅面老人沉重地歎息一聲,道:“年輕人你既然什麼都不肯說,那就算了…… ”   無名氏連忙道:“啊,你老千萬別誤會,我……我是……”他是為了什麼到底 沒有說出來。   紅面老人站起身,道:“你不說也沒關係,我總算從你口中得知我的小鴿子的 命運,仍然要謝謝你!”   他吹滅了燭光,步聲漸漸遠去,一忽兒便不知去向。   無名氏自個兒在黑暗中發了一會兒證,心中充滿了歉疚之情。   過了一會兒,他起身向殿後走去。後面地方甚大,院落無數。他僅著夜眼,雖 在黑夜之中,仍然可以瞧見周圍的景像。   經過好幾重禪院之後,眼前便盡是殘坍的屋宇。他在廢墟中轉了一陣,陡然發 覺∼堵破牆之後,透出微弱的燭光。   無名氏暗忖燭光透出來之處,大概就是那紅面老人想息之地,於是放步走去。   轉過那堵破牆,但見在牆邊燭光之下,有兩個人對面而坐,當中有張石幾,幾 上放滿黑白色的棋子。   無名氏這刻也不由得感到詫異,走近一點,只見那兩人都垂首望在幾上棋評, 雙手支頤,動也不動,似是雙雙陷入沉思之境。   他曉得凡是善奕之人,每每不分晝夜沉迷在棋局之中,是以反而不感到詫異, 走了過去,眼光落在棋杯之上。   只見局棋已到了中局,雙方都佈防嚴密,此刻也不曉得應該是黑抑是白的下子 。   他瞧了一陣,越看越覺得這局面十分奧妙,無論是哪一方下子,都有無從措手 之感。再看下去,又發覺雙方均有危機四伏,無怪這一著如此重要。   因為一方面要挽救危局,另一方面又須制占機先。   他瞧來瞧去,覺得雙方局勢幾乎都是一樣,這一子下去,直是瞬息煙雲,千變 萬化。因此,越看就越不知如何下子才對,更由於其中種種奇妙的變化而無法收回 眼光,一路路推敲研思下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無名氏但覺胸中血氣翻騰,原來他用心思索過甚,但每一著 都無法想得透。因此他一方面煩躁不安,一方面又捨不得隨意把任何一著下去時所 引起的無窮變化不推研下去,也就是說每一看都不能半途而廢。這一來便生出強烈 難耐的慾望被抑制的痛苦,以致屢次三番差一點就嘔出心血。   這時,已經是曙光破曉,天邊微露一片魚肚白之色。在棋抨邊的蠟燭卻只燃去 一點點,看來這種特製蠟燭一定可以點上好多個夜晚。   一條人影出現在無名氏背後,接著轉到他的對面。燭光之下赫然可見這人正是 那個白髮紅面老人。   他面上流露出驚訝之容,望著那個俊美的年輕人,但無名氏卻似乎根本不曉得 那紅面老人出現,眼睛轉也不轉。   紅面老人忖思了一下,陡然伸手彈熄那只蠟燭。棋評墓地隱沒在黑暗中,無名 氏因突然黑暗之故,縱有夜眼也無法立刻就瞧得見,是以任一怔神,抬頭望去。   紅面老人洪聲道:“你在想些什麼?”。   無名氏震動一下,這時才清醒過來,忽然感到全身乏力,胸口惡悶,喉嚨間熱 血翻騰,整個人難受已極。當下頹然坐在旁邊石凳上。   紅面老人定睛望著他,露出訝異之容,過了一會兒,道:“你現在覺得怎樣? 可支持得住?”   無名氏緩緩道:“現在好啦,你老怎會曉得我身體不舒服?”   紅面老人道:“我當然知道,而且我還曉得凡是懂得奕棋之人,見到這一局棋 ,無不沉迷其中,最多一個時辰就嘔血而死!”   無名氏心頭一震,轉眼望著老人,道:“這麼說來,那支蠟燭是你點燃的,是 不?”   紅面老人點點頭,道:“此燭經特別製煉而成,可以連續點燃四十九晝夜。”   無名氏眼光投到坐在身邊支頤沉思的人身上,緩緩道:“他們已對奕了多久? ”   紅面老人道:“據我看來,一個最少也有十多年了,另一個是後來參加的,我 看大概也有四五年之久!”   無名氏歎了一聲,道:“他們一直坐著不動麼?我們講話他們可聽得見?”   紅面老人道:“你剛才沒有瞧清楚他們麼?他們剩下的盡是骨頭,血肉全都枯 乾,早就死掉啦!”   無名氏吶吶道:‘哦見他們坐著的姿勢,生似都在沉思棋路,誰知道他們早就 死去……”   紅面老人望望天色,道:‘天都亮啦,你最好休息一下,不然的話,你心臟受 的損傷永遠恢復不了!我真奇怪你為何一直過了三個時辰還沒有吐血而死?”   無名氏這時已恢復了他特有的冷漠消沉,但他卻不願意和一個死人坐在一起, 便起身走開。穿過一條堆滿了敗瓦殘磚的院子,便又走進一間大半崩坍了的禪房。   他在一張石椅上坐下,習慣地運功行氣。凌玉姬所傳的內功心法,確實神妙之 極,略一運轉,便把胸口煩悶驅散,又過了一會兒,但覺身體已完全恢復,再也沒 有一星半絲不舒服之感。   然後,他睜開眼睛,忽見角落處有張石几,幾上也有棋抨,秤上放著的黑白子 縱橫錯綜,一望而知並非胡亂擺下,必是尚未下完的棋局。   他漠然地移開眼光,但心裡卻禁不住想到此處的棋局,無疑也是一個陷講,只 不過少了兩個死人對坐而已。   過了一會兒,那紅面老人又出現在他面前,無名氏連看也不看他一眼。   紅面老人仔細地察看這個俊美無情的年輕人,似乎對他發生極大的興趣。也許 他一直都在暗中察看他的一舉一動。   老人拍拍他的肩膊,道:“小伙子,如果你這麼冷漠是因為心中有所沉迷的話 ,那就可以廁身於我們的癡人隊伍之中了!”   無名氏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紅面老人道:“你要曉得剛才如果我不彈熄蠟燭,再過一陣,你也不免像其他 的人一般嘔出心血而死!不過你能比別人支持得長久,卻已十分難能可貴!”   無名氏又談談嗯了一聲,仍不答腔。   紅面老人道:“小伙子,我問你一件事,你只須回答是或不是,行不行?”   無名氏無所謂地嗯了一聲,他此刻心中忽然想到假如他因沉迷在棋局中而死, 這種死法倒也可怪!   只聽紅面老人問道:“你心中有沒有泛起昨夜曾經問過我的一句話,那就是想 知道我一個人老是自設自話是否感到厭煩?”   無名氏搖搖頭,道:“沒有!”   紅面老人皺眉道:“你真是個很奇怪的人,也許已曾有過許多人對你這樣說過 ,但這話出自我口中,卻比旁人不大相同!”   他歇了一下,似是騰出時間讓他詢問,可是他立刻又知道對方不會開口   詢問,便接著道:“你要知道我有過一些朋友,都被世人目為‘癡人’,而我 們也樂意自稱為癡人。在我們當中沒有∼個不是行徑古怪,脾氣特別之八,可是比 起你來,卻又差了一截!”   無名氏淡淡道:“隨便你怎樣評論,我都不會計較……”   紅面老人道:“我不是要評論你,卻是要對你表示出我心中對你的欽佩之感! ”   無名氏聽了這話,仍然冷漠如故,看起來他簡直就像是枯木頑石,沒有一點感 覺。   紅面老人眼睛連勝,想了一會兒,道:“你難道真的一點好奇心也沒有了麼? 我可不大相信,來,跟我來……”   他拉起無名氏,向殘垣敗壁中走去,轉過一堵牆壁,只見眼前乃是一座寬大的 佛堂的遺址,屋頂完全沒有了,四面還剩下一點牆壁,地上完全是白色方石所舖, 看起來要比旁的地方都整潔。   當中有一座高約一丈的石墩,那石墩乃是用白石鑿成,圓墩光滑的表面上,刻 著許多圖形,都是一些人或蹲或站,或是換拳踢腿的姿勢。每個圖形人數不一,有 的很多,有的只有一個。   在武林人眼中,這些圖形一望而知乃是武術圖解,由於圖形完全用石朱砂塗抹 過,所以紅白分明,遠遠就瞧得見。   紅面老人指一指那座白石圓墩,道:“你瞧見沒有,那圓墩上所刻的圖形,乃 是天下間一種奧秘武學,曾經害死了我們之中一位癡友!”   無名氏遙遙向圓墩望去,但因相隔過遠,看不出詳細情形。   只聽紅面老人繼續道:“那位癡友姓陸名凡,他平生酷嗜武功,已成痺好,因 此天下各家各派的武學他幾乎都識得,連帝疆四絕的武功他也無有不懂!”   說到此處,這老人小心地觀察那年輕人的表情,只見他面目雖然依舊那麼麻木 ,毫無表情,可是瞳孔卻放大了一下,無疑這番話已有了刺激,因此發生反應。   他微微一笑,繼續適:“後來,陸凡千辛萬苦,從神尼枷因大師處得到一本達 摩祖師手著的武學秘錄,當時神尼伽因大師曾經再三警告說,這本達摩祖師手著秘 錄雖是武林中人人皆欲得到的至寶,但卻能致人於死地,尤其是酷嗜武功的人,死 得更快!”   無名氏忽然聽不到那紅面老人的聲音,不由得抬目望去,只見那老人面上一片 淒慘之容,銅然遙望著空際,似是想起好友慘死往事,因此泛起無限悲哀……隔了 一陣,無名氏淡淡道:“陸老先生既然諳說天下各家武術,連帝疆四絕的秘藝亦無 有不識,這樣說來,他得到達摩祖師手著秘錄,只有錦上添花之妙,怎的反而送了 一命?”   他發問的口氣十分淡漠,似乎僅僅是想使對方說話,因而移轉悲哀的懷念。   紅面老人歎一口氣,道:“老弟你哪裡曉得,皆因這本達摩祖師手著的秘錄經 過無數代相傳,已經佚失了一半,據枷因大師說,剩下的一半也不連貫。由於秘錄 中的武功深奧無比,因此歷代持有之八,為了推研每一招之間佚失的環節,最後無 不心血枯竭而死。”   無名氏道:“陸老先生不該相信伽國大師之言!”   紅面老人大為驚訝,瞠目望著他,沖口道:“你可曉得伽因大師是誰?”   無名氏搖搖頭,道:“我雖然未聽說過她的名字,可是她的話絕不可信!”   紅面老人哼了一聲,道:“小伙子你怎可對不知道的人妄加評論?她就是當今 之世,唯一能使帝疆四絕這四個絕世高手肅然起敬的人,這位神尼不但武功高不可 測,同時持戒嚴謹,大慈大悲。任是最繼傲乖戾的人,只要見到她那種詳光靄靄的 莊嚴法相,登時就變得現規矩矩……”   無名氏歎談談道:“對不起,我不是有意低毀這位神尼,只是覺得她的話不可 信。”   紅面老人忿然道:“你以為我們這一群癡友當真是黑白不分的癡人麼?   那你就想錯了,數十年來,我們見過無數人物,但能夠使我們心服口服的,只 有這位神尼伽因大師……”   無名氏緩緩道:“那麼我請問一下,那本達摩祖師的秘錄既然這等深奧難解, 神尼她為何不因心枯血竭而死?”   紅面老人大笑道:“原來如此,你要知道神尼她道德高深,世間一切可有可無 ,這本秘錄雖是奇奧難解,但神尼決不會沉迷其中,再說她也曾告訴過陸凡,這本 秘錄由於經過無數代流傳,其中已添上不少不是達摩祖師的心法,這些魚目混珠的 招數心法,最易令人誤入歧途,變成死結。”   無名氏淡淡道:“老人家你安知那不是神尼伽因大師自己加上去的?”   紅面老人怔一怔,接著怒聲道:“你怎可胡亂誣蔑神尼?”   無名氏淡漠如故,緩緩道:“你老一定從未作此想過,故此怔了一下。   但你老盡可以拒絕作此推想,卻不能禁止別人這般臆測,因為我不認識神尼啊 !對不對?”   紅面老人雙目圓睜,道:“你再堅持這個想法,我就不跟你說話啦!”   這個老人就像孩子般無真,心中喜怒哀樂之情,毫不掩飾。這一來反倒使得無 名氏對他讓步,道:“好吧,我不堅持這種想法就是,你老別生氣!”   