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混混噩噩被騙竊玉貓】
無名氏向地上瞧一瞧,道:“我不知道,大概死不了!你沒有見到你的表弟?
”
“沒。”
無名氏插口道:“你最怕大霧,是也不是?”
夏雪道:“你怎麼知道?”
“如果你不方便的話,就不必說了。”
夏雪道:“不,我願意告訴你。”
“她沉重的歎息一聲,道:“在外表上,誰都看不出我有這麼悲慘的身世。”
“我父母曾經出任封疆大吏,權勢顯赫。”
無名氏大感疑惑不解,道:“那麼你為何說你的出身十分悲慘可怖?”
夏雪又沉重地歎口氣,道:
“我且把十八年前的舊事告訴你。
那時候我只有六歲,有一天拂曉時分,我跟著母親站在荒僻的郊外,那時候白
霧沉沉,周圍的景物幾乎沒法瞧得見,我母親突然向前面跑去,竟沒有理會我,那
時大路上霧影中出現了一隊人馬,有車子也有馬匹。
我母親向那隊人跑去之後,一會兒兒霧氣更濃,什麼都瞧不見了。
我耳中只聽到母親尖銳的叫聲和哭聲。
那時我害怕得不住發抖,並且十分恨我母親把我丟下,因此我轉身向後面跑去
,但走了一陣,便十分後悔和害怕,因為什麼東西都瞧不見,腳下都是草地。
於是我又迴轉去,可是我走了很久很久,一直走到我筋疲力盡,跌倒在地上,
那時雖然大霧已散,但四下荒涼僻靜,這景像也使我害怕得走不動,躺在一處樹叢
後面……”
無名氏聽到這裡,面上露出焦急之色,插嘴道:“你光躺著也不行啊,如果你
沒有氣力站立,你該出聲叫喊。”
夏雪悲慘地望著天空,緩緩道:“我躺在樹後之時,就是生怕碰上陌生的人或
者豺狼虎豹把我害死,加上找不到母親的恐懼,使我害怕得簡直要發瘋,現在回想
起來,我所以筋疲力盡,一方面是體力消耗過多,另一方面也是恐懼之故。”
她停頓一下,接著道:“這一段噩夢似的遭遇,每每在夢中侵襲我,我每每聲
嘶力竭地叫喊大哭,直至回醒……”
無名氏異常同情地道:“那真是太可怕了,無怪你無法忘懷……”
夏雪道:“也許我今日向你傾訴之後,以後會覺得好些……且說當時我躺在樹
叢之後,心中盡是驚懼悲傷之情,過了不久,我就陷入昏迷狀態之中。”
無名氏歎口氣,道:“你令堂幾時找到你的?”
夏雪突然流下兩行淚珠,道:“她永遠沒有找到我,直到今日仍是如此!”
無名氏駭然道:“真的沒找到你?”
夏雪苦笑道:“當然是真的,不然的話,這件事怎會變成我平生最隱秘的事?
”
“那麼你後來究竟怎樣?”
我不知昏迷了多久,忽然醒來,面前有個身穿長衫的中年人望著我,他的樣子
瘦長嚴肅,但並不教人害怕。
他一隻手輕輕按摩我身上棗道,手掌上傳出一股熱流,傳人我體內,不但使我
感到十分舒服,而且心神舒泰,不再驚恐。
接著,他取出一粒丹藥,放在我口中,頓時一陣清香,遍布齒頰她拭去淚痕,
想了一陣,接著道:“他就是藍大先生藍淵,也就是藍岳的伯父。位列當今武林至
高無上的帝疆四絕之一,這卻是我這一回踏入江湖才知道的事,以前我一直都不曉
得。”
無名氏聽到藍大先生之名,並無驚異之容,卻追問道:“你怎會姓夏呢?可是
原來的姓氏?”
夏雪搖頭道:“我記得我原本姓王,當時藍大先生問我家住何處,為何會獨個
昏睡於樹後,我只能告訴他像告訴你那麼多。藍大先生把我帶到一家農舍中;暫住
數日,他獨自去查訪我的親生父母。可是查了幾日之後,都沒有一點頭緒,於是他
把我帶到京師,那時,我義父夏恭正在京師做官,只有夫婦兩人在京師居住,並且
恰巧他的一個女兒夭折了。藍大先生要他們把我當做親生女兒,據他們說我很像那
個夭折的女兒,所以果真把我當做親生愛女看待、我父親是藍大先生的表弟,一向
十分敬服藍大先生。此後,也許是藍大先生暗中幫助,他陞遷得很快,幾年光景,
就做到了兩湖巡撫,接著的幾年都是出任方面大臣,權勢顯赫。前幾年急流湧退,
離開宦海回到老家,家中的人沒有一個知道我的身世來歷,不過都曉得我得到藍大
先生傳授過武功之事,所以這一次我潛入江湖,托詞要找藍岳口去,家人都不覺得
吃驚希奇!我義父母他們得過藍大先生的囑咐,不許替我定親及阻止我的行動,我
能夠離開夏府,這也是主要原因……”
無名氏愣了一會兒,才道:“你有這種經歷,真是難以令人相信!”
無名氏道:“你這次離開夏家,是不是還有訪尋親生父母的念頭?…”
夏雪尋思一下,道:“當然希望能夠訪尋到,可是事隔十年之久,這希望太過
渺茫了!況且我一直懷疑當年在霧中見到一隊人馬的景像,乃是官家押解犯人的隊
伍,我記得有些騎馬的人好像是官兵,也許我親生父親鎖在囚車之上……”
她又流露出恐懼悲慘和恥辱等複雜的表情,可見得她很害怕她的親生父親是個
罪犯。相信這個念頭最是折磨她,使她不敢多想,也不敢當真去調查尋訪。
無名氏憐憫地望著她,道:“我曉得你心中真正的恐懼就是你親生父親是不是
罪犯這一點上,但你大可放心的是,第一,這件事縱然是事實,也沒有任何人能夠
證實,你可以置之不理!第二,當時霧氣已濃,你根本看不清楚,相信是你後來憑
著想像,加上這麼一筆。第三,假如當日藍大先生已經查出你親生父親乃是車中囚
犯,那一定是別有原因的犯罪,不然的話,藍大先生絕不會憐憫你,他把你送回你
母親不就省事了麼?”
夏雪苦笑一下,道:“這些事都不必討論了!”言下之意,大有她早就詳細想
過這些問題。
無名氏道:“我也說不清楚,總之你最好停止胡思亂想,一個人沒有親生父母
也可以照樣活得很好!假使你一定想找到你親生父母,我可以替你起個卦……”
夏雪哦了一聲,道:“你懂得起卦麼?那就替我算一算,先看他們可還健在人
間……咦,你怎樣了?”
只見無名氏面上流露出一副奇怪的神情,這種神情太以複雜,令人無從推測他
心中泛起什麼情緒。
過了半晌,無名氏歎口氣,道:“我根本忘了怎樣卜卦,可是我既是忽然隨口
說出來,自然以前曉此術……”
他逐漸平復下來,回復一片冷淡漠然的態度,似乎他一觸憶起舊事的影子,就
足以使他心灰意冷,對目下的一切都十分消沉淡漠。
夏雪也沉緬在回憶之中,忽然蹩眉,忽然舒顏。兩人默然地對立了一刻,無名
氏道:“你跟隨藍大先生學藝多久?”
夏雪道:“說不上有多久,他一共教過兩次,第一次是我到了夏府不久,他教
我打坐,紮下內功根基。第二次是兩年之前,他又來看我。他一見到我,就流露出
失望之色。之後,就表現得有點頹喪……”
無名氏道:“我明白了,藍大先生讓你紮下內功根基,歷時多年,這次再見到
你,必是感到你的進步不如理想……”
夏雪道:“正是這樣,他老人家後來但白告訴我說,藍岳和我都是他認為能夠
造就的理想人選,誰知他這一趟回來,藍岳和我都令他十分失望。但他老人家隨即
安慰我說,他曉得我遭遇過十分恐懼之事,所以練功之際,時時會因而分心,無法
達到上乘境界,他還說這是他的錯誤,應該一直把我帶在身邊才對。至於藍岳他老
人家可就不太原諒,為的是這幾年藍岳在武林中已闖出字號,並且得到情魔之名,
正由於藍岳喜歡在情場中打滾,所以無法參悟上乘內功,因此,他老人家再也不傳
授更高深的武功給他!當時他逗留了一個月,日日傳我武功。到他老人家離開時,
曾對我說我的武功雖然只有他老人家十分之四,可是在時下武林中,已難碰上對手
。他老人家同時也囑咐我絕不可向別人提起他老人家。”
無名氏皺一下眉頭,道:“這樣說來,你真不該告訴我這些事,日後他老人家
如果曉得了,一定十分震怒。”
夏雪歎了一聲,道:“你也許心中沒有藏過秘密,所以不曉得我的心情。
這些年來,我的心被這兩大秘密壓得十分痛苦,所以今日既然跟你說了,索性
都說出來,好教我以後可以有一夜睡得安安穩穩……”
無名氏抬頭望著天空,道:“一個人的心被秘密壓住,這種痛苦自然是難以忍
受。我好像也有這種深刻的體驗,可是,那是什麼秘密,現在連我也想不起來啦!
”
夏雪突然眼睛一亮,道:“你突然失去以前的記憶,會不會就是因為心中有個
巨大的秘密,迫得你無法支持,所以忽然忘記?”
無名氏睜大雙眼,道:“這話甚有見地,可能就因此故。唉,如果當真是這樣
的話,那個秘密一定萬分重要,所以我非忘記它不可。既然如此,則我寧可不恢復
記憶,以免又得承擔那種難以熬忍的痛苦……”
他們越談越覺投機,不知不覺已到了晚上。
沙漠中冷熱十分懸殊,人夜之後,便冷不可當。
藍岳,祈北海,辛龍孫等三人一直都在運功調氣,他們的內功均是當世絕學,
是以在練功時絲毫不感到寒冷。
無名氏也不畏寒冷,偕同夏雪在偏殿內過夜。夏雪其實也是身懷上乘內功,本
不怕冷,但她卻裝出奇寒難禁的模樣,因此無名氏只好和她靜貼著坐在一起。
幾乎整個夜晚,她都娓娓地告訴他關於她在夏府生活了十八年的瑣事。
最後,她在無名氏懷中睡著。
此後的四五天,她都和無名氏形影不離地混過日子,運功療傷中的藍岳自然也
察看出夏雪對無名氏情意日深。這使得他十分妒忌,這一分心,又使得他延緩了進
境,更加令他大為惱火。
第五日將近中午之際,藍岳一躍而起,舉步向前面的偏殿走去。才走過兩三丈
遠,就碰到祈北海和辛龍孫兩人。他們面上都流露出騰騰殺氣,三人會晤後,彼此
都心照不宣,聯袂向前面走去。
無名氏和夏雪談了一整夜,早晨只睡了一會兒,醒後又一齊走到寺門外面曬太
陽,接著便在山門外牆根處睡著。無名氏枕在夏雪的腿上,夏雪則靠著石牆,都睡
得十分寧恬安適。
無名氏忽然驚醒,睜開眼睛,不由得訝然起身。
原來在他前面出現了許多匹馬,化為半月形屏立在他和夏雪前面。而他最先看
到的,卻是一位面上遮住白紗的女郎。
她踞坐在鞍上,美眸中射出從未有過的怒恨的光芒。在她左邊則是美艷夫人的
青衣侍婢瑛姑。兩邊則是爵榜列名的苦行禪師。楚南宮、鐵膽趙七、豐都秀士莫庸
,靈隱山人,神指丁嵐等六人。
瑛姑露出嘲曬的笑容,可是卻沒有出聲。
豐都秀士莫庸首先曬笑道:“呵,呵,好香艷的睡態,我們總算眼福不淺……
”
無名氏和夏雪都跳起身,夏雪面泛紅潮,尖聲道:“你下來,姑娘要教訓教訓
你這狂徒。”
莫庸旁邊的神指丁嵐冷笑道:“好大的口氣,你留點氣力等無名氏移情別戀教
訓他吧!”
眾人幾乎站都哄笑出聲,夏雪氣得面色轉白,但又鬥不過對方刻薄口舌,正要
衝上去。
無名氏忽然道:“這些無知之輩,不值得夏姑娘生氣,待我弄點苦頭給他們嘗
嘗,以後就會懂得規矩啦廣他說時把夏雪拉到後面,舉手指住莫庸,丁嵐兩人,意
思要他們下來。
眾人都露出驚訝之色,尤其以凌玉姬為甚。她記得無名氏業已恢復消沉冷漠的
態度,怎的忽然變得詞鋒銳利,並且居然主動要和別人動武?
莫庸和丁嵐哪肯示弱,一同飄身下馬,落在無名氏身前。
無名氏踏前兩步,雙手齊發,招數互異,分攻莫丁二人。他一出手,招數之奇
奧使得眾人莫不深感驚凜,但似是功力平常,是以沒有特別凌厲的風聲。
莫丁二人本不想一齊動手,可是對方手法過於奇奧,不得不出手封架。
他們均屬同一心思,準備架開對方這一招之後,暫且退開,以便商量哪一個出
手,哪知無名氏手法變化深奧無倫,奇幻莫測。雙手俱不撤退,只是順勢變招疾攻
,一下子就粘住莫丁二人,都無法後退。
數招之後,莫丁二人已被迫得施展全力,但他們越是增強功力,無名氏便也同
樣增強威勢,節節進迫。
開始時眾人還瞧不出其中奧妙,但不到十招,便都看出無名氏敢情尚未發揮本
身的威力,僅僅是借勢用勁,反擊對方。是以那豐都秀士莫庸及神指丁嵐所施展的
功力越強,他們所遭遇到的反擊也就更加厲害。
話說得容易,但身在局中的無名氏居然能夠獨力應付兩位封爵高手,並且純粹
借勢用勁以反擊敵人,這等手法委實高深得不可思議。
是以這時馬上諸人,包括凌玉姬、瑛姑在內,都駭訝交集地望著激烈搏斗中的
三人。
凌玉姬雖是教過無名氏修羅七訣,其中的第一訣就是“借勢”。此訣雖是單獨
成為一訣,但其餘的六訣,莫不蘊含借勢生力的妙用,是以“借勢”大訣冠於七訣
之首。
縱然她明知無名氏學過修羅七訣,可是她卻想不到無名氏居然能練到出神人化
的境地,舉手投足間,俱把修羅七訣的威力發揮至十足境地。因此,她一方面欣喜
這修羅七訣的強大威力,另一方面,卻也頗悔將修羅七訣傳與無名氏。此外,她感
到訝異的,便是無名氏的奇奧手法中,時時夾雜有不屬十二散手的招數。從他對敵
時看來,他這些不知從何處學來的招數,其威力奧妙一點也不弱於十二散手。
瑛姑從未學過修羅七訣,因此,她只以為無名氏能夠借勢用勁反擊敵人,全是
出手招數的妙用。因而她大感駭訝的便是無名氏分明屢屢使出十二散手中某些招數
,出手時姿勢架式與自己所學並無不同之處,但奇怪的是同樣的招數,在他手中施
展出來,卻變得威力環生,連續不斷,使人有神眩目搖之感。
她在駭訝中更加希望深入一點觀察無名氏的絕藝,當下向凌玉姬道:“姑娘,
婢子意欲命他們增援,姑娘以為如何?”
凌玉姬緩緩道:“隨便你,我沒有意見。”
夏雪冷笑接口道:“這些人盡是封爵金榜上有名的人物,我勸你別糟塌他們的
聲名!”
玻姑不理會她,道:“靈隱山人,鐵膽趙七,有煩兩位出手增援。”
靈隱山人和趙七本來都發生莫大興趣,這時應聲飄身落馬,衝上去出手夾攻無
名氏。
他們這一出手,頓時將戰圈擴大,夏雪怒聲道:“你們當真不要臉了麼?
居然以四攻一”話聲中猛吸真氣,蓄勢揚掌,便要上前助陣。
那邊瑛姑迅速道:“楚南官,苦行禪師兩位即速上前阻擋夏姑娘。”
楚南宮縱落馬下,人未到拳力先到,“呼”的一聲,一股剛猛拳力直擊夏雪,
迫使他出手化解。
夏雪身形因此略略一滯,頓時吃楚南宮衝了近身,施拳猛攻。
苦行禪師在馬上微一猶疑,瑛姑已接著道:“這位夏姑娘乃是藍岳的表姐,武
功高強,禪師不可怠慢!”
苦行禪師生似無法違拗她的話,隨即縱下馬向夏雪撲去,出手助陣。
無名氏這邊獨力奮戰四位高手,開始的十多招他仍然十分凌厲,指東打西,迫
得那四人宛如走馬燈般團團直轉。
但十餘招之後,陣勢便逐漸穩定下來,那四位封爵高手此上彼落,快如閃電,
個個出手時都能夠攻敵助己,生似一向就習慣聯手作戰般嚴密配合。
瑛姑低聲向凌玉姬道:“姑娘瞧見沒有,無名氏手法雖是奇奧絕倫,可是他一
來本身功力未足,二來他的招數有限,變來變去,不出那幾招,是以他們四人已掌
握控制局勢,不須多久,就可擊敗無名氏了。”
她停頓一下,又接著道:“不管怎樣,無名氏能夠力敵這四位封爵高手,激戰
了這一段時候,此事傳出江湖,大概不易教人置信。”
凌玉姬默然不語,看了一陣,但見無名氏漸漸落在下風,他的奇奧招數往往尚
未發出,就被對方聯手攻勢迫得改變心意。
她心中的妒恨忽然消失,代之而起的卻是擔心他會不慎失手立時死在那四人手
下。
她輕輕歎口氣,道:“玻姑,你打算要他們殺死無名氏麼?”
她確有此意,但口中卻不便說出來,支吾道:“婢子料想無名氏不會死在他們
手底。”
無名氏開始時本是心無旁騖應付敵人,及至夏雪出手,他就分出一部分精神注
意她的處境,因此雖然表面上看來他是由於招數有限,所以已不能困迫住對方,但
究其實他分心旁顧卻是重要原因之一。
正因他分心之故,所以也就聽見了凌玉姬和瑛姑的對話。
只聽凌玉姬用那異常動人的聲音道:“我看不出實在情形,但假如你沒有存心
要殺死他,那就叫他們撤退。如果你一定要取他性命,我也沒法勉強你。”
她的話本是無可奈何中的真心話,可是在無名氏的耳中,卻變成她一派假裝神
氣,事實上想假手別人取自己性命。
無名氏本來對自己的性命毫不吝惜,可是一旦聽到凌玉姬這麼說,頓時生出不
讓她稱心如意的想法。
瑛姑突然道:“咦!藍岳,祈北海。辛龍孫他們走出來啦!”
凌玉姬抬目向山門內望去,只見藍岳等三人聯袂走出來,當先的藍岳舉止瀟灑
,英挺不群,把祈北海、辛龍孫這兩個原本不俗的年輕人都比下去了。
藍岳的目光有如閃電一般,落在凌玉姬面上。這刻他們因被圍牆遮擋之故,瞧
不見在牆邊激鬥中的無名氏和夏雪等人。
夏雪獨力對抗楚南宮和苦行禪師,開始時仗著帝疆絕學,尚可抵擋,時候一久
,便已陷入危殆之境。
瑛姑看看藍岳的神情,又看看凌玉姬,眼中突然射出狠毒的火焰。
夏雪突然哎的一聲,騰騰騰退了六七步遠,嬌軀貼在山牆上。原來她在劇戰中
,吃苦行禪師施展出連環重手法,小腹被他掌力掃了一下,頓時一陣劇痛,人也被
苦行禪師震出六七步遠。
無名氏轉眸一瞥,但見夏雪面色如土,似是傷勢極重,可能有性命之憂。突然
問一股憤火恨焰從心頭冒起,無法遏抑得住。
但見他星目圓睜,威光四射,同時間拳打掌劈,左手使出凌玉姬所傳的十二散
手“千軍辟易”,右手施展達摩秘錄石墩圖解所學來的其中一招。
他不但雙手各各使出一招絕學,同時發揮本身功力,頓時掌力排空掃蕩,掌影
縱橫,舉手之間竟把圍攻他的四位封爵高手全都迫開六七步遠。
眾人無不駭然變色,都不知他還有多少絕藝未曾施展出來,正在嚴密警戒之際
。無名氏大喝一聲,人隨掌去,疾向苦行禪師撲去。
他的身法迅快異常,一撲到苦行禪師身前,更不留情,左拳右掌,迅急猛攻。
無名氏此舉大出眾人意料之外,尤其是他忽然變得如此勇猛可怕,使得這一群
身經百戰的武林高手莫不遲疑一下,各自暗下盤算要不要趕過去助拳。
無名氏得到這一線之機,因而能夠發揮威力。苦行禪師但覺對方左右兩手的招
數都奇臭絕倫,這刻不但難以封架,甚且連退走也不行。
苦行禪師也明白無名氏這般大怒,為的是他擊傷了夏雪。
他本可大聲喝出自己業已手下留情,夏雪目下雖是負傷,其實並不嚴重。但此
刻他如果說出這種話,雖然存心光明,僅僅糾正對方錯覺,可是在旁人耳中聽來,
卻會變成他怯懼敵人威勢,是以說出此話討饒。
無名氏一口氣迅攻猛擊,把個苦行禪師圈在掌影之內,情勢危殆異常。
凌玉姬娥眉輕蹩,道:“瑛姑,你竟不出手救一救苦行禪師麼?”
瑛姑冷冷道:“我為什麼要出手。”
凌玉姬倒抽一口冷氣,但見苦行禪師當真十分危險,只要稍一失手,非死不可
。她在近數日來對苦行禪師甚有好感,極是不忍他負傷身死,更不願苦行禪師乃是
死在無名氏手中。當下惶急四顧,忽見藍岳,祈北海、辛龍孫等三人業已走出山門
,都站在一邊觀看。
凌玉姬忍不住叫道:“喂,你們幫一幫苦行禪師行不行?’藍岳朗目光芒暴射
,長嘯一聲,振臂縱起,直向戰圈撲去。
祈北海,辛龍孫也不肯落後,齊齊聯袂縱上去。
瑛姑眼中又射出狠毒憤怒的光芒,這數日來她突然發覺所有男人無不對凌玉姬
十分恭順,人人都盡力博取她的好感。這已使她感到十分妒恨,目下那藍岳對凌玉
姬之言居然也如奉綸旨,這一下實在使得深沉如她的人也忍耐不住。目光一轉,突
然伸手把所有的馬匹韁繩取過來,催動坐騎,向山門內走去。
藍岳及祈北海,辛龍孫等三人剛剛撲到戰圈時,無名氏早就聽到凌玉姬所說的
話。左手運足功力橫掃出去,苦行撣師拳掌封架,無名氏施展出修羅七訣中第三訣
“挑掃”心法,手掌倏地軟垂,接著急挑疾掃。苦行禪師但覺雙掌俱被敵人震開,
同時一股潛力擊中胸口,頓時一陣劇疼,登登踉蹌退出七八步之遠。
無名氏若然不是急於應付藍岳等三人,這一招絕對可以制他死命。
這時藍岳及祈北海等三人先後撲到,藍岳一出手就是迅急快疾的連環重手法,
不特手法奇奧精妙,而且掌力雄渾,武功之強,令人咋舌。
祈辛兩人一向是一剛一柔,特別是辛龍孫陰毒異常,一上手就連發三腳,腳腳
都足以立斃敵人而又無影元聲。
無名氏碰上這三人,頓時感到他們攻勢之強烈較之早先神指丁嵐、莫庸他們的
更大,部分武功已被他的手法克制住,是以更加感到難以應付。
楚南宮上前探視苦行禪師傷勢,苦行禪師用手指一指身上玄機穴,楚南宮自然
會意,立時伸手拍在他的玄機穴上,並且運出真氣,從他穴道中攻八。
苦行撣師喘過一日氣,從懷中取出一瓶丹藥,迅速地服下一粒。
楚南宮見他狼狽模樣,轉眼又見到那幾個後起年輕名手已在龍爭虎鬥,所施展
的武功元不是武林絕學,精彩絕倫。不由得心頭湧起一股鬱悶之氣,突然仰天狂嘯
一聲,接著厲聲叫道:“我們在自稱雄武林,一生練武,如今才知多年心血都是白
費,氣死我也!”
他大叫聲中,放步向山門內奔去,不再觀看那一場激鬥。
他的話頓時引起所有封爵高手們的共鳴,人人面色劇變。苦行禪師長歎一聲,
舉步走到夏雪面前,遞給她一粒丹藥,道:“夏姑娘服下此藥,傷勢立刻就可減去
十之七八。”
夏雪已有運一會兒內功,這時冷笑道:“誰要你的丹藥……”一手推開苦行禪
師,接著向前縱去,纖掌起處,疾向藍岳後背大穴拍落。
藍岳倏然旋閃開去,見來人乃是夏雪,不由得又縱開兩步,愣了一下。
無名氏好不容易減去一個強敵,趁機連發兩招,稍稍迫開祈辛二人。夏雪接著
舉掌向祈北海攻去,口中叫道:“無名氏你快點走開,這場架值得打麼?”
祈北海口身接住夏雪的一掌,辛龍孫恨極這夏雪從中助敵,突然舍下無名氏,
轉身向她夾攻。
無名氏聽了夏雪的話之後,為之一愣,覺得當真沒有什麼好打的。
那邊廂突然有人大叫道:“大家都活不成啦!”
這話乃是鐵膽趙七所發,眾人聽到此言,都大感訝異轉眼向他望去。連祈北海
,辛龍孫數躍開數步,看看是什麼事情。
只見鐵膽趙七站在山門當中,舉手指住門內,接著道:“一定是瑛姑把大家的
乾糧和水囊都帶走啦!”
神指丁嵐和豐都秀士莫庸齊齊躍了過去,但見好些馬匹都散立在山門內沙坪上
,但馬上帶著的乾糧食水一概不見。
丁嵐和豐都秀士莫庸一言不發,放步向寺內奔去,藍岳情急之下,一手拉了凌
玉姬馬韁,便沖人寺內。
祈北海、辛龍孫也跟蹤追人,只剩下無名氏,夏雪和苦行禪師三人。
苦行禪師道:“在這大漠之中,如果失去水囊,就算有天大本領也活不成!兩
位最好一齊走,跟著神指丁兄,相信終會追得上玻姑廣無名氏向夏雪道:“你追上
去吧,我還得等一個人,他把火龍駒騎走了。”
苦行禪師拔步向山門縱去,一面叫道:“要走就得趕快,不然就追不上大伙兒
啦……”
夏雪遲疑一下,忽見無名氏面上流露出淡漠之色,突然感到一陣畏懼,轉身向
苦行禪師背影趕去,口中一面叫道:“無名氏,你快來吧!”
無名氏沒有回答,轉眼間此地只剩下他一個人,頓時感到十分落寞空虛。
蹄聲漸遙,他緩緩走人寺內,到處巡視了一遍,全寺只剩下他一個人和他的坐
騎。
他忽然覺得留在此地也沒有意思,當下走到偏殿,從那座佛像肚子裡掏出先前
藏起的水囊,牽馬走出寺外。
在那元邊元際的沙漠中,只有他一個人。但他一點也不畏懼,相反的正好願意
置身在這渺無人跡的地方,可以清清淨淨地度日。
他走了六七日,水囊中滴水全無,乾糧也已經吃光,臉上也長出長長的鬍鬚。
可幸這天黃昏,居然瞧見炊煙,敢情前面已經是定遠營。
於是,他又再次踏人人世,但這一回他卻是獨個兒,無羈無絆。
他在路上幾乎走了一個月,才到洛陽。
這時,他滿身風塵,白皙的皮膚多少已變為褐色,加上許多日子沒有剃的鬍子
,誰也認不出他的本來面目。
他的馬匹早已賣掉,自個兒步人城中。在鬧市中轉了一圈,不覺走到一條僻靜
的街道上。
突然有個僕從裝束的漢子,打另一條巷子內出來,凝目打量他。
無名氏也沒有理會,逕自在牆邊一塊石上坐下,吁一口大氣。
那個僕從裝束的漢子走到他面前,搭訕道:“老兄可是本地人氏?”
無名氏搖搖頭,因覺此人眼中露出狡詐之色,也就懶得開口。
那人又接著道:“老兄離家多久了?是何處人氏?”
無名氏道:“我自家也不知道!”
那僕從裝束的人訝道:“老兄你怎會不知道?請教尊姓大名?”
無名氏簡短地道:“都不記得啦!”
“老兄真會開玩笑,到底是怎麼回事?可是窮途潦倒,所以沒有心思說話?”
無名氏道:“我當真記不得以前之事!”
那僕從裝束之人突然叫聲“我的老天”,聲音中透出十分驚訝的意味。
無名氏望也不望他一眼,卻聽那人道:“你老兄當真不是開玩笑麼?無名氏只
點一點頭,那人接著又道:“如果是真的話,在下倒是有話奉告!”
無名氏淡淡道:“什麼話?”
那僕從道:“在下覺得你十分眼熟,可惜你臉上鬍子大多,瞧不出真面目,不
然的話,在下也許可以告訴你,你是什麼人!”
無名氏默然一陣,緩緩抬頭道:“我倒想知道自己是誰,你貴姓大名?”
那僕從定睛望著他,面上盡是驚疑之容,接口道:“小的李保,哎,當真越看
越熟……”
無名氏道:“你覺得我像什麼人?”
李保道:“你老跟小的走,把鬍子剃掉,梳梳頭,弄乾淨了小的就認得出是也
不是啦。”
無名氏站起身子,跟他走去,李保邊走邊道:“小的也是外處來的,乃是隨同
帳房黃先生專程到洛陽來看一樣東西,等會兒若果黃先生也認得你,那就不會錯啦
。”
不一會兒,他們已走到一間客棧,走人房中,那姓黃的帳房先生不在,無名氏
不免覺得有點失望。他並非一定要知道自己的過去,但目下既然來了,便希望早點
曉得事實真相,到底他們有沒有看錯人,目下還不曉得。
李保張羅著替他準備洗面沐浴及梳頭須等事,等到無名氏修飾一番之後,回到
房中。李保雙眼發直,愣了一陣這才訝道:“啊呀,當真是二少爺哪!”
無名氏道:“我到底姓什麼?”
李保道:“二少爺你姓李名達仁,難道你一點也記不起來麼?”
無名氏想了一下,道:“這句字怪生的,但且不管它,我家裡有什麼人?”
李保正要回答,忽然一個身穿長衫的中年人推門進來,一見到無名氏,立刻震
驚地叫了一聲“二少爺。”
此刻面臨立刻解開身世之謎的一瞬間,無名氏忽地感到有些畏縮。
那個身披長衫的中年人面目瘦削刻板,可是眸子中也隱隱閃動著狡詐的光芒。
這姓黃的帳房先生轉面問道:“李保,是你碰上二少爺的麼?這功勞可不小!
”
李保道:“黃先生也認為是二少爺的話,那就沒錯啦。二少爺已經完全忘卻從
前的事呢!”
黃先生道:“這……這……不要緊,回到家裡,他就會記得起來……’’
無名氏感到一陣迷糊,倒在椅上,帳房先生連忙道:“二少爺想是過於疲累,
目下先休息一陣、待會兒再談話不遲!李保,你先去買些衣服鞋襪之類回來,二少
爺如果不換上衣服,怎可見人?”
第二日,無名氏已經扮得像個花花公子,衣飾華麗加上他本來的儀容俊雅,顯
得更是出眾。
他已從帳房先生口中,得知自己出身的家庭富甲一郡,乃是江南望族,家中人
口不多,只有父母及兄嫂,他是四年前突然失蹤,但如今的樣子似乎更年輕了。
但這帳房先生所說的話,一點也勾觸不起他的回憶,因此,他覺得十分迷糊,
並且盤算著要不要回去?假如他老是想不起以前之事,縱然回到家中,有何意味?
姓黃的帳房先生並且告訴他說,這次他帶同李保北來名義上是出來走走,試著
訪尋他。但其實是受到大少爺之囑,設法趕緊把一件家傳之寶購回來。那是大少爺
去年豪賭之下,輸掉十萬兩銀子,因田莊等財產如果售讓,勢必讓老爺曉得,所以
把家傳一隻白玉精雕成的貓兒作抵押。但屆期仍然沒法償債,故此這只玉貓就輾轉
落在別人手中。
黃先生說:“那只玉貓本身雖是貴重無比,但最值錢的還是那一對用貓、兒眼
鑲嵌上去的眼睛,那真是元價之寶,若是碰上真識主,起碼值百萬兩銀子。最近大
少爺已積起一筆銀子,有一部分是贏回來的,所以囑我暗中趕來,把家傳之寶買回
去。”
無名氏聽了這番話,仍然想不起一丁點往事,那帳房先生忽然欣喜道:“我記
得二少爺最是喜愛這只玉貓,有時人貓相對,一坐就兩三個小時。有人說二少爺已
經著迷,因此老爺把玉貓藏在庫中。”
他歇一下接著道:“我已和那聚珍莊的老闆約好,下午到他家中看貨,二少爺
到時見到那只玉貓,擔保你一定會記得許許多多的事!”
無名氏覺得頗有道理,便耐心等候約會時間。黃先生一直教他待會兒見到那個
老闆之後,要怎樣表現氣派,不可被他看小,就算因那玉貓勾回記憶,當時也不可
談論,以免被人家知道此事,以後傳為奇談話柄。
終於到了下午未時,他們乘坐一輛華麗的馬車,直駛那聚珍莊金老闆的住處,
無名氏曉得這輛馬車也是用來裝點門面,所以不曾詢問。
不久,馬車在一座巨宅門前停下,門外有兩名家丁,還有一個帶著腰刀,身軀
雄壯的漢子。
其中一名家丁飛跑人去稟報,不一會兒,一個大胖子和幾個都是掌櫃打扮的人
迎了出來。
無名氏聽了黃先生的話,果真得氣派架子都很大。使得那個大胖子金老板不住
哈腰彎背,恭請他們進去。
他們在廳中落座,無名氏放眼一瞥,只見廳中陳設十分典雅,華而不俗,不由
得暗暗驚訝起來,想不透這個胖子怎會有此眼光胸襟。
那個先前在大門外見到的帶刀漢子此時和另一個也是勁裝疾服的帶刀漢子,不
住前後巡視。自然這是由於金老闆要出售的是價值極目的奇珍,所以防禦嚴密。
金老闆捧出一個鐵箱,放在雲石桌上,慎而重之地打開來,箱內有個紅木製的
匣子,再打開這個匣子,只見在紅絞墊上,有只拳頭般大的白色玉貓,蟋伏不動,
神態栩栩如生。尤其是那對眼睛,並似射出貓兒特有的警戒的神情。
無名氏望著那只玉貓,雖是非常激賞此貓的精美名貴,可是腦子中混混茫茫,
竟不能從此貓身上勾起一丁點回憶。
金老闆見他沉吟不語,便道:“李爺覺得怎樣?這只玉貓的確是我平生僅見的
第一珍寶。李爺如果能找出一點瑕疵,在下就心服口服!”
無名氏淡淡道:“這只玉貓誠然是罕見寶物,當真沒有一點瑕疵……”
黃先生答腔道:“金掌櫃的意欲賣多少銀子?”
金老闆道:“在下用十五萬兩銀子買進來,已經存放了幾個月,這筆利息也算
不清啦,李爺隨便給個價錢,大概總不會教在下吃虧……”
無名氏望著黃先生,道:“你看怎樣?”
當下由黃先生議價,講了老半天,才談妥以十八萬五千兩成交。
金老闆笑得面上肥肉亂顫,堅要設宴招待這批闊客。黃先生親手把玉貓放回紅
木匣中,之後,把紅木匣子轉放在自己帶來的一個漆皮箱子裡,然後擺在雲石桌上
。向主人告個便,就離開大廳。
李保一直侍立在無名氏身後,一方面看管那口箱子。筵席已擺上來,還有歌伎
之類唱彈助興,杯籌交錯,賓主歡治。
席間金老闆又取出一樣寶貝給無名氏看,那是一支粗如拇指的精鋼管,長約五
寸,兩頭嵌著一塊水晶。
金老闆道:“這件寶貝在下也不曉得是什麼名字,雖是非常神奇的寶貝,卻不
容易賣出,李爺請請用這鋼管向遠處瞧看,就知道其中妙用了!”
無名氏取過來,湊在石眼上,閉起左眼,向廳外望出去,只見遠在十餘丈的屋
頂,都縮到眼前,連屋瓦上的紋路裂縫都看得十分清楚,宛如擺在眼前一般。
他不但十分驚訝,而且大感興趣,立刻詢問價錢。
金老闆喜動顏色,笑嘻嘻舉起一個手指,算是開出價錢。
這個當兒,李保上前一步,在無名氏耳邊低低道:“二少爺壓低點價錢,小的
去瞧瞧黃先生回來了沒有,他最會討價還價。”
無名氏覺得這話有理,頷首道:“你快點去!”
李保銜命而去,無名氏轉面向金老闆道:“金掌櫃不須打啞謎,多少錢不妨直
說!”
金老闆道:“李爺是敝店的財神爺,這宗寶貝如果是別人的話,起碼要付十五
萬兩,但李爺真個想要的話,十萬兩就使得啦!”
無名氏一聽這玩意兒也要十萬兩,登時愣了一下,道:“等我和帳房先生商量
一下、以我看來,十萬兩似乎大多了一點。”
金老闆沉吟一下,道:“李爺當真想要的話,那就減一萬兩,若然低於此數,
實在無法脫手。”
他們談論了好一會兒,筵席已經到了尾聲,可是黃先生和李保還沒有回來。
無名氏覺得有點不對,忽然起身過去把箱子打開,只見那個紅木匣子仍然在裡
面,他略感放心,隨即又揭開紅木匣子,但見匣子空空如也,那只價值連城的白玉
貓業已失去蹤影。
他心中大吃一驚,思前想後,頓時明白自己竟在無意之中落在騙子計算中,目
下已變成人質,押在這個金老闆手中。
他表面上仍然不動聲色,甚至還微笑一下,回到座上之後,他先發制人地道:
“這只玉貓的眼睛好像有一種特別的魔力,看過之後沒法忘記,日後我對著此貓,
也許能夠和它瞪上半天眼睛。”
他順口把別人騙他的話略加修改,用來掩飾他突然開箱瞧看之故。
金老闆深信不疑,當下又命人另行取出一些珍寶,讓他鑒賞。
無名氏一面鑒賞珍寶,一面大動腦筋,尋求化解今日的局面。
他心神彷彿之中,竟意外地口若懸河地把那些珍寶好壞之處都一一指出來,所
說的話內行之極,並且眼光獨到,使得金老闆及幾個陪席的掌櫃都佩服得五體投地
。
於是他忽然發覺了自己居然具有鑒識珍寶的功夫,這一點不免令他大吃一驚,
用心想時,腦中一片空茫混沌,找不出一點印象。
時候已耽誤許久,金老闆他們都微微流露出著急的神情,無名氏可比他們更為
焦急,然而他又不能蹬腳上房,仗著一身功夫開溜。更無法賠出十八萬五千兩銀子
,這件享不論從什麼角度來看,都無法解決。
他暗暗歎一口氣,突然起身道:“我命他們去提銀子來,怎的還未來到?我還
是自己去瞧瞧……”
金老闆面色倏然一變,但立即陪起笑臉,連聲說好,暗中去打個手勢,並且推
一下旁邊的人。
他們都一齊起身,金老闆旁邊那人迅速地走到箱子旁邊。
無名氏早就瞧見,這刻要是被那人打開箱子,馬上就原形畢露,可是那人已經
走到雲石桌子旁邊,他縱然改口說不出去,也阻不住那人開箱。
情急之下,無名氏再也不能考慮,大踏步衝到桌子旁邊,伸手按住那個箱子,
厲聲道:“你幹什麼?”