紅面老人立刻轉變成歡愉之容,道:“你很有人情味,我相信用刀鋸攔在你脖 子上也不能迫你這樣說,對也不對?”   無名氏頷首道:“你老很瞭解我的心意,實不相瞞,刀鋸固然不能威迫我,還 有是女人,她就算死在我眼前,我也不肯退讓分毫!”   紅面老人道:“這就是了,神尼也是女人,無怪你對她沒有好評!現在我們不 談這個,哦,剛才我們說到什麼地方?”   無名氏提醒他道:“你老說到伽因大師將達摩祖師的秘錄贈與陸老先生,並警 告他這本秘錄能置人於死地,尤其是酷嗜武功的人!”   紅面老人點頭道:“對了,當時陸凡心中雖然相信,但他一生嗜武成癖,寧願 死掉也不肯錯過機會,於是這本達摩秘錄就到了老陸手中!”   他停歇了一下,接著道:“這本秘錄果然一如神尼所說,確確實實能夠害死人 ,我們這一群癡友得知此事,幾乎都趕去找到者陸,幫忙地研思解答秘錄上的無窮 疑難,但是我們因心中有所畏懼,所以並不入迷,一旦研思不通,便即放棄,然而 陸凡卻不肯罷手,終於心血枯竭而死!”   無名氏息一聲,道:“大凡一個人會癡情於某一樣事物的話,此人必定是至情 至性中人,只不過偏執一點而已!陸老先生既是嗜武成解,他的下場自然要死在深 奧浩瀚的武學之海中。”   紅面老人沉重地連連歎息,道:“我一想起這些淒慘的往事,就覺得心中痛楚 難忍,同時就覺得頭上青絲又有不少變為雪白,現在可連一根黑頭髮也找不到啦!   ”   無名氏覺得無法安慰,只好默然不語。   “陸兒死前,已參悟解答了不少疑難,他怕這些心血結晶湮沒失去,便請羊森 把這本秘錄及他解悟的疑難通通雕刻在這座石墩之上!羊森也是我們癡友之一,他 平生嗜愛雕刻,如果見到一方好石而不准動手的話,那真比殺死他還要難過!他的 傑作作已看過不少……”   無名氏迅速忖想一下,道:“沒有呀,我在哪裡見過?”   紅面老人得意地大笑數聲,道:“你昨夜至今已看見過有兩張石几,幾上有個 棋坪和黑白棋子,但你卻沒有看出那棋秤其實是在石几上刻出來,連那些黑白棋子 也都是他的傑作,全部都是在一塊石頭上刻出來的……”   “啊,我真的沒有瞧出來,那簡直是鬼斧神工,不可思議。我記得有兩三個子 似乎擺得不正,好幾次想伸手把它們移正哩!”   紅面老人得意之極,笑容滿面,接著道:“那一局致人死命的棋,與及棋子棋 秤等,都是我們癡反的傑作,我們都深信可以流傳千百世。假如碰上細心的人,他 就可以從幾下發現我們這群癡友的姓名及簡略了,現在且說這座刻上達摩秘錄的石 墩……”   他舉手指住殿堂中央的石墩,接著道:“墩上四周刻滿的絕高武學心法,首先 使陸凡心血枯竭而死,接著部是羊森,他因本身懂得武功,所以完成這個石墩之後 ,也就入了迷,終於不幸步陸凡的後塵去世。當時我們幾乎想把技石墩及那本秘錄 毀掉,免得觸日傷心。後來卻被老柯制止,他趕到這天龍舊寺,把此寺佈置一番, 你知逼他最酷嗜把本來平凡的地方,佈置得離奇古怪,普通人誤入其中,一點事故 都沒有,可是越是聰明不凡之人,那就越發危險廠無名氏聽得大惑不解,可是紅面 老人已接著說下去,因此無法插口詢問。   “老柯現在也去世了,舊友凋零,知交已稀,想到這些事,便覺得活下去沒有 什麼意思……”他頻頻啼噓太息,無名氏更不能置橡。   歇了一會兒,紅面老人道:“陸凡臨終之前,把那本達摩祖師手撰的秘錄托我 還給神尼,可是神尼伽因大師因多年來已隱去蹤跡,我也因失去愛馬而遁世,有什 麼法子可以交還給她呢!這件事我每一想起,就耿耿於心,覺得有負故友之托,如 果忽然去世,那就遺憾終身,無可償贖了!”   無名氏陡然義憤填胸,沖口道:“你老如果信得過我,那就由我代你設法償還 心願如何?”   紅面老人欣然道:“好呀……”墓地搖搖頭,沉吟道:“現在還不是時候,等 等再說好了!”   他指一指那座石墩,道:“你先過去看看,若果不著迷的話,我就托你辦這件 事!”   無名氏暗中覺得好笑,只因曉得自己就像是神尼枷因大師一樣,根本對世間的 一切不放在心上,那武學縱然奇奧動人,對他卻算不了什麼,想到這處,陡然也就 明白自己為何不會像其他的人一般,在一個時辰之內就因那局謎樣的棋而死。”   他大踏步向石墩走去,這座殿堂上蓋全部坍毀,地面又是用白色方石舖成,是 故無光透射下來,顯得特別明亮。   他向石墩走去之時,發覺一路上的地面疏疏落落有好些磚頭。不過這些磚頭並 不礙腳,所以他沒有把磚頭踢開。   轉眼間無名氏已經走到石墩旁邊,抬頭瞧看墩上刻著的人物圖形。   看了好一陣工夫,腳下逐漸沿著石墩移動。然後,就是這樣地老是沿著石墩轉 圈子。   到了中午時分,他已經繞了十餘圍。但見他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垂下頭,離 開石墩。但他並不一直走開,仍然在石墩丈許之內緩緩繞圈而行,露出一派沉思冥 索的模樣。   但見他走了一陣,便抬目瞧瞧石墩上刻著的石朱紅色的圖解,接著就沉思地緩 步而走。   紅面老人仰天大笑數聲,然後舉步走開,他的笑聲十分響亮,但卻沒有驚醒那 個沉思中的無名氏。   翌日上午,紅面老人忽又出現在這座沒有頂蓋的殿堂內,但見無名氏卻已坐在 地上,瞑目熟睡。   紅面老人霜眉輕揚,自言自語道:“奇怪,這個小伙子當真對世間的一切不放 在心上麼?”   無名氏好夢方酣,他乃是個把時辰以前才盤膝坐下閉目睡著,忽然被人搖撼得 醒來,睜開眼睛,卻看不見一點事物,宛如在極濃的迷霧之中。   接著便覺得手腕被人抓住,把他拉來拉去,走了好一會兒,修地眼前一亮,敢 情是那紅面老人拉著他,這刻仍然置身在殿堂之內。   紅面老人含笑道:“如何?這一番經歷可曾使你驚訝麼?”   無名氏沉吟道:“我看完那石墩上刻著的圖形之後,正想走開,忽然間好像已 經處身在那廣闊無垠的沙漠之中,眼前又有迷霧,腳下道路十分崎嶇不平,所以我 一直加急腳步,走了許久許久,卻沒有法子走出這一片沙漠紅面老人道:“那是因 為你心中覺得世間有如一片荒漠,所以呈現在你幻想中乃是茫茫大漠!”   無名氏轉頭瞧一瞧那座巨大的白石墩.茫然道:“但我怎的又在此地?”   紅面老人道:“假如我不告訴你其中底蘊,你可會感到難過?”   無名氏率直道:“你老不肯講那就算了,我記得當時我在大漠中走了許久,仍 然走不出一點名堂,於是停住腳步,索性坐下來睡覺!”   紅面老人道:“你可覺得坐在地上有點不舒服片“當然啦,那時候地面忽然都 是污穢的水,不過這正是我需要的……”   “你不但不感到難過,反而覺得遍地一片污水,而你要坐在污水之中正是你所 需要的?”這紅面老人本來∼心一意要設法令無名氏表示驚訝,但這刻他自己反而 十分奇怪,怎樣也弄不懂。   無名氏道:“你老有所不知,我心中時時有一種難以忍受的痛苦,就像海上的 浪潮一樣,日夜不停地洶湧衝擊。因此,我的肉體上如果受到痛苦,心中便覺得好 過一些……”   紅面老人泛起極端同情的表情,緩緩道:“想不到你年紀輕輕,心中卻蘊藏著 如許痛苦,這個痛苦一定不是常人所能碰上的,你可不可以向我說說戶無名氏皺眉 尋思,良久沒有做聲。紅面老人舉手撫待頷下白須,道:“你看,我已經一大把年 紀,說不定哪一天就得歸無。因此,你大可以相信我……”他說話時誠懇得教人無 法不信,無名氏露出痛苦的神色,原來他無論怎樣用心思索,都想不出自家那種深 刻難耐的痛苦究竟因何而生?而他對這個時時流露出天真的紅面老人,頗有好感, 是以感到如果不告訴他的話,那就不免令他太難堪了。   紅面老人又道:“我第一眼見到你時,就生出好感,因此當時已決定不殺死你 。你一定記得我有許多次機會能置作於死地,即使是早先,我如不引領你出來,再 過幾日,你非饑渴而死不可!”   無名氏道:“老人家你的好意我豈有不知之理,可是……可是……”   紅面老人突然忿怒起來,道:‘下必可是啦,你如果不能說,那就不要說,用 不著解釋!”   無名氏歎口氣,道:“這也是我痛苦的原因之一,那就是我無論怎樣用心,也 想不起過去之事,不但經歷了什麼事想不起來,就連我的姓名也無法憶起。”   紅面老人似是大出意料之外,長長地哦了一聲,舉目凝望住他。   無名氏道:“我只能夠記得起近三年的事情,最初的印像是睜開眼睛,發覺全 身骨頭都似乎散開,身上衣服破了許多處,傷痕纍纍,有些已經深可回見骨……”   紅面老人凝神而聽,忽地插口道:“聽你的說法.似平縣林巴民計大敵圍攻之 下,奮力突圍而出的樣子!”   無名氏道:‘我也不曉得是也不是,但當時的的確確十分疲乏渾身發疼,自己 也感到好像馬上就要死掉似的,鞋子已經磨破了底,腳板走裂了好多處。我痛楚得 呻吟出聲,很不得有刻死掉。但我懶得動彈,因此,到底沒有弄死自己。”   他停口不說,紅面老人默然不語,但他卻十分專注地望著無名氏。   過了一會兒,無名氏接著道;“過了許久,我積極忍受不住身體上無限痛苦, 便像死人一般躺在冰冷的石地卜.這樣過了一日一夜……”   紅面老人道:“你當時在什麼地方,還記得否?”   無名氏道:“是在一個石洞中,後來我才曉得那是黃山地面之內。不過當時我 連自己處身之地是什麼樣子也沒有打量過……”   他歎口氣,接著道:“假如那時就死掉,便可以減去許許多多的無謂煩惱和痛 苦了。而當時我確實躺在石地等死,我時時感到氣息欲斷,似乎很快就會死掉,故 此心中反而很平靜,什麼事都不想。”   紅面老人緩緩點頭,道:“我明白了,你因為練過上乘武功,所以躺著等死時 ,時間一久,就自自然然調元運氣,竟然恢復過來。”   無名氏搖搖頭道;“啊,不對,那時我的確感到自己快要死了,忽然有人在我 身上拍了幾下,我本來不願睜開眼睛,可是頓時又發覺身上痛苦減去了大半,而且 呼吸通暢,似乎再銷上十天八天也不會斷氣,因此,我睜大眼睛……”   無名氏又停歇了一陣,生像是溯憶昔日在黃山石洞中所發生的情景。   片刻之後,他接著道:“那時正好是黃昏時分,夕陽照在洞壁上,洞中十分明 亮。我一睜眼,就看見一位身穿白色府綢長衫的老人,身量高大,頭發雪白如銀, 面色卻青紫得十分難看。若果他不是雙目射出光芒,我真以為這位老人是個死屍哩 !”   紅面老人似乎變得更為專心地聆聽,而且面色慢慢變得甚為凝重。   無名氏接著道:“這個老人膘了我一會兒,才道:“孩子,你怎的變成這副模 樣?”我只歎口氣,懶得說話,事實上我也無話好說,因為我根本不曉得自己是誰 ,為何會到了黃山石洞中,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我一旦死了,可就比活著好上 千萬倍。   “那位老人見我沒有回答,卻不生氣,忽然也在我旁邊坐了下來,緩緩道:“ 孩子,你不想說話也沒有關係,前兩回你走進這石洞時,摔倒在地上,我本來以為 你已經死掉,誰知過了一夜,你竟甦醒過來,不過那時候老夫自家正值要緊關頭, 所以不能助你打通穴道,增強氣機。直到現在我已經不行了,才走出來……“我本 來對他生出怨恨之心,因為他如果不多事的話,我就可以死掉,免得活在世上忍受 無窮苦難。可是我聽他說他也不行了,忽然間不生氣了,只得苦笑著向他道謝一聲 ……”   紅面老人道:‘價怪,你好像對老人特別容忍,也可說是尊敬,為什麼呢?是 不是你對令尊特別敬愛?”   無名氏凝眸尋思半晌,道:“我真的想不起來,可是你老這麼一說,我也感到 很有道理,我對滿頭白髮的老人家似乎會泛起一陣特別的感情。”   紅面老人惋惜地道:“你以前一定是個至情至性的好孩子,”   無名氏微笑一下,顯得異常使美滯灑,他的笑容太以罕見.因此更加震撼人心 ,紅面老人證了一下,道:“我這把年紀閱人何止千萬,但能像你這般俊逸可愛, 卻還未曾得睹!”   無名氏似乎不大好意思,道:‘稱老別取笑了,要不要我再說下去?”   紅面老人道:“當然要啦,我想從你的話中,找出一點蛛絲馬跡,看看能不能 幫助你恢復記憶?”   無名氏道:‘那位白髮老人忽然取出一個玉瓶,倒出瓶中僅有的一粒藥丸,也 不先問問我,就放在我的嘴中。我不曉得那是什麼意思,但我並不怕死,所以一口   嚥下,頓時覺得丹田升起一股熱流,瞬息間傳遍全身經脈,馬上就變得精神百 倍,身上一點痛苦也沒有了。”   紅面老人道:“那粒藥丸一定是功能起死回生的靈藥!”   無名氏道:“不錯,那位老人隨即對我說,此藥是他一生心血所聚,本來要給 他一個至親至愛的人服用的,他說現在他已支持不住,已沒有時間去見他那個最親 愛的人,所以不如送給我。他告訴我這顆藥丸的好處一時不易發覺,時候長久,功 效越著,將來有一天我一定會感激他。”   紅面老人哦了一聲,道:“這樣說來,那顆丹藥竟不是治傷續命之用,而是∼ 種功效久遠的強筋益氣的靈藥了。”   無名氏道:“你老說得不錯,現在我已覺得體格大非昔比,可是天知道我實在 不要他這種藥物,試想我越活得長久,就等如多受點活罪而已,唉!”   紅面老人道:“這也不見得,只要你對某些人或事物觸動感情,你就未曾算得 是心死,因此你總有一日會恢復勇氣面對人生!”   無名氏道;“你老之言雖是有理,但我自料此生此世大概已沒有恢復興趣的慾   望。當時那白髮老人要求我為他做兩件事,我起初不答應,後來終於答允。”   紅面老人觸動好奇之心,道:“原來他把靈丹給你,竟是另有要求,只不知那 兩件是什麼事?你在萬念俱灰之際,怎的又肯答允?”   “那位白髮老人第一件要我幫忙的是請我在他死後,為他埋葬在荒僻難尋之處 ,最好連我自己也記不得在什麼地方。”   紅面老人恍然道:“原來他要你收葬遺體,這事不比別的,怪不得你終於答應 !但你可曾想出他為何要你找一處荒僻難認的地方是何原故麼?”   “這個……位個……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提啊,為何他死後還要計較葬在什 麼地方呢?一個人到了氣絕目瞑之後,隨便葬在何處,還不是一樣?”   紅面老人道:“這個原故我卻可以告訴你,那就是這位老人家一定是在生前有 極多仇家,或者是類似的情形,總之他不能教別人曉得他已經死掉,所以必須找個 荒僻難認之地,以免無意之中被人發現!”   “這就是了,我當時問他要不要立個墓碑,同時去通知他那個至親至愛之八。   他堅決拒絕了,因此我根本不曉得他那個至親至愛之人是誰?”   “還有第二件事呢?”   “那位老人除了要我收葬他的遺骸之外,還有一事,就是要我練進一樣坐功, 他說這一種坐功心法是他近日方始悟出,可是為時已晚,來不及傳給他那個至親至 愛的人,這件心事使他死也難以安心。我說可以代他去傳給那個人,但他不肯說出 那個人住處,只說假如我有此機會,碰上那個人,那就代他傳授……”   無名氏停了一下,接著道:“我當時沒有細想,但現在卻覺得好笑,因為那個 人究竟是男是女我也不曉得,人海茫茫,教我怎生碰上那個人?即使碰上了,又怎 會曉得呢?”   紅面老人道:“既然這樣,你也不須放在心上,也許有一天你會碰上那個人! ”   無名氏訝然道:“你老為何會這樣說?即使我碰上那個人,卻又如何會曉得他 就是白髮老人至親至愛的人?”   紅面老人道:“我也不曉得,不過,你要知道,那位白髮老人既是遇異凡俗的 人,則那個人必定不會是一個平平凡凡之人,因此,儘管天地遼闊,人海茫茫,你 們卻有機會碰在一起,並且會有某種因緣而使你忽然知道他就是那個人。你可懂得 我的話?”   無名氏坦白地道:“我聽不懂,但不必追究了,若果碰上的話,我就把那坐功 心法告訴他。那位白髮老人的坐功別的好處我不知道,只有一點使我不得不日日依 法去坐,那就是一旦依照口訣打坐,很快就會忘記了一切,所有的痛苦都拋向雲霄 ……”   紅面老人笑道:“老弟你還不知道麼?這種忘我的境界,正是修練內功上乘境 地,這樣看來,那位白髮老人定是當世異人之一了,可惜不曉得他的名字。你如果 有心修煉武功,定有驚人成就!”   無名氏搖頭道:“我不要練武,我對這些事已經厭煩極了!我自從離開那個石 洞之後,就隨意流浪,我必須使肉體受苦,不然的話,我的心就痛苦得無法忍受… …”   紅面老人憐憫地笑一笑,道:“老弟你這種情形我是有心無力,也許有一天你 經過洛陽,可以去看看我一位好友,他姓孫名堅,你不是武林中人,自然不會議得 這個名字,可是我卻相信他對於體一定大有幫助,必可使你重新鼓起人世的勇氣! ”   他順口把孫堅的住址說了,無名氏根本無意令自己恢復任何勇氣或野心,是以 唯唯以應,並不追問。   他們步回前面的殿堂內,吃點東西,喝了一點水,紅面老人催他離開,勸他回 到內地去。無名氏無可無不可,紅面老人看他的樣子,也不敢相信他真會聽話回到 內地。而在這大漠之中,如若信步亂走,就算是天大的英雄也將在沙漠中饑渴而死 。因此想想之後,就決定和他一同離開。   在沙漠中最要緊的是水和乾糧,紅面老人剛剛出段去取水,忽然躍了回來,身 法迅快天倫,低低道:“有人來了,你先藏起來,免得被他們發覺之後,對你亂下 毒手,而我又無暇分身助你!”   無名氏根本無所謂,便依著紅面老人的指點,鑽入牆邊一尊石佛的肚子內。   寺外一共有四騎並馳而至,轉瞬間已馳到山門,無名氏原先繫在門外的馬匹, 早已被紅面老人牽走。   馬上的四人紛紛落馬,拴在門外的石柱上,其中一匹全身血紅,神驗異常。   那四人共是三男一女,女的身穿紅色斗篷,面貌俏麗,正是藍岳的表姊夏雪, 其餘三個男子是藍岳、祈北海。辛龍孫三人。   他們一直走進寺內,很快就走入無名氏藏身的殿中,四人遊目瞧著,藍岳首先 向佛像這邊冷笑道:“什麼人?”   夏雪、祈北海、辛龍孫等三人循著藍岳目光向那座佛像望去,只見佛像側面閃 出一人,那人面色紅潤,鬚髮如銀,身材中等,面容泛起冷笑之害。   藍岳一望之下,征了一怔,道:“老人家你尊姓大名?”   紅面老人反問道:“你們打算找什麼人?”   夏雪秀眉輕皺,道:“你老可就是武林大史居介州麼?”   紅面老人既不承認,也不否認,道:“你們找他可有什麼事?”   祈北海洪聲道:“你到底是不是居太史?快說出來,免得白白挨揍。”   辛龍孫接口道:“我看這位老人家定然就是武林太史居介州無疑,這一場應該 輪到兄弟出手,祈兄你說對不對?”   紅面老人聽了哈哈大笑,笑聲勁烈異常,震得股頂綠瓦狡籟作響。   他露了這一手上乘氣功這四名年輕人頓時都收斂起傲慢自大之心。   藍岳低聲對辛祈二人道:“這居太史一身武功,不比等閒,以我看來,你們兩 位誰都不是他的對手!”   祈北海和辛龍孫一齊哼了一聲,表示心中並不服氣。   藍岳又接道:“兩位如果一定要試探武林太史的武功,最好聯手合擊,以免發 生意外。我說的都是出自腑肺的真心話,你們千萬別意氣用事!”   祈北海辛龍孫對望一眼,都說不出話來,要知他們兩人時時刻刻都在爭強鬥勝 ,因此,他們之中任何一人都無法先說出贊成聯手合擊的話。   那紅面老人已緩步走到殿中,祈北海和辛龍孫轉國瞧他,突然間一齊縱撲而去 ,出手猛攻。   紅面老人迎面一掌拍去,發出一股凌厲強勁的內力,但只能迫使辛析二人身形 微滯,接著已經變成近身肉搏之勢。   瞬息之間,已拆了七八招之多。那紅面老人手法奇奧,內力沉雄已極,雖然力 戰兩個強敵,仍然略佔上風。   藍岳舉步向佛像那邊走去,夏雪緊緊跟隨住他。藍岳走到佛像之前,夏雪忽然 拉住他,道:“你想到哪裡去?”   藍岳指牆上的惻門,道:“我要到後面去瞧瞧。”   夏雪輕輕道:“那位老人武功精奇博雜之極,他的手法似乎已包羅天下各家派 的絕招。尤其是內力絕強,久戰之下,祈辛兩位恐怕敵不過他。”   藍岳搖頭冷笑道:“這位老人家的武功已經是出乎我想像之外,本來我以為他 在舉手之間,就可以擊斃祈北海辛龍孫他們……”   夏雪訝然哦了一聲,道:“你竟是故意撩撥他們上前送死的?那位老人家真是 居太史麼?”   藍岳道:“若果我以為他是居大史,就不會唆使祈辛二人一齊上前出手了。居 太史雖是名滿天下武林,但論起真實武學,絕難贏得祈辛二人!”   夏雪疑惑道:“這就奇了,那麼你以為這位老人家是誰?”。   藍岳冷冷一笑,並不置答。   夏雪忽地改變話題,輕聲問道:“我猜你急急到後面去乃是要搜尋無名氏的下 落,對不對?”   藍岳劍眉一皺,道:“表姐何故作此猜測?”   夏雪微微一笑,道:“不但是你,連祈辛兩人也是一樣,都想找到無名氏好把 他殺死出氣!嘿!嘿!依們這些男孩子個個都被凌王姬迷住,滿腔盡是妒火恨焰。   不過我提醒你一句,等到無名氏死了之後,你和祈辛二人之間的共同情敵已經 消滅,可就輪到他們聯合向你下手了!”   藍岳微笑一聲道;“我根本不把他們放在心上,你可知道他們若然分開的話, 決非我的敵手,再說我也犯不上和他們火並,這一次在沙漠中與凌王姐見面,她誰 都不理睬,一句話都不說,只獨獨跟我一個人說了不少話,昨日也是這樣!可知我 在她心中高於其他之人……”   夏雪似乎激起妒忌之心,冷冷接口道:“只除了無名氏,是不、’藍岳傲然道 :‘哪也不見得,無名氏在名義上雖是她的丈夫,但事實上他們只有夫妻之名,而 無夫妻之實,這是她親口告訴我的!再說我與凌玉姬的關係,也是和無名氏一樣, 都見過她的真面目……”   藏在佛像肚中的無名氏聽到這裡,但覺腦中‘漬”的一聲,頓時記起夏雪曾經 對他說過的一番話,那天復雪和他兩人單獨相對時,更雪曾經肯定地猜測無名氏一 定看過凌玉姬的全貌,否則決不會對她那等著迷。接著她又推測說,祈北海和辛龍 孫也都見過她的全貌,而她戴上面紗,只不過是故作神秘,同時不准看過她全貌的 人承認見過她的全貌。   