那個掌櫃吃一驚,吶吶道:“沒有……沒有什麼……”
無名氏把面孔一拉,道:“你動這個箱子,敢是不相信我麼?”
金老闆連忙上來道:“李爺不用生氣,他太不懂事啦,無怪李爺不悅“那個掌
櫃連忙退開,露出不知所措的樣子。
無名氏大刺刺地道:“這才像話,哼!哼!我豈肯受這種閒氣。”
說著話時,已向門口走去,剛剛走出廳門,金老闆追了上來,道:“李爺可認
得路麼?”他一面堆滿獻殷勤的笑容,無名氏心中大感歉疚,藹然笑道:“謝謝你
,我只到大門口瞧瞧,並不準備走遠。”
金老闆見他舉止瀟灑,風度高貴,頓時覺得自己實在大過多疑,像對方這麼雍
容高貴的人,怎會是騙子之流。
他連忙應道:“如果李爺只是在大門外瞧瞧,那就是在下過慮了……”
無名氏心中甚為聚張,可是面上仍然從容不迫,轉身舉步向外走去。他每跨出
一步,便不由得沁出一些冷汗。
好不容易走了六七步遠,眼看大門就在前面,忽地後面傳來一聲怪叫,一聽而
知乃是金老闆的聲音。
大門外的家人聞聲擋住門口,無名氏如果要出此門,其實不費吹灰之力。可是
他卻站住,徐徐轉身。
只見那金老闆手中捧著紅木匣子,面容大變,嘶聲喊叫旁邊的人追上來。那兩
個帶刀勁裝大漢疾然縱到,一前一後夾住無名氏。
金老闆衝過來,口中直喘氣,把匣子推到無名氏手中。
無名氏冷靜地接過那個空匣,在外表上看來,他仍是胸有成竹,鎮定之極。但
其實他心中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一點應付之法。
金老闆喘了一陣,才能夠說話,他已急出滿頭大汗,吶吶道:“玉貓呢?那只
玉貓呢?”
無名氏道:“我老實告訴你,我想出去的原故,正是要去查明此事。”
他本來還要解釋,可是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只因有誰會相信他竟然也是受
誘騙,誰會相信他失去從前的記憶?何況他剛才還嚇唬了人家一頓,在在都顯出他
乃是知情的同謀共犯!因此,他只好閉起嘴已。
此刻的一切,生像是掉在醒不轉的惡夢之中,既尷尬又困窘,任何言語都不能
令人置信。
金老闆向他說了好些話,他都沒有聽見。後面的勁裝大漢突然怒喝一聲,伸手
抓住他手臂,運力一扭,扭轉他的手臂。
無名氏被人制住之後才發覺,他向金老闆望去,只見他面色忽青忽白,一副氣
急敗壞的模樣。他看了之後不覺暗暗歎口氣。
金老闆喝道:“你到底供不供出來?”
無名氏身後的大漢運動勁力,屈扭他的手臂,無名氏感到手臂快生忻斷,不由
得運功行氣,護住手臂,那漢子察覺他運功抵抗,便更加用力,無名氏本能地用臂
背時向後碰去,一碰著對方前胸時,立刻發出暗勁。那勁裝大漢哼了一聲,再也抓
他不住,不但鬆手,同時身形也禁不住飛開數尺,叭踏一聲跌在地上。
另一名勁裝大漢厲聲道:“好賊子,居然還敢動手抗拒!”
喝聲中右手抽出利刀,左手使個擒拿手法,疾扣無名氏臂彎脈穴。
無名氏發覺此人出手不凡,大有名家風度,真不敢讓他扣住脈穴,沉肩旋身,
避開對方左手攻勢。
這個勁裝大漢右手利刀雖是出鞘,卻不使用,仍然以左手迅疾擒拿,所取部位
更是人身要緊穴道。可知此人一身藝業,的出名師無疑。
無名氏輕而易舉地一閃開對方三招,第四招便吃對方五指扣住右手前臂。
那勁裝大漢冷笑道:“諒你也無法逃得出我這秘傳神拿七式。”
無名氏道:“尊駕出手神奇,不知是何人門下?”
那勁裝大漢道:“我杜鎮國決不怕你日後尋仇報復,但師門淵源卻不能告你!
”
無名氏道:“我並無絲毫日後尋仇之念,只不過覺得杜兄手法光明磊落,大開
大起,必是名家所傳,故爾好奇出口相詢!”
金老闆見杜鎮國已擒住無名氏,忙忙道:“杜師傅快用繩子把他捆起,別教他
掙脫跑掉。”
杜鎮國道:“他縱然力巨如虎,也掙不脫區區五指,我抓住他經用繩子捆還要
妥噹!”
無名氏淡淡道:“不見得吧,我若是要掙出杜兄之手,卻恐怕以後你們更不相
信我的話。”
杜鎮國愣然道:“這話怎說?”
無名氏道:“杜兄手法雖是奇奧,尚難不住在下,但在下想到今日之享,已經
無法取信於金老闆,如果強下去,更變成情虛抗拒,豈不是傾西江之水,難洗嫌疑
?”
杜鎮國這時才聽懂了一點,道:“依你說來,你竟不是騙子?同時也是故意讓
我擒住的?是也不是?”
無名氏道:“杜兄說的不錯!”
杜鎮國仰天大笑,神態甚是威猛,並且這種威猛神志純是出乎自然,令人印象
深刻異常。
無名氏驚訝地注視著他,暗自忖道:“看他的態度舉動,好像是一個有把握贏
得天下群雄的高手一般,我雖見過不少奇人異士,都是在武林中享名甚盛,其中也
有的以兇殘著名之人,但都遠比不上他這種自然流露出來的懾人氣派。”
杜鎮國接著道:“你且掙一掙看,如果我抓不牢你,那時我們再行動手,可就
不必留情了!”
無名氏遲疑一下,道:“在下心中縱有千言萬語,卻知道金老闆及杜兄都不會
相信……”他停了一下,接著又道:“因此在下只好遵命掙上一下,以便證明在下
雖有逃脫之力,卻元此心……”
杜鎮國嘿了一聲,道:“你即管掙一下試試……”
無名氏暗運內力,護住穴道,然後道:“杜兄小心了!”手腕一翻,只見杜鎮
國五指撒開,手臂震起兩尺之高。
要知道無名氏一身內家功力,非同小可,連名列爵榜的高手們出手擊中他的穴
道,也能忍受,何況杜鎮國功力遠比不上那些封爵高手,自然扣不住他的穴道。
杜鎮國雙眉一展,沉聲道:“好傢伙!當真有一手,你叫什麼名字?”
無名氏道:“在下忘了自家姓名,因此目下就叫做無名氏。
杜鎮國嘿嘿冷笑一聲,道:“無名氏?刻下在武林中聲名雖是響亮,但決唬不
住我杜鎮國……”
無名氏道:“杜兄不相信在下就是無名氏?”
杜鎮國又流露出那種震懾人心的威猛神志,道:“不管你是不是,目下我只要
知道你的同謀躲在何處?”
金老闆陡然衝上來,劈胸抓住無名氏,氣急敗壞地嚷道:“你這騙子把我的玉
貓弄到哪裡去了?”
無名氏愣住不動,自然他如果存心閃開的活,金老闆連影子也撲摸不著。
他窘得無法分辯,又不肯逃走,僵在那裡,真是進退維谷,恨不得有個地洞可
以鑽了進去,免得現丑丟人。
金老闆情急之下,向他拳打腳踢,無名氏身上面上挨了幾下,陡然間這種痛苦
窘迫勾起他以往的冷漠消沉的應世態度。
原來大凡一個人碰上解不開的死結時,天生就會激起逃避的本能。無名氏雖然
不曉得自己以前用這種態度逃避什麼?但此刻卻明白了自己以前對世事那等漠冷消
沉,敢情真是逃避心中一個解不開的死結的外殼。因此,他才會失去記憶,才會用
肉體的痛苦來減輕內心中深沉的痛苦。
金老闆喘著氣放開手,嚷道:“你雖然肯捱打,也得把玉貓還我。”
杜鎮國一直沒有哼聲,旁邊一個掌櫃道:“把這廝送到官裡去,不怕他不招供
出來!”
金老闆面色陡然發白,喘吁吁道:“喂,你趁早說出來,我得找回那只玉貓,
就不送你到衙門去!”
無名氏長歎一聲道:“你們把我送到衙門,我也無法阻止……”他的話聲表情
都顯得十分真摯,令人無法不信他的話乃是出自肺腑。
他接著道:“我有個建議,可是在目下的處境中,你們自然很難相信而聽從。
”
杜鎮國突然插口道:“你不妨說出來聽聽。”
無名氏道:“我實在是被那兩人誘騙,心中也極恨他們,所以也希望能夠捉到
這兩個可惡的騙子,然而他們刻下已鴻飛冥冥,不易查訪,除非目下立即由我和杜
師父分頭追查,假使他們畏罪急急離開此城,我想他們絕對還在路上,也許可以追
上,若果你們不肯相信,把我送到官裡,再一耽擱,那時就算把天上神仙請得來,
也無法挽回了!”
這一番話誠然有理,可是誰能相信他當真被騙?杜鎮國乃是武林中人,聽過無
名氏的名聲,雖會相信,但如果要他擔保,他也不肯干。
因此杜鎮國搖頭道:“此路不通,你不用再說啦!”
無名氏攤一下手掌,道:“我知道你們一定不會相信,只不過勉盡人事而已!
”
金老闆面色忽青忽白,似是在思付一件十分重大之享,眾人都定睛望著他,等
他決定。
過了片刻,金老闆突然道:“好,就依你的法子!”
眾人都驚訝起來,幾個掌櫃都紛紛發言反對,只有杜鎮國沒有做聲,無名氏道
:“金老闆眼光魄力都不是常人可及,在下甚感佩服。目下就請你備一匹好馬,以
充腳力……”
金老闆聞言毫不遲疑,立即命下人備馬,那幾個掌櫃更加反對,都認為此事不
值得冒險,更不該多賠上一匹好馬。
金老闆把無名氏及杜鎮國送去之後,才對這些掌櫃們說,他作此決定,原因是
一來見無名氏武功高強,杜鎮國根本不是對手,所以如果他要逃走的話,早就逃掉
,可見得他自稱被騙的話不無道理,二來那玉貓價值連城,如果鬧到官中,怕只怕
玉貓未曾找回,先得破去上萬的銀子。三來他己看出杜鎮國業已相信對方,這杜鎮
國為人精明能幹,又是個老江湖,連他也相信了,這事就不算得十分冒險。
且說無名氏和杜鎮國各跨駿馬,揚鞭急馳,杜鎮國熟悉道路,因此著他向北門
追去,到達黃河之後,折向東方,趕到盂津,再兜回來。這個圈子可真不小,但那
匹駿馬腳程甚快,也許還來得及。他自己則西出洛陽,疾馳古幽谷關,再折向南赴
宣陽,沿官道兜回洛陽。這幾條官道如果都截不到騙子們蹤跡,那就可以能尚自潛
伏在洛陽城中,或者已經遠走高。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銷愁妃子石室困俊男】
無名氏把路線記在心中,急急揚鞭馳去。出了北門,天色已近黃昏,他心中十
分著急,催馬急馳,一路上盡力運用眼睛及智慧,查看形跡可疑的行人。
不久已走了數十里路,到達黃河岸邊,縱目一瞥,河中雖然船隻甚多,但其勢
不能一一查看,只好兜轉馬頭,沿著河岸向東馳去。
就在他轉向疾馳之際,突然聽到有人喊叫“無名氏”的聲音。
他在馬上回頭瞧看,只見河邊剛好有一艘渡船靠岸。渡船上有人有馬,急切問
瞧不清楚船上之人,由於這艘渡船乃是從對岸駛來,因此他方纔略去不看,是以竟
不知是誰認識自己。
他仍然縱馬揮鞭,急急馳去。在他心中只有追查騙子的事最是重要。其他的事
他一概不理。
天色昏暮中他業已馳到孟津,也不入城,徑向洛陽折回。這條官道寬大平坦,
行人甚多。他跳下馬,牽著走回去,好教坐騎歇歇力。
不久工夫,已走離洛陽數里之處,他大感失望,不覺停下腳步,細細尋思。這
時夜色已經籠罩大地,但因剛剛人夜,故此路上尚可見到三兩行人走過。
他站在林邊的黑暗中,宛如幽靈一般,過了許久,已經沒有行人,周圍一片死
寂。
一陣蹄聲,倏地從沉思中驚醒,抬目望去,只見一騎從洛陽那邊如飛馳來。那
騎士身手不俗,雖在黑夜之中,猶自縱馬疾馳。
轉瞬間這一騎已到了他前面十丈左右,倏地向岔路轉入去,片刻間蹄聲漸遠,
不知所終。
無名氏仗著超人目力,隱隱看出那個騎士乃是個勁裝疾服的大漢,背上插著長
劍,他雖是知道此人身上必有急事,但因與自己無關,所以懶得理睬。
只過了片刻工夫,他又發覺低微的蹄聲,當下運足目力瞧去,只見黑暗中有三
騎相繼馳到,可是蹄聲甚輕,大概已經用軟布扎住馬蹄。
這三騎也在他前面十丈左右處停住。然後向岔路轉入去。
無名氏聳聳肩,沒有理會,忽然想起自己既然截不到那些騙子,回去也沒有用
處,倒不如上前去瞧瞧這一批人是什麼來路?
他迅即把馬繫在林內,然後施展身形,快如閃電般向前面趕去。
到達那一處岔道,但見甚是寬闊,可知平日必有許多人出入。
他的輕功不俗,轉瞬間已上後至的三騎,走了一程、只見他們都慢下來。
馬上的人個個身穿短衣,插著兵刃,頭上都用紅中包住,顯然是一種記號。
他們在一片林邊勒住坐騎,飄身下馬。動作迅快輕靈,一望而知他們身上武功
都不俗。
其中一個把馬匹都牽人林內,接著便走出來,三人聚在一塊兒,低聲商議。有
個身量瘦長的漢子似是領袖,沉聲道:“我大師兄再三提醒此事內中可能有詐,因
此兩位務必小心,如果發覺情形不對,立刻退走,最上之策是不讓對方發覺,除非
到了萬不得已,別使用飛星爆月,以免對方確定我們的來歷……”
另一個漢子接口道:“邢兄說得不錯,適才那廝不惜露出形跡,催馬疾馳,以
致叫我們容容易易跟在後面,此中必定有詐無疑,至於盡量不洩露來歷一事,令師
兄也曾面囑我們,邢兄毋須擔心!”
三人商議既定,一齊向前面走去,動作甚是小心,無名氏隱身在他們側邊的一
棵樹後,雖然已聽清楚他們的話,可是卻聽不出什麼頭緒。
當下仍然躡跡追蹤,遙遙跟去,走了一程,但見遠處有片黑壓壓的村莊,背山
而建,雖然人夜不久,但燈火寥落,似乎大半業已就寢。
無名氏嫌那三人腳程太慢,於是斜繞開去,迅急搶前,轉眼間已趕到那片村莊
側面,耳中便聽到擊梆之聲。
他早已看到人影閃現,心知乃是防守的人,當下覷定其中之一,等他轉身之際
,便以極快身法縱過圍牆,隱人莊內房舍間的暗影中。
入莊之後,盡量隱蔽身形,迅快地闖入莊子中心地區,忽見前面一座莊院射出
燈光,並且隱隱傳來人聲,無名氏打量一下形勢,竟自縱到院落對面的一座屋頂上
,遙遙觀看。
只見院內一問上房此刻門簾高挑,房內燈燭輝煌,有幾個人正圍坐在圓桌四周
,個個面色沉重,似是正在商議什麼緊急之事。
無名氏運足耳力查聽,恰巧聽到面對房門的紫面大漢,怒聲道:“此事雖然重
要,但你急馳而來,對頭定然發現並派人跟綴,我們好不容易找到這一處落腳之所
,這一下豈不是前功盡廢?”
紫面大漢右邊的白面中年人道:“二弟不必太過惱火,李佳師侄雖是一時大意
,但二弟他們急須援手也是實情。還是先解決城內的問題為要!”
他們說話時都是南方口音,一聽而知乃是從別處來的人。
在那白面中年人左邊,卻是個身量瘦削,獐頭鼠目的人,這時他接口
道:“小弟以為此事甚是緊急,如果對方集中全力對付三哥,我們一來與他兩
地相隔,二來人家總是地頭蛇,人多勢眾。因此大哥最好立刻傳令,請二哥立即依
第二方案處理,所有足以洩露消息之人,全部殺之滅口!”
白面中年人尋思一下,頷首道:“看來只好這樣了,雖然未免可惜了一點……
”
他轉眼望著對面的年輕人,道:“還是由你走一趟,此後記得行蹤務必小心,
免得發生意外!”
那年輕人應了一聲,行禮後匆匆出房。
無名氏看了半天,還弄不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只有一點可以斷定的,就是這
些人北上洛陽,一定是找舊時敵人尋仇雪恨。
他等了一陣,忽然訝異地豎起耳朵,敢情過了這一會兒工夫,仍然聽不到一點
蹄聲。他心中一動,迅快地飄身落地,循著原路出莊,走出半里左右,耳中聽到半
空發出“波”的一聲,口頭一瞥,只見空中出現一團彩光,外圍還有數十點光華,
此時一齊向那彩色光團聚擊,又發出“波”的一聲爆響,那團彩光全部爆發,化作
一天光影,繽紛奪目,煞是奇觀。
無名氏心中明白這一下乃是潛入此莊的三人之一施放“流星爆月”火彈,顯然
他們已被莊中之人發現予以圍攻,故此發出火彈求救。
他仍然向前奔去,快如飄風閃電,片刻工夫,已走完岔道,來到官道之上。
接著,他找到自己的馬匹,縱身上鞍,徑向洛陽城東門馳去。
堪堪馳到城門,突然發覺道旁暗影中一縷勁風疾襲而至。無名氏咕咚一聲;跌
落馬下塵埃之中。
接著一道人影閃出來,停在無名氏身邊,迎風晃亮了火折。但見無名氏仰昂臥
地上,雙目半開半閉,脅臂之間露出一校長箭。
這個暗算無名氏的人在火折光亮之下,現出滿面驚訝之容,低聲自語道:“想
不到這一箭竟要了他的性命,我本來只想射傷他,好擒住問話……”
他自言自語,彎腰伸手抓住箭杆,用力一拔。
那支長箭牽固異常,這一下不但沒有拔出,反倒把地上的無名氏拉起來,變成
坐在地上的姿勢。
那人咦了一聲,運足暗勁,健腕一抖,誰知那支長箭依然紋風不動。
那人方自驚訝,無名氏陡然睜大雙眼,冷冷一笑,道:“李佳,你以為我真的
死在你的箭下麼?”
李佳駭得撤手躍退,連火折也掉落地上。
黑暗中閃起一道刀光,那李佳已經掣刀在手,準備拚命。
無名氏翻身站起來,把長箭掃到他跟前,道:“事實上我是與你們毫不相干之
人,但既然挨了這一箭,倒要問一問明白……”
李佳沉聲道:“朋友不必裝蒜,我本來也沒打算取你性命,是以適才發箭只用
上三成力量,不然的話,哼!你早就沒命了,還能夠說長道短麼?”
無名氏也不爭辯,道:“我且問你,那流星爆月是什麼來歷?”
李佳怔了一下,道:“你故意這麼問我,難道我不敢說不成?流星爆月乃是龍
壇派北宗獨門信號。”
無名氏接口道:“這麼說來,你們就是龍壇派南宗了,是也不是?”
李佳做然道:“不錯,你有什麼打算?”
無名氏道:“一點打算也沒有,我們就此分手如何?”
李佳愣一下,接著道:“不行,哪有這等便宜之事!”
無名氏道:“你說錯了,我趕我的路,無端的挨了一箭,還算是我撿到便宜麼
?”
李佳緩緩迫上去,無名氏不悅道:“你真想動刀子拚命麼?我可不怕!”
李佳沉聲道:“朋友你貴姓大名?為何半夜在此地出現?又怎會識得在下微名
?”
無名氏道:“你管不著。”
李佳輕喝一聲“好”,長刀一揮,當頭劈落,無名氏倒也料不到這個年輕人心
計甚深,處處要爭取主動之勢。這刻已無法不發招封架,疾忙出掌橫劈對方刀身。
他掌勢才發,李佳的長刀已變招換式,但見湧起一片刀光,凌厲攻到。
無名氏冷冷道:“刀法不錯,但功力有限……”活聲中連發數掌,抵住對方攻
勢,他每一掌發出,都帶有凌厲風聲,是以李佳不敢忽視他的肉掌而燥急輕進。
本來無名氏學會的修羅七訣及十二散手中前三招,加上達摩圖解三招,這些絕
世奇學都講究不動聲色,專一借力生力,等到敵人有隙可乘之際,方始當真發力迅
擊,是以動手之際,不但掌上沒有凌厲風聲,甚且連一身功力如何,敵人也無法查
出。
可是這李佳只不過是普通人物,無名氏也不想傷他,誠恐使出上乘武功時,對
方不知厲害,奮身猛攻,那時他隨手反擊之際,李佳就非死不可,故此他故意發出
掌力,一開始就使李佳不敢輕敵。
數招之後,無名氏施展出“借勢”大訣,鐵掌一動一甩,李佳但覺自己發出的
全身力量驟然不知去向,而另有一股潛力托住自己,飛起尋丈,然後不由自主地摔
出丈許之外。
無名氏一言不發,放步向坐騎跑掉的方向追去,轉眼間已隱沒在黑暗中。
他一直追出十多丈,才找回那匹坐騎。這刻業已關閉了城門,坐騎無法人城。
因此,他設法找到一間尚有人聲的小雜貨店,敲開了門。將馬匹暫寄存在店後,說
明明早來取,許以重賞。那店家一看這比做上幾日生意還賺得多,自是滿口答應。
無名氏回到城牆邊,施展輕功越牆而入,穿過兩條長巷,忽見右側人影閃動,
他聳聳肩,暗念莫非又碰上了李佳?當下疾奔過去。
追出巷外一看,前面卻有兩條人影,其中一個肩上托著一件物件。無名氏運足
力查看,瞧出那樣物件似是一個人的軀體。
這一來他不免十分驚訝,設法迫近一點,那兩個夜行人腳底功夫比李佳高出一
籌,走得甚是迅快,不久工夫,已經由東城奔到西城。
那兩人忽地在大街上停住腳步,轉頭回顧,無名氏早就藏起來,看他們於什麼
。
其中一個伸手把同伴肩上的人搬下,放在街心路面上。
接著兩人迴轉身向原路奔去,無名氏躲起來,等兩人掠過之後,看看已經走遠
,才縱出來,走到那邊瞧瞧,地上的人是死是活。
走到切近,恰好聽到一聲呻吟,他暗暗吃了一驚,低頭一看,那人仰天而臥,
身上毫無一絲血跡,但雙目緊閉,面如金紙。
無名氏聽到那人發出呻吟之聲時,已經十分震動,再一細看,不由得雙目圓睜
,蹲在那人身邊,輕輕叫道:“杜兄……杜兄……你怎麼啦?
那人敢情就是金老闆的護院杜鎮國,他呻吟一聲,模模糊糊他說了幾句話。無
名氏一句也聽不懂,當下緩緩伸手摸他胸口,陡然間感到一陣毛骨驚然,敢情他手
指上一觸杜鎮國胸口,立時發覺他胸骨盡碎,顯然傷勢嚴重之極,並且傷得十分特
別。
他不知如何是好,當下在他耳邊問道:“杜兄,我是無名氏,你身上傷勢很重
,我先把你送口金府如何?”
杜鎮國艱困地搖頭,口中發出一些聲音。無名氏只聽最初的一個“不”字。
他只須看看杜鎮國的樣子,就曉得他此刻是多麼痛苦,是以他更感到不知所措
,遊目四望一下,突然自個兒向一條橫街奔去。
片刻之後,他已疾奔回來,在杜鎮國耳邊道:“我在邊的一個後園中,找到一
幢空荒的小屋,我先把你安置在那兒如何?”
杜鎮國大概陷入昏迷之中,竟不回答,但仍有呼吸,故此無名氏還存心要搶救
他一命,迅速地托起他身軀,便向橫街奔去。
轉眼間他已躍人一座巨大的後園中,在樹影中有問低矮的石屋,門扉洞開,無
名氏沖人屋內,輕輕地把杜鎮國放在一張業已朽壞不堪的木榻上。
他找到一截蠟燭,點亮之後,回身走到床前,只見杜鎮國口角沁出鮮血,面色
如上,呼吸微弱而急促,眼看就快斷氣。
無名氏心中大急,伸掌貼在他腹上丹田穴,暗運真元之氣,替他吊住這一口氣
。
杜鎮國漸漸恢復正常呼吸,過了一會兒,無名氏收回手掌,道:“杜兄,杜兄
,你怎麼會變成這副樣子?”
杜鎮國嘴唇掀動幾下,終於吐出幾個清晰的字:“玉貓還在城中……”
無名氏大喜道:“在什麼地方?可是那兩個騙子把你打傷?”
杜鎮國搖搖頭,發出一陣模糊話聲。
無名氏急得打個轉,但又不能催迫過甚,勉強抑制住自己的急迫,道:“我聽
不清楚,你慢慢說………。”
杜鎮國嘴唇不住地蠕動,可是沒有一點聲音,過了許久,他的呼吸又變得急促
衰弱。
無名氏忙又重施故技,助他提住一口氣,許久之後,壯鎮國的呼吸又恢復正常
。
他緩緩道:“帶我……去……龍泉路三號……一位老人……”
無名氏急急道:“老人是誰?”
杜鎮國繼續地道:“他是……我……師祖……仇人……知道……”
無名氏暗自一怔,連忙問道:“那位老人家到底是你的師祖?抑是仇人?”
杜鎮國喉頭咯咯連聲,想說話而又說不出來。無名氏急得一頭汗,趕緊又助他
吊氣。過了一陣,杜鎮國陡然雙目一睜,生像恢復了七八成。
無名氏大喜,道:“哎,杜兄你剛才的情形十分怕人,如你一瞑不視,我真不
曉得怎樣去回告金老闆……”他見到杜鎮國微笑一下,便接著道:“你到底要我送
你到何處去?那位老人是誰?”
杜鎮國面上微笑依舊,燭光卻逐漸黯淡,無名氏回頭一瞥,道:“啊。蠟燭已
經用光啦!”
杜鎮國仍然沒有做聲,無名氏感到甚是詫異,口頭仔細一看,這才發覺杜鎮國
已經死了!
他心中泛湧起一陣難過,同時也對害死這個好人的兇手們大感仇恨。
但這刻他先抑制住心中洶湧情緒,冷靜地尋味他最後的一句話。杜鎮國說的是
“他是我師祖仇人知道”等九個字,但由於間中斷歇,有些意義必須加以意會補充
。可是這個住在龍泉路三號的老人到底是他的師祖?抑是他師祖的仇人?又或者他
是指出這位老人是他的師祖,如今業已被仇人知道了下落,他呆想了許久,決定先
把杜鎮國屍體帶到那邊去,到時一看那老人反應,就可以推測出來。
此念一決,便霍地起身,正要把杜鎮國的屍體抱起,突然發覺天邊已呈魚肚白
色,竟是破曉時分。
此刻街上已有行人,他若然扛著一個屍體走過,必定會惹起行人注意。
因而鬧出事情來。
於是,他只好改變主意,先瞧瞧自己身上,並沒有一點血污或可疑之處,只是
有點略嫌華麗,不似是清早就得起床那種人一樣,但他已元處更換,只好急步走出
石屋,從後院躍了出去。。
早晨的空氣十分清新,他感到精神一爽,走到街上,街上果然已有不少人在走
動,他問明龍泉路的方向之後,便折向城東走去。
這時他記起昨夜也是在城東跟著那兩個夜行人到城西來,因此可知道這些謀害
杜鎮國的兇手們必是落腳在城東這一帶,可惜當時沒有看清楚那兩人的模樣,以致
目下就算迎面碰上,也無法認出。
走了一陣;已轉人一條窄陋的街道,兩邊的房屋都低矮簡陋,顯然此區住戶都
屬貧窮之列。
最後,他在一家外面圍住一道低矮圍牆的屋字停步,那道木門緊緊閉著。
無名氏走到那門邊,伸手敲門,過了一會兒,便聽到一陣沉重的步履聲,接著
木門打開,一個鬚髮如銀的老人蹣珊地走了出來。
這位老人的發須幾乎遮往大半面孔,加上頭顱龍鐘地垂著,因此,無名氏只能
瞧見他那雙昏暗無光的眼睛,真正面目如何,卻無從看出。
無名氏有一點失望之感,可是仍然客氣地抱拳行禮,道:“請問老丈,此地可
是龍泉路三號?”
那老人有氣無力地道:“是的,公子找誰呀?”
無名氏道:“在下專誠來訪晤老丈你……”
老人怔了一下,緩緩道:“找我?你貴姓啊?我好像從未見過你……”
無名氏道:“不錯,在下和老丈素昧平生,這次前來,乃是聽杜鎮國兄提及你
老……”
那老人默然不語,好像有點生氣,但卻沒有發作,過了一會兒,才道:“我不
認得杜鎮國,而我這一大把年紀的人也不想再認識任何人,公子你回去吧!”
他說完之後,退後幾步,伸手關門。他的動作雖然龍鐘遲緩,可是當他五指搭
住木門邊緣之際,手勢有點特別,使得無名氏立刻感出這位老人指上曾經過練過深
奧功夫,所以單單是抓住門板那一下簡單動作,也露出一點端倪。
他笑了一笑,那笑容和姿勢都瀟灑之極,白髮老人禁不住望他一眼。無名氏道
:“老丈不須如此急急閉門,在下也沒有騷擾你老的意思,不過杜兄向我提起你,
那時他的話已經說不清楚……”
白髮老人這時已有足夠時間可以關住木門,但他卻沒有關上。無名氏接著道:
“杜兄已經身遭慘死,假如老人真不認識他,我也無法回去找他對證廠老人眼睛亮
了一下,迅即回復原來那等龍鐘衰朽的樣子,道:‘一個人遲早都會死的,公子你
年紀太輕,看的不多,所以覺得生死乃是大事!他緩緩關門,口中接著道:“有一
天你到了我這種年紀,就曉得我一番話了,再見……”
那道木門關起來,無名氏悵然若失,迷惑地咱站了一會兒,突然舉手要敲那木
門,可是手指還未碰到,便又縮回,暗自忖道:這位老丈已經退隱出世途,不管人
間閒事,杜鎮國的話又不大明白,我怎可再騷擾於他老人家?”
於是,他轉身走出院子,大步向城南走去。不一會兒工夫已經走到金老闆的家
。金老闆見到無名氏,喜上眉梢,急急詢問他有沒有消息。
無名氏據實以告,同時請他著人到城外把馬匹取回來。金老闆聽說杜鎮國已經
慘遭橫死,不覺面色煞白。無名氏安慰他一陣,便又向他查問杜鎮國的身世,金老
闆告訴他說,杜鎮國到他家中任護院己達三年之久,平日沉默寡言,為人端方正直
,武功也極好。當年由一位鏢局的東主介紹來時,那位介紹人直在惋惜他不肯在鏢
局幫忙,據說以杜鎮國的武功為人,保管不出一年,便可在鏢行中掙到很大聲名。
無名氏問知那位鏢店東主乃是運通鏢局的胡冠章,便告辭出去,直奔運通鏢局。
那運通鏢局座落於城北一條大道上,規模甚大,許多人走出走進。
無名氏突然尋思道:“這個縹局人手這麼多,如果我能夠在鏢局中找到事做,
誰會認出我就是無名氏呢?”
不久,他已被人領人運通鏢局,一座跨院裡頭,接著一個身量矮瘦,身穿長衫
的中年人走出來。
那人見到無名氏相貌俊美,衣服華麗都,便客客氣氣地拱手為禮,道:“鄙人
就是胡冠章,公子貴姓?有何指教?”
無名氏還了一禮,隨口道:“在下姓衛,是衛青的衛……”說了這麼一句,突
然間愣了一下,才接著道:“在下乃是杜鎮國兄的好朋友,今日實有要事,特地來
拜晤局主,要請局主指教!”
胡冠章泛起笑容,道:“原來衛兄是杜老弟介紹來的朋友,有什麼事盡管說出
來……”
無名氏正要開口,忽地一個漢子匆匆進來,走到胡冠章耳邊,低低說了幾句話
。
胡冠章面色大變,立刻起身,對無名氏道:“衛兄請暫坐一會兒,兄弟去去就
來!”
無名氏看他神色,情知必定發生什麼嚴重之事,只好欠身道:“局主請便……
”
胡冠章和那漢子匆匆出去,無名氏自個兒很快就陷入沉思之中。他記起剛才隨
口說出自己姓衛,而當他愣然注意這個姓氏時,心頭起了一陣震動,似是十分熟悉
,但又聯想不起一點往事。
此刻他就是在推測自己以前是不是姓衛,接著試行追憶下面的名字,可是他越
用心追索,就越是想不起來。
過了一陣,他從沉思中回醒,側耳一聽,四下十分靜寂,早先門外裝貨上車的
聲音已經完全消失,倒像是這個鏢局的人完全押車出發去了。
他覺得很是詫異,又等了一下,便起身走出跨院。外面那個大廳之中,闖無人
跡,他順腳走出大門外面一瞧,但見鏢局門外排列著十多輛鏢車,並沒有開走,可
是原來那麼多的人,此時卻都不知去向,無怪突然間靜寂得異乎尋常。
他看不出什麼道理,便轉身要回到鏢局內,忽然有人沉聲道:“朋友過來談談
如何?”
無名氏迴轉頭,只見右側的轉角處,出現一個勁裝大漢,眉濃如墨,自然而然
流露出一股駭人殺氣。
無名氏從未見過此人,當下也不曉得他是不是叫自己,便疑惑地望住他。
那濃眉大漢眉毛一皺,道:“怎麼啦?你可是沒有聽見我的話?”
無名氏舉手指指自己,道:“尊駕可是跟我說話?”
那濃眉大漢哼了一聲,道:“不錯,就是你!”
無名氏雖然覺得此人態度強橫無禮,可是他這幾年來早已受慣了這種閒
氣,也不放在心上,舉步走下台階,一直走到那人面前停腳微笑道:“尊駕有
什麼話跟我說?”
他的態度從容不迫,落落大方,那個濃眉大漢反而微微一怔,定睛望著他。
過了一會兒,那濃眉大漢道:“你姓什麼?剛才是從運通鏢局出來的麼?”
無名氏頷首道:“是的,在下姓衛,衛青的衛……”他一提到這個姓氏,心中
便泛起一種異樣的感覺。
那濃大漢點頭到:那麼你跟我走!
無名氏訝道:“尊駕貴姓?為何有此奇怪之命!”
那濃眉大漢指一指面上眉毛,冷冷道:“該死,我這個標記你也瞧不出來麼?
我就是黑眉墨手沈揚……”他的口氣之中,似乎無名氏認他不出,乃是萬分不敬無
禮之事。
倏地一名勁裝大漢從縹局出來,縱到無名氏身邊,向那黑盾墨手沈揚恭身行禮
,垂頭道:“小的已查遍局內,並無一人遺下……”
這個勁裝大漢說話時那種神情,使無名氏想起此人乃是面對著死神說話那種味
道,是以他也不由得感到有點不安。
黑眉墨手沈揚嗯了一聲,道:“把這姓衛的公子少爺帶回去,但不要和那些人
在一起!”
那大漢一直低頭垂目,連聲應了之後,仍不敢舉目望他。
黑眉墨手沈揚冷冷道:“如若這廝膽敢逃跑,你給他一刀,帶了人頭來見我!
”
說完,灑開腳步,逕自走了,那勁裝大漢等到步聲消失,才抬頭瞧著無名氏,
道:“喂,這邊走!”
無名氏見他立刻神氣活現,和適才大不相同,因此心中泛起鄙視之感。
眼珠一轉,突然失色道:“呀!黑眉墨手沈揚又轉回來啦!”
那大漢露出駭一跳的樣子,急急轉目四看,無名氏忍不住微笑道:“看來老兄
你比我還要怕他哪!”
勁裝大漢一手握住刀把,厲聲道:“好小子,不但作弄李爺,還敢直呼大閣主
外號姓名,你這是成心找死……”
無名氏毫無懼意,道:“你不必大呼小叫,我當他的面也敢這樣喊他。
再說他只命令你在我試圖逃走時,才准許動刀子,你如敢違背他的命令,只怕
你吃不了兜著走。”
那勁裝大漢怔一下,想想此言有理,只好抑壓住一肚子怒氣,伸掌推他道:“
走!少嚼舌頭……”
兩人一同向北門口走去,不久已出了城外。這條路無名氏在追趕那兩名騙子之
時曾經走過,所以尚有清晰印像,暗付這廝敢是把我帶到黃河彼岸去?”
走了一程,無名氏邊走邊道:“老兄你放心好了,我是前幾日投靠胡局主伯父
,承他眷念故交之情,給我在縹局中安插了一個管帳的差事,我的家世清清白白,
決不會中途逃走。如果你一路瞪眼豎眉地推我走,路上行人見到多不好意思呢廣那
勁裝大漢冷笑一聲,道:“原來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雛兒……”他的態度卻真鬆弛
了許多。
無名氏又道:“說真個的,我一定請你老兄喝幾盅,但你得告訴我那位黑眉墨
手沈揚是誰,行不行?”
那勁裝大漢道:“誰稀罕你幾盅酒,但我警告你,最好不要提起大閣主的姓名
!同時你的問題太怪,我也無法作答!”
無名氏道:“怎樣怪法?”
勁裝大漢道:“你既知道大閣主的姓名,又問我他是誰,豈不奇怪?”
無名氏道:“他的姓名外號是他親口告訴我的,而我卻想知道他是怎樣一個出
身?為何人人見到他麼害怕?生似具有無上威權……”
那勁裝大漢狂笑一聲,道:“你真是孤陋寡聞之輩,積恨山離魂閣兩位閣主不
要說是在豫晉一帶沒有人不為之魂飛膽落,就算在天下武林中,兩位閣主的大名也
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無名氏道:“哦,他們住在積恨山離魂閣!這處地名聽起來就教人有點害怕…
…”
這時,他們已轉入一條草木叢生的道路,才走了數丈,無名氏又發現兩側把守
之人竟有數起之多。
那勁裝大漢面色凝重,閉口不跟無名氏交談。他們彎彎曲曲地又走了數裡,只
見眼前出現一片曠地,曠地左側有片草坪,數十匹駿馬正在草坪上啃草。
曠地過去有幾問屋子,看去都甚是寬敞,這些屋子都不破舊。可想而知此地必
是早經佈置的巢穴,絕非臨時徵用。
曠地上有數名勁裝大漢散立,他們走上去,便有一個漢子走過來。經過幾句簡
短的問答之後,無名氏便被帶向左邊的一問屋子。
從他們對答中,無名氏聽出有不少人被拘在右邊那座屋子,據他猜想,這些人
可能就是運通鏢局的人。可是他覺得奇怪的,卻是那運通鏢局人數不少,為何全部
都不敢抵抗就乖乖被他們拘禁起來?