當時,他還沒有十分深思此事,可是夏雪又肯定地下結論說,聽說她表弟藍岳 曾經與她同行千里之遙,因此,如果藍岳未曾見過她的全貌,那才是駭人聽聞之事 。   目下她的結論居然已經證實,藍岳親口說出曾經見過她的全貌,可見得凌玉姬 當真是故作神秘,這一來她的話全部不可相信,說什麼見過她全貌的男人如果不變 成她的丈夫,就得盡數殺死。眼下已有兩個男子都見過她的全貌,說不定還有許多 人,例如祈北海、辛龍孫……他腦海中雖是湧掠過許多思想,但這只是一瞬間之事 。這刻,藍岳環視殿中一眼,道:“他們這一場鏖戰還須一段時候方能結束,我先 到後面瞧瞧!”   夏雪道:“我也會,若果你要對無名氏下手,別怪我出手助他!”   藍岳訝道:‘稱出手助他?為什麼呢?”   夏雪道:“因為我喜歡他!”他說這話時,面上表情甚是奇特,似真似假,又 好像受到刺激而故意這麼說。   藍岳伍一下,道:“你真的喜歡那個癡呆的傢伙?抑是故意氣氣我?”   夏雪緩緩道:“我為什麼要氣你?”   藍岳瀟灑地笑一笑,道:“你們女孩兒家總是喜歡妒忌,我們這些人個個都被 凌玉姬迷住,於是你氣不過,故意說喜歡無名氏,對不對?”   夏雪一時沒有做聲,過了片刻,尖聲道:“你比起其他的男人雖是如鶴立雞群 ,矯然不凡。但也不可太過自負,其實無名氏他的風度氣質並不在你之下,假使我 真的愛上他,也不是一件希奇的事。”   藍岳沉聲道:“我還沒有和他當面接談過,想不到他居然有資格與我比擬,這 麼說來,我更是非取他性命不可了!”   夏雪道:“除非我不在場,不然的話,我一定不讓你輕易得手!”   藍岳微笑道:“如果你到時這樣做的話,以後我們就算是陌生不相識之八…… ”他的話中之意是那麼泱絕嚴冷,但態度卻有如閒話家常般輕鬆,因此令人特別感 到很是不好受。   夏雪垂下頭,似是不敢與他頂撞,過了一會兒,藍岳又道:“我老實告訴你, 凌玉姬雖然美若天人,艷色無雙,但還迷不住我藍岳,總有一天她要被我折磨得芳 心盡碎,痛苦無限……”   他停了一下,又接著道:“目下我可以忍受她的一切,要我怎樣低聲下氣都可 以,只要她一旦掉在情網之中,就是她遭受報應之時……”   夏雪抬頭睜大雙眼,道:“你這話是真的麼?”   藍岳道:“我並不須要你相信,但就事論事,這番卻沒有一字虛假!”   他舉步向側門走去,夏雪連忙跟著,一忽兒兩人都出了這座殿堂。   無名氏把他們的對話全部聽去,這時心中波瀾起伏,自家也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   近數日來,他業已心如死灰,情感之弦已斷,誰知一聽到關於凌玉姬之事,他 就情不自禁地激動起來。   他沒有認真用心思索藍岳的話,但僅僅是直接的反應,已足夠令人難受半天。   首先是他聽知藍岳已經看過她的全貌之事,其次就是聽到藍岳的惡毒用心,以 凌玉娘這樣一個女孩子,如果也會遭人遺棄,實在使人為她覺得不平。最可恨的是 凌玉姐大有跌落藍岳情網愛講中的趨勢,對於這一點,最使無名氏難過,護恨之情 ,充塞在他胸腹中,恨不得狂嘯數聲,抒洩出這股悶氣。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達摩圖解無意悟奇招】   這時,外面那紅面老人和祈北海、辛龍孫兩人鏖戰方酣。紅面老人不但手法精 奧,功力深厚,而且生似博識天下武功路數,連祈辛二人的奧奇武功他也生似識得 ,每每在他們使出兇險絕招之前,先行破解,避重就輕。因此酣戰至此,紅面老人 業已佔了上風。   祈辛二人第一次碰上比他們聯手合擊還要高強的人,不由得都大感震驚。在他 們這種高手相爭,一點點因素也可影響戰局。是以這兩人膽氣微怯,便更顯得不夠 剽悍靈活。   但見那紅面老人指東打西,氣勢如虹,迫得折北海。辛龍孫兩人如走馬燈般團 團直轉。   無名氏忽然現身,舉步走到戰圈附近。   紅面老人長笑一聲,掌揮拳劈,連發數把,把祈辛二人迫退六七步之多,然後 倏然收手躍出圈外,道:“你們還不成,一則功力尚淺,二則仍然未能將你們所學 的絕藝威力盡數發揮,居太史武功比我更高,你們碰上他的話,誰是有死無生!”   祈北海氣得狂嘯連聲,辛龍孫卻陰沉地瞅住紅面老人,等到祈北海嘯聲一歇, 開口道:“老頭子你到底是誰?”   紅面老人道:“你們先報上名來!”   辛龍孫道:“他姓橋名北海,我是辛龍孫……”他的目光移到無名氏面上.接 著道:“無名氏,你來了多久啦?”   他一面詢問無名氏,一隻手疾然抓住析北海。祈北海本來要向無名氏撲去,這 時立時中止前打之勢。   無名氏與他們最熟,當下道:“我是昨天到的。”   紅面老人轉眸望望無名氏,道:“哦!你原來就是無名氏,目下在江湖上你們 這幾個年輕人名氣可不算小啦!早先那個女子就是殺人於無形的凌玉姬麼?”   無名氏道:“不,她是藍岳的表姊夏雪,那個男的就是藍岳。”   接著,他舉步向祈辛二人走去,到了他們面前,停住腳步,猶疑了一下才道: ‘牢兄你過來一下,我想跟你說句話。”   祈辛兩人都為之大詫,一時目瞪口呆,紅面老人見他們這股形狀,也猜不出是 何緣故。   祈北海大叫一聲“罷了”,伸手推推李龍孫,道:“去,去,看他有什麼話說 ?”   辛龍孫走開一旁,和無名氏湊在一起。李龍孫道:“你有什麼話要說?”   無名氏低聲問道:“辛兄與凌姑娘認識了不少時間,可見過她的全貌?”   李龍孫大大一任,搖頭道:“沒有……”隨即國射的光,接著道:“她不是說 過哪個人見到她的全貌,她就要殺死哪個人麼?”   無名氏道:“你沒有見過那就行了……”   辛龍孫冷笑道:“那也不一定,這是我和她之間的秘密,怎肯隨便告你。”   無名氏嬰然道:“是啊!她如若給你看過全貌,必定囑你不要告訴別人。”   辛龍孫眼中兇光更盛,口氣卻越是和緩,道;“你忽然問起此事,有何用意? 她給你看過全貌沒有?”   無名氏遲疑一下,道:“沒……沒條……”   辛龍孫道:“哼,我看你目中的沒有,大概和我的沒有一樣,是也不是?”   他的話強烈地暗示自己所說沒有見過凌玉姬全貌的話並不可靠,正與無名氏一 樣。   無名氏怔一下,心中泛起一股痛很的火焰,他乃是痛恨凌玉姬的卑鄙,由於她 假借感情為外衣,掩飾她的不貞,欺騙了他。   辛龍孫已經暗暗準備好,馬上就要暴然出手,擊斃無名氏,哪知祈北海忽然躍 過來,距無名氏尚有尋丈,便自一拳劈去。   無名氏沒有招架,吃祈北海拳力擊中身上,悶哼一聲,整個人飛開尋丈,然後 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   紅面老人疾地躍到,攔在折辛二人及無名氏之間,怒聲道:“你們的武功已屬 當世高手之列,怎的毫無江湖規矩,以暗箭傷人,你們算得是英雄好漢麼?”   祈北海厲聲道:“誰要你管?滾開!”   紅面老人嚴峻地瞪住他們,道:俄已活了八十多歲,但平生尚未開過殺戒,可 是看這情形,今日卻不能不殺死一兩個人啦!”   李龍孫冷冷道:“這無名氏縱然不死在我們手上,等會兒仍不免喪生在藍岳手 下,目下他如若已經絕氣斃命,那還是他的福氣,不然的話,落在藍岳手中,非教 他吃盡苦頭之後,才能死去!”   紅面老人冷笑道:“這麼說來,無名氏雖然慘死在你們手中,還得向兩位道謝 了?”   他歐一下,接著又道:“以我看來,這無名氏為人忠厚,對世事毫無野心,怎 的會結下這麼多的仇恨?”   祈北海和辛龍孫無法作答,只因他們乃是為了妒忌而向他下毒手,這種理由說 出來未免不大體面。   紅面老人估量無名氏中了祈北海一記拳力,大概已經內臟重創,就算尚未氣絕 的話,也差在時間遲早而已,是以不花費時間去查看他的傷勢,一方面也是免被祈 辛二人乘機逃走。   當下踏前數步,運功蓄力,修地雙手並發,分襲祈辛二人,口中同時冷冷喝道 :“這一回你們千萬小心,設若能夠進出我的掌下,算你命大!”   祈辛二人俱都領教過這紅面老人的武功,齊齊運集全力招架。   紅面老人一上手就施展出一路詭奇手法,但見他指掃掌劈,毒辣凌厲得不同凡 響,只追得辛折兩人連連後退,都感到有力難施。   紅面老人毫不放鬆,轉瞬間已把他們迫到殿角,兩邊都有牆壁擋住他們後退之 路,宛如同中捉魚,形勢對祈辛二人大為不利。   李龍孫勉力疾攻一招之後,又躍退兩步,背脊已貼在殿牆上,厲聲道:“我有 一句話要問你!”   紅面老人掌勢化劈為掃,把析北海趕到角落中,和辛龍孫擠在一起。然後倏然 停手,冷笑道:“你問,你問,我不怕你們飛上天去!”   辛龍孫咬牙切齒地道:“我們兩人自從出道以來,除了碰上藍岳時,單打獨鬥 贏不得他之外,尚未逢過敵手。但藍岳也不是我們聯手之敵……”   紅面老人仰天大笑道:“你們不過是井底之蛙,焉知天地之大,無奇不有,目 下輸敗在我手下,何須憤憤不平!”   辛龍孫道:“並非只是憤憤不平,我是在想,目下當世之間,除非是帝板,殿 堂當中有座白色石墩,墩上現出許多塗著紅色的圖形。遠遠一望,就知道是武功圖 解。   祈北海未放目四望,同時側耳靜聽,都查不出附近有人,當下又向石墩望去, 暗自忖道:“聽說武林太史居介州自從公佈封爵金榜之後,因榜上未列帝疆四絕之 名,以此開罪了這四位世上武功最高強之八。他們把武林太史居介州抓起來,請了 一個最好的紋身師父,在居介州身上剩下每人得意之三招。據說如果有人學會了這 一十二招,能夠溶會貫通的話,不僅可以稱雄武林,並且可以與帝疆四絕爭一日之 長短。眼下那些在石墩上的圖解,莫非就是武林太史居介州特地刻在石墩之上?   祈北海一邊想,一邊舉步走過去。他雙目凝注在那石墩上面,因此無意中踢著 地上一塊紅磚。   那塊紅磚移滑開去,但只移動了尋尺,便不再動。   祈北海為人粗疏,竟沒有發覺這塊紅磚大有奇怪,要知以他的武功,腳上力量 何等厲害,雖是無意之中踢著,但那塊小小磚頭也應該飛開一丈以上才合理。   他一面走過去,一面忖道:“我猜居介州在這塊石墩上留下武功圖解,一定不 是為了自己修練,我猜他絕對是因為天下武林高手都想得到他身上紋下的帝疆絕藝 ,為了避免被殺,是以刻在石墩之上……”   他覺得自己清忖很不錯,面上泛起笑容,一直走到石墩旁邊。   這時,在這廢寺中的另一角,無名氏和紅面老人已相對打坐,調元運息。   那紅面老人不久就站起身,在附近走來走去,似是尋思重要之事。   無名氏身上所受的硬傷及內傷,先是得到紅面老人的靈丹化解,接著經過他運 起無上內功,打通全身經脈,這刻早已全愈。   他在極端寧溢平靜中,靈台間一片光明澄澈,陡然間他好像憶起一點前塵往事 。   無名氏心靈一陣大震,觸景尋思時,那一點點前塵往事的影子已毫無下落。   他心中輕歎一聲,而想到石墩上刻著的武功圖解。那石墩上刻有一十三招,每 一招又有若干變化,因此加起來數目繁多。   這些招數之中,僅有幾個變式能夠連貫,其他的都毫不銜接。即使那幾式連貫 的變式,開始時也不知從何而來,結束時也不知如何收歐,其實也就等如較長的片 段而已。   無名氏此時回想起來,忽然感到那石墩上的十三圖解雖是變化繁多,數目不小 ,但他細一瞑想,登時全部呈現在腦海之中,竟沒有一點遺漏。   他冥思片刻,無意中悟出自己所以能夠全部毫不遺漏地記住,敢情是目下自己 的天資已非昔比,較之昔日在納壑天牢中,凌王姬傳授修羅七訣及十二散手時,又 高出許多。因此,如果是目下學會那修羅七塊及十二散手的話,一定能夠很快就記 下來。   這些已經過去之事可以不提,目前他卻已大有所獲。敢情那石墩上的圖解掠過 他心頭時,其中有三個圖解居然能夠瞭解,由於他學會了修羅七塊,是以這三個圖 解,一共十多個變式均可用修羅七訣予以解釋,舉手投足,都可發揮某種能力。   其餘的他感覺不出有什麼好用,如是別的人,一定苦苦研思下去,可是無名氏 卻能夠放開,並不固執地推研下去。僅僅反覆思索那三個圖解之變化,直到他覺得 熟得不能再熟,已經可以隨意施展出來,方始舒一口氣,睜開雙眼。   紅面老人站在他前面不遠處,微訝道:“你竟已完全復原了?看你限內神光內 蘊,分明不但傷勢痊癒,甚且功力又有精進。”   無名氏道:“在下覺得很好,全仗老前輩的靈藥,方始有如今,不知應該如何 報答?”   紅面老人更為驚訝,道:‘哦的丹藥也不過助你活血行氣,真正還是要靠你自 己。這一點倒不必多提,卻是你整個人生似已恢復了生機,不再是暮氣沉沉,這一 點令我大惑不解?”   無名氏微微一笑,俊逸瀟灑,甚是動人。他從來未曾在紅面老人眼前笑過,因 此紅面老人更是看得呆了。只聽無名氏道:“在下其實沒有多大改變,只是將以往 的消沉藏在內心,暫時換一副態度應付世人而已!”他說話及站起身時的動作都十 分溫雅灑落,顯出他原本的教養極好。   紅面老人道:‘哦想不透你為何忽然會改變了應世的態度,但我不想深究,總 之,這是令我感到欣慰之事就是。”   無名氏衷心地向老人道謝,並且順便叩問他的姓名來歷。紅面老人道:“我複 姓歐陽,單名銘,原本出身於五台派,我的師父也是一位隱士,不為世人所知,我 跟隨他多年,也學了他的習慣,不願與武林人來往,是以至今武林中沒有一個人曉 得我的真姓名,反而馬癡此名還有幾個人知道,不過幾疆四絕親自出手,大概再沒 有贏得我們的人,你可是帝疆四絕之一?”   紅面老人道:“你們一身所學,雖是帝疆絕藝,但只不過是他們一部份武功, 焉能就藉此稱雄天下?好吧,我不妨坦白告訴你,我……”   他說到這裡,修地後面傳來一聲呻吟,打斷了老人的話。   祈北海為人躁急,接口追問道:“你是誰?”   紅面老人沒有回答,轉頭望去,只見無氏已經勉力支起上身,口中猶自發出呻 吟之聲。   他似乎大感意外,輕輕噯了一聲,疾然轉身向無名氏躍去,口中問道:“你覺 得怎樣了?”   無名氏掙扎著坐起來,喘一口氣,道:“還好,沒有什麼。”   紅面老人這會兒已不理會辛祈二人,探手入囊,取出一粒丹藥塞在他口   中,並且驕指運功,疾如驟雨般連點無名氏上半身十二大穴。   無名氏但覺身體中一陣通暢,接著感到老人所贈的靈丹化為一股氣流,穿行於 全身經脈之間。   紅面老人攜住他的右手,低喝一聲“跟我走”,暗運真力拉起他騰空縱起,一 個起落,已穿出例門。   無名氏放步疾奔,緊緊貼著紅面老人,瞬息間已奔到後面。   那天龍舊寺佔地極大,屋宇無數,雖然後面的一片均已崩坍頹毀,但仍有許多 斷垣敗壁縱橫錯列,是以縱然登高了望,也無法一目了然。   他們轉入重重廊院間,立時已隱去蹤跡。祈北海、辛龍孫兩人追出來時,已找 不到他們蹤跡。   祈北海和辛龍孫並肩向前走去,走了數丈,辛龍孫道:‘哦們暫時充分頭查視 ,如果有所發現,就長嘯傳訊,便可會合!”   祈北海甚是贊同,當下兩人分頭而走,辛龍孫打左邊開始搜查,縱過四五重殘 敗的院落,忽見一個女子背影,坐在一個破院子內的一張石見之前。   她身上披著紅色斗篷,因此一望而知乃是夏雪。辛龍孫見她坐得端端正正,動 也不動,甚覺奇怪,當下走過去,但見她前面的石几上擺著一局棋,她之所以那等 沉默不動,敢情是研究起棋局來。   辛龍孫啞然失笑,大聲道:“夏姑娘,令表兄在什麼地方廣夏雪沒有理睬他, 辛龍孫暗自忖道:“這個姑娘真是莫名其妙,千里迢迢的到了這座天龍舊寺,卻研 究起棋局來,這算是怎麼一回事?”   他走到她背後,一連叫了數聲,她仍然沒有理會。   辛龍孫訝異忖想道:“這一局棋不知有什麼奧秘,居然使得她那等著迷,我若 不是心中有事的話,真想花點時間瞧瞧。”   他發覺夏雪確實十分入迷,當下伸手推一推她。可是夏雪依然不理不睬。   辛龍孫索性開玩笑地伸出雙手,托住她左右手肘,暗運真力,穩穩地把她整個 人托了起來,縱開尋文,把她放在另一張石椅上。   夏雪仍然凝眸思索,生似連自己被移開了也不曉得。   辛龍孫好奇之心大起,暗想幾上的棋局到底有什麼奧妙,能夠使她這等著迷, 於是自家也走到石几前,放目細看。   片刻間,他也入了迷似地俯首研思,身外之事,都付諸不聞不問。   夏雪呆坐了許久,突然眼珠一轉,這時似乎有點清醒,原來她的眼睛轉動乃是 去瞧那幾上的棋局,但這刻她已經移離原位,自然瞧不見幾上黑白棋子。   她緩緩地抬頭望望碧空,眼中是茫然之色,歇了一會兒,忽然張開櫻唇,吐出 一口鮮血。   祈北海打右邊擺過去,他在斷垣敗壁中走了一會兒,忽地瞧見前面一條人影晃 閃。   他疾忙掠撲而去,轉瞬間已縱過那堵破牆,只見眼前是一間業已沒有屋頂的小 型佛堂。   一個人凝灑地在佛堂中緩緩踱步,此人自是藍岳。祈北海洪聲道:“藍兄,你 在這兒幹嗎?”   藍岳望也不望他一眼,面上流露出深思冥索的神情,雙手交叉在背後,態度灑 落俊逸之極。   祈北海又問了一句,藍岳仍然不理不睬,自顧自負手走來走去。   祈北海以為他瞧不起自己,拒絕答覆,是以怒從心起,厲聲道:“喂!   你可聽見我的話?”語氣不善,充滿挑釁之意。   藍岳仍然沒有轉眼望他,卻開口道:“不要吵我,這一著棋真難下……”   祈北海起先不知所云,但接著已見到近牆邊有張石几,幾上擺有許多黑子白子 。   他雖然不懂奕道,但聽說過酷嗜此道之人,往往可以廢寢忘餐地坐在棋抨邊數 晝夜之久。當下啞然失笑,不再理他,逕自向前面繼續搜索。   穿過七重院落,陡然見到前面是座寬大的殿堂,地上都舖著白色的石十年下來 ,武林中還有沒有知道我這個馬癡的人,已經難以考證。”   無名氏接口道:“老前輩愛馬成癡,唾棄世間浮名,這等胸懷,值得佩服!”   歐陽銘道:‘你無須對我過譽,你要曉得有些人不宜於在刀槍中建立名氣,就 像我一般,凡是動手相搏,多半會分出勝敗,而在未動手之前,怎知道對方會不會 擊敗你?此所以我一直都放棄在武林揚名的念頭,因為我怕面對不知底蘊的敵人。 ”   無名氏訝然道:“老前輩這話真是肺腑之言,在下相信許多人必有同感,只是 他們硬著頭皮,不肯承認心中的驚懼而且!”   紅面老人道:“話得說回來,固然有人心存畏懼,不願上陣交鋒,但也有些人 是這種材料,一生好勇狠鬥,不管勝敗生死,均以為樂。”   無名氏頷首道:“對,對,像祈北海就是這種人,辛龍孫卻比他差了一點,不 過辛龍孫已經迫上梁山,只要和祈北海在一起,他就不能不搶著動手!”   紅面老人道:“你說的就是那兩個小伙子麼?根據我的經驗,觀察一個人是不 是生下就是好勇狠鬥之輩,不能光看他年輕氣盛時所作所為,目下這兩人因自負武 藝超人,故此養成自驕自大之心。假如多年之後,他們屢經挫折,那時就說不定會 發生變化!更不可以就一個人性情來判斷哪一個勇敢些,像祈北海生性暴躁,動輒 搶先出手。辛龍孫陰沉一些,凡事不會十分著忙。可是也許辛龍孫更為陰狠險毒。 ”   無名氏聽了這番理論,大為折服。紅面老人不須聽他說出來,光是從他眼中之 中,就看出他心中欽佩之情。   老人接著道:“真真正正喜歡以性命相搏,在動手時感到快樂的人,我所知的 有一位,他外號稱為長勝將軍,姓呂名飛,你可聽過這個名字?”   無名氏眼睛一睜,道:“晤!好像以前聽過。”   紅面老人道:“你如果沒有聽過這個名字,那才怪哩,他雖然近數年已經退出 江湖,不再動刀搶槍,可是他的名氣,就像是武林中最大的宗派一般,譬喻少林武 當等,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無名氏興趣盎然,催促道:“你老快說下去吧!”   馬癡歐陽銘道:“他自從三十餘年以前出道以來,大小几千餘戰,戰無不勝, 攻無不克,因此威名赫赫,如日中天,要知武林中享名甚盛之人不是沒有,但由於 他以搏鬥拚命為樂事,打的次數誰都比不上,是以名聲特別響亮,差不多一般武林 人都對他崇拜得五體投地!”   無名氏道:“具有這種勇氣之人,在下聽了也十分佩服!只不知他如何能戰無 不勝,攻無不克?他當真未曾敗過麼,他的武功比起帝疆四絕又如何?”   紅面老人道:“他當真比不上帝疆四絕,但帝疆四絕不會找他麻煩,因為他是 我們癡友中之一,也就是說他嗜斗成癖,已經是不能自制之事,況且他的武功確實 不可與帝疆四絕相比,是以帝疆四絕對他是勝之不武,加之明知他是癡友之一,便 不打擊他……”   他停了一下,接著道:“呂飛初出道時,由於他以打鬥為樂,完全不把生死之 事放在心上,故此碰上武功比他略強一籌的,總是被他那種換命的打法駭退,不能 再戰,久而久之,他的武功越發高強,加之結交了我們這一群癡友,其中如陸凡諸 曉天下各派武功,對他大有增益,於是越發厲害,更加找不到敵手。”   無名氏道:“原來如此,在下如果有機會拜識這位老前輩,那真是平生之幸… …”   歐陽銘訝道:“奇怪,你變得樣樣都有興趣啦,為什麼呢?”   無名氏道:“我也不大清楚,有一個時期,在下被一位姑娘鼓勵得雄心勃勃, 銳志苦心修習武功,準備與天下群雄爭一日之長短,可是後來在下放棄這個雄圖。   也許那個印象太過深刻,所以我聽到像目老前輩這等勇士,不由得興起拜識之 心。”   歐陽老人道:“這話也有道理,呂飛聽說住在洛陽城外一座小村莊中,目下江 湖上已無人知道他的住址,也許老居也到他那兒去了!我可能和你一道走一趟,但 如果我改變主意,那就煩你把這本達摩秘錄交給呂飛,請他設法代為歸還伽因神尼 。”   他取出一本比手掌還小的書卷,交給無名氏。無名氏接過看時,但見這一卷武 學中最是奧妙的秘錄不但體積甚小,而且極薄,每一頁薄如蟬翼,是以一共不過像 米粒般厚。他隨手翻動一下,只見卷內圖解均由朱筆畫成,工細生動異常,還多了 一些口訣,每個字比米粒還要細小,如非目力特強之士,當真沒法閱讀。   