他在一間狹小的房間內停步,那勁裝大漢退出去,順手關上房門,傳來下鎖之
聲。
無名氏轉眼一瞥,但見這房間光線黯淡,只有一個一尺見方的窗子,窗上安滿
了鐵枝。
他只用耳朵查聽周圍動靜,不久就查出小窗外面一直有人窺伺,假使他貿貿然
趴上窗子向外面瞧看,勢必被他們發現。
他感到此地籠罩著一種神秘氣氛,他不但隱隱聽到有人呻吟之聲,宛如在極度
痛楚中發出,同時也聽到女子嬌脆的嘻笑之聲。
只見門外站著一個面目陌生的勁裝大漢,冷冷道:姓衛的,跟我來。”
無名氏一言不發,跟他出去,由得他帶領著向後面走去。
穿過一座院落,忽見一個婢女裝扮的女子站在角門邊。那勁裝大漢向她拱拱手
,道:“這廝就交給姑娘啦!”那婢女點頭道:。‘你可以出去了!”
接著,她驚訝地望著無名氏,上上下下量他。無名氏斯斯文文地拱手道:“請
問姑娘,要把在下帶往何處?
那婢女笑一下,道:“你最好少知道點,現在跟我來吧!”
她一轉身走進去,無名氏只好跟她走。在走廊的未端,又是一座院子。
院內佈置得甚是幽雅,可是所植的花卉多半枯死。
在那院子內的台階上,四個侍婢分作兩列肅立不動,個個都是短衣窄袖,腳登
蠻靴,背上插上刀劍之類的兵器。
台階上面是個不大不小的廳子,一個華服女人坐在太師椅上,椅後還有兩個侍
婢,都帶著刀劍。
那個女人厚塗脂粉,眉目都是畫出來的,遠看倒也甚是艷麗。
無名氏被帶領到廳中,那個中年女人細細打量他一陣,道:“伙子長得真帥…
…”
無名氏不知如何回答才好,那個帶他進來的婢女道:,‘大閣主的眼光一定錯
不了,這廝不但長得很俊,而且舉止斯文,看來不像是練過武功之人無名氏插嘴道
:“姑娘錯了,在下雖然讀書的時間較多,但也練過三四手拳腳……”
那個中年女人緩緩道:“你練不練武都不關重要,我就是離魂閣二閣主銷愁妃
子范丹。我踏入江湖十多年來,當真還未見過像你這般出眾的人才無名氏驚訝地想
道:“她居然就是二閣主,我從他們手下那等畏懼恭謹的神情推測,本以為他們的
主人,必定都是煞氣騰騰,面目可畏之輩,哪知二閣主卻是個女人,外號還稱為銷
愁妃子,只不知還有三閣主沒有“他口中卻謙遜道:“二閣主錯愛之言,在下愧不
敢當。”
銷愁妃子范丹微笑道:“現在要轉人正題,你留心聽著,那就是我們有個任務
交給你去做,假使做得妥當,算你造化大。如果做不好,諒你也沒有面目見人!”
無名氏訝道:“那是什麼任務,值得這等羞愧?”
銷愁妃子范丹冷笑道:“那不是羞愧與否的問題,而是我立下的規矩,如果不
成功的話,就得處以極刑,免得日後宣揚出去……”
無名氏道:“如若要冒著殺身之險,我寧願不干啦!”
銷愁妃子范丹冷笑道:“哪有這麼便宜的事,假使你不干的話,我們或者不難
為你,可是運通鏢局上下四十餘人全部處死,並且把首級讓你親手帶回去!”
無名氏皺眉道:“二閣主別開玩笑,幾十條人命豈是可以兒戲的?”
銷愁妃子范丹格格笑出聲,起身走到無名氏面前,舉手摸摸他的臉蛋,道:“
你這個雛兒未曾聽過積恨山離魂閣二閣主的毒辣聲名,難怪這麼糊塗,把他捆起來
!”
兩名佩劍侍婢應聲躍到無名氏身邊,一個把他雙手扭到背後,另一個取出一條
粗如小指的繩索,很快就牢牢綁住他雙手,接著繞過他的嚥喉,打個活結,那一端
再縛在他手腕上。
這樣無名氏只好用力扭曲自己的雙手,不然一崩緊繩索,套住頸子的活結就會
收縮,越勒越緊。
他當時不曾出手反抗,便是因見那條繩索幼細,自忖只須運勁便可震動,所以
才不抗拒。但這等捆綁法倒是出乎他意料之外,雖然不至於怎樣,但總是令人感到
難過。
銷愁妃子范丹道:“我正在考慮著兩個方法,一是讓你和運通鏢局胡冠章他們
見面談一談。另外一法就是教你在鄰室瞧著行刑的情況。”
無名氏暗自忖道:“我若果露出真正功力、定然使她驚異得瞠目結舌……”他
覺得甚是好玩,便仍然緘口不語。
銷愁妃子范丹接著大聲下令道:“把這廝帶往那邊,與胡冠章見面。”
於是,一個佩劍侍婢抓著無名氏走出廳子,穿過院子,向左邊走去。
穿過幾間屋字,便在一個房間停住。;”侍婢退去,過了片刻,有個勁裝大漢
把胡冠章帶來。
胡冠章滿面焦慮之容,一見房中之人竟是無名氏,不覺失聲道:‘衛兄你怎的
也到了此地?”
無名氏把經過一說,胡冠章打個寒戰,道:“衛兄怎會說是敝局之人,以致遭
上無妄之災,那離魂閣兩位閣主出名的心黑手辣,武功極是高強,在豫晉一帶的鏢
行中人,若然碰上他們,就算是垮台完蛋啦!”
他停一下,接著道:“我還未見到他們,想不到衛兄都見過了。唉!這件禍事
的起困元疑是我自己惹出來,前此不久,我局中接了一趟生意,途中被離魂閣手下
取走。我當時雖不敢抗拒,但暗中卻多方設法,聯絡了幾個同道,要找到足以殲滅
離魂閣的高手,徹底除去豫晉同業的大害……”
無名氏哦了一聲,道:“他們當真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麼?”
胡冠章頷首道:“他們不出手則,一出手就務必斬草除根,一個都不剩。目下
不但敝局上下之人都被抓來,連兄弟的家小也無一倖免……,說到這裡,胡冠章已
經面元人色,可見得他心中之驚怖。
無名氏道:“局主找些什麼高人?以致他們對你這等疑忌?”
胡冠章道:“目下他們已知我求援於隱在南陽的十二金錢葉藻葉大俠,但葉大
俠只是傳聞隱居南陽,事實上誰也找他不到……,,他壓低了聲音,道:“我其實
是苦求長勝將軍出手……”
無名氏怔一下,道:“哦,你找的是他老人家……”
胡冠章頷首道:“你是杜鎮國的好友,當然也知道這位名撼武林,人人敬仰的
英雄正是隱居在洛陽城內……”
無名氏連忙問道:“他老人家現在呢?到底肯不肯出手助你?”
胡冠章歎口氣,道:“如果肯的話,我今日就不至於落得這般地步啦!”
他接著又道:“那兩位閣主有什麼吩咐,衛兄你最好別和他們爭執,這是為你
著想。不管你是何等樣的鐵打漢子,他們都有手段使你屈服!”
無名氏知道他並非瞧不起自己,一定是積恨山離魂閣閣主們惡名太著,是以一
般武林中人無不聞名膽落。這時,恰好門聲一響,一個勁大漢進來,面上流露出邪
惡的笑容,過來一把抓住無名氏。
無名氏本來胸中坦蕩蕩,可是忽然見到這個大漢的邪惡神色,立時用心尋思其
故,頓時有所了悟。他心中一發急,隨即運氣聚力,將口中聲音化為一股勁氣,筆
直送到胡冠章耳中。
要知無名氏從未練過“千里傳聲”這種內家心法,但他在情急之下,為了不讓
對方聽見,居然誤打誤撞地弄對了。
胡冠章雙目一睜,望著無名氏。但那勁裝大漢似是毫無所聞,冷笑道:“你們
談夠了吧,跟我走!”
無名氏趕緊再用傳聲之法,道:“胡局主,目下我們一分開,他們勢必分別審
訊,以雙方口供對證,終必查出我們所說的話。除非我們及時擬定同樣口供……”
胡冠章不會施展這等內家上乘功夫“千里傳聲”,可是時機稍縱即逝,他又不
能不作答,只急得他仰天大叫一聲,道:“是啊,我也有此想法……”
那勁裝大漢愕然瞪他一眼,叱道:“喂,你敢是發瘋了?”
卻見胡冠章雙目發直,望著屋頂,那樣子是在傾聽什麼,當真很像精神狂亂之
人。
接著胡冠章點頭向屋頂道:“好,好,我明白了!”
那勁裝大漢飛起一腳,踢在胡冠章胯上,胡冠章頓時僕開五六尺遠,爬起身時
已回復了正常神情。
事實上這一會兒工夫中,無名氏已想出一套簡單的說詞,告知胡冠章,以便在
對頭分別審訊時,可以互相吻合而不必將他們談過的關於十二金錢葉藻及長勝將軍
之事全部抖出來。
那勁裝大漢先把胡冠章趕出房去,接著押著無名氏循原路回去。一會兒工夫,
無名氏又置身在那個廳子之內,面對著滿面脂粉的銷愁妃子范丹。
她異常自信地笑道:“小伙子,現在可肯負起我給你的任務?”
無名氏默然頷首,事實上他也不能不聽從她的命令,只因他雖然能夠出手對付
這銷愁妃子范丹,可是除非一舉手就把她以及黑眉墨手沈揚一齊誅除,不然的話,
運通鏢局數十條人命以及胡冠章一家大小的性命勢難保存。
那銷愁妃子范丹面色一冷,道:“你的任務分作兩個步驟,完成了第一步之後
,才告訴你次一步如何做法。但你必須記著,此舉只許成功,不許失敗。並且如果
洩漏出系奉命而為,不但你個人死無葬身之地,那運通鏢局上下數十人及胡冠章一
家性命,都將難倖免……”
無名氏無可奈何,只好細心聆聽她的命令,之後,他就被一名佩劍婢女帶領,
向屋後走去。
從後門出去,只見一片寬大曠場,當中卻有一間石屋,顯得十分孤伶伶屹立曠
場之中。
無名氏略一遊目,便發覺這曠場四周都有人監守,若然有人想從那座石屋中逃
出來,除非身插雙翅,不然的話,萬難逃出這些監視之人的耳目。
那婢女發出一聲暗號,然後著他自己向石屋走去。
無名氏越過曠場,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踏人那座石屋之內。
只見那間石屋全部只有那麼一問,大門敞開,門內卻有座屏風攔住目光。
屋內一片寂靜,他深深吸一口氣,舉步繞過屏風,走進屋子裡。
放目一瞥,只見此屋約是三丈見方,所有傢俱一應俱全,在屋角的床上,有個
人盤膝坐在帳內,因此急切問瞧不真切。
他在一張靠背椅上坐下,大大喘一口氣,藉以減輕內心的緊張。
紗帳內那個人影動也不動,但無名氏卻感到那人的眼光穿透紗帳,落在他的身
上。
這個想法使他更感不安,態度尷尬地瀏覽屋內佈置,不敢再向床上望去。
過了一會兒,紗帳內突然傳出話聲,道:“你是誰?誰允許你進來的?”
這陣話聲甚是嬌柔,顯然是出自女性口中。
無名氏道:“在下姓衛………他尋思了一陣,才接著道:‘在下並不曉得此屋
之中還有別人。”
帳中的女人冷笑道:”真的,他們怎會無緣無故送你至此………無名氏接口道
:“不是別人把我送來,而是在下自己願選擇此屋。那位二閣主銷愁妃子范丹當時
沉吟了許久,才答應讓在下暫居此屋。若果在下早些曉得此屋還有姑娘居住,就決
不會選擇此地。”
屋中沉默一陣,紗帳中的女人道:“我也不知你是否選錯了地方,但有什麼關
係呢……”她的話已表示出相信了他的話,可是她居然不詢問他為何會被范丹捉來
?為何范丹肯讓他選擇居處等問題,這等態度不免令人感到莫測高深。
無名氏初時也淡然處之,但時候長久了,越想越發生出好奇之心。第一、這個
女人到底是誰?她長得怎樣?她為何對自己突然出現竟會毫不好奇,但此刻要他先
行說話,未免有點難於啟齒,因此他只好抑制住自己。
不久,門外有腳步聲傳來,卻只有一個人。無名氏轉眼向外面望去,卻因有座
屏風擋住視線,所以只好等候那人進來才能看得見是誰。
那陣步履到門口,便嘎然而止,接著傳來擺放物件在門口的聲音。然後,步聲
又起,由近至遠,轉眼便消失不見。
無名氏暗忖那人不知送些什麼東西來,便起身走過去瞧看,原來是一個食盒,
放在門檻之內。
他此時雙手仍然捆綁在背後,因此無法把食盒拿起來,即使他想背轉身以便用
雙手打後面提起食盒,可是由於手腕間尚有一條細繩連結住繫在頸子那個活結,使
得雙手不能下沉,不然的話就會扯緊頸上活結,勒住嚥喉。是以他簡直沒有法子可
以去取那食盒。
於是他迴轉到椅上,自個兒暗暗發怔。
片刻之後,紗帳中那個女人道:“喂,你沒有把食盒提入來麼?”
無名氏道:“沒……沒有……”
紗帳中的女人突然輕啊一聲,道:“原來你被捆綁住,這種綁人手法稱為連環
死結,除非有人幫忙,不然的話,任何身上武功多麼高強,也無法掙脫……”
無名氏聽了這話,覺得不大服氣,忖道:“如果我不是要斂隱起一身功夫的話
,早就震斷腕問繩索啦!”
帳中傳出活聲,道:“你一定有一點不服氣,是不?”
無名氏道:“不,姑娘這次猜錯了,在下只是在擔心你肯不肯幫忙我解掉繩子
而已!”
她冷笑一聲,道:“這話大不近人情,大凡是不近人情之事,必定另有用心或
陰謀……”
她一口就道破無名氏心中鬼胎,使他吃一驚,但也相當佩服。
她接著道:“我告訴你,你縱使武功很高強,也掙不脫這連環死結,不信就試
一試看!”
無名氏無話好說,只好默然不答,也沒有試圖掙扎。
紗帳內傳出那個女人的聲音,道:“你為何不試一下?哦!我明白了,你明知
這條細繩乃是用南荒特產野蠶絲織成,誰也無法震斷,加上萬一掙動時勒住喉嚨,
估量我不肯助你解開,變成自尋滅亡,所以不敢輕試,是也不是?”
無名氏道:“在下因武功有限,所以不必試驗!”
她哦了一聲,道:“如果是這個緣故,那就是我猜錯了……”
無名氏道:“在下憑世交關係,在運通鏢局中任管帳之職,才做了數日工夫,
便到了此地……”
她接口道:“這樣說來,你果真武功有限了……”
無名氏也不曉得她是否相信,只好沉默下來。
過了一會兒,帳中的女人道:“你走過來,我替你解開那條繩子!
無名氏如言走到床前,以他的目力那層紗帳自是遮擋不住,但他卻沒有向帳中
瞧看,所以仍然不知道那女人長得怎樣。
他依著對方的指示,背轉身子,紗帳內便伸出一隻皓白的纖手,解開繩子,手
法巧快熟練異常。
無名氏雙手得到自由,便自行扯開頸上的活結,一面道:‘姑娘好像非常熟悉
這條繩子的來歷和打結的手法,使在下十分詫異!”
紗帳內那個女人回復了盤膝端坐的姿勢,道:‘我當然熟悉啦,黑眉墨手沈揚
是我的師兄。”
無名氏訝然道:“哦?那麼他們為何把你幽禁於此,好像幽禁在下一般?”
她緩緩道:“這事說來話長,不提也罷,總之,我在這間石屋之中,已經獨自
住了三年之久!”
無名氏道:“只有你一個人麼?能不能出去散散步?不然的話,豈不是鬱悶得
要死?”
“那也是沒有法子之事,我如果違抗他的命令,則他說過那些恐嚇我的話,便
會一一實現。他這個人一向心黑手辣,說得出做得到,我只好俯首服從……”
無名氏低聲道:“你可怨恨他麼?”
她輕曬一聲,道:“你問這個有什麼用意?”
無名氏道:“沒有……沒有什麼用意,我只是好奇而已……”
他稱謝一聲,舉步走開,但很快便又回到床邊,手中已多了一個食盒。
他把食盒打開,裡面一共只有兩大碗麵,於是他捧起一碗,遞到紗帳旁邊。
紗帳內沒有伸手出來接住,卻聽她道:“你為何不敢望我一眼?可是聽他們說
過我長得奇醜驚人?”
無名氏道:“不,不,我連姑娘貴姓也不曉得,怎會道你長得……,,他說到
這裡,忍不住拾目向帳內望去,目光到處,帳內的一切情形雖是看得十分真切,但
仍然瞧不出她的相貌。敢情那個女人用衣袖遮住一半面孔,只露出一雙眼睛。因此
,他只瞧見那個女人秀髮披垂,兩道眉毛很長,眼睛靈活好看,露出來的一部份面
龐的膚色甚是潔白。
若果照這樣推想,這個女郎就莫不是很美,也不會奇醜驚人,無名氏怔一下,
暗忖她的鼻子以下的部分一定是殘缺傷毀,所以她才用長袖遮住。當下微微一笑,
道:“在下覺得一個人的美醜沒有什麼關係,只要內心不醜惡卑鄙就行了!”
那女郎伸出一隻手把碗接住,無名氏便走開一旁。這時,他突然泛起滿腔心事
,竟無法吞嚥那碗美味的面。他本來不是多愁善感之人,但他從這個女郎的長眉明
眸上忽然記起凌玉姬,加上目下的處境使他十分不安,所以不想吃東西。
不久工夫,紗帳內遞出一個空碗。無名氏正要去接,卻見那只晰白的纖手一揚
,那個麵碗頓時飛起尋尺高,然後向地面砸下去。
無名氏怔一怔,心想:“她突然砸碎這碗有什麼意思?正在轉念之際,那個麵
碗已掉在地上,卻不聞破碎的脆聲。
無名氏轉眼一瞥,只見那個麵碗平放在地上,生似小心地放好似的,大概是力
道平均,所以湯碗竟不破裂。這一手看起來不算得什麼驚人絕技,可是事實上用勁
之巧,卻不是等閒之人辦得到。
她冷曬一聲,道:“這碗麵內沒有下毒,你為何不吃?若果他們要取你性命,
根本不須使用這等手段!”
無名氏道:“我不是怕他們下毒,只是不想吃……”他接著問道:“姑娘貴姓
啊?”
“我姓殷,以前人家一向稱我做殷三姑……”
無名氏訝道:“後來人家不這樣稱呼你麼?”
殷三姑道:“我出嫁之後,人家自然要改口啦!”
無名氏哦了一聲,道:“對不起,我倒沒有想到這一點。那麼這三年來你丈夫
來過此地沒有?”
殷三姑道:“他麼?哼,整日沉緬在醉鄉中……”她突然沉吟一下,接著道:
“其實也很難說,他也許已經死了也說不定!”
無名氏大惑不解,道:“殷三姑為何有此想法?”
她道:“我那師兄心黑手辣,一向又十分不滿我那個丈夫,誰知道他會不會下
毒手殺死他?”
無名氏沉吟一下,道:“假如此事被證實之後,你有什麼打算?”
殷三姑冷冷道:“那時我就找他們拚命!”
無名氏覺得有點糊塗,心想她如果有力量拚命的話,為何現在不拼?她怎會肯
乖乖的住在此地?以她一身武功,其實大可以設法逃走啊!”
他們的談話到此為止,以後整個下午,兩人都沒有開口,一直保持沉默。直到
第二日的中午時分,殷三姑首先打破這種緘默。
她道:“假如你想逃走的話,我可以幫助你!”
無名氏愕然道:“你有什麼妙法?…殷三姑道:“恕我不能告訴你,但你要逃
走的話,我卻願意幫助你!”
無名氏皺眉道:“謝謝你的好意,但我一點也想不通你為何肯幫助我?
你幫助我逃走的辦法,一定是打算留給自己在必要時使用……”
殷三姑道:“你聰明得很,不錯,我本來要留給自己用的。可是……可是你沉
默得像一尊石像,而且我看出你有決心可以很久不說話……”
無名氏微笑道:“你一個人孤獨地度過三年之久,我雖是不說話,但你當作沒
有我這個人還不是一樣麼?”
殷三姑輕歎一聲,道:“你自己可知道?你和我平生所見的男人都大不相同。
我在未出嫁之前,鎮日所接觸的男人個個都是一流壞蛋,我已不知上過多少次當,
吃了多少虧。出嫁之後,我們夫婦在一個僻靜的城市居住,那兒的人,個個頑固冬
烘,庸俗不堪,同時我的丈夫開始鬱鬱不樂,日日酗酒。以往這些歲月,都像是連
接不斷的噩夢……”
她突然撩起紗帳,第一次離開那張大床。
無名氏舉目瞧去,她這一次沒有用衣袖障住面孔,但見她長得杏面桃腮,襯上
那兩道遠山似的長眉,水汪汪的眼睛,雖是已有三旬左右年紀的成熟婦人,可是卻
令人泛生愛慕之心。
她走到無名氏對面的椅上落座,行走舉止自然流露出一種蕩態,教人一望而知
她並非出身良家的女子。
但她的神情卻不放蕩,一本正經地接著道:“我本來認定天下的男人,沒有一
個不是好色之徒,只要稍假顏色,立刻就變成饞嘴貓兒見到魚腥似的莫不流露醜態
,但現在我卻不這樣想了,最少我所認識的男子之中,也有少數真是君子之人!”
無名氏淡淡道:“如何才算是君子之人?”
殷三姑道:“你就是其中之一!”
“我?”他微感驚奇,接著道:“你對我所知不多,怎能如此肯定?”
殷三姑眉毛一揚,道:“我知道,一個人要是用心邪惡不端,眼光一定閃爍不
定,任是世上一等的老奸巨猾,也掩飾不住雙眼的光芒……”
無名氏道:“假以時日,你就曉得我是不是君子之人了!”
殷三姑道:“話說回來,以你這等相貌,就算是個登徒子,相信仍有許多女孩
子肯人你毅中……”
無名氏這時反倒感到無話可說,只好淡笑一下。
又過了一大,他和殷三姑已經十分熟悉,大家幾乎無話不談,下午時分,無名
氏趁殷三姑沒有注意把一條汗巾丟出門外。
過了一會兒,步聲響處,一名壯漢闖入來,向無名氏招手道:“大閣主馬上就
抵達此地,你跟我走!”
無名氏默默隨他出去!穿過廣場,走人屋內時,那名壯漢把汗巾還給他,並且
指一指前面的院落。
他舉步走去,院內有個侍婢接著領他走到前兩日會見二閣主銷愁妃子范丹的廳
子。
一切仍無改變,范丹依然坐在太師椅中,幾個佩劍侍婢肅立後面。
銷愁妃子范丹好似剛剛發怒,面上仍有不愉之色,無名氏望著她,等她開口詢
問。
過了片刻,范丹道:“你雖然自稱不懂武功,但膽量過人,真使我有點懷疑!
”
無名氏淡淡一笑道:“二閣主目下尚有用我之處,我何須因閣主顏色不豫而感
恐懼?”
她點頭道:“你當真聰明,但願你不是假裝不懂武功的人,那就大家都好……
你可是已經達成第一步任務了?”
無名氏緩緩道:“我要先見局主,親自和他說幾句話,證明全局之人以及局主
家屬都無恙之後,才能奉復!”
銷愁妃子范丹雙眉一挑,冷冷道:“如果不呢?”
無名氏道:“我就不說一句話!”
銷愁妃子范丹怒道:“你想找死還不容易,難道我找不到別的人代替你的任務
,哼!我真不相信,倒要試一試看!”
無名氏淡淡道:“二閣主請便,在下如果沒有把握,豈敢這等托大!”
稍愁妃子范丹抑住怒氣,想了一陣,便傳令帶胡冠章來,並且當面下令先把胡
冠章帶去見見他的家小,才到這邊來,可由他親口證實。
不一會兒工夫,胡冠章己帶到,無名氏剛剛問明他家小手下均無恙時。
胡冠章立即被帶走。
無名氏向銷愁妃子范丹道:“二閣主交下的任務無一少雖未完全達成,但在下
只是未曾實行而已。目下她已對我發生非常熱切的好感!”
銷愁妃子范丹皺眉道:“我要你第一步先佔有她的肉體,你未曾做到,怎敢發
出訊號?”
無名氏冷靜如恆,道:“這一點絕對無問題,在下特地來請問第二步銷愁妃子
范丹怒哼一聲,道:“不行,你先辦好第一步,我才能告訴你第二步怎樣做。如果
你再有違命之事發生,嘿!嘿!我就要教你嘗一嘗離魂閣的十二種酷刑啦……”
無名氏搖頭道:“二閣主此言差矣,在下這樣做法自有道理,只因那殷三姑表
面上似乎甚是隨便,可是如果在下乘她心神迷惑之時,佔有她的肉體,等她清醒之
後,她會突然自盡。在下察覺她內心甚是貞烈,極是崇拜正人君子,並且也套出她
的口氣,確乎會發生這等不幸後果!”
銷愁妃子范丹似是聽到希世奇聞一般,露出既詫異,又想笑的神情。
無名氏接著道:“如果二閣主不肯相信,出了事可不能怪責在下沒有事先報告
。唯一的方法,就是請二閣主派人在屋後匿守,萬一事情不對,在下便揚聲叫喊,
屋外之人迅即進來制止她自盡!”
范丹搖頭道:“不行,她的武功不在我之下,就算是我親自前往,也難保能逃
得過她的耳目,何況是派手下人……”
無名氏道:“既然不行,在下只好遵命去辦!”
范丹反而猶豫不決起來,但想了一陣,揮手道:“你回去吧,照我命令行事,
不過你記住注意她小腹之處……”
無名氏訝道:“假使你們只是要見到她的小腹,怎須使用這麼多的手段心計?”
范丹斥道:“別羅嗦,她在房事之後,勢必立刻盤坐運功,那時就會和平時不
同啦!”
無名氏恍然地哦了一聲,轉身正要跟隨那個侍婢離開。忽然聽到側房中傳來一
聲慘叫,刺耳之極,不由得停住腳步。
銷愁妃子范丹的聲音響起來,道:“帶他進去瞧瞧,順便給他三鞭!”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黑眉墨手鎩羽施邪術】
無名氏念頭連轉,暗忖假如那侍婢使用鞭子向自己行刑之時,要不要反抗?抑
是任得她鞭打,根本不運氣抵禦?
那侍婢不管他在思忖什麼,一徑帶他走人東側房間之內。
只見地上有個侍婢裝束的女孩子平躺著,雙手雙足均沒有捆縛,可是她身體不
住顫動,滿面冷汗,流露出極度痛苦之色。
她微微睜開眼睛,首先見到無名氏,接著就看見那個侍婢,頓時面容慘變,害
怕得全身發抖。
無名氏發覺她的眼光之中,大有向自己求救之意,這使得他心中微感不安,把
眼光移開。
那侍婢道:“這丫頭膽敢在背後說二閣主的閒話,因此遭受‘魔焰焚心’的毒
刑,外表上她是一個好好的人,但內臟已被自身的真火焚燒得多處損爛!”
無名氏嗯了一聲,卻見她取出一條繩鞭,握在手中,他皺皺眉頭,看她如何對
自己下手。
那恃婢冷冷一笑,道:“這丫頭一向目中無人,如今才知道別人不是盡皆可以
輕侮……我這條鞭一擊中她身上,用力雖然不重,常人也挨得起。可是她此刻正當
魔焰內焚之際,就算用一根草碰一碰,也不啻如被皮鞭猛擊,痛苦難當……”
無名氏這時才曉得剛才銷愁妃子范丹下令鞭人,並非向自己下手。
地上那侍婢生似無法忍熬,突然又尖叫一聲,聲音慘烈刺耳,使人聞而心悸。
那執鞭侍婢冷笑道:“你剛才犯禁叫了一聲,換來三鞭,現在又叫一聲,我看
今日足可要了你的性命……”
無名氏這時已看出那個執鞭侍婢平日對地上那個積恨已深,是以上面命她行刑
,她只覺快意而無一絲一毫的憐憫。
他忽然覺得女人的心實在比男人要狠酷得多,因此更為加深了他對女人的憎惡
。
門口突然出現另一個侍婢,她冷冷傳令道:“二閣主吩咐,再加三鞭。”
說罷,立刻就退了回去。
那個執鞭侍婢冷笑道:“怎麼樣?我早就說過你今日性命難保啦!”
她舉起繩鞭,呼一聲抽在地上那個婢女身上。
地上的女孩子身體一震,面色變得極是青白,簡直就像個死人一樣。可是她仍
須咬緊牙關,不得發出慘號之聲。
無名氏走過去,有意無意地擋住那條繩鞭落下的方向。他假裝細看那地上婢女
一眼,便轉面望著執鞭侍婢道:“依我看來,她已經死掉啦!”
他和對方湊得很近,幾乎鼻息相通。那個侍婢望著這個俊美絕倫的男子,怔了
一怔。
無名氏趁她微感偶然之際,後腳跟一挑,端在地上那個侍婢身上。接著,他便
瀟灑地走開,道:“這種可怕的情形使我感到胃中難過……”
他走出外面,那個銷愁妃子范丹冷冷道:“你會感到可怕就行啦,如果你敢違
抗我的命令,我有本事教你比那丫頭痛苦百倍……片刻間,那個執鞭侍婢走出來,
恭身道:“稟告二閣主,那丫頭業已斷氣啦!”
無名氏接口道:“如果我是她的話,寧願早點死掉,也不願這等挨痛苦。”
范丹無動於衷地揮揮手,於是,那名侍婢領著無名氏離開廳子。
穿過兩重屋字,有個壯漢守在那兒,那名侍婢把無名氏交壯漢之後,回身自去
。
無名氏跟著那名壯漢身側,走了數步,倏然悄無聲息地伸出手指,迅逾閃電般
在脅下輕輕一碰。
那名莊漢頓時宛如泥雕木塑般停住,無名氏旋身急奔,瞬息間已追上那名侍婢
。
他奇快絕倫地縱到那名待婢身後,一下就抓住了她的手臂。那侍婢驚愕中正要
回顧,卻發覺頭不能轉,口不能言。
接著她身形已騰空而起,飛上屋簷邊,然後一個倒栽蔥直摜下去,頭顱首先著
地,頓時腦漿迸裂,一命嗚呼。
這一下響聲不算大,無名氏雷奔電閃般趕回那名壯漢身邊,虛虛向他後背背心
按了一下。
那壯漢頓時恢復知覺,繼續向前走去,由於無名氏手法輕巧絕倫,時間又極是
短促,是以那名壯漢僅僅感到自己像是怔了一下,此外別無異狀,當下毫不起疑,
把無名氏帶到屋後的曠地上。
他踏人那間孤獨的屋字時,只見殷三姑滿面愉悅,道:“啊,小衛你畢竟回來
啦!我幾乎忍耐不住衝出此屋……”
無名氏訝道:“你為何不那樣做呢?”
殷三姑道:“以前我是怕師兄的十二種獨門酷刑,那真是世間第一狠毒殘酷的
手法,而現在……”
她微微一笑,接著道:“現在我卻希望能夠與你多點時間在一塊兒……”
無名氏連忙岔開話題,道:“我也相信離魂閣十二種酷刑一定萬分歹毒,剛才
我見到一個侍婢被她們施用‘魔焰焚心’的酷刑,我看了也禁不住沁出一身冷汗…
…”
殷三姑笑道:“如果你懂得上乘武功中隔空點穴的手法,就很快學得會如何施
展這種酷刑……”她隨口把施刑手法的奧妙及穴道部位說了出來,接著道:“這種
毒刑據我看來應屬十二酷刑第一惡毒手法,被害之人如若熬住而不死掉,最快也得
苦練和休養七七四十九日方始能夠恢復功力……”
無名氏聳聳肩頭,道:“我縱然懂得武功,但一輩子也不肯用這種惡毒手法!
”
殷三姑道:“那也不可一概而論,譬喻你為了要救你至親至愛之人,卻非某一
個人說出一些話不可,那時你為了迫供,這種手法便很有用,據我師父說,這種酷
刑除非是金剛之身,還須有金剛般的意志,才能熬得住而不供出任何你想知道的話
。並且在這等極度痛苦之中,根本無法想出假話應付,所以我覺得這種手法還是有
點用處!”
無名氏如有所悟,當下把她適才說出來的手法穴道在心中默默誦習兩三次,牢
牢記住。
殷三姑接著道:“他們傳你去幹什麼?何以這麼快就回來?而且平安無恙?”
無名氏道:“我在那邊等了許久,好像聽說大閣主有事不到此地來,所以又把
我押回來啦!”
殷三姑對他的話十分相信,兩人談了一會兒,殷三姑又提起助他逃走之事。無
名氏婉拒道:“我如果獨自逃走,沈揚。范丹二人必定遷怒於你,同時也許會用毒
辣手段對付運通鏢局的人,如果你逃離此地,他們卻不能怪我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騷
亂之聲,他們都大感訝異,移到門邊一看。
只見四名勁裝大漢在外面曠場上疾奔,在他身後有兩條人影,緊追不捨。眨眼
之間,雙方已追個首尾相銜。
殷三姑哼了一聲,道:“離魂閣四名手下沒命啦!”
無名氏訝道:“這兩人不知是誰?居然敢惹積恨山離魂閣?”
話聲中那邊已傳來兩聲慘叫,兩名勁裝大漢分別倒地。那兩個擊傷他的人毫不
停滯,倏又電急向剩下的兩人撲去。他們身法比離魂閣手下之人高明得多,是以一
下子又追上,就在石屋門前三丈左右,那兩名勁裝大漢幾乎是同時之間慘叫出聲,
一齊仆倒地上。
這時,那兩個人站著不動,遊目四顧。只見他們背上都插著奇形兵器,身穿長
衫,長得一俊一丑,卻都是中年的人。
他們查看過四周之後,丑的一個望住石屋,冷冷道:“你們如果是被高魂閣雙
兇囚禁於此,可趁此刻離開!”
石屋內沒有人回答他的話,長得俊的一個倏然縱身而起,口中朗朗道:“我到
後面瞧瞧……”轉瞬間,他已越過石屋,落在後面的曠場中。
屋前那人舉步向石屋走去,到了門口,因被門內屏風阻住目光,舉手一掌劈出
去,“轟”的一響,那座屏風頓時倒下。
無名氏和殷三姑都站在屋內當中,凝目瞧著來人。
殷三姑突然發出一聲冷笑,道:“這一記混元掌力還過得去,尊駕可是混元手
歐充門下?”
那人怔一下,道:“原來你就是銷愁妃子范丹?俺於超聽說你范丹又老又醜,
終日塗脂抹粉,拚命掩飾老態,但見面卻勝似聞名,你還不至於那麼可怕……”
殷三姑道:“我不是范丹……”
於超又怔一下,道:“你如果不是積恨山雙兇,怎認得出俺的混元掌力?”
殷三姑道:“你去問一問孫駿,他就曉得我是誰了!”
這時石屋後的窗戶發出一聲巨響,一道人影縱人屋中,正是那個長得較俊的中
年人。
那人還未站定,於超已提高聲音道:“孫兄可認得此女?她叫得出你的姓名哩
!”
那個名叫孫駿的人定睛看她一眼,失聲道:“哎,是殷三姑麼?據說你早已離
開沈揚,怎的又在此地?”
殷三姑微微一笑,轉身向他走去,道:“我自家也沒想到會來此地……”
孫駿迅快向無名氏瞥掃一眼,突然間仰天大笑。殷三姑道:“你笑什麼?”孫
駿道:“你和這廝在這座石屋之內麼?”殷三姑道:“不錯,是又怎樣?”孫駿又
狂笑數聲,道:“想不到你多年後仍改不掉愛俏的本性……”他笑聲一收,接著道
:“只不知我還有沒有作人幕之賓的機會!”
殷三姑冷冷一笑,還未做聲,剛踏人屋內的於超哈哈大笑道:“敢情你們是老
相好啦,小伙子你會不會呷醋?”
無名氏對於這些侮辱淡然置之,他倒想趁這機會離開,去瞧瞧運通鏢局的胡局
主那邊情形怎樣。正要舉步,忽地聽到孫駿悶哼一聲,接著風聲呼呼,回頭一看,
只見孫駿左手軟軟垂下,似是已經受傷,此刻卻單憑一隻右手招架殷三姑的毒辣掌
招。
於超縱過去,雙掌連環劈出,屋內頓時激起更為猛烈的掌風沖蕩之聲。
無名氏生怕殷三妹不敵,方在盤算要不要過去出手,卻發覺那於超的混元掌力
雖是凌厲無比,可是殷三姑輕描淡寫中便自從容化解。一望而知殷三姑的武功不論
是掌力或招數,都剛好克制住於超的武功。
於超連攻數掌之後,駭訝遲開數步,厲聲道:“孫兄,她是什麼來歷?”
孫駿一面狼狽招架,一面道:“她就是黑眉墨手沈揚的師妹殷三姑,是個出名
的蕩貨……”
殷三姑牙齦緊咬,怒喝連聲,猛攻過去。那孫駿掌上武功雖不出奇,可是腳法
十分奇奧,左閃右避,無不恰到好處,因此殷三姑一時之間無法得手。
於超厲聲大喝道:“孫兄你且支持一會兒,俺先把這小子殺死,再過來助你…
…”
殷三姑摹地倒縱回來,落在無名氏身邊。無名氏沉聲道:“三姑不必理會我,
只管去對付那廝!”殷三姑道:“你哪裡知道,混元手歐充的獨門掌力武林中罕有
抵禦得住的人,只有碰上我師門心法才動彈不得!”