他雖是隨手翻看,但突然間心中卻湧起一陣波瀾。他感覺到自己業已掌握住宇 宙中一種無上秘學,而且這一卷秘錄又是武林人無不崇敬的達摩祖師手澤遺著。於 是,在他面上流露出一片飛越的神情。   若然要他細加分析,為何捏著這一卷秘錄之後,就會情不自禁地激動昂揚起來 ,只怕他自家也難以解釋。   紅面老人歐陽銘十分不解地凝視著這個奇異的少年,他越來越對這個俊逸不群 的年輕人發生興趣,極想知道他心中在想什麼?他的身世如何?怎會識得帝疆四絕 之一的凌波父?他的武功如何?   卻見無名氏把那卷達摩秘錄珍而重之地收藏起來,同時問道:“訪問老前輩, 這卷秘錄何時須送達目老前輩手中?可有限期麼?”   歐陽銘拂一下頷下白髯,道:“時間不須限制,或者你願意代勞找到神尼徹因 大師將租錄交還她的話,可以不去找呂飛。不過,我卻想知道你為何有此一問?”   無名氏道:“在下想多學一點秘錄上載著的絕技,所以如果不限時間的話,在 下也許真能夠學一些!”   紅面老人歐陽銘失色道:‘你要學那秘錄上的武功?這話可是當真?”   無名氏道:“自然當真的啦!”   歐陽銘泛起化色,道:“我本以為你與常人不同,所以才敢把這卷達摩秘錄交 給你,但現在看來,你在這一方面也與常人沒有很大的區別……”   他沉吟一下,突然提高聲音接著道:“漫著,你剛剛說依想多學一點,難道說 你已經學會了一些,只是數量之多少而已,是不是?”   無名氏道:“你老真行,在下果真是如此,早先在石墩上看到那些圖解,不知 不覺都記在心中,剛才靜坐之時,忽然悟出其中三個圖解的妙用訣竅,真是奇奧絕 倫,若果在下沒有瞧見那些圖解,一輩子也想不到世上有這種出奇神妙的手法!”   紅面老人驚訝不置,道:“像你這種資質穎悟的人,實在是上上之選,你一定 要好好利用你的天賦,才不辜負造物主對你的厚愛。”   當下兩人向外面走去,紅面老人邊走邊道:“藍岳及夏雪早就沉迷在棋局之內 ,只不知析北海和辛龍孫二人下落如何,我們一道去瞧瞧麼?”   無名氏道;“在下願意奉陪!”   他們向前面走去,首先卻發現了徘徊在石墩附近的祈北海。   只見他繞著石墩來走去,時時舉頭向石墩凝望,生似是由於石墩上的武林絕學 圖解過於奧妙,是以沉迷不去,苦苦尋思。   歐陽銘微笑道:“你看他是不是神迷心醉於石墩上的武功圖解?”   無名氏點頭道:“不錯,相信他已想出一點,所以不育走開!”   歐陽銘道:‘稱這就猜錯了,他並非在尋思石墩上的武功秘圖,卻是和你一樣 ,眼前現出種種幻境,按照著他心中所懼和所愛的意念,現出那種景象。在他自然 不會知道,因為他已被石墩周圍佈置的陣法所困,迷失心神,忘記了身在何處,也 忘了時間,而在局外的人看上去,他卻似是在尋思石墩上刻著武功圖解的奧妙。”   無名氏聽得目瞪口呆,道:“在下怎的看不見有什麼陣法?莫非地上那些錯落 的紅磚,就是形成陣法之物?”   紅面老人道:“不錯,這不過是師諸葛武侯用石頭堆砌八陣圖的意旨,並非憑 空杜撰。目下我們縱然大聲說笑,他也無法聽見。”   他停了一下,接著道:“你不妨走過去,踢一踢其中一塊紅磚,以你的腳力, 應該可以踢出老遠,但這些磚頭,已經形成陣法,成為一個整體,所以你最多只能 踢升一尺左右。若果你不懂得破陣之法,怎樣用力也弄不走一塊磚頭!”   無名氏不大相信,緩步走到一塊紅磚旁邊。   他用腳蹴一下,那塊紅磚滾開半尺,便不再動,無名氏突然若有所思地望著地 上錯落縱橫的紅磚。   歐陽銘走過來拍拍他的肩頭,道:“怎麼樣,服氣了吧?咦,你在想什麼呀? ”   無名氏長長吁口氣,道:‘哦還是不追想的好!你老有所不知,在下剛才望著 這片陣法,忽然覺得很是熟悉,似乎我以前曾經研究過。這一瞬間,我的腦海中若 隱若現地泛起渺茫的往事,說得正確點,那是一些熟悉的感覺,而非具體的往事。   當我用力尋思之時,卻漸漸消散。”   歐陽銘微微笑道:‘哦先告訴你破解這個陣法的法門……”   他清晰地仔細告訴無名氏之後,便默然不語。   無名氏又流露出迷們尋思的神態,過了好一會兒,突然長長歎口氣。   紅面老人道:“是不是當你聽到我解說破陣之法時,你又泛起熟悉的感覺?”   無名氏點頭道:“不錯,啊!原來你老乃是想設法使在下觸憶起往事,因而恢 復記憶,所以把破陣之法也不吝傳授。遺憾的是在下雖然對你老所述的破陣之法似 曾相識,然而仔細尋思時,卻竟又徒勞無功卜’歐陽銘道:“你不必心急,照你這 樣說來,你未失去記憶之前,一定擅長奇門遁甲之學!”   無名氏道:“也許是這樣,在下很想去瞧瞧藍岳和夏雪姑娘,還有辛龍孫,不 知他跑到何處去了?”   歐陽銘道:“我們去看一看便知,跟我來。”   兩人步離此處,無名氏回頭望望祈北海,忽然發覺他跌倒在地上,接著掙扎著 爬起身,動作呆滯,生似已經筋疲力盡的樣子。   無名氏心中微動,不過這時已走出相當遠,方一猶疑,紅面老人已領著他轉彎 ,遮斷了他的視線。   他們穿過幾座殘破院落,紅面老人舉手指一指左邊的院落,道:‘你看,那廝 不是藍岳麼廣但見藍岳緩步在院中走動,雙手放在背後,頭部微微向天空仰起。   他一舉一動都十分薄灑,此刻劍眉輕皺,露出焦急的神情,卻無礙他俊朗的風 度。   無名氏禁不住輕歎道:“這廝長的真帥,無怪女人都要為他著迷。”   紅面老人歐陽銘何等老練,已聽出一點端倪,但這等事卻不便詢問,只能旁敲 側擊,當下道:“以我看來,他的風度還及不上你!”   無名氏道:‘你老不過對在下偏愛罷了,其實藍岳文武全才,處處都比我強股 !不瞞你老說,我對於藍岳這人本來沒有什麼,而且毫不相識,可是不知怎的,只 要一聽到他的姓名,我就抑不住會湧起仇惡之心!”   歐陽銘道:“你想不出其中原故也不要緊,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我是問你何 時第一次聽見他的名字?”   無名氏忖思一下,道:“就在個把月之前,我第一次從祈北海。辛龍孫及夏雪 姑娘口中聽起他的名字,那時候我和他們三人一道北行,祈。辛二人還未認識藍岳 ,不知為何他們已混在一起?”   紅面老人道:“這些暫且不去管他,我說這藍岳的天賦資質也與常人大不相同 ,他耽迷在這局棋的煙雲變化之中,最少也超過一個時辰了,但他仍然沒有倒下。   ”   這時藍岳負著雙手,灑落地走來走去,暮然間腳步一停,舉手按揉胸膛,似乎 感到胸中十分疼苦。   紅面老人歐陽銘笑道:“他也受不住啦,我剛剛還在替棋癡何鐘山難過,因為 這一局棋是他畢生心血所聚,據他說縱是一流高手也絕對無法解得開此局而嘔血慘 死……”   無名氏輕輕道:“啊,你老請看,藍岳已經開始吐血啦!”   只見藍岳咯出一口鮮血之後,立即在一個石凳上坐下,瞑目調息。   紅面老人訝道:“他居然能從這局迷棋中掙扎出來麼?假使他能夠一直閉目不 看,調元運息,那就頂多將養三五天就可以復原。”   藍岳瞑起雙目調運氣機,歇了一會兒,但見他眼皮輕顫,似是要睜開來,但又 不想睜開似的。   紅面老人歐陽銘道:“無名老弟你看見了麼?他此刻內心正如波浪翻騰的大海 ,一方面想瞑目不管那一局謎樣之棋,一方面又受不住那引誘,想睜開眼睛再度研 思。”   無名氏道:“老前輩說得是,目下他內心掙扎極為激烈,我想他如果睜眼再耽 迷在棋局之中,怕只非死不可,對也不對?”   紅面老人歐陽銘道:“他如果忍不住睜眼,其下場就正是你所期望的,那就是 必死無疑戶無名氏突然迅疾地一掠上前,悄無聲息地落在刻棋局的石几邊,雙手抄 住那張石几,猛運真力,把石几托起,然後迅快縱開,把石几放在殘垣後面。然後 退回紅面老人身邊。   歐陽銘大惑不解,道:“你為何要打救他?須知這一次讓他從棋局中掙脫出來 ,下一次他就不會再被棋局所迷了!”   無名氏道:“在下也不曉得為何湧起一陣衝動,便這樣做了,或者是我不願意 他死掉!”   歐陽老人道:“這就奇了,你既說討厭他,而且此人面貌雖是俊美飄逸,卓爾 不群,可是雙眼射出的光芒陰險狠毒,決不是個好相與之輩!”   無名氏道:“在下也感到此人心地險毒,不易相與。等在下想出為何這樣做的 道理,再奉告你老!”   藍岳的雙目忽掀忽閻,面上神情瞬息萬變,可見得他內心掙扎之劇烈。   過了一陣,他倏然雙目大張,向原先擺著石几立處望去。   紅面老人用手肘輕碰無名氏一下,道:“看見了麼?他終於沒有從這一盤謎棋 中掙脫出來。如果你沒有移開那個石几,他這一回非死不可!”   藍岳看不到那個石几,頓時露出驚訝之色,遊目回看。這一來就把他的注意力 分散,頓時恢復了幾分清醒。   他回顧之際,墓地發現無名氏和紅面老人就站在右側兩丈之外,當下忘“了那 盤謎棋,冷冷地凝視著這兩人。   紅面老人洪聲大笑道:“藍岳,我看你眼中露出不善之色,莫非想對我這位老 弟不利麼?”   藍岳冷然遭:‘原來他已經得到老頭你做靠山,是也不是?”   紅面老人道:‘那也不是,我對這位無名老弟十分欽佩,他何用找別人做靠山 ?”   藍岳接口道:“好極了,假如他能夠不敗在我手下,我也會對他欽佩……”說 時,舉步向無名氏走來,但走了幾步,便已感到不對似的停住腳步。   紅面老人道:“你且調元運氣看看,我勸你還是打消動手的念頭為妙。”   藍岳怒聲道:‘你們用什麼詭計暗算我藍岳?”   紅面老人哈哈大笑,道:“這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你如果不是得到 這位無名老弟打救,這刻哪還能在這裡亂冒大氣片藍岳征一下,頓時憶起自家如何 沉迷棋局中的情形。他本是聰明絕頂之八,馬上就明白這一局謎棋竟能取人性命, 只不知是否真的由無名氏打救,把石几移開?更想知道他為何要打救自己?   無名氏忽然開腔道:‘哦曉得你想問我為何這樣做?”他的聲音朗朗悅耳,態 度也從容不迫,完全沒有迷失心神那種癡呆的樣子,而且一開口就說中了藍岳心中 所想之事,是以不但藍岳為之大訝,立時對這個不共戴天的仇敵刮目相看。連那紅 面老人也愕然地轉眼望著無名氏。   無名氏繼續從容不迫地道:“我自家也不知是何緣故會出手救你一命,這一點 倒不必再提,單說你想與我動手之事,我也很想向你領教,不過目下你身負內傷, 其勢不是我的對手。這種乘人之危,勝之不武的事我向不屑為,你不妨靜心調養, 等完全康復之後,我們再行動手不遲!”   藍岳完全被他的氣度所懾,一時目瞪口呆,怔怔注視著他。   紅面老人鼓掌大笑道:“好,好,從小可以窺大,無名老弟你當真是領袖武林 的人才!”   藍岳聽到這話,不由得妒火中燒,冷哼一聲,道:“那也不見得,漂亮話誰都 會說。我且在此地調元運氣,等到復原之後,必定向無名氏請教一次!”   他舉手撮唇長嘯一聲,嘯聲尖銳刺耳。紅面老人突然間面色大變,身軀地顫抖 起來,已經站不住腳。無名氏連忙扶住他,道:“你老怎麼啦?”   紅面老人歐陽銘連話也說不出來,顫巍巍舉手指著藍岳,道:“他……他也懂 得這一下……”   無名氏越覺不解,道:‘你老別緊張,他懂得那一下是什麼?”   紅面老人道:‘哪……敏是我早年招呼我的……我的愛馬……小火龍的法子… …”   無名氏啊了一聲,方自忖想這紅面老人怎的如此沉不住氣,就算大家招呼馬匹 的方法一樣,也不須這等大驚小怪。   驀地一個念頭掠過心上,沖口道:“你老失去的那匹愛馬就是火龍駒麼?”   紅面老人沒有作答,他根本來不及說話,目光注定在右面。   陡然間一陣清脆蹄聲入耳,接著一團紅影出現現線之內。   團紅影正是名馳武林的火龍駒,但見它來勢神速異常,剛一入眼,便已馳到切 近。來勢雖是急驟異常,但要停就停,宛如淵停嶽峙。   藍岳冷笑一聲,撩起長衫,正要縱上馬去,忽然中止了上馬的動作,凝目望住 那匹火龍駒,道:“你……你怎麼啦?”   但見那匹火龍駒昂揚起頭,側望著那邊的兩人,頸上的紅鬃根根豎起,形態威 猛,極是動人。   那火龍駒的眼睛本來就比普通的馬大上不少,此刻睜得更大,宛如人類發現了 驚訝奇怪的事物那等表情,如果是人類,自然不值得奇怪,但一匹馬居然會流露出 這麼強烈動人的表情,卻是聞所未聞之事。   藍岳順著那火龍駒的目光望去,只見無名氏身側的紅面老人也像那匹馬一般, 滿頭白髮蓬須勃豎,雙眉斜剔,雙目之中,先是精光暴射,轉瞬之間,已變成一片 潮濕。   那火龍駒低嘶∼聲,刷地縱起尋丈,凌空飛落在紅面老人面前。   歐陽銘緩緩伸出右手,去摸火龍駒的面頰……無名氏不但見到歐陽銘眼中淚水 ,同時也見到那火龍駒居然滴下眼淚來。這一幕教他感動得鼻子酸酸的,忍不住側 開面龐。   紅面老人頭上白髮漸漸垂下,恢復原狀,頓時變成一個龍鐘老努。那火龍駒頸 上紅鬃也緩緩平復,忽然也流露出老態。   歐陽銘澀聲道:“孩子……俄的好孩子,想不到我們在萬里窮荒之外居然重逢 ……”   無名氏眉頭一皺,付道:“既然幸而重逢,豈不是大足欣慰之事?為何還流露 出一派生離死別的樣子?”   紅面老人自然聽不見他心中的話,他伸出雙手摟住火龍駒的頭顱,呼噓地道: “我一直沒有忘記你,你看,我已剩下孤單單一個人!我再也不養其他的馬了,你 可知道……”   藍岳劍眉一挑,舉步走過來,道:“此駒乃是我向巫老前輩借用,我不能不親 自交還……”   紅面老人揮淚道:“我曉得,我不會把它奪走!但你讓我們多聚一會兒如何? ”   藍岳冷冷道:“不行,你們再聚下去,勢必難捨難分,還是快刀斬亂麻好些! ”   他伸手拉住火龍駒的嚼環,拉它走開。火龍駒屹然不動,仍然望著歐陽銘。   歐陽老人征了一下,道:“你說得也有道理,時間一久,我也許不肯讓你把它 帶走!小龍兒,你跟他去吧廠火龍駒突然垂下頭,馴善地任得益岳拉走。   歐陽老人眼中淚水泉湧,望著火龍駒的背影,這一瞬間,他變得異常地蒼老, 眼中盡是絕望的光芒。   無名氏哼了一聲,厲聲喝道:“藍岳,你站住!”   藍岳正要跨鞍上馬,聞聲不禁一楞,回頭瞧看。   無名氏大踏步跟,決然道:“你贏得我雙掌的話,儘管把此駒帶走,如若不然 ,此駒就歸我所有!”   藍岳仰天冷笑道:“好小子你也不打聽打聽,此駒乃是惡石谷巫老前輩的寵物 ,誰敢動它一根汗毛?”   無名氏擺手道:“不必多說,你如果不敢跟我動手,就把此駒留下,惡石谷以 後怎樣我自會接著!”   藍岳氣得嘴唇發白,但他自知內傷不輕,非潛心靜養數目不易痊癒,是以此時 不肯輕舉妄動。總算他乃是城府甚深之人,雖然氣得要死,卻不曾目亂步驟。   他冷冷笑道:“我輩武林人物,憑一身技藝賭些東西原無不可!剛才作自己說 過,惡石谷的一關,之後由你自己接住,是也不是?”   無名氏道:“不錯!”   藍岳道:“還有我這∼關,你自己也敢接著,對也不對?”   無名氏道:“這個自然,我決不反悔失信!”   藍岳道:“目下我身上尚有內傷,這是你也知道之事,因此我一定要占點便宜 才行!”   無名氏道:“你儘管說出來!”   藍岳見他豪氣異常,不禁暗暗心折,但另一方面更加嫉恨。當下道:“你刻下 先接我五招,若然接得住,此駒暫時歸你保管,等到五天之後,我內傷痊癒,我們 再決一高下,你道如何?”   無名氏道:“這樣甚是公平。”   歐陽老人忽然大聲道:“無名老弟,你要小火龍幹什麼?我……”   無名氏迅即打斷他的話頭,道:“在下甚是喜愛此駒,反正藍岳他也同意賭上 一賭,你老不必多管!”   他橫移數步,屹立不動,等藍岳來攻。   藍岳因內力不繼,決定採取巧攻手法,純以變化奧妙克敵。當下走到無名氏前 面四步以內,左手禁發即收,右手同時橫掃敵脅。這一招虛實莫測,實在不易抵擋 。尤其是出手之際,顯示出變化極多,如果被他施展下去,勢必更難抵擋。但見無 名氏迅以右手掃拍,左手沉時捏拳,護住脅下大穴。   兩人急如電光石火般一觸,藍岳在這瞬息之間,右手連變七式,卻因對方防守 嚴密得如金湯城地,竟無∼絲空隙,迫不得已,斜斜繞開兩步。   紅面老人歐陽銘情不自禁地喝聲彩,無名氏含笑遙遙向他點頭,口中道:“藍 岳你發第二招吧!”   藍岳俊臉凝霜,眉寵殺氣,雙手齊發,分襲他上中兩盤。   無名氏左掌作出削劈之勢,掌鋒罩住藍岳右手臂彎上的脈穴,右手搖搖擺,看 似毫無目的,其實封得萬分嚴密。   藍岳又不得逞,退開一步,重整旗鼓,只見他的右掌倏然變成青紫之色,迎面 擊去。   紅面老人大喝道:‘那是滅神掌,無名老弟千萬小心……”   無名氏本已出掌抵禦,聞言微微一挫,似是因聽到警告,想立刻變招換式。   藍岳哪容他緩手,疾如電閃般踏步迫攻。   無名氏來不及變化,原式封架,“啪”的一響,已換了一掌。   藍岳面色一變,騰騰騰連退三步。無名氏道:“滅神掌也不過如此,你還有兩 招……”   藍岳此刻吃他奇重的掌力震得胸中作悶,真氣波動甚劇,竟然無法開口   作答。若果開口,勢必壓不住騰湧熱血而吐出來。   他忍住滿腔羞恥憤怒及仇恨,全心全意運氣壓制內傷,歇了一會兒,這才長長 透一口氣,冷冷道:“火龍駒暫時歸你,但你要記著數日後的約會無名氏道:“這 個自然!”舉步向那火龍駒走去,伸手拉住嚼咀。   火龍駒鼻中不住噴氣,瞧著藍岳,又轉眼去看紅面老人歐陽銘。   無名氏微笑放開手,摸摸它的面頰,道:“你可是感到不知適從麼?不要緊, 你先和舊主人聚首幾日,說不定以後你永遠都和舊主人廝聚,過去吧!”   火龍似是聽得懂他的話,低嘶一聲,便向紅面老人走去。   藍岳自覺傷勢不輕,連忙取出一粒丹藥服下,接著就在牆角盤膝跌坐,再也不 理會無名氏他們。   無名氏陪著紅面老人,帶著火龍駒走開,穿過兩座殘破院落。歐陽銘道:川。   火龍乃是當世間唯一的通靈神駒,它的腳程也是天下第一,我真想再嘗嘗御風 飛馳的滋味!”   無名氏道:“為什麼不?你老盡可以隨心所欲,放懷騁馳啊!”   歐陽銘道:“你有所不知,像小火龍這等蓋世名馬,遇上擅長騎術的人,一旦 放轡騁馳,可能連續飛馳數晝夜方始停下。我怕那時趕不及回來,你如何對藍岳交 代?”   無名氏曬然道:“你老太多慮了,如果依在下愚見,你根本就不須回來。”   歐陽老人搖頭道:“你雖是滿懷信心,估量那藍岳贏不了你,可是我卻不以為 然。”   無名氏道:‘咖果你老不信,可以試一試在下的武功程度。”   歐陽老人道:“這倒是個好主意,我且試你一試,再說別的。”   他和無名氏對面而立,道:“我看你手法之中,竟有帝疆四絕凌波父的絕藝, 但又有一招似是而非,也感到很是詫異。現在我們動手,你可以全力進攻,我才查 得出你武功深淺。”   無名氏點頭應了,兩人開始繞圈窺伺,待機而發。   雙方走了兩圈,紅面老人修地向身後望去,道:“是誰來了?”   無名氏不覺轉頭去看,摹地感到風力壓體,這才曉得歐陽老人竟是使用詐語, 當時但覺對方出手直如風雷進發,凌厲異常,如果閃退的話,決不及他迅快,唯一 死中逃生之法便是設法封架。   說得遲,那時快,歐陽老人雙掌已堪擊到無名氏身上,但見他身軀微沉,旋了 半圈,左手順著微旋之勢驕指疾戳。   歐陽老人如果仍然不變化招式,則縱然能夠擊中無名氏,可是自家也得被無名 氏這一招重手法未死。是以他只好懸崖勒馬,陡地停住前劈之勢,雙手急沉,其中 一掌已抓住無名氏手腕脈門。   無名氏運氣護住脈穴,五指翻上去拂掃對方腕脈。歐陽老人五指一緊,仍然不 能制止對方反擊,疾忙向側推開,件使對方因角度不對,無法拂中自己腕脈。   哪知無名氏正是要他這樣,暗運真力,施展出修羅七塊中第五塊“扣曲”心法 ,疾如閃電般將受制之手縮了回來。   兩人頓時又變回對面相峙之勢,歐陽老人微笑道:“你雖是手法奇奧,居然還 奪聞出我五指大關,但如果對方的指上練有外門奇功,如那藍岳的滅神掌或武林太 史居介州的千毒指,你早就吃了大虧啦!”   無名氏道:“老前輩說得是,但那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歐陽老人挺直身軀,放棄了進撲之勢,無名氏也跟著放鬆了身軀。就在他鬆懈 之際,歐陽老人快如飄風般掠迫到他面前,一掌當胸拍去。同時之間,底下一腿迅 快踢出。   無名氏萬萬想不到歐陽老人故技重施,再度偷襲,慌急之下,本能地一橫虎軀 。但這一下躲得開上面一掌,卻躲不過底下一腿。   歐陽老人這一回已十拿九穩,就在快要得手之際,方要撤回真力,那樣即使踢 中無名氏身軀,最多也不過把他踢開數步,決不致令他受傷。   誰知無名氏居然橫側著身軀發出掌招,底下雙腳先提起數尺,恰好避過他一腿 ,接著連環踢了出來。   只見無名氏整個人橫測在空氣中,宛如一枚煮熟了的大蝦。   這等招數因是出人意料之外,但接下去卻難以為繼,別說繼續搶攻敵人,連逃 開也不大易。   歐陽老人經驗豐富,不由得長笑一聲,一面發招,一面喊道:“你這是哪一門 的心法……”   話聲未畢,他的一隻手掌已經拍中無名氏的鞋尖,另一隻手正向他脅下直劈落 去。   忽見無名氏身形疾退,在空中一翻身,回復正常姿勢,穩穩落在丈許以外。隔 了這麼一段距離,歐陽老人武功再強,也沒有辦法接續加以追攻。原來無名氏乃是 借他一掌拍中鞋尖之力,陡地借勢飄身飛開。話說得容易,其實卻甚為困難。   歐陽老人怔一下,道:“啊!這一招叫什麼名堂?怎的你的怪招層出不窮?”   無名氏笑道:“這是從石墩上學來的達摩圖解中一個變式,在下不知不覺中, 居然用了出來……”   歐陽老人微愕道:‘那本達摩手著秘錄不知害死多少天下英雄,而你居然能得 到益處,真是咄咄怪事?”   他舉步向無名氏走去,無名氏有了前次教訓,連忙蓄勢以待。   歐陽老人搖手道:“不必再試你了,這一回可不是裝偽啦!