於超似是忍受不住她的奚落,怒罵一聲,掣出背上的鋼柄虎爪,呼一聲勁疾橫
掃殷三姑。
兩人頓時激戰起來,殷三姑身上沒有兵器,單以雙掌應敵,因此只能仗著招數
相剋之利,抵住對方猛惡攻勢。
石屋外突然有人叫道:“於孫兩位可在屋中?”這聲音雖是出諸女子之口,但
甚是冰冷無情。
孫駿應了一聲,繞到門口,道:“于兄正與沈揚的師妹激戰。”屋外人影一閃
,已到了門口,卻是個面色冷峻的妙齡女郎,卻長得相當姣好。
她的兩道目光宛如利剪般在屋內一轉,不但見到孫駿二人搏鬥,還見到一個男
子背轉身蹲在地上,因此見不到他的面孔。
孫駿又接著道:“沈揚的師妹殷三姑多年前與沈揚不睦,遂和一個男人私奔離
開師門,今日我在此地見到她時,本以為她與沈揚重拾舊歡,哪知她和這個小白臉
同居此屋之中……”
那青衣女子哦了一聲,緩步向交戰中的兩人走去。這時於超已經落在下風,防
守時多,進攻時少。青衣女子越迫越近,大有出手助他之意。
門外突然間有人冷笑一聲,接著朗聲道:“諸位趁沈某不在之際,橫行無忌,
到處殺人,今日你們若是逃得出沈某掌心,積恨山離魂閣的招牌就算是砸啦!”
石屋中的人都轉眼向門口望去,只見門口當中有一男一女並肩而立。男的中等
身材,雙眉其濃如墨,透出懾人殺氣。
女的滿面脂粉,掩飾老態,但這一來卻更顯其老,相貌甚是普通,衣著華麗貴
重。
這一男一女同時出現,誰都曉得乃是積恨山離魂閣雙兇。
殷三姑本是佔了上風,此時卻忽地斜斜撤開,站在蹲著的無名氏身旁。
於超幾乎慘敗受傷,自然不敢追趕,暗暗透一口大氣,決定不惹那沈揚等人。
黑眉墨手沈揚濃眉一掀,沉聲道:“這位姑娘貴姓?”
那青衣女子面上毫無表情,道;“我一向沒有報姓名來歷的習慣,如果你一定
要知道,你最好從我招數武功上查出來!”
黑眉墨手沈揚冷冷道:“你的話雖是驕狂自大,但我不和女流一般見識。”
他旁邊的銷愁妃子范丹尖聲道:“這賤婢真是有意找死,大哥你不願出手懲責
,小妹可以代勞。”
她輕移蓮步間,已到了青衣女子面前,身法之迅快,教人不得不另眼相看。
青衣女子冷曬道:“看來你似乎有點門道,如果要動手的話,漱快點動手,論
到口舌上的能為,我自問不會弱於你們。”
銷愁妃子范丹作態笑道:“說得好,留神,我要發招啦!”
她左手輕揚,忽拍忽拂,身形疾欺進敵人身前,接著發出右掌,向對方胸口大
穴印去。
這一招前後呼應甚是佳妙,以致一招普通的招數,陡然加了數倍威力。
青衣女子衣袖一拂,同時之間,發出右掌,向范丹手腕擊去。
銷愁妃子范丹迫得收回掌勢,那青衣女子玉掌一翻,猛劈出去,手法威猛異常
。
這一掌之中,內含無數奇奧變化,范丹一看無法拆解,疾忙旋閃開去,底下一
腳如風端出,阻一阻敵人跟蹤而至的攻勢。
兩人乍分又合,各各玉掌翻飛,互相攻拆了四五招。青衣女子掌勢一變,奇奧
招數迭連使出,把個銷愁妃子范丹攻得幾乎喘不過氣。
幸虧那青衣女子似是沒有傷她之心,因此把她迫退七八步之後,就改用普通手
法。
銷愁妃子范丹喘一口氣,出手反攻,她掌上功力十分不弱,此刻但聞掌風激響
,招數則忽虛忽實,極是難防,居然把那青衣女子迫退四五步,總算扳回一點劣勢
。
那青衣女子穩住陣腳之後,冷笑一聲,道:“我只道銷愁妃子范丹你天資過人
,反應奇快,因此手上招數虛實顛倒,因時制宜,發揮了莫大威力,誰知卻是倚仗
黑眉墨手沈揚在一邊傳聲指點……”
旁邊的孫駿驚噫一聲,互相打個招呼,一齊向門口的沈揚撲去。
這三人轉眼間便戰在一起,乍看起來生像是孫於二人要奪門而出,卻被沈揚阻
截住似的。
那青衣女子開始出手反擊,招數奇奧神妙無倫,使人目眩神搖。
銷愁妃子范丹一生所經的戰陣已數不清,但從未見過這麼一路手法,鬧得手忙
腳亂,無法應付。轉瞬間被那青衣女子一掌掃中眉頭,斜斜旋開數步。那青衣女子
急急撲上,正要施毒手取她性命,只覺勁風襲體,回手一掌掃去。恰好迎擊上側面
急襲而至的掌勢,兩掌相交,“膨”的一響,她本身震得退了兩步。目光到處,只
見襲她之人乃是殷三姑,她也退了兩步。
青衣女子冷冷道:“你功力雖然不錯,但我剛才見過你的掌法,熟而不奇。你
如果抵擋得住我三招,我就任你安然出屋。”
殷三姑怒道:‘住口,你雖有出奇招數,我卻不信連三招也接不住!”
青衣女子接口道:“可要賭上一賭麼?”
殷三姑哼了一聲,欺上去,揚掌猛劈,口中叱道:“要打就打,哪有這麼多廢
話!”
那青衣女子五指箕張,似是拿扣脈穴,又似是拂劃手臂,迫得殷三姑撤回掌勢
。誰知對方已迫到面前,五指幾乎已抓往她手腕。
殷三姑大吃一驚,身形側閃,手肘順勢擊出。方自閃開數步,對方第二招又粘
上身來,迫得她手忙腳亂,封架不迭。
那青衣子第三招甫發,掌力已掃中殷三姑軀體,殷三姑身子一側,欲跌未跌,
那青衣女子已變招換式,改掃劈為擒拿,五指如鉤,搭到她左肩之上,其中一隻中
指落在她“左危穴”上,只要略一運力,就可便她重傷而且終生殘廢。
殷三姑暗自歎一氣,沮喪地道:“你何不一掌把我劈死?”
青衣女子冷冷道:“你還怕死不掉麼?”
這青衣女子的聲調口氣使人不能不信她已是殺機盈胸,是以殷三姑眼光迅速地
轉在無名氏背影上,忍不輕嚥道:“可惜啊!”
她忽然覺得無名氏這種態度十分奇怪,也記得他本來好像什麼都不在乎,何以
自從這青衣子一現身,他就做出這等模樣?
青衣女子冷冷道:“可惜什麼?”
殷三姑道:‘你有本事要我的命,卻沒法取出我的念頭觀看……”
青衣女子哼了一聲,道:“你想死還不容易?”中指上內勁一發,殷三姑頓時
慘哼一聲,身形搖擺不定。
無名氏陡然跳起來,朗聲道:“喂,你怎可隨便傷人?”
那青衣女子聽到他的聲音,怔了一下,轉首一瞥,頓時流露出駭訝的神情,五
指也不知不覺鬆開。
殷三姑剛才只是被她扣得心血逆沖,難受萬分,其實未死。此時運力躍開,落
在無名氏身邊。但落地時雙腿一軟,直向地面僕去。
無名氏反手一拉,便把她拉起來。
那青衣女子向無名氏凝瞧了一陣,道:“原來你姘上這個淫婦,躲在此間,當
真是令人想不到的事……”
無名氏道:“你別胡說……”他雖是這樣辯說,但自家也曉得沒有人會相信他
的說話。
那青衣女子冷冷道:“我在此地見到你,總算是一大收穫……”她轉眼一瞥,
只見那黑眉墨手沈揚正與孫駿、於超激戰甚烈,雙方盡出煞手,招招都是劈戳死穴
的重手法。
他們已經移出門外的曠地捨命相搏,青衣女子輕輕一躍,已出了大門。
沈揚見她出來,急得大喝一聲,左手那只顏色墨黑的手掌兇猛絕倫地連環劈出
,迫得對方略略退開。他乘機縱出圈子,放腳飛奔,眨眼間已隱入那一片屋字之內
。
屋中院內遺留有不少打鬥痕跡,還有血漬屍體。沈揚自然知道這一役對他勢力
損傷慘重,若不是他及銷愁妃子范丹出去有事,情形不會這麼糟。因此他怒氣填膺
,滿腔仇恨地抑轉身,縱人一間屋子內。
這間屋子外面就是那片曠場,他縱到石牆邊,伸手向牆上按了一下,頓時出現
一個拳頭般大的洞口。
沈揚貼著牆壁向外面望去,只見那青衣女子和孫於兩人在石屋門外說話。
他正在看時,外面傳來步履之聲,沈揚立刻轉身出去瞧看,原來是范丹的兩名
貼身侍婢。
沈揚沉聲道:“小翠,你到秘室中候令……”
那兩名侍婢面色一變,其中一個低低道:“但是……但是二閣主還在那石屋中
啊!”
沈揚濃眉二掀,冷冷道:“即速前去,不得多言!”那個名叫小翠的侍婢不敢
做聲,匆匆轉身去了。
另一名侍婢則跟隨著沈揚走進石屋子內,她在沈揚左側牆上也推開一個洞口,
向外面窺看。
這時,那青衣女子還與孫於二人站在石屋外面,至於石屋中的殷三姑、范丹及
無名氏卻不見蹤影。
沈揚恨聲道:“他媽的,在外面談些什麼廢話?為何不進屋子去審訊范丹?”
那名侍婢怯怯道:“那些人進屋之後,大閣主你就下令點燃藥引,將全屋的人
完全炸死麼?”
沈揚哼一聲,道:“今日我若不消滅這幾人,以後還能在豫晉稱雄麼?”
那侍婢道:“老天,他們好像要進屋去啦,二閣主為什麼還不逃出屋呢?”
石屋那邊的青衣女子和孫於二人果然向門口走去,但他們沒有一直進去,卻在
門口處站住。
沈揚握緊拳頭,顯示出他心中十分焦灼。他道:“這一下如果通通都炸死了也
好,雖然那青衣女子是什麼來歷我還不曉得,但事後一查便知。小玉你不用希望二
閣主會逃出來,她早就被那女子擊傷,雖然我沒有時間去查看她的傷勢,但以那女
子武功之高強,這一下決輕不了,只怕縱然不用火藥去炸她,她也活不了……”
他聲音之中沒有一點感情,生似在談論一個漠不相干的人命運。雖說是這黑眉
墨手沈揚一向冷酷寡情,殺人如麻。但侍婢小玉聽在耳中,卻也禁不住打個寒噤。
石屋那邊的人誰也不曉得禍迫眉睫,那青衣女子站在門口,凝望著屋內的無名
氏。
過了一會兒,她提高聲音道:“喂!無名氏,你當真要耽留此地麼?”
無名氏淡淡道:“我高興留在那兒,都與你不相干。”
他身邊的殷三姑卻驚訝不置,道:“你的名字就叫做無名氏?”
要知她在這座石屋內獨居了數年之久,外面武林中發生之事她一概不知,是以
聽到無氏的稱呼,甚感奇詫。
青衣女子哼一聲,道:“如果我不是受人之托,我會跟你說話才怪哩!”
無氏雙目中陡然射出亮光,但瞬即消失,淡然道:“你不必告訴我受誰之托。
”
青衣女子道:“愛不愛聽是你的事,但我卻非說不可,托我之人共有兩個,一
個是我的主子玉姬小姐,她要我見到你時,告訴你幾句話!”
無名氏情不自禁地輕震一下,然後緩緩抬頭,道:“第二個是誰?”
他聽到凌玉姬的名字,感情不免波蕩,同時聽到這瑛姑公開尊稱凌玉姬是他的
主子,也覺得十分詫異。但這些他都不想知道,只覺得還有別的人托她找尋自己,
卻真是一件奇事。
瑛姑冷曬道:“你應該知道第二個人是誰……”
無名氏漠然一笑,道:“你如果不願講,可以閉口不說!”
瑛姑雙眉一皺,道:“我應該殺了你這個狂傲之人才對!”說時,舉步走入石
屋之內。
殷三姑一向十分自恃自己武功,尤其是在這座石屋內苦修數載之後,可是適才
吃過她的苦頭,便對她估計得過份一點,這刻生怕無名氏被她殺死,連忙低聲道:
“無名氏,不要惹她,不要惹她………無名氏搖搖頭,道:“我不怕她,但我也不
願惹她……”
殷三姑道:“她的主人可是要對你不利?我好像從未聽過玉姬小姐之名。”
無名氏道:“她是我名份上的妻子,這個女子……唉,不提也罷……”
殷三姑道:“你們吵了嘴?意見不合?還是你們之中有一個做出對不起對方之
事?”
無名氏道搖搖頭,道:“都不是,我也解釋不清楚!”
殷三姑卻似乎稍覺放心,道:“這女子是你妻子的婢女,就算武功比你強,也
不敢傷了你。我真想知道你妻子的武功究竟高明到什麼程度?”
無名氏道:“她麼?差得很,還比不上你……”
殷三姑愕然道:“原來如此,無怪這婢女的口氣驕橫,一點也沒有下人應有的
禮貌!
瑛姑在那邊插口道:“你們談論我麼?”
無名氏道:“不錯,她說你不似一個婢女,態度驕橫!”
瑛曬道:“她猜錯了,只要是我的主子玉姬小姐吩咐的命令,雖是赴湯蹈火,
我也絕對聽從!”
她接著又道:‘”第二個托我的人就是藍岳,他要我告訴你,別忘了那個生死
之約!”
無名氏點點頭,道:“只要碰上他,自會履行!”
殷三姑在後面輕問道:“什麼生死之約?”
無名氏道:“那廝與我約好作一場生死立判的拚鬥!”
殷三姑道:“你可贏得他麼?”
無名氏淡淡道:“我不知道,那廝武功之高,更勝於許多榮封爵位的武林高手
……”
殷三姑失聲道:“他這麼厲害?你如果沒有把握,最好別跟他動手!”
瑛姑接口道:“你如果要保全他一條小命,最好勸他去找玉姬小姐,只要她一
句話,藍岳決不會碰他……”
這時,地上昏迷中的銷愁妃子范丹發出一聲呻吟,身軀轉動一下。無名氏走過
去,蹲低身子,問道:“你覺得怎樣了?”
瑛姑叫道:“無名氏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無名氏頭也不抬,道:“我懶得聽啦!”
瑛姑怒道:“你敢不過來麼?”
無名氏仍然注視著范丹的動靜,並且伸手按在她穴道上,助她運功行氣。
瑛姑舉步跨人屋內,冷冷道:“無名氏,你可是以為我不敢取你性命?”
無名氏不瞅不睬,卻見范丹眼睛緩緩睜開,便向她笑一笑,道:“你的傷勢不
輕呢!”
范丹眼中閃過感謝之色,隨即閉目運功自行調息。
瑛姑躍到無名氏背後,玉掌一揚,作勢欲劈,無名氏動也不動,似乎故意讓她
劈上一掌。
她突然收回手掌,回頭叫道:“孫於兩位請過來!”
孫駿及於超二人舉步人屋,瑛姑道:“你們剛才說過想見識無名氏的武功,目
下何不出手一試?”
孫駿和於超聞言大步向無名氏走去,這一回無名氏站了起身,回頭望著他們。
孫駿首先一掌拍去,口中喝道:“小心招架,你死了之後,殷三姑決不會替你
報仇!”
殷三姑甚是憤怒,可是她此刻身上負傷,無法親自出手。
於超也發掌擊敵,他的混元掌力威勢驚人,才一出手,滿屋風力激轉,發出呼
呼的聲音。
無名氏隨手發出一招,登時將對方攻勢全部化解。殷三姑這時才看出無名氏武
功高強之極,不由得喝聲彩。
地上的銷愁妃子范丹突然睜眼,望著不遠處的殷三姑,嘴唇動了幾下,卻沒有
發出聲音,殷三姑因全神觀戰,也沒有見到范丹的表情。
曠場那一頭的屋子內,沈揚面露喜色,厲聲道:“小玉,快去傳令小翠動手!
”
小玉遲疑一下,吶吶道:“大閣主可是當真決定這麼做?”
黑眉墨手沈揚怒哼一聲,道:“你敢違抗我的命令,我教你首先橫屍此屋!”
小玉身軀一震,道:“大閣王主請息雷霆之怒,婢子豈敢違抗命令……”,沈
揚揮手道:“快去,小心你的腦袋!”
小玉轉身奔出屋去,過了一會兒,沈揚使有節奏地念誦數目,用一開始,只要
他數到五十,那座石屋下面的大量火藥就突然爆炸。
石屋中的無名氏正在對付孫於二人,他使用的手法都是後來見到別人使用的普
通招手,是以看上去平平元奇,甚至予人以散漫之感。可是這些普普通通的招數在
他手上使出來,卻大具妙用,威力無窮,隨手一招,就可把孫於二人凌厲攻勢瓦解
,或是迫退他們。
轉瞬之間已戰了二三十招之多,瑛姑和殷三姑都看得目瞪口呆,如何用心也看
不出無名氏何以能化腐朽為神奇,使得那些普通招式具有如許威力。
無名氏還是第一次便用這種方式與人動手,因此打了一陣,興趣轉濃。
原來他從沙漠回來時,一路上就想到假如他利用一些普通招式,暗蘊凌玉姬所
傳的修羅七訣,用以對付普通一點的好手,應該沒有問題。
是以無名氏他一路上固然是無所事事,隨意而行,但偶然碰上有人練武,他總
是細心觀看,以他目下一身功力,眼光及穎悟自非常人可及,只須看上一遍,就了
然於胸,並且能夠牢牢記住。
這刻他隨意施展普通的招數手法,但每一招之中,總能因勢利便地運用修羅七
訣,那孫駿,於超二人武功雖是不弱,卻如何禁受得起帝疆四絕所傳的無上心法,
二十招之後,就被無名氏打得不知如何應付才好,直是動輒得咎。
地上的銷愁妃子范丹突然竭力叫了一聲,殷三姑聽是聽到了,但她被無名氏的
神奇手法將全部心神吸引住,懶得理會。
范丹喘了幾口氣,嘶聲道:“三姑,……快點來……”
殷三姑隨口敷衍道:“你不用著急,無名氏一身武功遠在我們諸人之上范丹斷
斷續續地道:“不是……說他……我要你……來一下……”
殷三姑雙目凝注住無名氏,雙腳卻緩緩移動,走到范丹身邊,道:“你要什麼
……啊,真是神奇莫測,這一招‘白鶴亮翅’,居然兼有攻守之妙銷愁妃子范丹大
大喘息一下,吃力地道:“三姑你快點去瞧瞧沈揚在哪裡?”
殷三姑道:“他已藏匿起來啦!”
范丹眉頭痛苦地皺一下,面上滿是皺紋,顯得甚是蒼老。她道:“我知道,你
去瞧瞧正對著門口那間屋子……”
殷三姑道:“不要慌,我要看完無名氏這一場激戰才替你辦事……”
范丹眼中流露出十分焦急之色,道:“等你看完之後就來不及啦……”
她連連喘息,大有接不上那口氣之狀。
殷三姑初時尚元感覺,忽然回味出她的話,怔了一下,這時才低頭望住她,於
是,她發覺范丹危殆之狀與及焦急之容。
她蹲下去伸掌按在她丹田穴上,輕輕揉按,道:“你可是覺得傷勢嚴重,急要
師兄救你麼?”
范丹經她揉按穴道之後,立時好轉不少,用力道:“不,你快到門口看看,如
果正對面的屋子牆上出現小小的洞口,也許一個,也許兩個,見到有的話快點來告
訴我……”
殷三姑詫道:“倒底是怎麼回事呀?”她口中雖是這麼說,但見到她焦急之狀
,卻深信此事必定萬分嚴重,當下迅速起身,向門口走去。
瑛姑見她走過來,冷冷道:“你想趁機逃離麼?不行,我得有個人質在手,才
制得住無名氏!”
殷三姑道:“我不走,只想看看外面……”
瑛姑斷然道:“退回去!”
殷三姑無可奈何,站定腳步。
無名氏朗聲道:“瑛姑你最好讓她走過去……”
瑛姑眼珠一轉,道:“好吧,她若果要逃走,三丈以內,我教她屍橫當地!”
殷三姑從她身邊走過,到了門口,仔細向對面的屋牆望去,果然見到牆上好像
有兩個拳頭大的洞口。
她迴轉身,經過瑛姑,然後走到范丹身邊,道:“我瞧見牆上真的有兩個拳頭
大的洞口!”
范丹面色一變,哺哺道:“沈揚啊……沈揚,你真是無情無義之人……”
她又喘起氣來,殷三姑趕快伸手替她推揉穴道。
銷愁妃子范丹面上盡是老態,沉重地道:“這座石屋之內安裝有千斤火藥……
”
殷三姑一驚,道:“他要炸死我們?連你也在內麼?”
范丹苦笑一聲,道:“你們趕快走吧!”
殷三姑這一驚非同小可,伸手抱起范丹,覺得十分吃力。但這刻已顧不了這許
多,急急忙忙開步向門口走去。
瑛姑玉掌一揚,發出一股潛力。殷三姑離她尚有尋丈,碰上她這股強勁內力,
禁受不住,一交跌倒。
無名氏雙眉一挑,倏然施展達摩秘傳刻在石墩上的圖解絕招,雙掌先後圈掃出
去,孫駿和於超同時之間。手腕上都挨上鐵指一拂,一齊疼得慘哼出聲,分頭縱開
。
無名氏舉手間迫退兩名敵人,躍到殷三姑身邊,彎腰伸手去扶殷三姑起身。
殷三姑面色如土,道:“快點走出此屋,下面埋有火藥,沈揚正在施放無名氏
一愣神,道:“你怎麼曉得?”
殷三姑道:“范丹告訴我的!”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千里神眼洛陽起風雲】
無名氏好像聽見地下傳來奇異的聲響,這時不由得他不信,面色一變,猿臂一
勾,登時把殷三姑攔腰挾起,順勢向門口電急縱去。
瑛姑恰當大路,這刻見無名氏來勢猛急,以為他有意向自己動手,趁勢奪門而
出。登時面泛寒霜,冷叱一聲,凝聚全身功力,一掌橫掃出去。
在那邊的屋子內,那黑眉墨手沈揚雙目吐出火焰,遙望著那座孤伶伶的石屋,
他口中已數到四十六。再數三下,那座石屋就將被千斤火藥炸成灰燼。這種手法在
他還是首次使用,因此,心情異常緊張。不獨是眼中吐火,甚至連聲音也嘶啞顫抖
。
他已見到師妹殷三姑在門口向這邊望了一下,好像見到牆上的洞口後便迴轉去
。他本來認定乃是范丹洩露機密,所以殷三姑出來瞧看。但當他再數了幾下,已經
到了四十六時,還不見有人逃出來,心情更加緊張,生怕在這最後的一剎那問,石
屋中的人都奔逃出來。另一方面,他見到殷三姑之後,突然勾起他多年隱藏在心底
的愛情,這股愛焰自從殷三姑私奔離開之後,就被妒恨壓抑在心底。然而,不管他
此刻是否改變心意,卻無法改變已經決定了的情勢。
這黑眉墨手沈揚唱出四十八,接著數到第四十九,因這最後的一剎那間,倏見
一道人影宛如奔雷閃電般從石屋中飛射出來。
這道人影落地現身,正是那運通縹局姓衛的帳房,在他脅下還挾著殷三姑。
此人身法之迅快,看得黑眉墨手沈揚大大一愣,接著石屋內先是縱出一道人影
,也是迅如飄風,眨眼間己縱離石屋四五丈之遠。
這條人影卻是那個青衣女子,她武功之強,沈揚已曾親眼所睹。
那青衣女子縱出石屋之後,緊接著又是兩道人影。這兩人身法遠比不上先前的
兩人,沈揚目光一瞥,便自瞧出乃是孫駿和於超二人。
這未後的兩人剛剛縱離石屋兩丈左右,便傳來崩天坍地般一聲巨響,那座石屋
頓時崩散倒坍,沙塵蔽天,一時看不清楚那幾個逃出石屋之人是否尚遭波及?
只有一點沈揚可以斷定的,就是與他搭檔多年的銷愁妃子范丹已經葬身在石屋
之內。
他濃眉一皺,匆匆轉身出屋,很快就奔到一座院落內。一名壯漢按刀在院門,
沈揚沉聲道:“即速傳令所有的人設法撤走,潛赴洛陽城內秘巢集合那名大漢恭應
一聲,急急奔出院外。
上房簾響一聲,小翠,小玉兩人相繼出來。小玉見到沈揚一面忿怒兇狠之色,
不由得腳下一停,道:“大閣主,事情怎樣啦?”
黑眉墨手沈揚冷哼一聲,道:“你們過來,我有話說……”
小玉和小翠雖是感到有點不妥,可是哪敢違拗他的命令,一齊縱落台階。
黑眉墨手沈揚冷冷道:“我命你們點燃炸藥之事,沒有旁人曉得,目下此舉業
已失敗,白白犧牲了你們二閣主一命……”
小玉面上變色,吶吶道:“婢子等絕對嚴守秘密,就算有人用刀架在頸上,也
不說出來……”
黑眉墨手沈揚目射寒光,冷冷道:“我看你們還是到地下追隨二閣主為是!”
小翠和小玉駭得面如土色,渾身發抖。沈揚鐵掌一落,劈在小翠胸口之上,頓
時把她震開尋丈,屍身摜落地上。
小玉震驚之下,突然倒縱出去,可是沈揚手法迅疾已極,就在她倒縱而起之際
,鐵掌業已擊到,小玉慘聲哎地一叫,倒飛丈許,然後跌墜地上,發出響亮的聲音
。
黑眉墨手沈揚眼睛一轉,記起運通鏢局那一干人,立時縱身躍出院落。
且說在曠場上的幾個人吃那一下崩天坍地般的巨響震得耳鼓雷鳴,同時強風旋
捲起漫天塵沙,迷茫中許多沙石如激矢射到,無名氏挾住殷三姑離那石屋最遠,這
時放步疾奔,一下子就縱到對面的屋字之內。
玻姑仗著上乘武功,在那遮天蔽日的塵沙中縱躍閃避,並且發掌劈擊。
身上只中了有限幾顆石頭,雖是疼痛,卻元妨礙。
不一會兒塵沙消降,她放眼一瞥,只見那於超孫駿二人都躺在地上,生似己被
炸死。
她趕過去一看,發現兩人俱有呼吸,尚未死去,但頭破血流,渾身都是傷痕。
她設法弄醒他們,然後伸手扶著他們向東南方走去,不一會兒就隱役不見。
無名氏和殷三姑縱人屋內之後,殷三姑歎息一聲,道:“承蒙你救我一命,我
真不知如何報答才好!”
無名氏道:“這事算不了什麼!我想黑眉墨手沈揚一定感到十分失望!
殷三姑道:“哼,這個人太以狠毒無情,真比豺狼還要兇殘。如果他不是太過
心黑,竟不管范丹也在屋內就施毒手,只怕我們沒有一個人能逃得出粉身碎骨的劫
難……”
無名氏沉思地道:“原來一個人若是心黑手辣,不管是男是女,都是一樣……
”
殷三姑詫道:“你說什麼?”
無名氏搖搖頭,道:“沒有什麼,啊,我得去瞧瞧運通鏢局那些人……”
殷三姑作個手勢,道:“你自己去吧,以我猜想,黑眉墨手沈揚若不是去加害
你那些朋友,一定已經逃離此地,我在此毫無危險!如果他的手下想暗算我,那就
算他倒霉廣無名氏道:“你當真這樣想麼?”
殷三姑點頭道:“你去吧,別因我絆手絆腳,反而礙事。”
無名氏說聲“好”,縱身出屋,一忽兒就奔到那座大跨院之內。
那座跨院本來守衛嚴密,每處通路都有武裝大漢把守,但此刻卻一路都不見到
有人跡。
無名氏縱落在跨院之內,四下甚是靜寂,使他甚感詫異,暗忖莫非運通縹局數
十人已經被移囚別處?正在尋思之際,突然聽到一陣陣呼吸之聲。
他沖人房間一看,只見這間上房乃是與隔壁上房打通,因此甚是寬敞。
此刻房中地上坐著黑壓壓一推人,少說也有六七十人。
無名氏腳步一停,怔怔地瞥視這一大堆坐在地上的人,只見他們人人姿勢都差
不多,大都是雙膝豎起,雙手攬住膝頭,頭面擱在膝蓋之上。
這種姿勢最是舒適省力,可是無名氏卻想不透他們為何都用這種姿勢,同時他
們都睜開眼睛,顯然並未失去知覺。然而卻沒有一個人出聲,更沒有一個稍稍移動
一下。
無名氏大聲道:“喂,諸位何以坐著不動?”
那數十人其中也有些面部仰高,所以無名氏瞧得見他們的眼光都望著自己。
另外有些面部下俯或偏左偏右的人,卻僅僅轉動眼睛,身體姿勢紋鳳不動。
無名氏點頭道:“哦,我明白了。你們都被敵人點住穴道,是以無法動彈……
”
他大踏步走到一個人的身邊,低頭細察,卻查不出此人乃是哪一處穴道受制。
他接著查看了四個人,都是這樣。不由得大感迷惑,皺起雙眉,不知如何是好
。
那數十人沒有一個死去,是千真萬確之事,只不知他們乃是中了什麼點穴手法
,以致變成這等模樣?他想來想去,知道以自己的經驗閱歷,委實無法解決。心念
一轉,轉身大踏步走了出去。
曠場上的瑛姑正好弄醒那孫駿。於超二人,忽見無名氏飛奔而至,頓時深深戒
惕,轉身向著他。
無名氏尷尬地笑一下,道:“目下那黑眉墨手沈揚已經跑掉啦!”
瑛姑道:“你專誠出來將此事告訴我聽麼?”
無名氏道:“不,有一件事得請教你!”
瑛姑冷嚥道:“你那麼大的能為,還要請教別人麼?別拿我開心好不好?”
無名氏吃她頂撞回來,做聲不得,只好訕訕退開。
他走了七八步遠,瑛姑在背後高聲道:“你急什麼?到底有什麼事呀?”
無名氏停步道:“那邊出了一點事,我也弄不明白,才來請教你……”
瑛姑嘲聲道:“敢情你自覺江湖閱歷太差,所以虛心下問是不是?”
無名氏怔了一怔,心中宛如打翻了五味架,酸甜苦辣各種味道都齊全。
不一會兒工夫,他們已奔人跨院之內,走到房間內。瑛姑轉眼一瞥,道:“叱
,這麼多的人?好像是被點住穴道呢……”
無名氏道:“初時我也這麼想……”說時,已經迅快地查看了幾個人,道:“
不對,他們身上穴道毫受制之像……”
她隨手拉起一個漢子,道:“待我仔細點查看!”一言甫畢,那個漢於倏然慘
叫一聲,雙目一翻,便自氣絕斃命。
無名氏不由得為之一怔,同時發覺房中之人個個面上都流露出恐怕驚慌之容,
可見得他們人人都知覺未失,尚有驚喜之情。
瑛姑道:“這事太邪門啦……”說時,順手又拉起一名漢子。
那個大漢面上露出萬分恐怖之容,接著面容驟變,似是突然痛苦難當,慘叫一
聲,便又氣絕斃命!
霪姑大大一愣,不服氣地伸手又向另一個漢子抓去,無名氏飄然過來,猛可推
開她的手,道:“不能再動,已經死了兩人啦!”
瑛姑怒道:“我不看清楚的話,如何查得出來?”
無名氏皺眉道:“若然依你這樣查看,這兒所有的人非死不可!”
瑛姑怒道:“我不管啦!”
無名氏聽了這話,心中道:“我正在後悔找你管呢,你不管最好!”但他天性
不是尖刻之人,故此只是默然不語,並不置答。
瑛姑一晃身,便出了房外,轉瞬間走得無影無蹤。
無名氏找了一陣,方始發現那運通鏢局局主胡冠章在角落裡,當下走過去,蹲
低身子道:“對不起,我找瑛姑來查看你們的情形,誰知反而害了兩個人的性命!
”
胡冠章面部微俯,瞪大雙眼,卻不說話。
無名氏又道:“你既不能說話,又不能活動,可景是心中卻十分明白,如果有
法子得知你們心中的話,那就好!”
房中雖是有數十人之多,可是除了他的聲音之外,別元音響。
無名氏沉吟一會兒,道:“胡局主,你的眼珠尚能轉動,如果能夠聽清楚我的
說話,請轉一下!”
胡冠章的眼珠在眶中滴溜溜轉一圈。無名氏歎口氣,道:“總算得到一點點回
答,現在請聽著,你們落得這般模樣,是不是沈揚所為?”
胡冠章眼珠轉一下,無名氏道:“這就奇了,他為何不殺死你們?卻用這種奇
怪手段?”
胡冠章眼珠運轉,無名氏猜他是表示他也不明白之意,當下又道:”那沈揚不
是用點穴手法的了?’胡冠章轉一下眼珠,表示他說得對。
無名氏沉吟道:“既然不是用點穴手法,還有什麼方法可以使你們不能說話,
不能動彈?除非是用邪法,他不是用邪法吧?”胡冠章眼珠一轉,表示他又說得對
。
無名氏滿面皆是迷惑之色,沉吟道:“既非秘傳點穴手法,又不是邪術,那麼
還有什麼奇怪手法呢?”
突然間無名氏泛起喜容,道:“唉,我真是愚不可及,放著一個大行家在此,
卻不向之請教……胡局主,你們且耐心等一等,我馬上就回來……”
他起身迅速地衝出去,一忽兒就找到殷三姑歇息的地方。
只見殷三姑端坐在飛張高背椅上,身軀靠著椅子,眼睛睜得大大,見到他進來
時,不但沒有起身,連話也不說。
無名氏縱到她面前,道:“殷三姑,運通鏢局的那一批人,全部都不言不動…
…”
他突然嚥住下面的話,目瞪口呆地瞧著殷三姑。
過了一陣,無名氏懊喪地歎口氣,道:“看你這種情形,元疑是當我走開之際
,遭那沈揚暗算了!這可慘啦,我怕一輩也弄不明白他用的什麼手段
殷三姑想是怕他不知底蘊,出手拉扯她,所以面上透出十分緊張的神色,此刻
頓時鬆弛不少。
無名氏心念一轉,輕輕道“我試試著能不能追上沈揚,除此之外,恐怕別無他
法了……”
他已來不及試探殷三姑是否同意此策,為了爭取時間,轉身就出了屋子。
此莊房屋雖不算多,但如要一一搜尋,仍須花費很多時間。無名氏猜測沈揚下
了毒手之後,沒有理由還逗留在此地。因此放異搜索此莊之念,逕自馳奔出莊外,
首先向通往洛陽那一面追去。
他放盡腳程,快若飄風閃電,轉瞬間已奔出七八里之遠,忽見前面人影一閃即
隱,他暗中一笑,加急趕了上去。
大約走了十多丈,他突然在一處三岔路口停住腳步,雙眼望著路邊樹叢,朗朗
道:“我聽說積恨山離魂閣二惡威鎮豫晉一帶,雖是積孽如山,但武功高強,不比
等閒,哪知道不過是浪得虛名之輩……”
樹叢後有人沉聲一嘿,接著走了出來,正是那黑眉墨手沈揚。
無名氏道:“你今日無法逃出我掌握,如果識相的好,最好乖乖跟我回去,將
功贖罪,尚可饒你一死……”
黑眉默手沈揚濃眉一掀,沉聲道:“好大的口氣,我沈揚還是頭一次聽到,姑
勿論你是否吹牛,但我沈揚豈是貪生怕死之輩……”
無名氏聽了這話,心中微慎,但表面上並不流露出來,微笑道:“閒話少說,
店子裡幾十條性命正等你回去施救,你如果逃得我的掌握,自無話說。如若不然,
那就跟我回去。”
沈揚迫近幾步,道:“你先拿點真實本領出來,再放狗屁不遲。”
無名氏等閒不會生氣,這刻也不過微曬一下,便凝集功力,蓄勢待敵。
沈揚嘿的一聲,踏步揚掌,“呼”的一聲迎面劈去。
無名氏朗朗道:“你最好用上全力……”話聲中隨手一招“推窗望月”,招式
雖是平凡不過,卻把沈揚攻勢擋住,甚且還迫得他變式換位。
他接著道:“不然的話,你輸了決不心服……”
沈揚想不通過對方這一記普通手法,怎能發揮如此巨大駭人的威力。悶聲不響
,呼呼呼連發數掌。
無名氏繼續使出最普通的架式,一一封拆。只聽沈揚厲聲一喝,雙掌變得漆黑
如墨,連環推擊。
無名氏武功雖強,閱歷卻有限,絲毫不知道沈揚這對黑掌乃是武林中有數幾種
歹毒外門奇功之一,不管是身體四肢哪處部位吃他雙掌印上,頓時劇毒侵骨,很快
就蔓延開去,全身骨節酸疼元力,那時節只好任得沈揚宰割。
他連拆兩招之後,第三招使出“如封似閉”之式,“劈啪”一響,沈揚雙掌先
後拍在他手臂之上。
無名氏朗聲笑道:“你如果只有這麼幾手,恕我不再等你施展啦!”
沈揚縱開尋丈,冷笑道:“從現在起,你抵禦得住我十招,我就甘拜下風,跟
你回去救活那些人。”
無名氏道:“你自信心強得驚人,很好,就依你的話便了……”
雙方由分而合,再度交手。無名氏仍然只守不攻……任得沈揚凌厲進撲。不久
工夫,已激戰了九招。無名氏朗叱一聲,施展出凌玉姬所傳的“十二散手”中第四
式“西風殘照”,左手摹地化虛為實,五指勾處,輕輕沾在對方掌上,接著向外一
甩。
黑眉墨手沈揚加念頭也來不及轉,已經摜出七八尺以外。急急翻身爬起來,只
見無名氏負手站在面前,神態悠閒之極。
沈揚口中咒罵一聲,道:“這算是什麼武功家數?我沈揚一生會過無數高人,
卻從來未曾見過這麼奇怪的招數……”
無名氏道:“我如果只守不攻,你輸了也不會服氣,現在你覺得怎樣?
要不要再擊倒你才算數。”
沈揚駭異地望著他,過了一陣,見他仍然沒有一點中毒的樣子,不由得又咒罵
一聲。
無名氏面色一沉,道:“我雖不容易生氣,但你最好別胡亂罵人。”
沈揚也不分辨,道:“你再摔我一個筋斗,我就服氣啦廣話聲甫歇,突然一掌
拍去。無名氏連讓他三掌,才再次使出十二散手中的“西風殘照”之式,左手一勾
一甩,沈揚二度摜出七八尺之遠。
這一回這個名震一方的魔頭也不由得不心服口服,爬起身皺眉道:“你的開瞄
是我平生僅見的第一位高手,我跟你回去………
無名氏淡淡一笑,和他一同轉身向莊子走去。剛剛走了數丈,前面路上突然轉出
一伙人。雙方凝神一看,都停住腳步。對面那伙人當下有一大半迅速掣出兵器。
無名氏只認出其中一個年輕小伙子正是那天晚上碰見的李佳。其餘四五個人都
未見過,但是另有一個漢子,帽子壓到眉際,遮住大半面孔,因此瞧不清他的面貌
。然而此人身材衣著卻甚為眼熟,只是一時卻想不出什麼人。
他覺得這一伙人敵意之強有點可怪,當下淡然一笑,道:“李佳,還認得我麼
?”