你有這種怪招在身 ,縱然功力尚未足以教找放心,但想來藍岳也無法將你怎樣。”   不過,他顯然不能十分放心,因為他雙眼之中仍然流露出優色。   無名氏微微一笑,灑落地道:“縱使他能贏得我,我也不在乎……”   歐陽老人道:“目下這局勢變化得連我也無法控制啦!你可知道我為何兩次偷 襲於你?”   無名氏搖搖頭,歐陽老人道:“我為了要你提高警惕,因此不得不這樣出手, 以後你得牢牢記住,那藍岳。祈北海。辛龍孫等人對你都懷有很深的敵意,是以隨 時隨地可能出手暗襲。”   無名氏道:“你老放心,在下記住啦!”   歐陽老人點點頭道:“那麼我這就走了,我盡力趕回來就是。”   他一招手,火龍駒迅速地衝到他身邊,歐陽老人飄身縱起,穩坐鞍上,倏然間 一陣豪壯之氣從他心中泛湧起來,鬚髮飄舞。宛如息影家園已久的老戰士,突然間 又置身在疆場之上,頓時激發起不能抑制的雄心壯志。   無名氏感動地大聲叫道:“歐陽老前輩,你才是這匹千里駒的真主人,去吧!   騁馳到天涯海角……真余的事有我代你負責。”   火龍駒昂首長嘶一聲,奮髭揚蹄,騁馳而去,形態雄壯威武異常,轉眼之間已 經隱沒不見,但這動人的景像,卻永久印在無名氏心頭。   頃刻工夫,蹄聲也在空氣中消失,無名氏振起精神,面上泛起愉快的笑容,舉 步向前走去。   他又穿過兩座院落,只見身披大紅斗篷的夏雪坐在一旁的石椅上,另一角的石 見旁邊辛龍孫屹立不動,俯首凝思。   他首先發覺夏雪面色泛青,此刻雙目緊閉,正在調元運氣。   辛龍孫也是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可是雙目卻∼直盯在石見的黑白棋子之間,瞬 也不瞬。   無名氏走到夏雪身邊,伸出手掌,貼放在她背心將台穴上。暗暗運聚真元,從 掌心透傳出去,助她體內真氣運行。   片刻之後,夏雪的面色已經好轉得多,無名氏收回手掌,夏雪立即睜開眼睛, 道;“我早就聽到你的聲音,是什麼事呀?”   無名氏正要回答,夏雪目光掠過宛如石像的辛龍孫,不覺呀了一聲,道:“他 也和我一樣人了迷啦!”   無名氏道:“再過一會兒工夫,他就得吐血而死!”   夏雪眸子一轉,想起自家的經過,不能不信,接著她又忖思一下,揚聲叫道: ‘斗龍孫!辛龍孫!”   無名氏道:“你叫他沒有用,他根本聽不到,不然的話,就不會嘔血而死啦廣 夏雪皺眉道:“那怎麼行?是他救了我一命。”   無名氏噴了一聲,卻似乎對此沒有什麼興趣。   夏雪放軟聲音,道;“我不能白白受他救命之恩,你幫忙我把他拉開行麼?”   無名氏搖頭道:“我對你幫忙太多啦,這一回不行。”   夏雪征了一任,緩緩道:“我卻想不起你見時幫過我很多的忙?”   無名氏道:“你自然不曉得,剛才在那邊我見到你的表弟藍岳也是被棋局迷住 ,當時我因為想起你,才把他救了……”   夏雪大訝道;“是麼,他在哪兒?”   無名氏道;“他後來還跟我動手,我本來可以趁他身負內傷,功力大減之際取 他性命,可是我也沒有殺死他!他此刻就在那邊打坐調元運氣,急於恢復功力,好 和我打出生死!”   夏雪道:“這樣他就不對啦,唉,他能夠行動,居然不來找我……”   無名氏突然對這個氣度高貴,面貌嬌美的姑娘泛起憐憫之情,因為他確知假如 換了是凌玉姬的話,藍岳縱然只有半條性命,絕對會不顧一切先找到她。除了這種 感想之外,另一方面他又覺得復雪其實也是不易多見的美貌姑娘,卻被命運簸弄, 和凌玉姬碰上了,自然要發生許多不如意事在她身上。   他的心軟下來,道:“更姑娘作可是要我把辛龍孫拉開麼?”   夏雪流露出惶惑不解的神色,抬眼望住他,道:“難道你肯幫助我?”   無名氏微微一笑,那俊逸的豐度登時使夏雪更為發征。   於是他過去攔腰抱起辛龍孫,把他放在另一邊的牆角,然後又走回夏雪這邊。   夏雪明眸連轉,過了一陣,輕輕道:“你真的不討厭我麼?”   無名氏道:“像夏姑娘這麼美麗的姑娘,誰都不會對你討厭。”   夏雪盡量把聲音放得柔和,道:“那也不見得,有了凌王姬,我就算不了什麼 啦……”   她一提起凌玉姬,無名氏心中就湧起既愛且恨的情緒,當下默然不語,暗想心 事。   夏雪靜靜地看他一陣,道:“可不是麼?一提起她你就不由得默認了!   就像藍岳似的,自從遇見凌玉姬之後,前後就完全變成兩個人。”   無名氏好在能夠淡漠地拋開心中的思想,接口道:“他怎麼樣?以前對你很好 麼?”   “也不能說很好!”她說:“但比起他對別的女孩子,那簡直是變成公主一樣 崇高啦!你大概不知道,他一向風流自賞,而事實上凡是和他見過面的女孩子,莫 不對他大為傾倒。而他卻天生喜歡捉弄那些女孩子,一定要把她們弄得如癡如醉, 又痛苦又快樂,最後,他冷冷地走開,再也不回頭一顧!”   無名氏眉頭一皺,鄙棄地道:“聽起來他簡直是個惡魔。”   “不錯,他有個外號叫做情海惡魔,簡單一點就叫做情魔,而他也以此為榮… …”   無名氏道:“我該讓他嘔盡心血而死,免得日後再去害慘別的女孩子。”   他停一下,聳聳肩膊,道:“其實我對女孩子也沒有什麼好感,假如我有他的 本領,也許我會學他一樣,叫天下女孩子為我心碎,每晚躲在被窩中痛苦地低泣。   ”說到這裡,他眼中射出仇恨的光芒。看了他的雙眼,誰都相信他的話絕對不 假。   夏雪茫然地搖頭道:“我不能瞭解你,也不能瞭解藍岳!但你比藍岳好得多, 因為你雖然有時變得駭人,但大部分時間都很仁慈,就像起先對待我一樣,我奇怪 一個人怎會一下子就轉變得這麼厲害?”   無名氏沒有回答,卻忽然想起凌玉姬。她的一顰一笑都十分鮮明地從記憶中浮 起來,而且使他永遠不能忘懷。可是尤其如此,他更覺得痛恨……他突然想到假如 自己也學一學藍岳,設法找到凌玉姬,對她低聲下氣,等到她對自己依戀之後,驟 然間丟掉她,就像丟開死蒼蠅一樣……這個退想令他感到一陣刺激。興奮和暢快, 不禁大聲笑起來。此一意念並非由他自己構想出來,卻是昨日他躲在大怫肚中時, 聽到藍岳這樣對夏雪說的。   那邊辛龍孫倏然大叫一聲,他們一齊轉眼瞧去,只見辛龍孫吐出一口熱血,接 著茫然四顧。   夏雪道:“你覺得怎樣了?”   辛龍孫撫胸道:“難受死了,那一局棋古怪得很,教人捨不得走開!”   夏雪笑道:“你明明見到我的情形,應該曉得厲害才是……”   辛龍孫目光停留在無名氏面上,冷冷道:“他怎會在此?居然沒有死掉麼?”   夏雪正要開口,辛龍孫舉手道:“別告訴我是他救了我的。”   無名氏大感不悅,道:“自然不是我救你的,是夏姑娘她為了報答你救她出險 ,所以她也這樣回報。”   夏雪道:‘林剛才怎的說他居然不死?難道他已經負傷麼?”   無名氏代辛龍孫答道:“我曾被祈北海打了一掌。”   辛龍孫吟了一聲,道:“老祈真不中用,他的武功越來越糟啦!如果當時不被 他搶先,你早就到閻王殿報到去了。”   無名氏不理睬他,轉身就要走開。夏雪忙道:‘林到哪兒去?”無名氏道:“ 像他這種人……”他指一指辛龍孫,“還是少在一塊兒為妙。”   說罷,他一徑走開。辛龍孫陡然感到傷勢不輕,連忙取出丹藥服下,接著跌坐 用功,自療傷勢。   無名氏走出寺門外,縱目遙觀,但見黃沙茫茫,遠接天邊,陽光甚是強烈,天 上一絲雲影都沒有。   他把繫在寺門外的馬匹上的水囊取了一個,走回偏殿,藏在佛像肛中。   然後,又向後面走去,但見辛龍孫自個兒在打坐用功,夏雪已不知去向。   走過藍岳藏身的院落,也沒有見到夏雪。再向後面走去,不久就見到那座特別 高大的白石墩。   只見石墩腳下已倒著一人,乃是那暴躁自大的祈北海。此刻他趴伏在地上,連 連喘氣,生似跋步了千山萬水,已經筋疲力飛,不支倒地的樣子。   在他旁邊不遠之處,身被大紅斗篷的夏雪呆呆站著,面上一片茫然之色。大概 是因為她走了好一陣,還找不到祈北海,所以感到十分迷惆。   無名氏已從歐陽老人口中,得知這座陣法奧妙在於制住間陣者的心靈,從而生 出種種幻覺。莫看夏雪現在站著不動,其實她可能覺得自己正在用力飛奔,因此再 過一陣,便將因具力竭而引致內傷發作,立斃當場。   於是他走人陣中,一手拉住夏雪,正要出陣,突然又俯首去瞧地上的祈北海, 凝眸尋思。   他耳中忽然響起早先聽到夏雪說過的話,她當時對藍岳說:“若果你把無名氏 殺死,祈北海和辛龍孫兩人便與你正面衝突,不如留下無名氏性命作為緩衝。”這 刻他反而想到相反的道理,假如他救出析北海,則析辛兩人亦等如是他與藍岳之間 的緩衝。   當下他順手把折北海挾起,一手拉住夏雪,在陣中轉來轉去,一會兒便走出陣 外。   他把析北海放在地上,然後一掌拍在夏雪背心大穴上。   夏雪“暖”的一聲,恢復神智,見到無名氏在她面前,地上還有祝北海,不禁 霎霎眼睛,隨即曉得這是什麼一回事。   她微微笑道:“你救了我的性命,我很是感激!但這一回祈北海脫出險境,可 不是為我而做的吧?”   無名氏道:“不是為你,我自家另有打算。”   夏雪道:“你救了我一命,要我怎樣報答你才好呢?”   無名氏本來不想回答,像這一類感恩的話,他只須謙遜一下就是。但突然一個 意念掠過心頭,微一凝思,道:“你當真要報答我麼?”   夏雪道:“當然是真的!你要我怎樣做我都依你。”她的眼中流露出一種奇異 的柔和的光芒。   無名氏似乎感到不安地避開她的目光,道:“我只要請你答應我一個要求。”   夏雪喜泛眉梢,道:“你儘管說,我無有不從!”。   無名氏道:“夏姑娘,你當知你是個很美麗的姑娘……”   夏零微露嬌羞之態,但樣子更為愉悅。   無名氏接著道:‘但我深感古人所謂紅顏禍水之言,真屬至理,因此復雪覺出 他的請求似乎並非自己所想,不由得娥眉顰蹩,插口道:“因此怎麼樣?”   無名氏道:“因此,我請你對男人心存憐借,不要隨便……”   夏雪雙眉一剔,溫聲道:“我幾時對男人隨便過?你說,你說!”   無名氏忙道:“夏姑娘千萬別誤會在下的意思,在下並非說你對男人隨便,而 是請你不要隨便使男人為你痛苦。”   聽了他的解釋,心中頓覺甚是受用,要知如果無名氏不是當其認為她長得漂亮 的話,決不會請她不要隨便使男人痛苦。換句話說,美麗便是能令男人痛苦的本錢 。   她雙眉一舒,道:“以後你最好不要把話說斷,引起別人誤會!你且說說看, 我不要使誰痛苦?”   無名氏突然神色一冷,淡然道:“其實這些事完全與我無干,夏姑娘請恕我多 言之罪廠夏雪最怕見到他冷漠的神色,生怕從此又變得像從前一樣,連忙支開話題 ,道:“祈北海會不會就此死掉?”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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