那邊的人都訝異地轉眼去瞧李佳,似是驚異那無名氏怎麼與他相識。
李佳吶吶道:“諸位師長,這人就是那天晚上戲弄小侄的人。”
無名氏揚長道:“可見得我對你並元惡意。”
李佳面色發紫,厲聲道:“你少說損話,有本事就取我性命……”
話聲中疾撲上去,迎面就是一刀。無名氏眉頭一皺,退開數步,那邊廂縱出兩
個人,無名氏暗一看,忽然憶起這兩人都曾見過一面,當晚他跟隨李佳以及另外兩
個夜行人到了一個村莊之內,見到這兩人在房中說話。
左邊的面色赤中帶紫,洪聲喝道:“李佳,回來……”
另一個面色白皙的中年漢子道:“我們是天鶴派南宗三友,我是洗辰……”他
指一指那紫面大漢,道:“這是敝師弟施元古,你也許對我們三人姓名略有耳聞。
”
無名氏老老實實道:“對不起,我沒有聽過……”他忽然覺得這話太不客氣,
連忙解釋道:“我的意思是……”
剛剛說了半句,天鶴派南宗三友中的洗辰和施元古二人都氣得目瞪眉豎,施元
古厲聲道:“不管你是什麼意思,老子先教訓你這狂徒。”
他大步撲上,一拳迎面劈出,拳力沉雄,功力甚是深厚。
無名氏一招“點中落脈”,掌勢虛虛實實,硬把對方拳勢打半途中就迫了回去
。
洗辰眼力甚是高明,一看無名氏僅以極其普通的招數,就迫得師弟功力深厚的
拳勢撤回去,面上微微變色,大聲道:“二弟且退,待為兄對付這廝。”他搶上去
連環劈出兩掌。
無名氏使出一招“撥草靈蛇”,輕描淡寫寫中就化卸了他的掌勢,接著上身微
傾,可就駭得洗辰急急縱退尋丈。
那施元古抽出明晃晃的利刀,沖將上去翻騰刺擊,一口氣砍了六刀之多,刀刀
都挾著銳烈風聲,顯出碗力極強,刀法也甚是神妙。
無名氏不悅道:“當真用刀子拚命麼?”雙手一分,使出“順風扯旗”之式,
暗蘊修羅七訣中“扣曲”及:‘鎖拿”兩大訣。舉手之間,把個兇狠劈攻的施元古
迫得腳下不停地直往後退。
洗辰一看這笑話已鬧大啦,把心一橫,也掣出長刀,迅疾馳援。
這兩人手中和刀幻起一片光華,捲住無名氏。無名氏並不想在多人面前打倒這
兩人,免得他們在武林中元立足之地,是以好整以暇,見招拆招,乍看上去,似是
陷入刀光之中。
突然間有人低咳一聲,卻強勁震耳。無名氏不由得詫然轉眼間向那人望去,卻
是那個戴著帽子壓到眉際的人所發。
那人接著沉聲道:“黑眉墨手沈揚已經趁機開溜,兩位何必還在纏著這廝……
”
無名氏一聽此人話聲,陡然憶起此人是誰。
洗辰高聲道:“今天能夠除去這廝,等如去掉沈揚臂膀一般……”
那人嘿嘿一笑,道:“那也不見得,這個無名氏雖然算不得好人,卻也不至於
幫助沈揚為惡。”
無名氏陡然間使出一招“大鵬展翅”,雙臂探伸出去,忽一分,洗辰和施元古
齊齊哼了一聲,騰騰騰連退四五步。
無名氏顧不得說話,高聲道:“原來你是指丁嵐,沈揚往哪邊跑的?”
那人倏地掀起帽子,露出面目,果然是神指丁嵐。他們曾經惡鬥過,故此彼此
都印像深刻。
丁嵐沉聲道:“我遮住本來面目,可不是怕你,卻是恐怕駭走了沈揚無名氏道
:“你是名列爵榜中的高手,怎會怕我。他到底往哪兒跑的?”
無名氏無心之言,卻使得神指丁嵐面上大感光彩,心中一高興,舉手指著西面
,道:“他雖是從西北方跑的,可是我擔保他稍後便轉向西方逃走。”
無名氏抹轉頭,當真向西方迅疾追去。
沈辰雖然十分詫駭,卻還沉得住氣。施元古可忍不住,道:“請問嵐老,這廝
是什麼人物?”
神惜丁嵐道:“他就是最近名滿武林的無名氏,嘿,嘿,他武功之強,說出來
你們諸位未必肯信,單說我丁嵐一個人,可不敢誇口贏得他……”
眾人盡皆露出駭然之容,神指丁嵐眼珠一轉,道:“他們之間必有文章,我們
快追上去看看……”
那邊廂無名氏迅快急奔,頃刻間已奔出數里,耳中已隱隱聽到前面有車馬行人
之聲,心知必是到達官道,方想那黑眉墨手沈揚如果奔上官道。他可以不管別人驚
訝與否,放腿疾奔,這麼一來可就不易追上。只因他可以這樣做,自己卻似乎不好
跟著辦。再說上了官道之後,他往哪一方奔跑,也不易確定。
轉念之際,已奔近官道,突然如有所覺,停住身形,向左側兩丈外的樹叢望去
。
片刻間,樹叢後走出一人,正是那黑眉墨手沈揚。他聳聳肩,道:“你的耳目
真靈,不過釘沒有存心躲你。”
他們一齊走出官道,正往回走,一輛馬車迅快馳過,無名氏無意向車廂看了一
眼,摹地站住腳步,滿面皆是驚詫之色。
那輛馬車之內坐著的人,如果只是無名氏所認識,他決不會理會。即使是凌玉
姬坐在車內,他也將置之不理。可是那車廂內的人卻極似是數日前設下騙局,以他
無名氏為餌,把那金老闆價值連城的玉貓騙走的兩個騙徒之他近來心神不寧,陷入
世間是非漩渦中,都是因這兩個騙子所引起,他曾經想過此事,如果要拋撇開一切
惱人的是非,唯一的辦法,就是設法盡早找到這兩個騙子,追回失物。等到失物交
還那個金老闆之後,他才可以恢復以前那種無掛元礙的流浪生涯。
那輛馬車去勢甚是迅疾,轉瞬間已出去四五丈遠。無名氏猶疑了一下,見那馬
車已經去遠,心中一急,倏然回手向黑眉墨手沈揚胸前大穴點去。
他並非要制沈揚死命,只要點住他的穴道,省得他趁機逃走。
黑眉墨手沈揚一直好像沒有防備,但是無名氏手方一動,他已經迅若飄風地躍
退尋丈。
要知這黑眉墨手沈揚乃是雄踞豫晉一帶的黑道頂尖人物,雖然武功無法與得到
帝疆絕藝的無名氏相比,可是要論起眼力閱歷和心計,無名氏卻萬萬比不上他。
當無名氏瞥見車廂內的人而露出那種極為驚愕的表情時,黑眉墨手沈揚早就瞧
見,心念一轉,立即裝出沒注意的樣子。
但沈揚其實早已暗作準備,是以無名氏方一動,他己躍退了尋丈之遠。
無名氏衡度形勢,情知自己如果一定要點住沈揚穴道,非追上去與他動手不可
。這一打說不定要耗費不少時間。設若那輛馬車內的騙徒已經瞥見自己,勢必想法
脫身,一誤再誤之下人可能弄個兩頭俱失。
他迅速一想,朗聲道:“沈揚你最好等我片刻,如若不然,我發誓要教你嘗一
嘗本門秘傳的魔焰焚心毒刑的滋味!”
沈揚聽了不覺一怔,眼見無名氏已轉身向那輛馬車追去,趕緊向大道側邊荒地
奔去,心頭充滿對那殷三姑洩漏本門秘法的仇恨。
且說無名氏放步疾奔,一會兒兒工夫,就追到五丈以內。
只見前面不遠處出現了一伙人,正是那神指丁嵐及天鶴派南宗三友等人。
神指丁嵐遠遠瞧見無名氏跟著那輛馬車急追疾趕,立即振吭大喝道:“無名氏
,你追的可是這輛馬車?”
無名氏朗朗應道:“不錯,就是這輛馬車!”
神指丁嵐縱到大道中心,對著迎面疾馳衝來的馬車,嘴角泛起冷笑。
那名車伕長鞭一揮,發出刺耳的裂帛之聲,萬聲喝道:“叱,你可是瞎了眼睛
……”
喝聲中馬車朝前急駛,一下子就衝到神指丁嵐身前。
前面的兩匹馬見有人攔在前面,雖然嘶叫停步,但因去勢太猛,無法煞法。
神指丁嵐兩手齊出,正正抓住兩馬口上嚼環,身形隨著馬車衝來之勢退了三四
步,便制住兩馬。
那個車伕看得目瞪口呆,做聲不得。
無名氏已趕上來,落在車廂旁邊,一面朗聲道:“別讓那車伕跑掉……”
神指丁嵐冷冷道:“他敢麼?你追的是什麼人?”
無名氏道:“我得瞧一瞧才曉得對不對!哼,果真不錯,給我滾下來吧!”
車廂之內一個人靠著壁閉目端坐,無名氏叫過之後那人仍然動也法勸。
無名氏冷笑道:“你不是名叫李保的麼,下來呀,當真是睡著不成。”
李保仍然閉目不動,神指丁嵐聽到只有無名氏一個人自說自話,便走過來,眼
光閃過車廂內之人,皺眉道:“他敢是已經死了?”
無名氏吭了一聲,伸手人去,摸摸他的面孔,觸手冰涼,果真已經氣絕斃命。
神指丁嵐沉聲道:“此人乃是中毒而死,且讓我瞧瞧下毒這人是什麼家數。”
無名氏退開數步,一面看他檢查,一面盯住那個車伕。
神指丁嵐看了一陣,道:“下毒的家數雖看不出,但此人死去未久,可能是上
車以後方始毒發斃命,這等手法要相當高明的專家才辦得到,故此仍然算得上是一
條線索。可惜鄂都秀士莫庸不在此地,他精研各種毒藥製法及用法,若是叫他來看
一看,定然說得出下毒之人的家數來歷!”
無名氏倒沒有想到單是下毒殺人之事,就有這麼多的講究。
當下怔了一怔,道:“這麼說來,目下無法查得出他是被何人所害了,是也不
是?”
神指丁嵐道:“那也不然,就先瞧瞧他包袱中的東西!你可深知他的底細廣無
名氏道:“這人是個大騙子,我是聽他說過自己叫做李保,但一定是個假名!除此
之外,別的我通通不曉得……”
那車伕聽說車中人已經死掉,頓時面色泛白,左張右望,大有逃走之意。
無名氏道:“我勸你不要打算逃走,免得自討苦吃……”為了鎮嚇此人,特地
暗運內力,凝集五指之上,隔穴遙向那車伕抓去,“奪”的一聲,那車夫手中長鞭
脫手飛出,落在無名氏手中。
那邊天鶴派南宗三友等諸人一見無名氏武功這等神奇,都駭然地面面相覷。
卻聽神指丁嵐驚訝地咦一聲,無名氏轉目望去,只見神指丁嵐手上一個包袱已
經解開,卻是一個雕飾華貴精美的盒子。
無名氏一看便認出正是那個藏放玉貓的盒子,心中一陣大喜。
神指丁嵐道:“這事大有蹊蹺,大有蹊蹺………無名氏沉住氣,故意不提盒中
之物,道:“什麼事這等蹊蹺?”
神指丁嵐指一指盒子,道:“你不曉得盒中所藏何物?”
無名氏搖頭道:“我不知道!”他撤了這個謊之後,自己也不懂為何要這樣做
。
神指丁嵐道:“你自然不曉得啦!”
這時,天鶴派南宗三友中的洗辰及施元古等走到切近觀看。丁嵐轉眼望著他們
,微笑道:“諸位可曾聽過武林中一件盛傳百年之久的傳說?”
洗辰微微動容,施元古大聲道:“可是關於百餘年前被稱為黑道第一高手財神
錢干的傳說麼?”
丁嵐微微一笑,道:“他的傳說最是膾炙人口,無怪你一出口就猜中了。”
無名氏道:“我可沒有聽說過,怎的武林人物又是黑道第一高手卻得到財神的
外號?”
丁嵐知道無名氏失去以前記憶之事,是以一點也不覺的詫異,道:“你以前一
定聽說過,那位財神錢干一生之中唯一嗜好,就是聚斂珍寶錢財。他武功之高,當
代第一,黑道中人,無不服服貼貼,按時孝敬,是以數十年下來,他財富之多,甲
於天下,是以得到‘財神’的外號!
無名氏恍然道:“他既然是富甲天下的人,身死之後,自然不免有許多傳說!
”
“不錯,尤其是他的墳墓,更加令天下武林人垂涎。百餘年來,人人都曉得他
的墳墓建造在華山之內,證據確鑿,可是沒有一個人當真找得出來!”
無名氏道:“如果那座墳墓是他自己建造,別人找不到並不希奇……”
神指丁嵐微微一笑,道:“你猜錯了,他自己在華山一處名勝天隱巖巖壁上,
刻下地圖,並且注得明明白白,說是這座財神墓就在天隱巖周圍五里之內,並且說
明要找到該墓後得以進入,須先獲得何物,如何下手,須要多少人力等等細節!他
並且以自己的聲名刻下誓語,聲明句句字字,元一不真!”
無名氏搖一搖頭,道:“這就叫人難以置信了,他既然注得明明白白,為何百
餘年也無人得到?況且,他何須這麼做?”
丁嵐哈哈一笑,道:“你可知道那天隱巖上刻著四個什麼大字?我一說你明白
啦!那四個字是‘千古之謎’,遠在十餘裡以外,就可瞧見!”
恍然道:“原來如此,他竟是向天下武林人挑戰之意!”
洗辰插嘴道:“嵐老既然提起此事,敢問你手上盒子之內,可是盛放著那只稱
為‘解謎之鑰’的玉貓麼?”
無名氏內心一震,忖道:“幸而我沒有說出見過這只玉貓,不然的話,這些武
林人勢必要找到那位倒霉的金老闆——啊,現在我可明白那位金老闆為何不肯向官
方報案之故了!敢情他也略聞此事,無怪不敢張揚!”
只聽神指丁嵐沉聲答道:“不然,這盒中盛放的不是那只玉貓。”
他一揚手,把盒子拋向洗辰。無名氏長鞭疾然一揮,捲住那只盒子,一下子搶
在手中。
神指丁嵐詫色滿面,道:“你怎麼啦?我一向以為你不是貪財之人。”
無名氏淡淡一笑,腦中裡連忙努力砌詞回答。
洗辰冷笑一聲,道:“嵐老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自是不免出錯。”
無名氏並不打開盒子,若元其事地道:“我只想請問丁嵐你一件事,那就是你
怎會曉得盒中並非玉貓?”
丁嵐微一怔神,道:“好聰明的傢伙,原來你想趁機偷學一點秘法!好吧我不
妨告訴你,其實十分簡單,我提起包袱時,無意轉動一下,聽到盒中物件滾動之聲
,如果盒中所藏乃是玉貓的話,這等希世之寶,別說還是解謎之鑰,單以它本身價
值而論,也難以計算。是以任何人都決不可能如此草率放置,一定墊得十分嚴密,
以免傷損——現在你可明白了?”
無名氏道:“這個理論雖然高明已極,使我十分佩服,但我仍然要開瞧一瞧!
”
他小心地把盒子打開,只見盒內果真立放著一塊石頭,於是衷心佩服地道:“
到底是爵榜上列名的高手,猜得一點不錯!”
所有的人對無名氏忽然出手奪過盒子之事都不再疑心,丁嵐道:“其實盒內就
算藏有玉貓,也不必十分高興,財神錢干生前對不少人說過,他死後將有十隻一式
一樣的玉貓在世間流傳,只有其中之一是解謎之鑰,唯一分別之處,就是在玉貓的
兩隻眼睛上面。那只真是‘解謎之鑰’的玉貓,兩顆眼睛外表與其餘九隻毫無區別
,可是由於其中一隻眼睛後面藏有一粒夜明珠,故此在夜間會發出光彩!不過普通
的人仍然辯認不出來……”
無名氏道:“聽起來真是曲折離奇得很,這種事連作夢也想不到!為什麼普通
人看不出?你不是說晚上會發出光彩麼?”
神指丁嵐向眾人掃射一眼,但見天鶴派南宗三友也露出注意之容,不覺洋洋得
意,道:“這是因為那貓眼的光彩近處看不見,要相隔二十丈的距離,才能見得到
……”
他的話聲一頓,望著無名氏道:“你想不想揭開那個千古之謎?”他這話說得
真是誠懇,毫無開玩笑的意思。
無名氏怔了一下,道:“想又怎樣?不想又怎樣?話說了出口,忽然感到對方
態度這等誠懇,如此回答,不免流於刻薄,因此沉吟了一下,接著道:“如果有這
種機會的話,誰不想揭開千古之謎呢?”
神指丁嵐道:“這就行了,我素知你為人並不貪得,更非反覆之輩,武功又高
,能夠與你合作,當真是最好不過之事!”
無名氏這才恍然大悟,道:“原來你的意思是要跟我合作!可是那只玉貓在你
手中?”
神指丁嵐搖頭:“目前還未得到,不過既然此盒出現,總歸有法子找到他想了
一想,道:“現在我們一道回到洛陽去,先把玉貓弄到手再說!”
無名氏道:“不行,我得趕快去救一些人,糟了,那黑眉墨手沈揚一定趁機跑
掉啦……”
神指丁嵐親眼見過無名氏那種對世上任何之事都漠不關心的態度,足以深信他
極可能把那“財神之墓”置諸腦後,絕非矯情裝假,念頭一轉,道:“不要緊,我
與你一道去瞧瞧……”
他回頭向那天鶴派的人說了幾句話,著他們把這個車伕押回洛陽去,等候自己
來時方親加審問。
之後,他就偕同無名氏向回路奔去。
大路上那還有黑眉墨手沈揚的蹤跡,無名氏大為發急,丁嵐問知他乃是迫沈揚
去救運通縹局數十條人命,看他的樣子若然一日找不到沈揚,他就一日不會有閒工
夫去理會別的事情。
當下笑道:“當今武林之中,容或有許多人武功比我高強,但如果論起追蹤躡
跡之術,我丁某人認了第二無人敢認第一。”
無名氏喜道:“你可肯幫助我一次?”
丁嵐道:“當然可以,我們以後合作機會尚多,這一點小事,我焉能坐視。”
他開始查視地上遺跡,又向空中嗅聞一回,便領著無名氏向官道側面的荒野走
去。
無名氏跟在他後面,仔細瞧他的各種動作,發覺他的追蹤之術,除了一些特殊
技巧之外,便須天生異稟才能辦得到。
丁嵐走得很快,走著走著,忽然折轉方向,竟然又走了回頭。
不久,他們又越過官道。無名氏跟著走了一陣,突然道:“不好了,這方向正
是往那座村莊去的!”
神指丁嵐面色一沉,道:“我決不會弄錯,這條路上業已發現他來往過的蹤跡
,我正要向你說出心中疑惑,誰知前面當真就是他的秘巢。走,我們如果不趕快一
步,只怕追上他時,那些人都死掉啦!”
無名氏心中一發急,搶在丁嵐頭前,放步疾奔,宛似風馳電掣,迅快元倫。
片刻間,那鼎鼎大名位列爵榜的神指丁嵐已被他遠遠拋在後面。
無名氏一路飛奔,一路考慮奔人那莊子之時,如果尚未追上沈揚,便須決定先
到那一邊瞧看,如果陰錯陽差的話,可能正當自己奔到殷三姑那間屋子時,沈揚正
在另一邊下手殺害運通鏢局之人。相反也許是殷三姑被害…他想了一會兒,還委決
不下應該先到那一邊去,這時,那裡孤另另的莊院已經出現在視線之內。
尋思之際,已經奔到莊門,在他感覺之中,好像剛剛有人馳過。
當下運足全力,急急撲奔人去。瞬息間已到了殷三姑藏身的石屋門口,探頭向
屋內一望,只見殷三姑仍然端坐不動,並未發生過任何事故。
他心頭一震,連忙轉身疾奔而去。到了那座大跨院內的上房中二看,全房之人
,紋風不動。這些人之中許多是睜大眼睛,故此一望而知他們性命尚仔。
無名氏愣了一下,轉身又往石屋那邊走去。原來他想起適才忘了查明白殷三姑
是否還活著,必須到那邊看個明白,才找那神指丁嵐計議。
走到那座石屋門口,突然一個陰冷的聲音傳出來,道:“無名氏,你只要踏人
屋內一步,我就先把她擊斃廣無名氏不由得停住腳步,舉目一看,只見黑眉墨手沈
揚站在殷三姑身邊。
他淡淡一笑,道:“她是你的師妹,與我沒有一點關係,我不懂你為何用她性
命來威脅我?”
沈揚道:“道理很簡單,只怪你閱歷太差,我回到此地之後,剛剛隱起身形,
就見到你奔人來。這時你一直奔到此處,才趕過那邊去。因此可知她在你心中份量
重於運通鏢局之人。再說你本來就非是運通鏢局的人,和他們並無淵源,我說得對
不對?”
無名氏無話可說,雖然事實上他並不把殷三姑當作關係深切的人,可是這麼一
個可憐的女人,到底不願讓她死在自己手中。
當下道:“你說得對與不對都不關重要,目下唯一可以談一談的,就是你這樣
做居心何在?”
黑眉墨手沈揚想不到他那等鎮靜,迫得重估形勢,然後道:“那倒沒有什麼出
奇的用心,只想你不要再向我囉唆……”
無名氏這時忽然發現屋角後面隱藏有人,暗忖丁嵐腳程真快,原本以為他還有
一會兒工夫才趕得到,推知轉眼間已經趕到,並且隱身一旁。他既已趕到,形勢又
不同啦!
當下放軟口氣,道:“好吧,如果我不取你性命,你如何還報?”
黑眉墨手沈揚冷笑道:“我說過你不要囉唆我,你最好趕緊離開此地,我心中
一高興,也許就把運通鏢局那於人救活!”
無名氏道:“那麼她呢?”
沈揚道:“嘿,嘿,敢情你捨不得她了?我記得她昔年尚未和那錦衣郎王晉私
奔以前,已是擅長房中內媚之術。我經過這麼多年來,還沒有碰上一個比她高明的
女人,此所以我對她也唸唸不忘!你這幾天嘗到甜頭,怪不得不肯放手了……”
無名氏聽他說得太過猥褻難聽,本待辯解。後來一想分辯也是多餘的事,還是
速速了結這樁事為止。當下道:“你說完了沒有?到底怎樣?”
沈揚斷然道:“她不能還給你,待我快活幾日再說……”
屋子轉角那面突然衝出一條人影,一下子就落在石屋門口。
無名氏本以為乃是神指丁嵐衝了出來,驚訝中轉眼望去。卻見來人竟是個面皮
白淨,衣飾華美的中年漢子。
這人右手握住七節鋼鞭,左手捏住一把尺半長的短刀。這時卻好左邊身軀向著
無名氏,因此順勢用左手短刀疾劃,同時舉步向門口闖入。
無名氏認不出此人是誰,大大一愣,隨手抓去,使出修羅七訣中第六訣‘鎖拿
’手法,毫不費力就拿住那人左手手腕。
那個身軀一麻,動彈不得,面上顏色大變,怒聲罵道:“老子今日縱然死在你
手也要化做厲魔取你們這些混賬王八蛋的性命……”
無名氏道:你是誰?…那人厲聲道:“還有那個淫婦,我變做厲鬼之後,一定
要取她性命,方洩我心頭之憤!”
無名氏頓時明白了這人是誰,不知不覺五指一鬆,吶吶道:“你……你就是錦
衣郎王晉?”
王晉恢復了自由之後,情知對方武功太強,無法較量,一咬牙向屋內撲人去。
黑眉墨手沈揚狠狠喝道:“王晉你可是想找死?”話聲中舉起右掌,掌心一團
漆黑,甚是可怖。
王晉厲聲道:“死就死,有什麼了不起,但我決不讓這淫偷生……”
他撲過去,揮鞭盤打,激起呼呼風聲。
沈揚原本用殷三姑的性命作為對無名氏的武器,這刻碰上這錦衣郎王晉要取她
性命,卻又不得不急急出手護衛,以免那殷三姑死掉之後,無名氏勢必出手殺他洩
憤。
他閃翼在殷三姑身前,雙掌齊飛,硬劈硬架,抵住錦衣郎王晉兇猛攻勢。
無名氏愣在門,竟忘了趁機沖人屋去趕開這兩人。
倏地身後風聲颯然拂響,無名氏回頭一望,正是那神指丁嵐。連忙道:“丁兄
來得好,殷三姑目下尚受制於沈揚的獨門手法,不能碰觸!”
丁嵐目光往屋內掠瞥一眼,道:“還有那一個傢伙是誰?”
“那是殷三姑的丈夫錦衣郎王晉,他呷錯了醋,卻打不過我,要進去取殷三姑
性命!”
丁嵐道:“我明白了,剛才沈揚可是用殷三姑的性命要脅你?”
無名氏點頭道:“正是,現在我如果沖人去,只怕黑眉墨手沈揚故意露個破綻
,讓她死在錦衣郎王晉鞭下……”
神指丁嵐冷笑一聲,道:“這還不簡單,你告訴沈揚,假如今日殷三姑有個三
長兩短,你發誓要剝他的皮,用種種毒刑加諸他身上,至死為止!”
無名氏怔一焉,道:“王晉的賬也算在他頭上麼?”
神指丁嵐道:“這有什麼好客氣的?”他接著曬笑一聲,道:“你辦這種事到
底不行,等我出面就是。”
他舉步走人屋內,一幌身已到了錦衣郎王晉身後,五隻鐵指迅快抓去,恰到好
處地抓住錦衣郎王晉七節鋼鞭鞭尖。
他接著往後一旋一甩,錦衣郎王晉一時撒手不及,整個人被他甩到門口附近。
神指丁嵐不愧是名列爵榜中的高手,氣派極大,一著得手之後,連頭也不回,
好像似本沒有那錦衣郎王晉這個人似的。
黑眉墨手沈揚怔得一怔,丁嵐冷冷道:“我姓丁名嵐,大約大閣主對區區之名
也有個耳聞!”
沈揚面色微變,道:“丁兄大名鼎鼎,如雷貫耳,兄弟久仰得很。”
神指丁嵐仍然冷冷道:“你毋須與我稱兄道弟,丁某特地告訴你一聲,那位無
名氏說如果你敢傷她一根汗毛,就發誓教你嘗遍世上種種毒刑!”
他說到此地,那錦衣郎王晉一聽這兩個武功奇高之人,敢情一個是新迸名震天
下的無名氏,另一個就是列爵榜上的高手神指丁嵐。自料今日拚命也沒有用處,倏
然向門口衝去。
無名氏本待伸手攔阻,忽然見到他一面悲憤絕望之色,不由得心頭一震,那隻
手再也伸不出去。
錦衣郎王晉奪門而而出,眨眼間不知去向。
屋內的神指丁崗接著向沈揚道:“丁某勸你還是放大方一點,把這位姑娘身上
禁制解開,免得同歸於盡!”
黑眉墨手沈揚面色變了幾次,若果面前的人乃是無名氏的話,他還可以設法嚇
唬嚇唬他,但那神指丁嵐成名多年,又是著名的心黑手辣之人,剛才的話,決不會
是虛聲恫嚇。故此怎樣也硬不起來,當下道:“然則我沈揚解開她身上禁制之下,
你們便放我走,是也不是?”
神指丁嵐點頭道:“就是這樣辦”
無名氏大聲道:“不行,還有運通鏢局的人……”
但他話聲甫起,那黑眉墨手沈揚業已一掌拍在殷三姑背上,接著迅快在她背上
連點四五處穴道。殷三姑哼了一聲,身軀一軟,靠在石牆上,喘個不停。一望而知
她此刻業已疲憊之極。
沈揚厲聲道:“我已把她身上禁制解開,丁兄你怎麼說?”
神指丁嵐想不到這沈揚存心鬧鬼,出手極快,以致目下的局勢不得不放他走。
這丁嵐乃是武林中有名人物,說出口的話自是算數,此刻萬難反悔,不便出手攔阻
他離開。然而目下若是讓他跑掉,縱然等一會兒想辦法,也事無補,眼珠一轉,應
聲道:“總歸會讓你離開,但你得等一等才行!”
沈揚冷笑道:“丁兄可是有後悔之意?”
丁嵐道:“我反悔與否不於你事,但目下得等這位姑娘恢復一點精神,證明她
業已恢復正常,才能放你離開……”
無名氏哪知神指丁嵐心中正在作難,還大聲道:“丁兄,那邊還有幾十個人哩
。
神指丁嵐眉頭一皺,計上心來,道:“對不起,那邊幾十條性命我管不無名氏
愣了一下,道:“那怎麼行?”
丁嵐道:“那麼你要怎麼辦?”他說這話的意思,就是暗示無名氏自己出手擒
住那黑眉墨手沈揚,迫他去解救那邊的人。
誰知無名氏卻不會意,愣完又愣,口中只會哺哺說著“那怎麼行?”這句話。
丁嵐心中惱得直罵無名氏混蛋,可是表面上卻不能露出來。
殷三姑憤然睜眼,道:“總有一天我會親手取你性命……”
沈揚立刻向門口走去,一面道:“她已經沒事,我要走啦!”
神指丁嵐急得一頓腳,地下方磚頓時崩裂了三四塊之多。
無名氏眼睜睜任得黑眉墨手沈揚擦過身軀,縱出屋外,霎時已走得元影無蹤。
之後,他向丁嵐道:“若果不是丁嵐答應過他,哼,我怎肯讓他出去,現在怎
麼辦?”
丁嵐心中雖氣,卻因對方乃是顧念他的諾言而不出手攔阻,總是一片好意,是
以不便出口說他愚笨,不下長歎一聲,道:“我一點辦法也沒有啦!
其實剛才你大可出手,說是你還未曾同意我的諾言,不就行了?”
無名氏聽聽真有道理,急的罵自己一聲“真笨”轉身縱出去,放聲疾追沈揚。
但追到莊外,四下人影沓然,竟不知從哪一方追去好。只得頹然回去,打算懇
請丁嵐施展追蹤絕技,指引方向。
回到莊內,順便先到那邊屋子看看,恰好見到有一個因坐得太久,支持不住,
身軀一動,頓時發出慘叫之聲,身體一陣抽搐,便自氣絕斃命。
無名氏看一看屋中已死了六七個人,心中十分難過,急急奔兇那座石屋之中。
見神指丁嵐伸出兩指,按住殷三姑背後們道之上,助她運功行氣。因此,他只
好忍耐住心中焦急,在門口那邊團團直轉。
過了片刻,便聽到殷三姑道謝之聲。無名氏連忙道:“丁兄,趕快幫忙我再把
那廝追上……”
丁嵐道:“隔了這麼久,如果那廝業已到達官道,弄到車馬之類代步,可就無
法找得到啦!”
無名氏道:“不管怎樣,總得麻煩丁兄一趟……”
神指丁嵐聳聳肩,道:“我這一生罕得有人敢找我幫忙,但碰上你真役法子。
”
殷三姑接著道:“衛公子何必慌急,我遲早找得到那廝!”
無名氏搖頭道:“不行,運通鏢局幾十個人跟你剛才一樣,已經死了好幾個啦
!”
殷三姑提高聲音道:“如果只為了此事,我有法子!”
無名氏道:“真的麼?哎,我竟忘了你和沈揚同門學藝!”
他那種歡喜快活的表情,使得了嵐這個心黑手辣的老江湖也十分感動,只因他
深知無名氏和運通鏢局絕對沒有什麼交情,卻居然高興成這個樣子,這等心地實在
不是平常的人所能具有。
殷三姑輕捷地起身,三人一道走到那邊的屋子去,殷三姑趕快聚精會神,出手
施救。那丁嵐和無名氏都是武林罕見高手,看了一陣,便都學會解救手法。當下分
頭施為,不一會兒就全部救回。
那些人全都委頓不堪,個個躺在地上休息。無名氏等三人趁機離開,出莊之後
,殷三姑便向無名氏告辭,說是要設法找到沈揚之後,以命相拼。
無名氏道:“你可贏得他麼?”
殷三姑道:“這一點可不一定,但我總有法子殺死他!”
無名氏半信半疑,又道:“剛才你丈夫忽然出現,他聽信沈揚的話,對你我誤
會甚深,你必須找他解釋明白!”
殷三姑當時身受禁制,是以不知錦衣郎王晉出現之事,聞言大感驚奇,同時也
露出欣喜之色,道:“他居然敢找到這個地方,竟不怕被沈揚殺死!
當日沈揚及范丹合力擒住我,禁在石屋中時曾說過只要有一天我丈夫錦衣郎王
晉敢找上門來,他就放我夫妻歸去。若然我在這期間另與別的男人發生關系,就得
嫁他作妾,我等了三年,錦衣郎王晉沒有一點消息,使我既灰心又悲哀,想不到他
終於來了……”
她辭別之後,逕自去了。無名氏滿面皆是欣喜之色,丁嵐卻緊緊皺住眉頭,似
見懷有沉重心事,和他一同向洛陽走去。
無名氏隨即發現那神指丁嵐心事重重的情形,大覺訝異。忍不住停步問道:“
丁兄,你心中有什麼事?如果可以公開的話,我願一聽其詳!
神指丁嵐沉吟一下,道:“我見你對人甚是真摯誠懇,因此有句話本不想對你
說,誰知竟然覺得有點不安,你說怪不怪!”
無名氏笑一下,道:“如果是關係到我本人的事,我聽不聽,都不要緊!”
神指丁嵐道:“這事與你本身無關,不過你知道以後一定伸手要管!”
他停歇一下,接著道:“那就是關於那殷三姑,以我看來她此行兇多吉少……
”
無名氏說道:“為什麼?”
神指丁嵐道:“她的武功我雖沒有親眼目睹,但從她口氣中卻聽得出毫無贏得
黑眉墨手沈揚的把握,你別看輕那黑眉墨手沈揚在你手底不堪一擊,事實上他在江
湖上己是叱吒一時的人物,以我來說,想取他性命的話,也不是在一二百招以內的
事,試想殷三姑既然贏不得他,一旦碰上了,情況如何,你也想像得到……”
無名氏道:“是啊,她若然敗在沈揚手下,勢必被沈揚殺死無疑!”
丁嵐道:“那也不見得,我倒不是這樣想法,而是認為她一定有法子殺死沈揚
,不過,殺死沈揚之後,她自家也難免一死!”
無名氏道:“這就奇了,你說她打不過沈揚,卻又能殺死他!這還不說,又怎
會在殺死沈揚之後,仍然難逃一死之厄?”
丁嵐道:“道理很簡單,第一,她不是憑武功殺死沈揚,而是憑仗女人天生利
器,就是她的肉體,先把沈揚迷惑住,然後才下手暗殺,可見那黑眉墨手沈揚當獲
得她之時,定然設法讓殷三姑丈夫曉得,好教她丈夫王晉死心,以便永久佔有殷三
姑!這麼一來,沈揚死後,殷三姑如果不是真心愛她的丈夫的話,倒還罷了!假使
她對他真心相愛,那就絕對免不了悲劇收場!”
無名氏瞠目道:“丁兄真行,竟然想得出這個結論,兄弟萬分佩服,還得請教
丁兄計將安出?”
丁嵐聳聳肩,道:“這就是我不想把結論告訴你的緣故了。只因我一說出解救
之策,勢必耽誤我許多時間,也許去遲一步,玉貓被別人捷足先登!”
無名氏也十分想得到那只玉貓,以他的想法,那位百年前獨步天下的黑道高手
財神錢干既然說過有十隻玉貓之多!則目下他失去的那只可能不是解謎之鑰,彼時
他就可以設法取到手中,還給金老闆,恢復自由自在之身。
因此這時不免躊躇起來,一時難以決定。
丁嵐突然仰天一笑,道:“你這人真不錯,居然為了怕耽誤了我們的大事而覺
得不好意思,衝著你這一點心意,說不得只好把我們的事暫時擱一擱啦!”
無名氏面上一熱,正要開口,丁嵐已接著道:“其實以我們聯手的實力,當今
武林之中難逢敵人。就算被人捷足先登,也可以強奪回來!”
無名氏一聽果然有理,便不做聲。
丁嵐接著又道:“為今之計,就是即速追上殷三姑,跟她研商一個辦法,先使
她和他丈夫之間的誤會冰釋,然後著他們夫婦同心合力,仗武功殺死那黑眉墨手沈
揚,你認為此計如何?”
無名氏道:“妙極了,就是這麼辦!”
丁嵐轉身奔去,一面招呼無名氏跟著。
兩人在荒野中奔出十餘裡路,忽然又到達官道之上。
丁嵐搖搖頭,連說了幾聲“倒霉”,然後對無名氏道:“為了節省時間,我們
分頭追趕。你向洛陽那一面走,我走相反方向,以一個時辰為限,如果還查不到蹤
跡,就回到此地來,我們在這路邊的涼亭碰頭,不見不散!”
無名氏同意了此法,便向洛陽那一邊奔去。這時,官道上行人車馬絡繹不絕,
是以無法施展腳程,不然的話,半個時辰就可以抵達洛陽城門了。
他走了一程,忽見官道兩邊都有店舖售賣酒水麵食,不遠處還有個村落。當下
暗付此處不可大意,若果殷三姑會到那村落而錯過了,豈不遺憾?
他轉眼四看,只見有一家賣茶麵食的店舖,客人甚多,便也走進去,先要一碗
麵,打算藉故與店家扯搭幾句,順便打聽一下。
那店家甚是忙碌,一時沒有機會搭話。無名氏耐心等了一會兒,面已下好端上
來。
無名氏見到熱騰騰的面時,腹中一陣雷鳴,匆匆取食,吃了四五口,忽然覺得
面中似乎有點異味,不由得停住筷子。
僅僅是瞬息工夫,他便感到心煩口渴,頭腦有點昏昏悶悶。
無名氏大感奇怪,轉眼向那店家望去,只見那店家滿面皺紋,樣子十分老實,
決不是開黑店下迷藥之輩。
倏然間一個從後面出來,經過無名氏背後時,摹地一掌向無名氏背心大穴劈落
。
這一掌凌厲已極,無名氏雖然頭腦感到昏沉,但感覺仍在,陡然扭轉身軀,左
時疾出。“砰”的一響,那個人的手掌劈在他手肘之上。
無名氏轉身出時之際,已感到全身酸軟無力,運不出內力。連忙施展修羅七訣
中“借勢”大訣,順著對一擊之力,向那邊滾去。
“砰”連聲響處,店中桌子打翻了三四張,那些客人都紛亂起身閃那人正要撲
上去再施攻擊,突然一聲嬌喝,人影閃處,殷三姑業已出現在無名氏旁邊。
那人仰天陡然站定,大笑聲音甚是淒厲可怖,接著道:“好,好你這個賤淫婦
,可敢出去與我動手?”
殷三姑皺一下眉頭,道:“可是你在衛公子面中放了毒藥?”
錦衣郎王晉掣出鋼鞭短刀,厲聲道:“當然是我,難道是你這淫婦不成?”
他一取出兵器,頓時駭得全店之人都相爭奪門逃出,差一點就把那店子擠垮。
殷三姑俯首看看無名氏,見他雙目緊閉,不由得一跺腳,道:“王郎呀王郎,
你怎可不分青紅皂白,胡亂把一個俠義英雄害死……”
錦衣郎王晉瞪眼罵道:“不要臉的淫婦,吃我一鞭!”話聲中那條七節鞭宛如
毒蛇出洞,迎胸勁點。
殷三姑疾忙退開,錦衣郎王晉健腕一沉,鋼鞭忽的一聲向地下砸去,著著實實
擊落在無名氏身上。
殷三姑一急之下,打側面衝上來。王晉疾忙收鞭躍開,左手短刀指住殷三姑,
道:“來,來,到外面拼個死活……”
地上的無名氏突然緩緩坐起身,朗聲道:“王晉,我如果要取你性命的話,豈
容你拿鞭侮辱於我!”
他不但役死在毒藥之下,而且挨了那麼厲害的一鞭,居然無事,只駭得錦衣郎
王晉原本白皙的面色更加發白。
無名氏徐徐起身,拍一拍身上塵埃,道:“不過我並不怪你,這個誤會確實不
易解釋得清楚!”
殷三姑接口道:“王郎,你一定要相信我,衛公子真是當世的君子大俠王晉冷
笑一聲,道:“你竟然找到一個大俠做你的面首,可真不容易啊,是也不是……”
無名氏看看這個情形,實在無法插嘴,只好默然。他此刻頭腦仍然昏昏沉沉,
以及四肢乏力。適才運氣硬接了王晉一鞭,目下身上骨肉隱隱作疼。
本來站不起來,但適才情急之下,硬挺起身,果然把對方似敢再度撲過來攻擊
。”
殷三姑跺腳道:“你要我怎樣才肯相信我的話?”
王晉應聲道:“容易得很,你如果要表明心跡,那就立刻橫刀自刎,我就相信
啦!”
殷三姑道:“我死了之後,你縱然相信我的清白,又有何用?”
錦衣郎王晉冷笑道:“若然不肯自盡,我死也不能相信你的話!”
殷三姑急得長歎一聲,咬咬銀牙,突然頷首道:“好,好我依你就是!”
她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刀,道:“在我未曾下手之前,先對你說幾句話”
無名氏插口道:“此舉實在不大高明,王晉你最好想個別的法子證明”
王晉厲聲道:“住嘴,誰要你說話!”
無名氏淡淡一笑,道:“那就只好由得你啦,目下你們要說私話,我回避開就
是……”
他緩步向店外走去,王晉警惕地退開老遠,防備吃他突施暗算。其實無名氏也
怕他陡然出手拚命,外表上力持鎮靜,終於走出店外。
大路上數丈之內沒有人影,所有的人都躲得遠遠的,遙看這邊情形。
無名氏走到店外,忽然覺得肚疼,甚是難受,只好運功行氣,拚命壓制。他明
明知道肚子忽然疼痛之故,乃是王晉的毒藥發作,但他不懂得下毒之道,身畔也沒
有解藥,只好拚命運氣壓制。
忽地一個念頭掠過心頭,凝眸一想,隨即拔步向店內衝去。這一開步,頓時發
覺自己四腳已不酸軟,頭也不昏,生似完全復原。
他衝到店門,只見殷三姑恰恰說完話,緩緩舉起刀子。
這時,屋內兩人聞聲都轉頭瞧看,見到他站在門口,殷三姑不由得停住自刎的
動作。
無名氏大聲道:“殷三姑,你自刎不得!”
錦衣郎王晉怒聲道:“干你甚事?”
無名氏道:“你聽我說完了才動怒行不行?我說殷三姑你目下既然陷入這等不
幸的處境,一定要自刎以明心跡的話,我倒有個建議!”
殷三姑黯然一歎,道:“衛公子請說!”
無名氏道:“你的不幸,禍首就是那黑眉墨手沈揚。你反正要死,何不去找他
拚命?”
殷三姑愣一下,道:“這話很有道理!”
王晉冷笑道:“她如被沈揚殺死,也不過是白饒性命,我決不會為她報仇!”
無名氏淡淡一笑,道:“沒有人要你替她報仇,我只是建議她先去殺死沈揚,
再行自刎!”
殷三姑道:“我雖然有把握殺死沈揚,可是做了之後,只怕王郎更加鄙視我了
!”
無名氏道:“我曉得啦,剛才神指丁嵐就是這樣提醒我,說是你去找沈揚報仇
,如果武功不敵,勢必要利用別的手段,那樣的話,更無法使你的丈夫相信你的解
釋了!”
王晉嘲聲道:“丁嵐他為我設想得這等周到,我可要向他道謝?”
無名氏道:“他可沒有想到你卻是這麼執拗之人,這些活不必談啦!我說殷三
姑你不妨慢點舉刀自刎,待我傳你幾手武功,最你限度也可與那沈揚拼個同歸於盡
!”
殷三姑沉吟道:“屢次煩擾公子,怎好意思?”
無名氏道:“不妨事,我們打後面走,路上有不少人遠遠在看熱鬧……”
兩人走後,只剩下那錦衣郎王晉獨自在發愣。他在後來心中已半信半疑,已不
似早先那等固執。可是這兩人走了之後,陡然湧起一股妒恨……官道一陣馬車馳行
之聲,接著停在店門外,一個大漢矯健地縱人店中,放目一瞥,喂了一聲,道:“
光天化日之下,你拿著兵器幹嗎!”
這個大漢紫面膛,鼻挺口闊,身量雄偉,氣度軒昂,一望而知不是平凡之人。
但錦衣郎王晉卻不把人家放在心上,煩躁地道:“你是幹什麼的?給我滾出去
!”
那個大漢曬笑一聲,徐徐走人,既不發怒,亦不驚奇。他放目覽店中情勢之後
,才洪聲道:“看來你並未遇到強敵,何以一手執鞭,一手持刀,擺出萬分緊張戒
備之狀?”
王晉一肚子妒恨氣忿,本就要找人發作。這大漢左間右問,實在使人心煩。當
下冷哼一聲,道:“你再不自動滾蛋,我可就要出手摔你出去啦!”
那大漢神色自若,道:“我倒想試一試被人摔出門外的滋味!”
王晉舉步走去,一面收起右手鋼鞭。卻見那大漢居然看都不看他,心頭火起,
左手短刀虛虛一劃,右手疾出,擒腕拿脈。這一下如果抓中,只須借鋼鞭之勢運力
輕輕一抖,那大漢身軀再重,也得摔出門外老遠。
他右手到處,果然抓住對方手腕,只是覺得對方手腕似是微微動了一下,是以
自己五指所扣中的脈穴部位,不甚準確。
但這也無關重要,以王晉一身軟硬功夫,略一施內力,對方照樣全身軟癱。
當下口中冷笑一聲,隨手向外一甩。
那大漢若無其事,平臂跟著一動,王晉陡然感到對方腕上勁力山湧,凌厲異常
。心中在駭,疾忙撒手。饒他應變得快,虎口也一陣發熱,連退數步,方始站穩腳
步。
這一回他焉敢托大,頓時改容望著那個大漢,暗自推測此人來歷。
要知那錦衣郎王晉在武林中並非庸手,等閒所謂好手來上一二十個也不是他的
敵手。可是這個大漢武功之強,卻遠出於他意料之外,教他不得不用心向武林中成
名高手中推測。
那大漢依然平靜如恆地微笑道:“朋友手底真不錯,怪不得不把天下之人看在
眼內,敢問尊姓大名?”
錦衣郎王晉道:“在下王晉,一向在川滇行走!”
大漢哦了一聲,道:“原來是昔年在這豫晉一帶享名甚盛的錦衣郎玉晉,怪不
得雖是一肚子不高興,卻不似時下一些武林好手般動輒就開口要取人性命廣這話不
啻說王晉乃是正派之士,王晉心中大為受用,抱拳道:“尊駕武功之高,在下深感
佩服,請問尊姓大名,到此何事?”
那大漢朗爽地道:“我姓楚,名南宮,已經有一段時間不曾在江湖上走動,王
兄恐怕不會曉得!”
王晉瞠目道:“你老就是名列爵榜的楚南宮老前輩麼?無怪武功深不可測。以
在下看來,比起惡名滿天下的神指丁嵐還要高出一籌!”
楚南宮點點頭,道:“哦,敢情你今日氣忿之事,就有那丁嵐在內?不過王兄
過獎之詞,楚某卻愧不敢當,論起丁嵐的武功,比楚某兄高不低王晉道:“楚老前
輩磊落光明,單是這等風度就比他強勝百倍。至於剛才之事,雖然與丁嵐有點關涉
,但主要還是那個衛公子及賤內……”
楚南宮道:“如果是王兄家事,那就不必宜揚啦!’王晉道:“這事也算不得
在下家事,若果不是丁嵐出手,在下早就和賤內同歸於盡,一了百了……”
楚南宮大感興趣,道:“可是剛才王兄提到一位衛公子,他是什麼人?
丁嵐既然出手不使你們伉儷同歸於盡,這有什麼過錯?”
王晉道:“說起那個衛公子,楚老前輩必有個耳聞,他就是新近名揚武林的無
名氏!”
楚南宮不由得哦了一聲,道:“原來是他,目下他在哪裡?”
王晉道:“老前輩要找他麼?”
楚南宮道:“不是我,是另外一個人……”
王晉忽然停口,愣愣地向門口望去,只見一個妙齡姑娘裊娜地走進來,香風四
溢。
楚南官微微一笑,道:“王兄請繼續說吧,這一位是凌玉姬姑娘!”
王晉接著道:“無名氏剛剛與賤內一同從這後窗跑掉,這對好夫淫婦若然落在
王某手中,哼,哼,我定要親手剝他們的皮,食他們的肉……”他的牙齒咬得吱吱
作響,可見他心中何等仇恨。
凌玉姬那雙澄明秋水掠過一陣黑雲,但她靜靜地站在一邊,並不說話。
楚南宮心知凌玉姬一定想知道關於無名氏的事,故此開口請王晉把事情說出來
。
王晉道:“賤內自從三年前失蹤之後,在下到處尋訪,數度冒險潛入積恨山離
魂閣去,都沒有找到她的下落。直到最近,才得到運通嫖局局主胡冠章的密告,得
知賤內確被她的師兄黑眉墨手沈揚擄去,秘密囚禁於離此不遠的一個莊子內。”
在下早先潛入莊內,恰好見到黑眉墨手瀋陽正以賤內一命威脅無名氏,話中並
指出無名氏與賤內有染,無名氏未曾反駁,而且答應沈揚的條件放她逃走。在下憤
怒之下,衝了人屋,要賤內身受沈揚秘傳手法禁制之時,取她性命。但丁嵐這時現
身攔阻,在下實在敵他不過,只好退走。
“剛才無名氏經過此店,食麵充饑,在下暗施手腳,卻被那淫婦撞破,兩人一
搭一擋,胡扯一通,差點騙得我相信了!後來無名氏借個藉口,說是要賤內先去找
到沈揚拚命,然後才找我解釋,甚且在我面前自刎明志。之後,兩人就打後窗跑了
……”
楚南宮吁口氣,道:“楚某自是相信王兄之言,但還有一點不明白,就是無名
氏他幾時與尊夫人相識?”
凌玉姬在那邊接口道:“我可不大相信他的話……”
錦衣郎王晉含怒轉眸視她,凌玉姬見到這個相貌堂堂的男人雙目中充滿仇恨怨
毒的光芒,不由得芳心大震,脫口道:“現在我相信啦!”
楚南宮微笑道:“王兄不須介意,凌姑娘並非江湖中人,對於世事桅橘多變尚
未完全了然,更未諸察言鑒色之道,是以直到面對面瞧見王兄眼中神色時,方始感
覺到王兄之言並無虛假!”
王晉苦笑一下,道:“其實凌姑娘信或不信,與在下並不相於。只不過一個人
說真話而被人誤會是假的時候心中難過!”
凌玉姬輕輕歎口氣,道:“你碰上這等不幸的遭遇,心中一定覺得萬分痛苦的
了!”
王晉想不到這個傳說和無名氏要好的幪面姑娘,居然不因無名氏弄上別的女人
而表示憤怒,卻先同情起自己的不幸,頓時泛起深深的感激,道:“謝謝姑娘關懷
,在下就此告辭。”
凌玉姬道:“你到什麼地方去?”
王晉怔了一下,道:“在下目下孤身一人,沒有什麼地方好去,只有隨意所之
,到處走走,若果碰上他們,就放手一拼!”
凌玉姬道:“我現在要辦一件事,你如果肯幫忙的話,那就和我們一道走?”
楚南宮心知凌玉姬乃是故意找點事給王晉做,免得他閒著無事,更加為了妻子
的醜事痛苦。
是以他沒有阻止,道:“凌姑娘要辦的事,不必瞞著王兄,乃系趕到洛陽去,
設法查探一宗物件的下落,此物原屬直隸顏家,數月以前被盜,目前落在洛陽城中
。”
王晉訝然道:“直隸顏家?可就是號稱武林第一世家的直隸顏家麼?”
楚南宮頷首道:“不錯,就是這個顏家!”
王晉道:“以直隸顏家在武林中的聲望,怎會發生失竊之事?誰有這個膽子動
那顏家?”
楚南宮道:“顏家被盜的經過情形尚未清楚,但那樣物件已落在洛陽,卻是千
真萬確之事。據兄弟所知,直隸顏家主腦人物已趕到洛陽!”
王晉沉吟一下,道:“在下亦有自知之明,像直隸顏家與及楚老前輩這等人物
牽涉在內之事,在下實在沒有資格過問。不過在下在洛陽卻有不少好友,或許在打
聽線索方面可以效勞。”
楚南宮道:“王兄何須過謙,不過王兄說到打聽線索方面,即正是我們的弱點
,如果王兄肯幫忙的話,那就太好了!”
他停了一下,接著道:“我們還有好些高手尚未會齊,不過艱難不在於與敵爭
鋒取勝,難在顏家名望極重,情面極大,老實說,連我也不好意思出面與他們為難
,所以此事不能不在暗中下手,必要時得耍點手段,譬喻在暗中阻礙他們行事,軟
禁他們的人手等……”
王晉道:“在下省得楚老之意!”
楚甫宮點頭道:“王兄既然肯出手幫忙,你需知道詳細內情,不過此地並非詳
談之處,我等先到洛陽去,再向王兄詳說一切!”
當下三人魚貫出去,王晉賠了一點銀子,便與楚南宮各自上馬,凌玉姬則自坐
馬車,那個執鞭趕車的正是夫人府四大高手之一的華奎。
他們一行抵達洛陽時,已近黃昏。華奎趕著馬車一徑駛到城西。之後,他們在
一條僻靜街道上的一座宅門停住。
華奎下來打起簾子,一面道:“夫人以前往在洛陽時,常到此宅暫居,故此小
的路徑十分熟悉,那邊過去的一條街道就是龍泉路……”
楚南宮已去拍門,片刻間,有兩個下人來開門。敢情他們未到達前,便先佈置
好居處。
此宅相當寬敞,共分兩進,凌玉姬住在後進,已備有兩名侍婢供她使喚。
關於顏家的失物,乃是他們家傳之寶,乃是一支長約五寸偽精鋼小管,兩頭嵌
著上好水晶片,稱為千里眼。據說湊在眼上,尋常人目力不能達到之處,能夠縮在
眼前,清晰異常……”
王晉道:“果真有這等奇異之物麼?”
楚南宮道:“當然是真的,王兄必定也聽說過顏家武功博雜精奧,每一出手,
都是舉世罕見的絕招,所以顏家子弟,只要有五分功力,便可與十分功力的高手爭
強鬥勝之事……”
王晉道:“在下雖然聽過,但不十分在意,也不曉得是何原故!”
楚南宮道:“據武林中秘密傳說,直隸顏家的武功就是全仗那家傳之寶千里眼
得來,此所以該寶一旦丟失,直隸顏家必鬚髮動全力找回。本來以他們的聲望及多
年交情面子,武林中凡中是列為高手之人,都不好意思與他們為難,也只有那些高
手才有資格與他們為難。既是都不好意思,顏家何須這等小題大做,由此更見得那
千里眼在顏家之人心中的重要了!”
他略略一停,又接著道:“這一次顏家失物消息傳出之後,因是武林第一世家
發生這種事,使人極感興趣,所以消息散佈得很快,武林中各門派都約束門人,只
准幫助顏家,不得作梗,當時只有美艷夫人揚言如果得到千里眼之後,要等到過了
今年中秋才肯交還……”
王晉滿面困惑之色,道:“在下雖然聽說過美艷夫人這位當世奇女子大名,但
何以獨獨她出頭作梗?又何以要等到今年中秋以後才肯交還顏家?”
楚南宮道:“關於第二點我也不十分明白,只知與帝疆四絕有關,說到第一點
……”
王晉驚歎一聲,截斷對方的話,道:“我的老天,這件事居然牽涉到帝疆四絕
,真是駭人聽聞……”
楚南宮道:“你放心好了,帝疆四絕可不管這些閒事,不過傳說數十年來,帝
疆四絕每隔三年的中秋節都在一處地方會晤,較量帝疆絕藝,所以美艷夫人揚言要
在中秋以後交還,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大概是等她看完帝疆四絕較藝之後才肯歸還
!”
王晉駭然道:“難道美艷夫人敢惹那帝疆四絕麼?再者以楚老的話推測,則你
方纔說的顏家武功可是就指他們用那千里眼偷窺學到的?”
楚南宮道:“不錯,武林中有這麼一個秘密傳說,說是直隸家的武功,泰半是
仗那千里眼,窺遍天下高人藝,偷學到奇招絕學。但此說是真是假,可就無法證實
了,至於美艷夫人她敢惹帝疆四絕一事,依我看來,應該說帝疆四絕不敢惹她才對
,甚至可說天下高手沒有一個敢惹她,包括顏家之人在內!”
王晉聽得目瞪呆,做聲不得。
楚南宮道:“你可知道美艷夫人長的多美?”
王晉搖搖頭,道:“可比得上凌姑娘麼?”
楚南宮微微一愣,道:“玉姬小姐只露出半截面孔,你豈能以她為喻?”
王晉道:“不然,凌姑娘單單是上半截面孔,就足以美壓天下。在下可不是未
曾見過美女的人,卻覺得這話毫無一點誇張!在下曾經想到,凌姑娘不失為絕頂聰
明的人……”
“這話怎說?”
“在下覺得如果她不遮住下半截的話,天下男人見到她的玉容時,定然要為她
神魂顛倒,無法自持。那時對她這等一個純潔的姑娘,反而不妙!”
“是啊,在下這刻已不敢揭開她面上那條絲中啦!”
“我們且回到早先的話題上,我說那美艷夫人所以能使天下高手都不敢招惹她
的原因,就是因為她長得太美了,任何男人都忍受不住她的誘惑,終將貼耳俯首在
她石榴裙下!”
“其次,凡是與她有過關係的武林高手,只要得到她的召喚,莫不甘心赴難,
不辭粉身碎身。故此退一步想,縱然你個人能抵得住她的誘惑,不受她騙遣,可是
她只須召集另一些高手來,誰也難逃此關!”
他接下去談論目前局勢,道:“那號稱為武林第一世家的顏家,因前此聽到美
艷夫人揚言要強借千里眼,所以一面邀約那些從未和美艷夫人打過交道的幾位高手
,均是名列爵榜上的名家,一面加緊查那千里眼的下落,幾個月來均元頭續,想不
到十餘天以前,也就是當我們以及無名氏等均在漢中時,此地傳出一個消息,說是
千里眼落在洛陽城中。由於顏家的調查,因此我們也就曉得了消息來源,乃是一個
手底頗為不低的武林人物,聽說目前任護院的差事的人傳出來。可是再進一步追究
時,洛陽並無這麼一個姓雷的,出自名家門下的武林人物!”
王晉尋思半晌,道:“只要那千里眼當真在洛陽城中,無論如何也查得出來!
現下當急之務,就是查明這個消息是否確定!敢間楚老怎能確定那千裡眼真在洛陽
城中?”
“王兄問得好!”他說:“據我們探悉直隸顏家十分認真地趕來洛陽,聽說是
因為那千里眼向來不肯出示於人,故此外間只知道那是一支五寸長的精鋼管子,至
於管身的顏色,椎也不曉得。但那個消息卻形容得出那根鋼管精光耀眼,通體沒有
一絲雕刻花紋和顏色。是以顏家之人認為這個消息絕非無稽之言。”
王晉點點頭,尋思一會兒,道:“在下這就出去打聽打聽!不過在下為凌姑娘
效勞之事,尚未有別人知道,最好不要洩露,在下行動就較為方便!”
楚南宮道:“這個自然,你以後直接與我及華奎聯絡就是!再者,如果碰上沈
揚或無名氏他們,最好不要動手,先回來通知一聲……”
王晉得到這麼一個靠山,心中大感安慰,便告辭出去。
大約隔了兩個時辰,天色業已全黑之際,王晉便匆匆回到這廣福街住宅,來。
燈光之下,楚南宮、凌玉姬,華奎等三人都凝神聽他打聽到的消息。
王晉道:“在下出去後找了幾個朋友,知道了不少事情,第一件是關於直隸顏
家的顏羽業已抵達本城,第二件是謠傳美艷夫人也到了洛陽。第三件是傳說要強奪
千里眼的人尚有數起,不過舉得出姓名的只有藍岳及夏雪、祈北海,辛龍孫等人是
一幫。無名氏、丁嵐及天鶴派南宗等人是一幫,其餘的便暫時舉不出姓名,卻絕不
止舉得出人名的兩幫,第三件是有幾個多年前名震一時的高手,因受挫於長勝將軍
呂飛之後都在江湖隱退,業已多年,目下都到達洛陽,要找長勝將軍呂飛雪恥報仇
!”
楚南宮禁不住失聲一哼,道:“長勝將軍呂飛麼?武林中以前傳說這位畢生未
逢敵手的好漢隱居在中州之內,也有的說他就住在洛陽,但數年來中州各地都有人
張貼過向他逃戰的海報,詞句甚是侮辱,但始終不見他出頭應戰,因此大家都認為
此老業已亡故,不然的話,以他好勇狠鬥的性情,怎會忍受得住?”
凌玉姬插口道:“我也聽過他的名字,連我爹也對此人的膽勇超人而贊不絕口
!”
楚南宮頷首道:“我曾聽說以往有許多名家高手,到晚年時都從江湖隱遲,一
則是修養功深,不願輕易再與人動手。二則閱歷既多,深知人上有人,天外有天的
道理,漸漸地就失去勇氣……”
凌玉姬道:“楚大叔的話只有一半對,我想那長勝將軍呂飛以膽勇超人聞名天
下,晚年時就算不似年輕時氣盛,卻也不至於失去勇氣……”
楚南宮道:“這事目下沒有證明,辯之元益,日後也許事實能證明我的話!”
他轉眼望著王晉,道:“還有其他消息麼?無名氏的下落可曾查到?”
王晉沉吟一下,道:“沒有他的消息,但洛陽城目下來了許多的武林人物,熱
鬧極了。除了奪寶一事之外,還有就是天鶴派南北兩宗閱牆之斗,雙方都約請了不
少能手助陣,看來這一千人將有一場驚天血戰……”
楚南宮道:“這天鶴派自從第三代掌門人亡故之後,就分裂為兩派,互相仇視
,至今數十年來,已發生過幾次慘烈血戰。如今人才寥落,想不到雙方還不肯罷休
!我看這‘天鶴派’三字終將因自相殘殺而消滅。”
凌玉姬詫道:“天鶴派為何要自相殘殺?”
楚南宮道:“原因誰都不曉得,他們天鶴派不論南宗或北宗之人,雖是互相仇
視痛恨,可是卻相約不將內情洩於外人,故此數十年以來,還元人知道底細!”
當下王晉再去打聽消息,凌玉姬和楚南宮談了一會兒也轉身回到內進休息。
在房中她正要卸衣就寢,忽然感覺有點不對,轉身一望,只見窗門洞開,房中
已多出兩個黑衣人。
這兩人面色青白,毫無一絲表情,那副面孔宛如死人一般。
凌玉姬大吃一驚,其中一個黑衣已迫前一步,冷冷道:“姑娘最好不要叫喊,
否則的話,你可怨怪不得我們手底毒辣!”
凌玉姬以前由夫人府逃走時,曾經被那神指丁嵐,鄂都秀士莫庸等人追蹤,吃
過苦頭。此時一聽那人口氣,便乖乖不敢做聲。
另一個黑衣人接口道:“其實就算楚南宮趕人來,我們也不怕他。不過,我們
想私下與姑娘了結一事,不必傳出江湖,所以請姑娘不要做聲!”
凌玉姬長長噓口氣,道:“什麼事呀?”
左面較矮的黑衣人道:“我們請姑娘出去一趟,希望在天明以前解決一件私事
,悄悄回來,免得傳揚出江湖!”
凌玉姬道:“到哪兒去?…較矮的黑衣人冷笑道:“走吧,你也有不敢去的地
方?”此人口氣不善,似是對她毫無好感,另外那一個卻顯然和氣得多,這時接口
道:“師弟莫把凌姑娘駭住,姑娘請吧,大概不會十分為難於你!”
凌玉姬道:“要我走並元不可,但到底是什麼事,你們總得說說啊……”
較矮的黑衣人道:“姑娘想必還記得死在你手下的玉虛宮浮塵子此人,我們師
兄弟就是從玉虛官來的!”
凌玉姬頓時記起在夫人府中,有個長身玉立的中年道人因揭開她面上絲中,所
以死在她口中毒針之下。目下這兩人既是從玉虛宮來的,元疑是要替浮塵子報仇,
此去哪有好結局?不由得花容失色,退了一步。
那個黑衣人又接口道:“我們已深悉姑娘並未練有武功,因此今晚如果我們強
行出手,早就把姑娘帶走啦!可見得我們對姑娘並無惡意……”
凌玉姬深感迷惑,想不通為何他們對自己竟元惡意。不過他們用強的話,早話
可以點住自己的穴道帶走了。
她尋思一下,頷首道:“好,我跟你們走!”當下她先走出房去,經過後園,
打後門走出街上。
兩名黑衣人一前一後,夾住她向另一條街走去。轉眼間一輛馬車元聲元息地駛
來。凌玉姬上了馬車,車廂中只有她一個人。不過那兩名黑衣人卻分貼在馬車兩旁
跟著疾奔,牢牢看守住她。
馬車走了老大一會兒工夫,最後駛人一條僻巷之內,倏然停住,凌玉姬下車,
立時被那兩名黑衣人夾在中間,走人一個後園,然後進入屋內,凌玉姬很快就發覺
此地敢情是個道觀,地方相當寬敞,不久,她被帶到一間燈光明亮的靜室中,室中
已有一個人等候著她。
那個人背面而坐,因此凌玉姬看不出此人相貌,只知道是個身軀瘦長的道士。
她人室之後,那個瘦長的青衣道士動也不動,宛如不知有人人室。
那兩個黑衣人齊齊叫聲“觀主”,青衣道士依舊不動,較高的黑衣人定睛望著
凌玉姬,看了片刻,突然輕歎一聲,道:“剛才匆忙之中,怕驚動楚南宮他們,所
以沒有細看這個妞兒,哪知道長得這麼漂亮……”
較矮的黑衣人作個手勢,意思要他注意那個面壁而坐的青衣道士。
較高的黑衣人皺一下鼻子,道:“觀主人定未醒,這又不是第一次在他背後說
話,怕什麼?”
他又轉眼望著凌玉姬,道:“凌玉姬,你把面紗除下來,讓我修元真人瞧一瞧
!”
凌玉姬吃驚地退了兩步,卻不料後面就是一張太師椅,雙腿受阻,頓時坐在椅
上。
那個修元道人面上全無絲毫表情,緩步迫到她面前,冷笑道:”我的樣子好看
麼?”
凌玉姬不敢不說,吶吶道:“不……不好看……”
修元道人舉手在面上一抹,忽然變了樣子,竟是個修眉朗目的人,相貌相當英
俊。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鷂蚌相爭失陷煩惱峽】
凌玉姬怔怔地瞧住他,修元道人道:“我的真面目等閒不讓外人見到,目下既
然給你看了,你自然也該揭開面上絲中才公平!
她顫聲道:“請不要迫我……不要迫我……”聲音異常哀婉動人。
那個較矮的黑衣人倏然大步上前,沉聲道:“修元,你最好走開,不然的話,
我一定稟告觀主!”
修元道人冷笑一聲,道:“修心你敢稟告觀主的話,儘管請便,但現在走遠些
……”
修心道人舉手把人皮面具抹下,露出真目,卻是個鼻大唇厚樣貌的人。
年紀也在三四旬之間。只見他露出憤慨之容,沉志道:“好,我忍了多年,這
一回一定要稟告觀主……”
修元正想開口,突然室外有人叫了一聲,修元轉目一瞥,便匆匆出去。
室中只剩下修心道人和凌玉姬,加上一個不言不動宛如活死人的青衣道士。
修心道人忿然作色,道:“觀主訂的規矩太以令人費解,因此那修元雖是屢次
違背觀主之命,我都迫得忍在腹中,這一回已忍無可忍,非告發他不可!”
凌玉姬對這道人大有好感,道:“你怎生告發他呢?”
修心道人道:“觀主曾命我們不得對姑娘無禮,我照直把事實說出就是了……
”
凌玉姬訝道:“既是如此,難道還有什麼妨礙不成?”
修心道人歎口氣,道:“觀主前此訂下一條規則,說是如果發生這等情形,將
由告發者與被告之人決鬥,以一方倒地不起為止!”
凌玉姬驚異地哦一聲,修心道人接著道:“我的武功一向比不上修元,所以忍
氣多時,不過最近自覺頗有進境,因此決意與他一拼!”
“你可有把握麼?”
修心道人沉重地搖搖頭,沒有做聲。
凌玉姬想了一下,忽然道:“我雖然沒有修練武功,可是卻識得一些深奧武學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這就傳你兩招,或者會有點用處!”
修心道人大喜道:“姑娘如果有心指點,請趁這機會趕快傳授……”
凌玉姬立刻指點他兩種手法及腳下方位,雖然只有兩式,可是修心道人卻學了
老半天才算學會,這兩式原是十二散手中的招數,奇奧異常。但僅是十二散手其中
兩招內的一個變式而已。
修心道人比劃了兩次,正確無誤,凌玉姬剛剛點點頭讚許,修元道人就走了進
來。
這時面壁而坐的青衣道士突然長長吐一口氣,修元、修心兩人頓時肅立一旁,
聲息毫無。
那青衣道士深深呼吸幾下,突然開口道:“凌姑娘已經帶來了麼?”他身子仍
然面壁僵坐,並不轉過來。
修心道人恭身道:“啟稟觀主,凌姑娘業已在此室中!弟子等沒有驚動楚南宮
等人!”
那青衣道士緩緩道:“你們辦得很好,可退出去!”
修心道人忽然道:“弟子尚有下情面稟觀主!”
修元道人輕輕冷笑一聲,凌玉姬轉眼望去,只見這兩人面色都變得甚是蒼白,
顯然內心都甚是緊張激動。
青衣道士沉聲道:“什麼事,你即管說!”
修心道人道:“弟子等奉命不得對凌姑娘輕薄,但修元卻違背觀主命令,此事
凌姑娘可以作證!”
青衣道士哦了一聲,透出驚異的意思。接著便道:“本觀主不須再詢問凌姑娘
,只問你可記得本觀的規矩?”
修心道人應道:“弟子記得,但像修元這等三番四次違背觀主之命令,弟子實
在忍無可忍!”
青衣道士哼一聲,不置可否,凌玉姬忍不住道:“觀主這條規矩似乎不大合理
!”
青衣道士接口道:“這是本觀之事,凌姑娘不該干預……”
凌玉姬只好緘口不語,只聽那青衣道士吩咐修元搬開靜室中桌椅丹爐等物,然
後道:“此室地方足夠,你們可以在室內動手!”
修心道人激動地道:“弟子遵命廣修元道人只簡短地應了一聲,轉身向著修心
道人,冷冷一笑,道:“這番動手,只怕難以留情啦/修心道人面罩寒霜,道:“
哪個要你留情!”
他跨步迫近,舉掌劈去。修元道人等他掌勢使足之時,陡然出掌硬對。
“噶”的一響,兩掌相交,但見修心道人震得退了一步,顯然內力比不上修元
道人,凌玉姬頓時大感緊張,頗悔沒有把修羅七訣中“借勢”大訣傳授與修心道人
。
可怪的是那青衣道士直至現在,還不迴轉頭看修元,修心二人搏鬥。
凌玉姬緊張地瞧看著,只見那修元道人趁著一擊之勢,連環迫攻,一連四五招
,把個修心道人迫得繞圈疾退,完全落在下風。
修元道人冷笑連聲,雙掌運足內力,直劈橫掃,越打越見凌厲。
修心道人雖然屈居劣勢,但面色甚是沉凝,顯然他功力是比不過對方,可是這
修心養性的鎮定功夫,卻十分夠火候。
那修元道人又連環疾攻了七八招,修心道人倏地手腳一慢,被修元道人抓住機
會,大喝一聲,搶人去一拳當胸猛擊。
修心道人在這形勢危迫之際,一扭腰身,左邊時掌先撞後劈出去。
這一招看似沒有什麼奇怪特別,但配合起他的腳法,卻化腐朽為神奇。
只見修元道人首先那只拳頭被修心道人一時撞開,他急急趁勢旋開,哪知修心
道人手掌已到,恰到好處地拍在他脅下要害。要是修元道人不是疾旋開去,這一掌
絕對無法擊中脅下要害。
修元道人慘哼一聲,口中噴出一股鮮血,立即栽跌地上,動也不動。
修心道人似乎也沒有想到這一招得自凌玉姬指點的手法這等狠毒,一擊即斃對
方於掌下,怔了一怔,面上湧起愁容。
那個青衣道士低低嘿了一聲,道:“修心,你用什麼手法把修元擊斃?”
修心道人吶吶道:“啟稟……觀主……弟子自家……也不知道……”
青衣道士冷冷道:“這話可是當真?”他的話聲蘊含著一種震懾人心的嚴酷。
修心道人不敢抵賴,道:“弟子蒙這位凌姑娘指點,學了兩式,想不到’一出
手就把修元擊斃!”
凌玉姬頗感不解,忍不住接口道:“觀主的規矩既然是規定告發和被告雙方動
手搏鬥,這位修元真人死得雖是悲慘,但是這位修心道長卻不該有罪啊!”
青衣道士沉默片刻,才道:“修心以別派絕學殺死同門,自是大大不該。
況且,姑娘可知修元是貧道的什麼人?”
凌玉姬搖搖頭,哪青衣道士生似已經瞧見她的動作,接著道:“修元就是貧道
尚未出家時的獨生愛子!”
凌玉姬嬌軀一震,吶吶道:“對不起,我可想不到你們這間有這種關系!”
青衣道士沉聲道:“貧道自修元年幼之際,即棄家學道,潛心武學,那知當了
玉虛觀觀主之後,修元這孽子竟投到我觀中出家。其後,此子武學精進,冠於同輩
,他雖不知貧道就是他生身之父,但貧道卻不免對他寵愛偏私,為了恐怕他做錯事
而為同門告發,以致我不得不按門規處置,因此,貧道不借破壞祖師家法,另立規
矩,不准他們同門向貧道告發別人罪行,其實全觀弟子哪一個做過什麼錯事,貧道
心中仍然十分清楚……”
凌玉姬這才懂得那玉虛觀觀主定下這條奇怪的戒律,敢情是為了保護兒子。但
由此也可知道他這兒子必定時時犯錯,稟性頑劣元疑。
青衣道士又道:“修心的話,我只能相信一半。他說不曉得這一招的威力竟能
出手斃敵,誠然可信。但說是由姑娘所傳,卻難以教貧道置信!”
凌玉姬連忙道:“他沒有打慌,卻實是我教的!”
青衣道士沉聲道:“姑娘還要替他隱瞞麼?我試問你,你懂多少招?”
凌玉姬道:“一共一十二招,每招變式多寡不同,稱為十二散手!”
青衣道士急急接口道:“且說出這十二散手每一招的名稱及口訣!”
凌玉姬為了證實此事,連忙背誦出招名及口訣,背了六招之後,才住口
道:“觀主可相信麼?”
青衣道士默然不語,半晌之後,突然緩緩道:“你的武學竟然真是帝疆絕藝了
?下面的六招呢?”
凌玉姬忽地恍然大悟,道:“原來觀主也想學我的十二散手,所以利用剛才的
情勢,使我背誦出口訣!只不知那修元道長是否真的就是你的令郎?”
青衣道士道:“姑娘真是聰明不過,貧道出家己達四十餘年之久,投身玄門之
時,尚是童子,怎會生有兒子。只不知道這麼一來以後,姑娘還肯不肯把十二散手
口訣相告?”
凌玉姬聽他這麼一說,本來覺得不好意思拒絕。可是見他居然置那死去的門下
弟子屍身不理,先急著要學武功,這種行為又使得她發生惡感,當下閉口不語。
那青衣道士直現在,仍然面壁而坐,不曾轉過而來。他接著道:“那個死在你
手下的浮塵子乃是玉虛觀在武林中聲名最盛的高手,名列爵榜之內。
貧道為他報仇,取你性命,想來武林之人也沒話好說!不過,這樣做法,損人
而不利己,凌姑娘如果答應把十二散手詳詳細細傳與貧道,我們之間這段
恩怨,就此一筆勾銷,姑娘意下如何?”
凌玉姬這時才曉得對方竟是開始就存心要從自己身上學藝,看來他對自己一切
已調查得十分詳細。這項半夜劫持,諒必早有安排,楚南宮他們萬萬難以尋找得到
自己,本來他提出此法,可說甚是寬大。然而她總覺得這個青衣道士詭異可怕,自
己的家傳絕藝如果傳了給他,不啻是助紂為暴。於是。
她低頭緘口,既不拒絕,也不答應。
青衣道士等了半晌,突然冷笑一聲,道:“修心,帶她到隔壁石室之內,鎖在
刑架上!”
修心道人恭聲應了,帶著凌玉姬走出石室。
他們走人隔壁的石室之中,只見此室空元所有,當中豎著一具堅實粗大的十字
形木架。
凌玉姬自動靠著那個十字形木架,伸展開雙臂。
修心道人在她雙手腕,玉頸,足踝等處扣上鋼製的圓環,於是凌玉姬再也不能
動彈。
這個道人一直垂低目光,不敢與凌玉姬眼睛相觸。
凌玉姬也沒有開口說話,他等扣好鋼環之後,自己輕輕歎息一聲。
那個修心道人怔了一下,低聲道:“姑娘請勿見怪,貧道奉命而為,實是迫不
得已……”
凌玉姬道:“我怎會怪你呢,你們的觀主那麼陰沉詭異,連我也甚是害怕,別
說你們是玉虛觀門下弟子,自然更加恐懼他了!”
修心道人低聲道:“凌姑娘說得是,玉虛觀中,上上下下百人之眾,無不十貧
敬畏觀主!”
凌玉姬道:“你們這個玉虛觀主在江湖上可有聲名?”
修心道人頷首道:“當然有啦……”他接著道:“不過他自從在十多年前慘敗
在長勝將軍手底之後,對外就佯稱已經仙逝,由貧道的師父玄水真人出名接掌觀主
之位,此事極為秘密,至今尚未有人得知,所以現在提起他的名頭,武林中人知者
恐已無多!”
凌玉姬眼中露出驚慌之色,道:“你把這麼秘密的事說給我聽,如果讓他曉得
,一定處罰甚重,你最好不要說啦!”
她一片慈悲心腸,處處為人著想,其中沒有一絲一毫矯揉做作,完全出自真心
,這種偉大的品格,實在令人深為感動。
修心道人怔了一怔,道:“啊,凌姑娘你真是我平生所見心腸最好的人!”
凌玉姬道:“我哪裡稱得上心腸最好的人?道長你大概一直在玄門中,與外界
接觸不久所以不曉得這世上還有千千萬萬比我還好得多的人……”
修心道人默然片刻,然後像是費了很大力量才說得出來似地道:“凌姑娘,你
最好把那幾手武功傳給我們觀主,免得受苦……”
凌玉姬定睛望著他,道:“如果你是真心要我傳給他,為何好像艱於出口!”
修心道人吶吶道:“是……麼?我……”
凌玉姬接著道:“是不是你曉得我把那幾手傳給觀主之後,反而不妙?”
修心道人面色一變,迅快回顧,然後轉回頭低低道:“你一天不傳,就一天不
會有事……”他接著大聲道:“不,凌姑娘猜錯了,如果你把那幾手秘藝傳給觀主
,他一定十分感激,日後如果有事,玉虛觀將會為姑娘效勞報答……”
凌玉姬也提高聲音,道:“等我思量一下,再把答案告訴你……”
她接著低低道:“你替我報個訊行不行?那樣你便不會搭上干系!”
修心道人吃驚地震動一下,面色大變,急急轉身走開。
且說在那洛陽西城廣福街的住宅中,大明之際,突然一陣大亂。
那廳子中聚集著好些人,除了楚南宮和華奎之外,尚有剛剛抵達的玻姑,鄂都
秀士莫庸,靈隱山人,苦行禪師,鐵膽趙七等五人。
他們一共七人無不面色凝重,沉聲討論凌玉姬失蹤之事。
瑛姑道:“這事怪不得楚師父及華奎,從來人留下極少的痕跡看來,可知已有
嚴密佈署。我們這麼多的人比她早人洛陽,居然還不察有人向她圖謀劫走之舉,說
起來大家都有責任!”
這一干高手們個個默然不語,等如都承認了她的指責。瑛姑接著又道:“諸位
應凌姑娘之邀,幫忙她相機奪取那千里眼,你們既已應承下來,目下她雖已失蹤,
但諸位卻不能半途放手,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眾人齊聲表示決不中途放手,瑛姑微微一笑,道:“那麼我就宣告一事,便是
那宗物件已經有若干可靠線索,證明極可能落在龍泉路銀魚精捨內。目下要請諸位
先決定的,就是我們應該先行集中力量辦哪一宗?先營救玉姬小姐?抑是趕緊奪取
千里眼,以防被顏家取回?”
眾人沉默片刻,鄂都秀士莫庸首先道:“我認為須先行奪寶,若是被顏家取回
,那就沒有法子啦!”
靈隱山人輕撫手中金鐺,應聲道:“此話雖然近似不情,但確是實情。
凌姑娘相貌極有福澤,一生有驚無險,諸位也不須過慮!”
楚南宮朗聲道:“不行,如果不先營救凌姑娘的話,萬一出了差錯,千裡眼縱
然奪到手中,卻有何用?靈隱山人雖是謀略出眾之士,但適才看相算命之言,到底
不可當真……”
眾人開始熱烈辯論,然而這番連苦行禪師,鐵膽趙七也不附和楚南宮,最大的
理由是假使那千里眼回到顏家,便永無再得的希望。
瑛姑微微一笑,接著道:“以銀魚精捨羅門居士的聲威,我們之中任何一個人
想單獨行動,只怕不易得手。但如果集體前往,以多為勝,雖然有點用處,卻不免
鬧得天下皆知……”
靈隱山人道:“瑛姑且慢研討對策,請先把你所得的線索公開,憚可收集思廣
義之效!”
瑛姑道:“這線索先是我抵此間後打聽出大家都認為盜寶嫌疑最大的雙鉤尹南
的屍體,乃是從銀魚精捨中運了出來。這一消息,業已得到直隸顏家方面證實並無
虛假……”
鐵膽趙七插口道:“此一消息雖然算得上有根有據,但那雙鈞尹南也不過是嫌
疑很大而已,目前尚無法證實他就是盜走顏家之物的人!”
苦行禪師道:“趙兄說得不錯,這一點最是重要,如果能夠證明顏家之物確是
被雙鉤尹南所盜,我們才可以全力進行!”
瑛姑微曬道:“那雙鉤尹南業已身死,目下誰能使他吐露真情?”
楚南宮宏聲道:“既是如此,我們不如先用全力營救玉姬姑娘為是!”
他此刻的意見,博得苦行禪師,鐵膽趙七的同意,都附和此議。
瑛姑道:“我雖然無法證明那雙鉤尹南是否曾經盜寶,但還查出一件事,說出
來之後,諸位也許會重新考慮!”
靈隱山人道:“我料姑娘必定另外有所發現,現在就請玻姑快說出來!”
瑛姑道:“據我佈於銀魚精捨的內線報告,那天晚上,雙鉤尹南傷重而死之際
,曾勉力畫了一幅地圖,並且對羅門居士斷斷續續說了幾句話。那雙鉤尹南死後,
羅門居士就偕同他一個朋友出走,翌日始歸,手中多了一個小箱子,這個線人說,
他雖未見到箱中之物,但看那羅門居士神情凝重,顯然這只箱子之內,藏的物件異
常寶貴。”
他轉眼掃視一眾高手,接著道:“諸位試想,以羅門居士這等身份之人,還有
何物能令他這麼重視?推了顏家之物以外,只怕再元別的解釋了………眾人都默然
尋思,過了一會兒,靈隱山人首先道:“既是如此,我們怎生下手?”
鄂都秀士莫庸,鐵膽趙七:苦行撣師都相繼表示相信那羅門居士已得到顏家失
物。
楚南宮雖然不讚成他們先下手奪寶的意思,卻也認為顏家之物元疑是落在銀魚
精捨。
瑛姑道:“除了以多為勝,迫得羅門居士把顏家失物獻出之外,諸位有何良策
?”
鄂都秀士莫庸接著道:“我想最秘密的法子,莫如毀屍滅跡,不知諸位以為如
何廣苦行禪師誦聲佛號,道:“莫兄之意,可是說把羅門居士殺死,同時消滅一切
痕跡?”
鄂都秀士莫庸頷首道:“禪師一猜就中,使人甚感佩服!”
他的話半真半假,教人測不透當真佩服苦行禪師?抑是諷刺對方身為出家人,
卻熟諸這種毒辣殘酷的計謀心思,顯然不是出家人應有的智慧。
苦行撣師眼中閃過怒光,卻不發作,只冷笑一聲。
瑛姑接聲道:“莫老師此計果是最有效的法子之一,若然大家能夠同心合力,
以諸位的身手,定可在極短時間之內殺死那羅門居士,接著毀屍焚屋,消滅一切線
索,教外人無從猜測得出他的死因!”
鐵膽趙七搖頭道:“只怕未必,試想當世之間,誰能殺死羅門居士?而且非殺
他不可?據我看來,越是佈置嚴密,毫無痕跡的話,越是容易被人猜出是我們聯手
所為……”
楚南宮道:“趙兄之言有理,凡是有人被謀害身死,必有動機可尋。在目前情
形之下,除了我們這一批,別無必須用這等手段的人,再說也只有我們這一批才有
這種力量!”
靈隱山人冷冷笑道:“楚兄的話表面卜聽來有理,其實最是不通!”
楚南宮含怒起身,凝望著靈隱山人,洪聲道:“你若是說不出道理,別怪楚某
人不客氣……”
靈隱山人毫不慌忙,反而流露出得意的笑容,轉眸四瞥一眼,緩緩道:“楚兄
這等態度,就是山人最好的答覆啦!”
一眾高手都暗暗怔住,一時之間想不出個中道理,楚南宮沉聲道:“靈隱山人
你再敢戲弄楚某的話,別怪我魯莽得罪……”
說話時已運氣聚力,準備出手。靈隱山人深知他的連環鐵拳威猛無情。
連忙暗加戒備。
瑛姑接口道:“楚師父不要動手,靈隱山人既然這樣說話,必有道理!”
靈隱山人這時有了台階,便趁機說出自己的看法,他鄭重地道:“諸位試想,
我們這幾個人事實上都懷有心病,按理說很難弄在一塊兒而不彼此鬧翻,何況要同
心協力做一件秘密大事,外人看起來必定感到沒有可能……”
瑛姑連連點頭,道:“靈隱山人果然大有見地,外間之人,必因這個理由而放
棄對我們的懷疑!”
眾人覺得靈隱山人之言有理,故此這時連楚南宮也沒有哼氣。
他本想宣佈退出,自個兒或是帶了華奎,先去查探凌玉姬的下落。
然而他是個老江湖了,情知目下大家既然定下這等毒計,如果宣佈退出的話,
定然有人趁機扇動,以不能洩秘為藉口,群起來攻,首先把自己殺死!像這種不明
不白的死法,實在不划算。
故此他想了又想,終於不敢輕舉妄動。
眾人商議了一陣,決定目下先分散出走訪查,待晚上戌時回來聚齊碰頭,再作
最後決定。
大家決定之後,楚南宮正要離開,忽然聽靈隱山人叫道:“楚兄,且慢走!”
楚南宮停步回顧,冷冷道:“靈隱山人有何見教?”
靈隱山人道:“楚兄不能單獨行動,必須與我們這於人其中之一結伴同行!”
楚南宮怒哼一聲,倏然翻身連踏數步,劈面一拳擊去,接著左拳迅發,右拳縮
回,又極快地擊了出去。他出拳之際,口中大喝一聲“山人小心”:算是動手之前
的警告。
他一連三四拳連環擊出,每拳發出的力道匯合成一股兇猛絕倫的拳力,轟轟有
聲地向靈隱山人衝擊而去,這連環鐵拳乃是當今武林中一﹒宗絕技,施展出來有如
千軍萬馬一齊沖殺,其勢勇不可當。
靈隱山人連連閃退,饒他身形迅急,身子也被對方拳力洪流帶了一下,帶得他
身形直晃。
楚南宮佔了上風,哪肯輕易成過對方,步踏連環,迅疾衝上,正要發拳,忽覺
側身風聲颯然拂到,同時聽到鄂都秀士莫庸的口音響起來,道:“楚南宮你敢是心
懷鬼胎,所以如此暴躁……”
話聲中那鄂都秀士莫庸的掌勢已經劈到,楚南宮勢一轉,疾擊出去。
他這一拳恰好和鄂都秀士莫庸的掌力碰上,“膨”的一響,鄂都秀士莫庸飄飄
飛退七八尺之遠,穩穩落在地上。
眾人都看出這鄂都秀士莫庸乃是故意引開楚南宮拳力,並非有意與他硬拼,是
以藉著拳力飄開老遠,並非落敗。
那邊廂靈隱山人手中那金擋快逾閃電般向楚南宮頭頂砸下。
楚南宮虎軀陡地半旋,一擊從懷中擊出去,拳力如山,拳在那面金銷之上,發
出震耳的「噹」的一聲。
靈隱山人那面金襠展開奇詭迅快的招數,但見金光旋舞,罩住楚南宮密襲迅擊
。
楚南宮使出鐵拳絕學,一對拳頭激起滿廳激烈風聲。
這兩人以快制快,一轉眼間已攻拆了十餘招之多。接著就響起一片震耳的“當
當”之聲,敢情楚南宮仗著一對鐵拳堅硬元匹,硬碰疾打,幾乎每拳都擊在那面金
襠之上。
瑛姑瞧了一陣,倏然躍上去,打袖中掣出一柄長僅一尺的短劍,劍身閃出一汛
藍晶晶的光華,一望而知此劍不但鋒快異常,同時也淬有奇毒。
她一撲人圈中,短劍疾揮,劃出一道長長的藍虹,光華強而不烈。
她使出這一招,一眾高手都叫不出什麼名堂,看上去也沒有什麼出奇之處。可
是圈中激鬥的兩人卻倏然分開,各自縱退數步。
瑛姑冷冷一笑,道:“以我看來,兩位未免過於心急,若然要動手的話,何不
約定時間,等大事辦好之後,才決一死戰,那時沒有有人會出手阻撓,豈不痛快麼
?”
她話聲一頓,望了兩人一眼,接著道:“不過這是兩位私事,我決不願多口,
現在卻要請間靈隱山人,適才為何指責楚師父心懷鬼胎?”
靈隱山人沉聲道:“在下以為楚兄不該單獨行動,只因他已存有不願先行奪寶
之心,這次各自分散,楚兄三思之下,無疑會私下獨力查探玉姬姑娘下落,但這等
情形尚不足慮……”
他沉吟一下,忽然停口不說。
瑛姑接著道:“靈隱山人何故吞吞吐吐?”
靈隱山人道:“下面的話一說出來,楚兄又要找我拚命啦廣瑛姑向眾人招招手
,當下鄂都秀士莫庸、苦行禪師,鐵膽趙七等三人都走上來。
瑛姑道:“靈隱山人但說元妨,目下我們有四個人攔在當中,料想楚師父決不
願意得罪這麼多人!”
楚南宮沉聲一哼,一面蓄勢運力,一面道:“這也說不定,要看他說些什麼才
能決定!”
靈隱山人提高聲音道:“山人怕只怕楚兄為了迫使我們立即合力營救玉姬姑娘
起見,可能一出去就向直隸顏家通風報訊!甚且通知羅門居士,早作準備……”
這話一出,楚南宮反而仰天大笑,道:“靈隱山人你居然說得出這等話,適足
以顯示出你自家輕諾寡信,滿肚壞水……”
鄂都秀士莫庸接口道:“我卻認為靈隱山人的話很有道理,諸位必須設法防止
此事發生!”
楚南宮罵道:“你和他也不過是一丘之貉!”
鄂都秀士莫庸陰險地輕曬道:“楚兄千萬別忘了這兒的人身份都差不多,可沒
有哪一個是省油燈……”
瑛姑朗聲道:“諸位目下不要鬥氣了,等日後見到羅門居士時,是英雄或者是
狗熊,就可立見分曉。”
她停口向眾人瞧來瞧去,然後又道:“我看目下還是由莫老師陪著楚師傅,彼
此寸步不離,如此大家就用不著心懷鬼胎。萬一那銀魚精捨的羅門居士有什麼舉動
,誰也不能疑惑到楚師父頭上。”
楚南宮面上露出激憤之容,眾人見了以為他就要發作,哪知他只哼了一聲,沒
有言語。
鄂都秀士莫庸大聲道:“玻姑要莫某擔起這個任務,可曾設想到楚兄也許因心
中憤怒難平,到了外面就向我暗算?”
楚南宮沒有做聲,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瑛姑道:“我知道楚師父絕非使用暗算手段之人,莫老師大可放心廣鄂都秀士
莫庸接聲道:“其實莫某也不在乎,只不過向大家提一句而已當下眾人紛紛移動腳
步,走出廳外。玻姑高聲喚叫華奎,卻找不到他的蹤影,當下連忙又把眾人找回來
,道:“華奎不知去向啦!”
苦行禪師誦聲佛號,道:“此人忠心耿耿,跟隨著玉姬姑娘,此刻既然失蹤,
無疑是外出打聽她的下落!”
那鄂都秀士莫庸和楚南官是一路,並肩走到街上,那鄂都秀士莫庸極為小心地
戒備著,以免被楚南宮含恨淬然施以暗算。
楚南宮面上一直浮現著陰沉的神情,並且不跟莫庸說話。
兩人在走到城中繁盛熱鬧之處,這時因為街上人群擠迫,所以他們二人行走之
時不得不靠近,彼此肩腫相觸。
忽然有個人擦過楚南宮身側,楚南宮似是被那人撞得身形一歪,貼向莫庸。
莫庸處處提防,楚南宮身形方自一歪,他已打橫衝開兩三步。
在他側邊本有行人,這刻被莫庸身軀一碰,卻踉蹌撞開,頓時有兩三個人大聲
叫罵起來。
楚南宮倏然伸手攔住莫庸道:“莫兄如果出手的話,馬上就傳遍全城啦廠鄂都
秀士莫庸本想出手收拾那兩三個罵他的行人,聞言頓時打消此念。
那行人見他們是一個虎頭燕頷的彪形大漢,一個是斯斯文文的讀書人,都覺得
惹不起,只好各自走開。
鄂都秀士莫庸轉頭望看來路,冷冷道:“剛才那廝居然碰得楚兄腳下游移,想
來定是武林中不可多見的高手啦!”
楚南宮冷冷道:“你何不追上去瞧瞧……”
鄂都秀士莫庸道:“那也用不著,如果那廝當真是蓋世高手,兄弟上去也不過
是自取其辱。如果那廝不懂武功,卻又於楚兄面上太不好看………楚南宮虎目一睜
,迅即又變為冷冷一笑,大踏步向前面走去。
他們到了幾處地方,巧妙地刺探一些事情。但是毫無所獲。
這時已屆中午時分,兩人步人一間飯館,用畢午飯之後。楚南官忽然從囊中取
出一個絕團,打開閱看。
鄂都秀莫庸不曉得楚南宮在看什麼,眉頭直皺。如果對方乃是武功比自己低弱
之輩,這刻他非伸手奪取過來閱看不可。
楚南宮好整以暇地閱看完那枚紙團上寫的字跡之後,若有所思地沉吟一下,然
後道:“兄弟要出城一趟,相信此行必有不少收穫……”
莫庸道:“楚兄言下之意,可是想單獨前往?”
楚南宮冷笑道:“兄弟如果堅持要單獨前往的話,不知莫兄如何區處?”
鄂都秀士莫庸道:“假使楚兄一定要違背眾人公意,不惜自惹嫌疑,兄弟自然
不能勉強!”
楚南宮起身結帳,不理莫庸,逞自大踏步走出街上。
鄂都秀士莫庸在後面跟著,也不叫喊他,這兩人一先一後走出西城之外,生像
是互不相識之人。
走了一程,他們已處身在荒野之中。
片刻之後,他們走人一條狹長的石峽之內,此峽兩邊盡是陡峭石壁。寸草不生
,地上一路皆可見到大如磨盆的石頭。
楚南宮走得不快,不時向左右瞧看,似是要查視什麼東西。
鄂都秀士莫庸突然趕上楚南宮,道:“兄弟看此谷形勢,元疑就是以兇險著稱
的煩惱峽了,楚兄以前可曾來過?”
楚南宮冷冷道:“沒有,你如果害怕自尋煩惱的話,我勸你趁早退出峽外!”
鄂都秀士莫庸打個哈哈,道:“想我莫庸此生中歷經了多少次大風大浪,就算
是龍潭虎穴,也沒有不敢闖的。此峽雖然名著武林,卻仍然遠比不上天下三大絕險
之地……”
楚南宮淡淡道:“聽莫兄的口氣,生像是存心要闖一闖這煩惱峽了?”
莫庸搖頭道:“楚兄卻想錯了,兄弟偏偏要退出此去,在外面恭候楚兄功成身
退!”
楚南宮為之一怔,道:“哦,你不進去?”
“不錯,兄弟性情與常人不同,楚兄故意用言詞相激,兄弟偏生要退出去!”
楚南宮仰天朗聲大笑,聲音甚是雄壯咦亮,倒不知他這一點意思何在。
莫庸不禁遲疑一下,接著向來路放步疾奔。
突然間一陣隆隆的震耳雷聲,響徹全谷。
莫庸剛剛奔了兩步,只見兩邊峭壁之上,無數石頭滾墮下來。
這些石頭塊塊都有石磨般大小,體積渾圓,是以滾動之際,極是快速。
他目光到處,頭上已有七八塊圓石挾著風雷之聲砸到。同時在他前方路上,也
有圓石飛墜下來,不過前面那些石頭時間上遲了一點。因此如果莫庸向前躍去,那
就恰好縱人那一陣圓石下砸所籠罩的範圍之內。
若是換了別人,此時定然向後面躍退,避過當頭這一陣石雷。同時也就可以免
得躍到前面時被前面的那陣石雷砸中。
但鄂都秀士莫庸性情的確與眾人不同,偏偏不肯停步,仍然向前奔去。
那七八塊圓石一下子都砸到地面,莫庸雖然奔行迅速,仍然被最外面的一塊圓
石砸到頭頂。只見他鐵掌一揮,發出一股掌力,向頭頂的石頭劈去。
接著伏身前躥,這一來雖然劈開那塊圓石,可是他卻又置身在另一陣迅急凌厲
的石雷之下。
只見他施展全身功夫,身形忽左忽右,雙掌連接向空中劈擊。
那陣石雷在十餘丈高之處滾墜下來,力量兇猛。莫庸武功雖強,但一連劈開四
五塊之後,已經感到雙臂微麻。
那幾塊吃他劈震開去的石塊與旁邊砸下的圓石一撞,發出震耳的響聲,同時也
折轉方向,斜飛橫撞。
那峽底石路只見有尋丈之寬,幾乎可說是無法縱身閃避。
鄂都秀士莫庸這刻才曉是這陣石雷的威力,敢情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但這時已不能退卻,咬牙運集全身功力,繼續向石峽人口奔去。一面劈擊閃避
那些宛如雷霆似的圓石。
尚幸那一陣石雷先後只落下這麼十幾二十塊,鄂都秀士莫庸強衝過之後,一路
奔出峽口,都平靜無事。
楚南宮看鄂都秀士莫庸已去,便轉身繼續向峽內前奔。走了三四丈遠。
忽然聽到身後傳來異聲,轉頭一瞥,但見一道人影風馳電掣般馳到。
他不禁訝然道:“莫兄不是說在外面等候的麼?”
來人正是鄂都秀士莫庸,他陰陰一笑,道:“楚兄難道忘了兄弟所說的話,兄
弟出去之後,偏偏又要再度進來,瞧一瞧究竟還有什麼煩惱?”
楚南宮道:“原來你與煩惱峽纏夾先生曹廷鬥上啦!我一向雖不曾把他放在心
上,但看了他方纔那一陣石雷,才知道這廝真有兩手!”
鄂都秀士莫庸冷冷道:“哼,哼,除非他像烏龜般縮起來,找他不到。
不然的話,今日定然教他到陰間地府去跟鬼卒纏夾……”
兩人並肩走了一程,那道石峽彎彎曲曲,目力無法及遠,因此無法看得出這條
石峽到底還有多長。
他們都漸感不耐,腳下加快,哪知轉一個彎,陡然見到前面波光蕩漾,水聲淙
淙。原來前面的一截兩旁雖然仍是峭壁插天,但地上卻盡皆是水。
楚南宮停步皺眉道:“此地大概低陷,所以能夠灌滿泉水。這兩邊石壁不但比
我們經過的都要光滑,而且微微內陷,確實無法附壁前進!”
鄂都秀士莫庸哼了一聲,道:“我們難道不能涉水前進?這廝要是落在我手中
,非取他性命不可!”
楚南宮突然放聲大笑,鄂都秀士莫庸不知他笑什麼,只好在一邊於瞪眼。
楚南宮笑了一陣,道:“莫兄且勿煩惱,此峽既然如此取名,定然不易通過,
我們剛才都甚是煩惱氣忿,正好中了人家道幾……”
鄂都秀士莫庸道:“話雖如此,但到底令人惱恨難消。這一截積水砂峽不知有
多長,待兄弟涉水走到那邊轉彎處瞧瞧……”
楚南宮凝目尋思,沒有回答。
莫庸迅速將身上要緊之物用油布包好,放在革囊之內,也不脫鞋襪,就走人水
中。
初時只有兩尺左右深的水,鄂都秀士莫庸筆直前走,大約走了七八步遠,已到
了轉彎之處,卻見他陡然間身形向前一栽,全身浸人水中。
楚南宮倏地縱去,水聲響處,人已落在早先莫庸身形尚未栽跌之處。
那裡的水只有兩尺深,楚南宮用左腳向前一深,半尺以外的地勢陡然凹陷,怪
不得鄂都秀士莫庸會栽倒沉下。
莫庸浮了起來,兩臂撥動,繼續向前面游去。他的姿勢甚是拙劣,一望而知絕
非身懷水上功夫之人。
他游了數尺,已瞧見彎角那一邊的情形。接著便轉身泅回來。
楚南宮眉頭一皺,道:“那邊還有多長的水路?”
莫庸似是因泅游吃力,沒有回答,一味雙臂彎撥,急急向他立足之處泅來。
楚南宮提起拳頭,蓄勢欲發。鄂都秀士莫庸一隻腳已碰到地上,尚未踏實,一
見楚南宮拳勢將發,迅即運力到腳尖上,用力一點,身形頓時沖退數尺。
楚南宮厲聲道:“我問的話你聽見了沒有?”
鄂都秀士莫庸因退勢甚猛,身軀下沉。楚南宮的話剛剛說,他己連買沉沒在水
面之下。
卻見他一下子又浮起來,雙臂撥劃,向右邊石壁游去,泅到石壁之下,伸手向
壁上抓去。
楚南宮運功蓄勢,準備等那莫庸抓住石壁,停住身形之際,凌空撲擊。
雖然自己不免跌人水中,但對方因在水中無法施展武功對抗這一擊,多少總要
負傷吃虧。
他算盤打好,卻見鄂都秀士莫庸右手抓到石壁上時,竟無法扣人石內,這一來
身軀摹又下沉,貼著石壁滑人水面之下。
楚南宮朗笑一聲,但見鄂都秀士莫庸又冒出頭顱,雙臂用力撥滑,以免身體下
沉。
原來莫庸剛才運起指力,向石壁上抓去時,因雙腳不是踏在實地,只能用出五
六成功力。誰知那石壁不但滑溜之極,不易著力,同時石質特堅,是以五指一觸,
扣抓不入石中,頓時沉落水面之下。
目下他再度浮起,形勢已十分危險,除了向轉角那邊游去,來路這一面因有楚
南宮守住,萬萬沖不上石巖。
楚南宮眸中射出光芒,洪聲喝道:“那一邊到底是何情景?”
鄂都秀士莫庸嘴巴一張,卻因浮得不高,泉水灌人,以致沒有法子回答。
楚南宮目光轉動,倏然一拳向石壁遙遙擊去,他這一拳功力十足,但聽拳風震
耳呼嘯,一股凌厲力道直向石壁上撞擊。
他拳頭所擊之處,乃是莫庸早先右手扣抓之處,原來楚南宮深悉這鄂都秀士莫
庸為人陰險多詐,莫看他此刻在水中動作拙劣,又表現得四面楚歌之狀,處境似是
十分危殆。其實也許他是故意假裝,即使是真的不懂水中功夫,但轉角那邊也許已
經是堪以站立行走的淺水之地。縱然轉角那邊當真仍然水勢甚深,並且另有彎角,
瞧不出這一段水路還有多長,以致他不敢向前繼續泅去,可是剛才他向石壁抓那麼
一下,表面上沒有抓得住,其實那石壁卻沒有那麼堅硬。凡此種種,都有可能發生
,只因莫庸為人狡詐多計,極可能裝出身陷危殆之中,測看楚南宮怎生對付他?
再想深一層,這莫庸更可能想誘他落水之後,才顯出真正的水底功夫,反過來
向他暗算加害。
因此楚南宮首先發拳試一試那石壁是否堅硬到莫庸也抓不進去的程度。
他的劈空拳力非同小可,此刻相隔雖有六七尺之處,但拳力到處,仍然發出震
耳的“轟”的一聲。
只見那光滑內陷的石壁竟然紋風不動,由此可知石質確實堅實異常。
楚南宮放目一瞥,只見莫庸忽浮忽沉,似乎己支持不住,快要溺斃。
他轉念一想,雙足踏在深淺交界的最邊緣處,力聚雙足之下,身形猛向前面傾
去。
這一手等如在陸地上的鐵板橋功夫,只不過改後仰為前傾。
他的身材本就高大,向前傾去已有四五尺遠,加上右手伸出的兩尺,可就離那
鄂都秀士莫庸的頭顱只差那麼半尺。
莫庸乍又浮起,左手疾出,已抓住楚南宮伸到面前的右手。
楚南宮頭臉完全浸在水面上,這時一感到對方的手業已人握,連忙運勁後拉。
他這種功夫全仗一點巧勁,要不然一個人怎可能用兩隻腳板吸住地面。
莫庸倏地發出一聲冷笑,五指這上力量摹地增強許多借,抵消了楚南宮握他之
力。
楚南宮頓時感到不妙,雙足一蹬,身形沖人水中,右手仍然緊緊抓住對方手掌
。
這一來兩人全身都浸在水面之下,只露出頭顱在水上,彼此相隔恰是兩條手臂
伸直那麼遠。
莫庸這一會兒不但輕易地浮在水而之上,而且下半身暗暗向前飄起,雙腳拳曲
,倏然向楚南宮胸脅端去。
在水底交手,除了鋒利的短刀短劍之外,若論徒手相搏,最厲害就是雙足,以
他們這等內家高手,蹬中一下,就算是銅皮鐵骨的人,也非死不可。
楚南宮大喝一聲,右手一沉,使得對方身形疾地沉墜。
那鄂都秀士莫庸因上半身往水底沉沒,腳上端出的力量便自行消卸。
楚南宮趁勢振臂拍水,嘩啦啦一聲響處,整個人躍出水面,但他的右手仍與對
方左掌緊緊握住,因此雖是躍離水面,其實卻是頭下腳上,整個人宛如倒掛在水面
之上。
他這一躍並非無緣無故地鬧著玩,只見他腰上一使勁,雙腿拳曲起來,恰似一
隻煮熱了的大蝦。
接著雙腳打胸前疾端出來,直直喘踏水中的鄂都秀士莫庸。
浪花四濺中,忽見莫庸借對方右手上提之勢,身形倏地向橫盪開,帶起大片水
花,宛如似巨魚在海中踴躍,快捷美妙,、楚南宮整個人像飄他似的向水底迅疾沉
墜。
他不但身體雄偉,臂腕之力也極為強猛,下沉時也把莫庸一齊拖落水底。
這兩人都是一時高手,應變迅快,經驗豐富。剛才這幾下當真是兇險絕目下兩
人一齊沉人水中,因均是內家高手,俱能閉住呼吸,一時三刻決不至於淹死,所以
大家都不作淹死對方的打算。
轉瞬工夫,兩顆人頭一齊浮出水面,彼此相距仍是兩臂之遙,原來他們沉落水
底之際,都急急運力手上,互相推拒,所以馬上就恢復了直立水中的形勢,同時兩
隻手臂挺直,免得碰在一起時,縱然能夠擊斃對方,自家也不免受傷。
他們各以一手雙腳,在水中輕輕劃撥,就足可使頭部浮出水面之上。
楚南宮怒道:“你這廝心腸太壞啦,我好心出手援救,卻反而被你拉落水中…
…”
鄂都秀士莫庸冷笑道:“算了,你忘記我起初游回去時,你握拳運力,準備出
手之事麼?哼,哼,若不是我還有點頭腦,也把你弄落水中,今日只怕非眼睜睜落
在那纏夾先生曹延的羅網中不可!”
楚南宮洪聲道:“笑話,我那時可有出手麼?難道說我一握拳就是要對你加害
不成?”
莫庸冷冷道:“總而言之,兄弟拉你下水之舉,乃是為勢所迫,你不高興我也
得這樣做!”
兩人在水面上對峙了一會兒,可是雙方都找不出對手有破綻可以施予攻擊。
過了一陣,莫庸首先開口道:“楚兄可是想在這水中一直泡下去?”
楚南宮道:“如果莫兄有意這麼辦,兄弟自當奉陪到底!”
莫庸道:“我敢是發瘋啦,在這兒泡下去,豈是光榮之事?”
楚南宮道:“然則莫兄意下如何?”
鄂都秀士莫庸道:“兄弟仍然打算闖入去,好好教訓那老傢伙一遭!”
楚南宮豪氣地長笑一聲,道:“自然是要闖到底,不然的話,豈不教這煩惱峽
中之人恥笑!”
當下兩人一齊撥水向前游去,但右一隻手仍然緊緊抓住,不肯放鬆。
莫庸眨眨眼睛,道:“目下正是同舟共濟之時,我們只好互相信任才行”
楚南宮沉吟一下,道:“好吧,我先告訴你此行目的,那就是我早先接到消息
,得知華奎失陷在這煩惱峽中……”
莫庸訝然地哦一聲,速速眨眼,然後道:“我和你一直寸步不離,你幾時接到
消息的?”
楚南宮曬道:“莫兄何須在此事上花腦筋?”
莫庸突然放聲一笑,道:“我知道了,早先在街上便曾經被人碰得腳下移動,
敢情那廝就是你的線人!怪不得居然有人能碰得你腳步浮移而你卻若無其事廣他歇
了一下,接著道:“且說華奎這件事,他就算落在此地,也不關重要,何須急急找
他?”
楚南宮道:“莫兄心切奪實之事,卻沒有想到華奎既然失陷在此地,可能那玉
姬姑娘也被困於此。目下莫兄儘管請便,兄弟獨力前闖就是!”
莫庸沉吟一會兒,道:“不錯,我沒有想到玉姬姑娘也可能失陷在此。
楚兄既是決定前闖,那就不必管我前進或者後退,你自可即管行動,就當如沒
有兄弟一同來便是了!”
楚南宮想想也對,便甩開相牽住的手,逕自向前而游去。
鄂都秀士莫庸面上泛起好險的笑容,靜靜注視楚南宮此去有何事故發生?
楚南宮泅過轉角,游出五六尺遠,身形已完全被頭上自網籠罩之下。
直到這時,那面白色的網才籟地一響,從空中掉下來,極是迅急。
楚南宮雙臂疾撥猛劃,剎時已衝出數尺。但仍然吃那面白網罩住,頓時沉落水
中。
鄂都秀士莫庸冷笑一聲,迅速游過去。恰好楚南宮又浮了起來,莫庸右掌運力
,猛可劈去。
楚南宮咬牙哼了一聲,在網中急發一拳。那面白網雖然罩住他全身,無法甩脫
,但此刻尚未纏得很緊,是以他發拳之際,仍能伸縮自如。
這一拳的拳力透網而出,固是貼著水面,是以拳網帶起一股水花,激射莫庸面
門。
莫庸掌勢疾變,改直劈為橫掃,掌力恰好撞上對方拳風。發出“膨”的一聲,
兩人都各各震退下沉。
莫庸趁勢潛下數尺,打算在水底向楚南宮施以暗算。
他剛剛潛泅了數尺,陡數一股強以功絕倫的水流猛撞上身。
莫庸眉頭一皺,在水中急急翻滾,一面發掌推出一股水流,抵禦對方的力道。
﹒
雙方力量一觸,各各猛退數尺。莫庸浮起水面一看,楚南宮仍然沒有浮起。心
念一轉緩緩沉下五尺之深,然後慢慢向前泅去。
他推測那楚南宮如果能從那面白網之中脫身,定然浮上水面泅游。如果掙脫不
開,自己只要摸到切近,他四肢不能靈活轉動,絕對無法應付近身肉搏的打法,可
以說是穩操勝券。
但卻不可讓對方警覺,否則他預先發出拳力,利用水流使雙方分開,就不易下
手。故此他緩慢小心地向前潛泅。
誰知泅了七八尺遠,仍然找不到楚南宮,這鄂都秀士莫庸只練過幾日水底功夫
,普普通通的場面可以勉強應忖,但碰上水上功夫高強之士,可就差得太遠。
因此他忽然警覺不可在這一股水中耽留過久,免得吃這煩惱峽派出水中功夫了
得的人前來,把自己生擒活捉了去,那真是貽羞天下。
此念一生,登時斜斜衝上水面,轉目四看,那楚南宮仍然沒有浮起來。
當下他雙臂迅劃,迅速向前游去。
轉過前面的急彎,只見過去尚有兩丈許就沒有水。再往前去就是先前一樣的石
路,兩側仍是陡削峭壁,難以攀登。
但那石路只有兩丈左右,便被麻麻密密的竹樹阻塞住通路。這些竹樹株株均有
碗口粗,長得極密,看來除非手中有斬金削玉的神兵寶刃之外,決難憑籍內力或尋
常兵器剷除這片竹林。
莫庸並不把那片竹林放在心上,只是忖度這一段兩丈餘長的水路,內中不知還
有什麼古怪?
他放慢慢速度,向前泅去,以免游得太快時,水花激揚以致瞧不見水中有沒有
埋伏。
大約游了數尺,忽然發覺水底有面巨網,此刻正緩緩向上升起。
莫庸見識過剛才那面白網的厲害,心想這回絕對不可被這面巨網困住。
心中迅速盤算應付之法,但到底元計可施,只好盡快泅到峭壁旁邊,貼住石壁
繼續向前撥去。
底下那面巨網升起的速度不快,莫庸陡然發覺有機可乘,疾忙雙臂運力,加快
拔劃。
轉眼之間已衝到離石路只有四五尺遠,他也不知那面巨網到底升起來了沒有,
奮起全身之力,四肢一振,“嘩啦啦”一響,宛如巨魚般飛離水面,帶起一片水花
,向石路上飛落。
他腳踏實地之外,不覺大大鬆口氣,回頭一望,只見那一片水面依然如故,等
了一陣,巨網仍然沒有升上水面。
莫庸啞然失笑,忖道:“剛才見到的巨網或者是駭駭人的玩意兒,要不然上升
速度這麼慢,連我這等僅通水性的人也來得及逃走,可就別想困得住水中功夫高明
之士啦……”
這時他也不曉得楚南宮到底怎樣,當下大聲叫道:“楚兄……楚兄……”
轉角那邊毫無聲息,不知那楚南宮乃是永沉水底?抑是不願作答?
他聳聳肩,向那片竹林走去。走到切近,先伸手摸一摸竹樹樹身,發覺極是堅
硬,不易折斷。
當下退了幾步,雙臂一振,身形騰空飛起兩丈,輕飄飄落在竹林末梢之上。
他的輕功自然不比凡俗,腳下只須微微借力,便踏著枝葉向前疾馳。
這片竹林大概有六七丈長,盡頭處隱隱見到峽口豁然開朗,可知這片竹已是這
座煩惱峽的最後關頭。
他可不敢大意,兩個起落,己到達竹林中心。忽然“轟”的一聲,前後右左齊
齊升起一層黃霧。
這一層黃霧敢情是數以萬計的黃蜂,那一片振翅之聲,尖銳震耳,令人驚心動
魄。
鄂都秀士莫庸急忙舞袖揮掌,發出內家勁力,交織於全身上下左右,不讓黃蜂
侵到身上。
這一群黃蜂似乎與普通的野蜂毫無區別,瀰漫環繞住莫庸身形,迅即被莫庸發
出的強勁絕倫的內家真力迫開一個空隙。
如在平地,莫庸定然不把這一群黃蜂放在心上,但此刻身處竹林頂端,全仗提
氣輕身,借那竹未枝葉一點點力量,停住身形,目下這一施展手腳,便無法在上面
再行停留。
然而如果掉落在茂密的竹林之內,那就等如掉在羅網之內,任是武功再高的人
,也因無法出手而被蜂群侵襲。
是以莫庸奮力向前面擊出一掌,腳尖點處,人隨掌去,硬向那團黃雲似的蜂群
撲去。
掌力到處,擠塞空中的蜂群立刻破開一個空隙。莫庸沖人空隙之內,一面連揮
鐵掌,毫不停滯地向前衝去。
他的武功雖是高妙絕俗,但那蜂群盈千盈萬,就像潮水一般,此時他的前面固
然吃他掌力開出一條路,可是身後己被許多黃蜂襲到身上。
莫庸急急運氣護住後背,繼續向前躍去,轉瞬間已衝出六丈之遠,腳下這片密
密的竹林只有大半丈之遠就沒有了。他只須躍落平地,便算是闖出這黃雲也似的蜂
陣。
在他身後丈許高的石壁上突然傳的“鋅鋅”兩聲,竟是彈簧響聲。接著金光閃
動,兩絲極細的金光從兩邊石壁上交叉向他雙肩交叉射到。
這兩絲金光快逾閃電,莫庸因耳目被蜂群所擾,同時後背也抓附了不少黃蜂,
使他訓練有素的靈敏感覺大受影響。
那兩絲金光一下子都釘在他左右雙肩之上,鄂都秀士莫庸但感全身突然癱軟,
整個人自竹林掉下去。腳下麻密的枝葉反而替他拂擦掉附在他身上的黃蜂。
他只掉下六七尺,就被強韌的竹枝夾住,停滯在上面。
片刻之後,竹林上空的蜂群漸漸都落在中心處幾個巨大的蜂巢內。
兩邊峭壁上都有人影出現,同時垂下幾條長長的繩索。
一個全身黑衣裹住的人迅速緣索滑落,墜在莫庸那兒,用另一條繩索穿過莫庸
雙脅,打個結,接著迅即緣繩攀上峭壁。另外那條繩索也向上收縮,把莫庸吊起,
向峭壁上升。
那邊另外有一個漢子迅速地滑下水中,用另外一條繩索在水底縛住什麼,然後
逕自緣繩上升,在他身側的長索也同時向上收去,轉瞬之間水花四濺,竟從水底吊
起一團巨網,網中有個人正是楚南宮,他身上那層巨網不但未弄脫,外面還多了一
張黑色巨網,把他們包得像個棕子一般,無法動彈。
楚南宮雖是被兩面網困住,一身功夫無從發揮,但他在水中一直閉住氣,是以
仍是好好的人。他瞧見不遠處的莫庸正與他一同向峭壁頂端上升,忍不住宏聲大笑
道:“莫庸,目下情景正是陷蚌相爭,漁人得利八個字。”
莫庸身受金針之制,軟癱尤力,但仍能開口說話。當下冷笑一聲,道:“我只
要不死的話,誓必掃平此地!”
這時那兩個漢子已經先行上去,相距甚遠。莫庸停了一下,又道:“你猜那老
傢伙怎生對付我們?”
楚南宮沒好氣地道:“我怎會曉得?適才若然不是你乘危暗算,我就不須設法
沉到水底,緩緩向前步行,以致走人另外這面巨網之下………莫庸哦了一聲,這才
明白早先自己見到那面巨網緩緩上升之故,敢情是因楚南宮在水底觸動機關,而那
張巨網乃是用以對付意圖在水底潛過之人,並非要對付他,故此他才來得及逃出那
段水路、楚南宮心中猶有餘恨,接著又道:“我倒希望那老傢伙有膽量把我們一齊
殺死!”
莫庸哼了一聲,道:“楚兄的豪名雖是武林皆知,但死在此地,卻不見得光榮
!”
楚南宮放聲大笑,道:“我們都被害的話,最少武林之中可以少去一個陰險無
恥如你之輩,是以楚某不辭一死,倒不是光榮不光榮的問題。”
莫庸接口道:“楚兄對兄弟含恨已深,故此有此一說,我倒不覺得奇怪。
但若是等會有機可乘,而又必須彼此合作的話,我猜楚兄仍然會和兄弟聯成一
氣?”
楚南宮氣惱地低罵一聲,不再理睬他。
不一會兒工夫,他們已經升到峭壁之上,四名大漢把他搬到平地。
這峭壁上面空出一塊七八丈方圓的平地,靠左邊尚有一座石崖,高約三丈,底
下卻凹陷進去,有座石屋就連在石崖內陷之處。
這座名為煩惱峽的兩邊峭壁乃是從一座高山中伸延出來,宛如兩條腿平伸,對
面的峭壁與那座高山相接,這邊的峭壁兩頭都中斷,另一面也峭直光滑,無法登越
。在這片峭壁頂端建屋而居,當真是天險難越,萬分安全。
在峭壁邊緣架設了許多堅固的軛轉架,一望而知此地的人全仗輾轉繩索上落。
那上名大漢都蒙住面孔,僅僅露出一對眼睛。
莫庸臥在地上,突然放聲笑道:“楚兄你想我們一齊被殺的心願落空啦!”
楚南宮左右四顧,並元發現,心中甚覺不解,道:“何以見得呢?”
鄂都秀士莫庸道:“楚兄請看,這幾個傢伙可以是纏夾先生曹廷的手下,也可
能是曹廷的朋友,若然那纏夾先生曹廷有意殺死我們,則這四人何須蒙住面孔?難
道他們怕我等在陰曹中指證他們曾經做幫兇殺死我們麼?可見得我們今日不至於一
齊被害!”
楚南宮聽到他這一番推論,頗為佩服。
那四名大漢沒有一個出聲,卻分為兩組,每組二人,把楚南宮,莫庸兩人抬起
來,向峭壁的邊緣走去。
這一面的峭壁也十分光滑峭直,高逾十丈,底下地面上盡是些巨石,若然掉了
下來,縱然是一個銅皮鐵骨的武林高手,也難逃粉身碎骨之災。”
走近了邊緣處,才見到有枝竹竿伸出峰外,竹竿的一端插在峭壁邊緣處一個洞
中,那洞口比竹竿大不了多少,所以竹竿斜向下垂。
在外面一丈遠的竹竿未端,有條細細的繩子,細繩竟吊住一個人,壓得那枝竹
竿彎曲下去,宛如釣到一條大魚時,那支釣竿下彎的形狀。
那個被吊在竹竿未端的人,瞪大雙眼,那條細繩穿過他雙臂,在胸前打結。
他雙手緊緊抓柱那條細繩,努力保持穩定。可是身在半空之中,被勁厲山風吹
得一直打轉。
楚南宮哼了一聲,道:“華奎,我看你雙手功夫尚在,為何不設法上來?”
那個被吊在峭壁之外,險狀百出的人,敢情正是他們尋找的華奎。
華奎道:“楚爺有所不知,只因小的雙腿被他們用金針釘住穴道,已經毫無感
覺,是以未敢造次冒險彈上峭壁……”
莫庸接口道:“不錯,如果華奎冒險行動,卻反而跌落峭壁之下,那時縱是粉
身碎骨,也怨怪不得曹廷老兒……”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纏夾先生竹竿吊群雄】
那四名幪面大漢分為兩對一齊動手,他們分別取出金針,楚南宮雙腿都釘上一
枚,另外上半身也釘上一枚,使他四肢都軟軟麻麻。莫庸原本在雙肩之上各中一枚
金針,目下再被他們在雙腿穴道上各釘一枚。
當下楚南宮被他們從網中弄出來,其中一人去取了兩枝竹竿和細繩。
就像華奎一樣,他們都被那幾名幪面大漢以細繩穿過雙臂,在胸前打個結,然
後縛在竹竿未端,約摸是三尺左右的距離。這一來他們伸直雙臂仍無法抓到竹竿,
必須聳身上沖,方能抓到。
以後,由兩名幪面漢子合力把持竹竿,另兩個合力抬起楚南宮,緩緩推出峭壁
之外。
離開峭壁四尺左右,其中一個幪面人身形斜傾出去,另一個幪面人抓住他的左
手,助他穩住身軀,不致跌下懸崖。
這個斜傾峭壁外的幪面人伸出右手,迅速地拔去楚南宮身上那枚金針,接著縮
回手臂和身軀,穩穩站在原地。
楚南官身上金針一去,除了下盤雙腿麻木得毫無感覺之外,雙手及上身已能活
動。這時唯恐身軀搖晃得太厲害弄斷那條細繩,連忙用雙手抓住細繩,盡力穩住身
軀。
那兩個持竿的幪面人緩緩把竹竿伸出去,最後竟要四個人一齊合力幫忙,才把
這枝竹竿插在石壁上的一個石洞之內。這一來楚南宮才明白這枝竹竿插得毫不牢靠
,只要一經震動,就會滑脫出來。
接著,輪到鄂都秀士莫庸,他等到被細繩縛好,吊在竹竿未端之際,突然朗聲
道:“諸位慢一點動手,我有一句重要的話要說……”
那四名幪面人果然停住動作,八隻眼睛凝注在他面上。
莫庸道:“我只要請問一句,曹廷這個陰毒可惡的折磨對頭的法子,可有規定
幾時結束?”
那四名幪面人對望了一眼,其中一個開口道:“你問及此事,敢是怕死麼?”
莫庸冷笑道:“縱然真是怕死,也算不得丟臉之事,不過你們卻猜錯了,只因
此法對付平常之人可能很有奇效,但以我們這幾個人,卻可以捱上十日八天,因
此我必須有個打算……”
這話不但那四個幪面人聽不明白,即使是楚南宮和華奎也聽得大惑不解。
一個幪面人應聲道:“你這些話等本峽主人回來時再說吧/莫庸眉頭一皺,面
色變得十分陰沉,似是心中有件極大之事正待決定。
他們把莫庸吊出懸崖外四尺左右,才又依法炮製,由兩個幪面人手臂傾伸出崖
外,把莫庸雙肩上的金針拔掉。
那幪面人動作甚快,第二枚金針起出時,急急往回縮。
哪知鄂都秀士莫庸比他更快,手臂一探,已扣住那個幪面人右手手腕。
若在平時,他輕輕借力一拉,一方面可把那幪面人拉出崖外,如果對方另外那
人鬆手得慢,可能兩個都一齊掉出懸崖之外,另一方面他本身卻可惜這一拉之力,
毫無問題地縱回峭壁之上。
然而目下雙腿麻木不仁,下半身根本無法使勁,所以他可不敢貿然發動,弄得
兩敗俱傷,一齊摔落十丈峭壁之下。
那幪面人一方面穩住身形,不讓對方拉出去,一方面暗運內力,反掌也抓住莫
庸手腕,極力推拒,不讓他乘勢蕩過來。
莫庸陰森森笑一聲,道:“我的性命固然危於累卵,但朋友便也活不成啦!”
哪個被莫庸抓住手腕的人面色看不出來,但五指微微發抖,顯然在這等生死一
發的關頭時,可就沒法像莫庸那樣若元其事的樣子。
一個持竿的幪面人厲聲道:“你的武功雖高,但若是掉了下去,也難免要粉身
碎骨……”
莫庸冷冷望他一眼,道:“閉嘴,我早就知道啦!”
那幪面人為之一怔,果然襟聲不語。
另外一個幪面人道:“莫老師你身份甚高,並非低三下四之人,這樣死法可值
得麼?”
莫庸嘴角浮起陰險笑意,道:“我剛才問你們可有限期的規定,你們卻不肯說
,我想既然遲早也難倖免,何不弄上一個陪死,總算撈一點本錢那四個幪面人與及
楚南宮,華奎等這刻才恍然大悟地他剛才問話的用心。
莫庸接著向那個被他抓住手腕的人道:“快說,到底有沒有規定?”
他雖然陷身死難之中,口氣中仍然有一種震懾人心的派勢。
那個幪面人吶吶道:“我……我……不知道……”
莫庸接聲道:“曹廷老兒幾時回來?”
那幪面人業已被他震懾住,緊接著回答道:“快則一會兒就到,最遲也不會超
過明天!”
莫庸道:“道理何在?”
那幪面人道:“那一位早上被擒時,我等已經向本峽主人報訊……”
鄂都秀士莫庸冷冷一笑,道:“既是這樣,我就無須與你同歸於盡啦!”
要知這鄂都秀士莫庸不但一生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人又智計百出,眼力過人
。首先他發覺對方意思堅決,絕不讓他乘機掙上峭壁,大有寧可犧牲同伴也不讓他
脫身之意。不然的話,那個被他抓住手腕的人就不至於這等驚懼害怕了。
第二,他深信對方在這種危急局勢之下,決不可能還有餘力措辭欺騙自己,尤
其是他乃是使用緊迫問話之法,對方根本沒有時間可以考慮。
因此,他不得不放掉那人,免得一下不小心,當真弄出兩敗俱傷的局面。
他一鬆手,那四名幪面人迅速行動,把竹竿伸出峭壁之外,然後插在石洞之上
。
莫庸雙睛閃閃生光,盯住早先那個被他抓住手腕之人。只見那人身量比其餘三
人都高些,動作敏捷有力。
那四名幪面人一排站在峭壁邊緣,俯望那三個武林高手,像三條大魚似地掛在
竿未,都流露出躊躇滿志的姿態。
鄂都秀士,莫庸重重地哼了一聲,道:“想不到我莫庸終日打鷹,今日卻被鷹
啄了眼!”
楚南宮道:“莫兄這話是什麼意思?”
莫庸恨聲道:“現在我才曉得,剛才被我抓住手腕的人,敢情就是正主那四名
幪面人眼中都露出驚訝的光芒,那個個子最高的幪面人大聲道:“你的話有何根據
?”
莫庸道:“你敢不敢揭開面幕?”
對方躊躇一下,果真舉手把面幕揭開,卻是個面目清灌年約六旬左右的老人。
莫庸冷冷道:“你不就是煩惱峽纏夾先生曹廷麼?我可沒有猜錯!”
那清瘦老人道:“不錯,老朽就是曹廷,你怎生猜得出來?”
莫庸道:“第一點,你在我放手之後,懼態頓時消失,立即幫著他們動手,可
見得早先的懼態俱是偽裝,同時你動手之際顯示出的功力,並非凡俗之流。第二點
如果你不是本峽主人,另外那三人決不會僵在那裡等你的暗示而行事,定然有人自
作主張與我談判。可見關於這一點,我卻誤以為其餘的人有不惜犧牲你的意思,所
以我才會相信你的答話……”
他這兩點判斷委實高明微妙之極,那纏夾先生曹廷一挑大拇指,道:“好個鄂
都秀士果真是名不虛傳,曹廷心中十分折服……”
他接著又問道:“曹某有一件事十分疑惑,如果莫老師惠然見告,那就感激不
盡……”
莫庸這時心中甚為舒服,道:“你有話就問吧,我看你為人當真有點纏夾不清
,如果我們是朋友的話,非頭痛而死不可………
楚南宮冷笑一聲,道:“莫兄這話真真好笑,你這等陰險狡毒之人,誰能跟你
做朋友?”
莫庸鼻子中哼了一聲,正要反唇相嘲。那纏夾先生曹廷已接口道:“曹某就是
覺得兩位行徑十分可怪,所以要向莫老師請教!”
他話聲一頓,跟著又道:“兩位同行結伴而來,一路上大有機會動手,可是你
們兩位卻相安無事,反而碰上危難之時,卻反顏相對!宛如宿世之仇。不過有時又
互相問答,似是已經化敵為友。像這種忽友忽敵的行徑,委實教人測想不透……”
鄂都秀士莫庸陰陰一笑,道:“我們之間關係十分微妙/想說也說不清楚,你
只好受點委屈悶在肚子裡便是了。”
楚南宮本想指斥說在危難之際,只有莫庸屢次想乘機暗算自己性命,可是目下
莫庸既然沒有向曹廷解釋,他的話到了嘴邊,又忍住不說。
曹廷在上面和另外三人低聲密議,楚南宮轉眼望住華奎,道:“你怎會陷落在
此地的?”
華奎道:“小的出來之後,訪查了好些地方,忽然碰見神指丁嵐大爺和無名大
爺,丁爺把我喚到一邊,問我出來何故,我把玉姬小姐失蹤之事說出。丁爺訝異地
尋思一下,便指出小的到此地來查探。小的來時路上又碰見五爺,便請他轉告老…
…”
楚南宮皺眉頭道:“那麼無名氏知不知道呢?”
華奎道:“小的可沒有問他!”
鄂都秀士莫庸乾咳一聲,道:“兄弟已經聽出一點眉目啦!”
楚南宮知他智計過人,忍不住問道:“什麼眉目?”
莫庸思忖須臾,道:“以我看來,關於丁嵐指點華奎自投羅網之舉,可有兩個
假定,一是丁嵐本人就是擄劫凌玉姬姑娘之人,為了轉移眾人的注意力,故意把華
奎誘到此地……”
楚南宮接著道:“第二個假定呢?”
莫庸提高聲音道:“第二個假定可有是丁嵐想破毀這煩惱峽,因此施展惜刀殺
人之計。他算定若然華奎被擒,我們一於人勢必起來,以我們眾人之力,必可踏平
這區區煩惱峽……”
話聲甫落,上面的纏夾先生曹廷應聲道:“只怕未必……”
楚南宮和莫庸舉目望去,只見單剩下那纏夾先生曹廷站在峭壁邊緣。
莫庸冷冷一笑,道:“你以為這煩惱峽當真是天險難越之地麼?我老實告訴你
,如果適才我和楚兄不是有意見麼,以致互相牽掣的話,哼,哼,這區區彈丸之地
,早就被我們踏平啦!”
曹廷神色如常,道:“老朽縱然出口反駁,諒你也不會相信,咱們等著瞧吧…
…”
他說完之後,便轉身走開。
過了一會兒,峭壁上傳來隱隱人聲。這時山風已停,莫楚兩人已沒有那麼緊張
。
楚南宮道:“莫兄素以智計過人見稱,可猜得出上面發生何事?”
莫庸道:“楚兄這麼一說,兄弟倒不好意思胡猜啦!若是猜不中時,豈不教楚
兄見笑!”
正在說時,崖邊出現一個幪面人,取起一枝竹竿。
莫庸接著道:“我們倒不如猜一猜這次被擒的是什麼人?”
楚南宮道:“總不會是我們的一幫人就是!”
莫庸道:“那可說不定,楚兄以為我們來此之事無人知悉,其實兄弟已設法送
訊回去……”
楚南宮還未說話,只見另有兩個幪面人抱起一人,吊在竹竿上,仍用前法把那
人送出崖外,方始替他拔去上身的金針。
莫庸運足內力,用傳音之法向那人道:“趙七兄趕緊把握時機,趁那廝起出金
針之際,立刻用大擒拿法抓住他的手腕……”
卻見那個幪面人起出金針之後,從容縮回崖上,跟著那枝竹竿緩緩伸出來。
竹竿上吊著的人正是武林高手鐵膽趙七,這時他突然睜目,身子一動,竹竿猛
顫。
不過這刻那枝竹竿仍然被上面幾個幪面人執持在手中,故此雖是竿身跳顫,卻
無滑脫之危。
鐵膽趙七迅即看清周圍形勢,同時也瞧見了楚莫及華奎等三人。頓時朗聲道:
“你們兩位結伴同行,勢雄力厚,怎的也被擒受辱?”
莫庸冷曬一聲,道:“趙兄也不是凡庸之流,如果憑藉真正武力,只怕也不會
落到這等地步!”
鐵膽趙七頷首道:“原來兩位也和兄弟一樣,根本沒有機會動手。不過兄弟卻
深信此地必有能人暗中主持,並且相信那廝武功絕不在兄弟之下莫楚二人都同聲追
問原由,趙七道:“兄弟人峽之後,見有水陣擋路因平生不諸水性,意欲退回再籌
良策。哪知一陣石雷從天而降,威力奇猛,兄弟正在閃避之際,忽然感到暗器襲體
,急急閃時,三支金針貼體擦過,但接著另一支金針射到,因此無法再閃,兄弟看
此人手法眼力,均非一般俗流所能辦到。尤其是當時兄弟已經運氣全身,那支金針
卻深刺透骨,這等手法也不易見到……”
莫庸突然低聲道:“諸位覺得上面還有沒有敵人?”
楚南宮和趙七傾耳一聽,都搖搖頭。
莫庸低低道:“兄弟相信趙七所說之人,就是神指丁嵐。第一發射那金針必須
是武功絕世之輩。第二,我早先聽說此事可能是丁嵐借刀殺人之計,意思要提醒那
曹廷,誰知他不聲不哼!可見得他與丁嵐早有默契。如果真是丁嵐主持大局的話,
我們這一干人別想生出此峽……”
。楚南宮道:“那也是沒有法子之事。…莫庸道:“不然,兄弟有一個脫身之
計………楚南宮和趙七聽了這話,眼中都露出欣喜的光芒,齊齊注視住他。
莫庸接著道:“兄弟自告奮勇,冒一次大險,我這就蕩到楚兄身邊,只要楚兄
盡快替兄弟起出足踝上的金針,那就行了。”
此舉果真豪勇驚人,雖然他們這幾個人都是武功超凡絕俗之士,膽氣壯於常人
。但在這等局勢之下,只要竿上細繩一斷,或是竹竿因跳彈而從石洞滑脫出來,那
時節縱然大羅金仙打救,也難以倖免。
鄂都秀士莫庸平常絕不是這等豪壯勇敢之輩,他一向陰狠毒辣,謀定而後動,
絕不做任何沒有把握之事。此刻卻肯冒險逞強一試,未免使人感到可疑。
他因身處楚南宮及華奎之間,故此非與楚南宮講好,由他拿捏時間,代為起出
金針不可。
楚南宮腦筋一轉,冷冷道:“莫兄且慢,兄弟已參悟出一點道理啦!”
莫庸面色一變,緩緩道:“什麼道理,我看楚兄你有話最好等大家脫身之後再
說不遲,目下可以說是良機難遇,一去不再……”
楚南宮冷笑道:“以莫兄的為人,若是首先使你脫困,只怕我們數人仍然懸吊
在此地,一輩子也不能脫身……”
他停頓一下,接著又道:“我雖然一時還想不透你敢斷定這竹竿上的細繩不會
中斷,但你想利用我同仇敵汽之心,為你起出足踝上的金針,我這一回絕不中計…
…”
華奎在那一邊突然接上道:“楚大爺,小的猜想大概是適才趙爺被吊下來時,
起先趙爺失去知覺,及至身上穴道的金針起出,趙爺回醒之際,動作甚是猛烈,但
那根細繩仍然不斷。再者對方既敢讓趙爺失去知覺之際弄這手腳,無疑已算定那根
細繩具有足夠的效力。
楚南宮連連點頭,道:“不錯,不錯,莫兄休想趁機脫身……”
鄂都秀士莫庸陰沉地哼一聲,楚南宮已轉面向趙七研究此事。
鐵膽趙七深知楚南宮為人光明磊落,因此立刻答應等他蕩到身邊之際。
出手替他起出金針。
楚南宮心中大喜,當下細算形勢,發覺自己雖然蕩到趙七身邊,但必須雙足翹
起,讓趙七盡快起出金針,同時更須馬上就震斷身上細繩,借勢縱上峭壁之上,動
作必須一氣呵成,中間只要有一點阻礙,那時竹竿因跳顫而滑脫,可就無法挽救。
因此,他必須先用雙手把兩腿扳起來,然後等蕩過去時才突然放手,雙腿不蕩
之際,掠過趙七面前,趙七方能出手起下金針。
莫庸突然陰笑一聲,道:“這一回哪個都別打算脫身啦!”
這時,峭壁上面出現了幾個幪面人,個個動作矯捷,他們迅快地把一個人吊在
竹竿上,那人四肢軟垂,頭低目閉,一望而知穴道被制,已失去知覺。
眾人都訝異地望住那人,莫庸首先陰笑一聲,道:“好啊,各路英雄都落在煩
惱峽羅網之中啦!”
楚南宮接口道:“這位祈北海中伏之故,元疑是因營救玉姬姑娘而來。”
那些幪面人七手八腳把祈北海推出峭壁,起出身上金針,然後如法炮制,等他
睜眼之後,把竹竿插在他們腳下的石洞之內。
祈北海回醒之後,雙手緊緊捏住細繩,放目四瞥,起先見到上面的幪面人,正
要破口大罵,但旋即見到楚南宮、趙七等人,頓時按下怒火。
鐵膽趙七道:“祈兄可是孤身人峽的麼?”
祈北海點點頭,道:“想不到煩惱峽中各種埋伏皆是世上罕見,我縱上竹林頂
時,被蜂群和金針所阻,急急縱退時,不慎陷跌竹林之內,轉動不靈,遂被金針所
傷……”
莫庸哼了一聲,道:“這樣說來,我們這一千人竟無一個遭遇相同,可見得煩
惱峽這種埋伏都能變化運轉,潛力難以估計………
只過了半盞茶工夫,又有一人被擒送到峭壁邊緣,卻是與祈北海形影不離的辛
龍孫。
他被懸吊之際,已經見到此處人數不少,便也像祈北海一般,不覺得十分奇恥
大辱。
眾人向他一問,辛龍孫道:“我在水中剛剛逃過那兩面巨網,水中忽然出現一
個幪面人,此人水性之強,功力之高,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數招之後,我便被他
點中穴道………
眾人訝駭相顧,都不做聲,過了一會兒,莫庸道:“此峽實力如此雄厚,我們
縱然有法子脫身,但要出峽的話,勢必有一番浴血苦戰………
正說之際,步履之聲大作,幾個幪面人迅速動手,把一個讀書人打扮的人吊在
竹竿上。
楚南宮、莫庸及趙亡三人一齊失聲驚嗟,楚南宮道:“這一位莫非就是以擅長
天下各種埋伏見重武林的巧手書生雍叔謀?”
趙七接口道:“兄弟也覺得極像是他!”
莫庸陰冷一笑,道:”如果連巧手書生雍叔謀也被煩惱峽的埋伏困注,我可就
想不出天下還有哪一個能夠闖入此地……”
眾人聽了皆不做聲,可見得莫庸所說的話並無絲毫誇大。
一忽兒工夫,上面的人幪面人已紛紛離開,只剩下一個手持長矛,嚴密防守。
那個讀書人打扮的俘虜目光閃動,瞥視眾人一眼,便垂下目光,不聲不響。
祈北海最是莽撞,大聲道:“喂,朋友,你可是巧手書生雍叔謀?”
那人低低哼一聲,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辛龍孫道:“祈兄這等問法,未免教這位朋友感到為難……”
那人突然抬頭,道:“區區正是雍叔謀……”他的目光緩緩移過眾人面上,接
著又道:“諸位大概都曉得區區平生別無所長,單單精研天下各種埋伏機關之類的
秘術奇技。是以區區此次被擒,諸位心中定然感到大惑不解
楚南宮朗聲道:“雍兄到底是英雄胸襟,這些話我們雖有所疑,卻不好意思詢
問……”
莫庸道:“以我看來,這煩惱峽中種種埋伏,誠然可使外行感到煩惱不安,但
如果仗著這些玩意兒要圍住雍兄,恐怕難以令人置信……”
那巧手書生雍叔謀歎息一聲,似是心中十分沉重,接著道:“區區把經過說出
之前,諸位可否把高姓大名見示?”
楚南宮朗聲道:“這有何不可,打那邊起第一位是夫人府高手華奎,其次是鄂
都秀士莫庸……”
巧手書生雍叔謀驚訝地啊了一聲,道:“莫老師位列爵榜之中,武林中威名赫
赫,今日幸會了。”
鄂都秀士莫庸道:“兄弟在此何足為奇,第三位是楚南宮兄,第四位就是鐵膽
趙七兄……”
巧手書生雍叔謀一聽敢情都是名噪一時的名家,口中連聲“幸會”。
楚南宮道:“那邊的兩位就是新近名震江湖的祈北海,辛龍孫二兄,雍兄想必
也聽過他們的大名!”
巧手書生雍叔謀頷首道:“當然聽過,他們兩位大鬧金陵甘露寺之事,武林中
的人無不知曉。”
這時他的神情輕鬆得多,生似由於此地被擒的人莫不都是名震當世的高手,因
而他的被擒也就算不上是十分丟人的事。
他接著道:“說到區區被擒之故,也許諸位不會猜想得到!”
他尋思一下,又道:“區區踏人這煩惱峽之後,一路上的埋伏都難不住我,待
得我突過竹林之後,那邊不遠就是石峽盡頭。區區衝了出去,只見出口處本是一片
平坦草地,此時只剩下當中一條寬僅尋丈的小路,兩邊都挖掘成深坑,每一邊的深
坑都闊達三丈,那條小路長度約摸是四丈……”
他說到這裡,眾人還聽不出其中有何溪蹺,所以沒有一人做聲。
巧手書生雍叔謀接著道:“區區細看那兩邊的深坑之內,都倒插著許多鋒銳刀
劍,若是失足跌下,非死不可,在深坑的那一邊沿著坑沿架設著羅網,若然從小路
縱去,越過當中兩丈寬的空間,就可掉在網中。那種羅網均系特製,只要有物件掉
落,就會自行纏搭起來。區區看了這等佈置,雖經用心推算,仍然猜不透用途何在
!”
鐵膽趙七道:“既然雍兄也測不透該處佈置,我們自然更無法測度!”
巧手書生雍叔謀搖頭道:“趙師父這話未必就對,區區後來才知道該地的佈置
,竟是有意對付熟請機關埋伏之人所用,由於懂得機關埋伏之學的人胸有成見,所
以反而想不通其中道理……”
這幾句話有如奇峰突出,使得眾人都大感興趣,個個用心尋思。
辛龍孫首先道:“照雍兄所描述的形勢,我第一個反應就會猜對方使用證陣仗
,不知對也不對?”
雍叔謀道:“不錯,事實果是如此!”
鄂都秀士莫庸陰沉地道:“這種手法正是虛者實之,實者虛之。對付深諸埋伏
機關之道的人,便故弄玄虛,其實簡單不過,反而使行家莫測高深二他停頓一下,
接著道:“兄弟說這一番話的意思,乃是意欲證明主持大局的人必定另有大智大慧
之士,絕對不是纏夾先生曹廷設計……”
楚南宮等人聽了都嘿然無語,面上流露出憂慮之色,只有祈北海、辛龍孫這兩
個初生之犢,反而輕蔑地冷笑一聲。
巧手書生雍叔謀道:“莫老師這話可提醒我啦,當時我發覺那兩個深坑似是剛
剛挖好時,甚感奇詫。目下才明白敢情是另有名家在幕後主持,新近才佈置了這麼
一個以實力虛的陷井!”
祈北海道:“管他還有什麼高手名家,下面到底怎樣呢?”
雍叔謀道:“區區看了好一會兒,腦筋總轉不過來,因此順著小徑向前走去。
剛剛走了兩丈許,對面小徑盡頭處的地底陡然冒出一個幪面大漢,此人身量高大之
極,宛如一座小山,區區當時心中一動,真想轉身回去,但那幪面大漢已舉步走上
小徑,腳底十分沉重,一望而知此人武功有限……”
莫庸不愧是閱歷豐富,工於心計之人。這時脫口道:“嘿,我明白了,雍兄你
一看不對,只好運集全身氣力,借勢躍去,自投羅網之中巧手書生雍叔謀接口道:
“莫老師猜得一點不錯,區區身躍落網中之際,忽然感到愧羞異常,心情激動中,
取出銀針用迅快手法拆散網結,才拆開了一個小洞時,一支金針射到,釘在穴道之
上,區區就此失去知覺……”
楚南宮接口道:“以眼前的情形看來,除非有幾個高手同心合力,才攻得人此
峽,若是單人匹馬的話,縱有通天能為,也終歸無用!”
巧手書生雍叔謀道:“以區區所知,只有一個人可以在這煩惱峽出入自如!”
他見到眾人的目光都詢問似地望住他,便接下去道:“那人就是長勝將軍呂老
前輩……”
莫庸道:“原來如此,只不知長勝將軍呂飛現下在什麼地方?”
雍叔謀道:“區區還不曉得他老人家住在何處,要是知道的話,設法送訊與他
,憑著柯老前輩與他的淵源,他老人家一定出手相救。”
過了一會兒,又有一人被俘送到,敢情乃是甘露寺苦行禪師,只見他僧
袍全濕,可知他一定是在水中被對方擒住元疑。
緊接著又有一人被擒送來,眾人最先便見到那人掛在腰間的一面金襠。
楚南宮失聲長歎,道:“這一回我們可以說是全軍覆沒啦!”
那靈隱山人被對方吊好之後,張眼四顧,見到眾人的情形,便知道難以逃脫,
當下也嗟歎一聲,道:“想不到這煩惱峽彈九之地,居然一網打盡天下之士……”
辛龍孫道:“我一直在尋思這煩惱峽主持之人為何不乾脆把我們一一殺死,卻
故弄這等狡猾,難道僅僅存心侮辱我們?”
鐵膽趙七道:“不可能,他應該曉得捉虎容易放虎難的道理。日後這一批人個
個都將向他報復,誰受得了?”
正在談論之際,又有一人被擒送到。
眾人都仰頭觀看,莫庸陰聲一笑,道:“好啊,我們總算湊足啦!”
楚南宮道:“可是瑛姑麼?”
莫庸道:“兄弟只隱約見到是個女子,因想除了瑛姑之外,還有哪一峭壁上一
共有五個幪面人,其中四個分別動手取竹竿細繩過來,剩下個身穿長衫的幪面人,
站在一邊,並不動手。
那個女子俯伏地上,後背上有支金針閃閃生光。
兩名幪面人手持細繩,彎腰把她抱起,正要捆縛。那女子突然雙臂一分,那兩
個幪面人直僕開去。
她這一站起身子,峭壁下面的人都瞧見她的面貌,祈北海放聲大叫道:“夏雪
姑娘,我們在這裡呢!”
夏雪提高聲音應道:“你們別急,等我打發了這些傢伙,就可援救你們靈隱山
人向楚南宮,苦行禪師等人道:“此女竟是夏雪,我們看來沒有希望脫身子……”
苦行禪師道:“這可說不定,我們與她並無仇怨!”
莫庸忽然噓了一聲,道:“諸位快看,那幪面人是誰?”
峭壁上的夏雪這時正與那個站在一邊的幪面人動手,由於他們並非站在峭壁邊
緣處拚鬥,是以眾人只能偶爾見到搏鬥的兩人的上半身。
那幪面人拆解了夏雪數招之後,忽然改守為攻,雙掌連環劈出。
此人掌力沉重如山,捲起一片狂颶,夏雪的攻勢頓時被他阻遏住。
夏雪心頭一凜,厲聲道:“你是誰?”
那幪面人悶聲不響,雙手忽拿忽劈,招數奇奧,內力深厚。
夏雪一身武功雖是傳自蓋世高人,但到底經驗有限,竟認不出對方這一招是什
麼名堂。
這時玉腕被扣,頓時全身軟麻元力,那幪面人取出三枚金針,首先釘在她頸側
“天鼎穴”上。她頸上沒有衣物遮蔽,因此看得清清楚楚。
那幪面人接著以迅快手法,把剩下兩枚金針分刺在她雙足足踝穴道之上。
然後用手在她後背上摸了一摸,低哼一聲,自語道:“原來穿上了特製金絲背
心,怪不得那枚金針滑開兩分,沒有刺中穴道……”
其餘的幪面人都圍攏過來,動作迅速地把夏雪縛起,弄出峭壁外吊好。
一眾高手元不駭然相顧,只因那夏雪的一身武功,實在不比等閒。可是剛才那
幪面人在數招之內,就把她生擒活捉,由此推測,這幪面人的武功當真已達爐火純
青的境地,竟是深不可測的了。
卻聽那幪面人低聲問道:“還有多少位於?”他的聲音深沉異常。
一個幪面人應道:“尚有十個位子!”
這個身穿長衫的幪面人點點頭,道:“大概總夠用了……”
之後,通通都走開,只剩下一個手持丈二長矛的幪面人在堅守。
莫庸首先朗聲道:“夏姑娘,你與那廝一共動手幾招?那廝是什麼家數?”。
他的聲調不甚客氣,原來這莫庸本來就是架騖自驕之輩,一向說話口氣就不大
客氣。加上他心中急於曉知這事,問得匆急,更顯得生硬無禮。
夏雪一身紅衣,在這九個男人之中,宛如是萬綠叢中一點紅。
她不悅地哼了一聲,祈北海粗著脖子嚷道:“不要理他,嘿,嘿,那廝大概以
為他自家是皇帝老子啦!”
辛龍孫接口道:“他雖不會認為自己是皇帝老子,但無疑自以為在武林中很了
不起。可是依我看來,卻也不過是個無能之輩!”
鄂都秀士莫庸想不到惹來這兩人的謾罵嘲諷,氣得咒罵一聲。
靈隱山人接口道:“其實莫兄問及夏姑娘的話,正是我等都想知道之事,如果
夏姑娘肯說出來的話,我們大家好猜一猜那廝是推!”
夏雪仍不做聲,靈隱山人接著道:“我們這幾個人被困於此,本來還猜得出一
點原因,可是目下祈辛兩位及夏姑娘也來了,可就使得我們都感到十分迷惑,還有
那位巧手書生雍叔謀兄竟然也到了此地,一同被困,這一來此地真正在幕後主持之
人是誰?他佈下這羅網動機安在?在在都使人感到萬分困惑……”
苦行禪師忽然大聲道:“雍施主還沒有說出此行內情,不知是否可以坦誠見示
?”
眾人都轉眼望住雍叔謀,等著聽他答話。
雍叔謀歇了一下,才緩緩道:“不敢相瞞,區區此行是奉了直隸顏二先生之命
,來此地查看一下傳言是否屬實!”
眾人都訝異地啊了一聲,苦行禪師道:“雍施主口中的顏二先生,可就是武林
第一世家的直隸顏家麼?”
雍叔謀道:“正是!”
這時,只有夏雪,祈北海,辛龍孫三人沒有露出驚訝這色。生似他們對於名滿
天下的直隸顏家毫不重視。
眾人都不再詢問那巧手書生雍叔謀,歇了片刻,楚南宮大聲道:“夏姑娘,你
可肯把剛才的情形詳細示知麼?”
夏雪道:“如果大家客客氣氣,我當然可以告訴各位……”
鄂都秀士莫庸哼了一聲,道:“偏生這臭丫頭有這麼多說的!”
夏雪大叫道:“我不說啦!”
楚南宮大怒喝道:“姓莫的你胡攪些什麼?”喝聲中突然一拳隔空劈去。
他的拳力非同小可,那郎都秀士莫庸萬萬想不到楚南宮在這種情況之下,仍然
會出手攻擊。他可不敢發掌硬封,生怕兩人力量相交之際,震盪太甚,以致那根竹
竿在石洞中滑出來,因而跌落慘死。
當下急急舞動雙掌,施展精微奧妙手法,破解對方強勁拳力。
饒是這樣,那楚南宮和莫庸頭上的竹竿也顫跳得甚為厲害。
莫庸用盡全身功夫,穩住頭上那根竹竿,然後陰沉地道:“楚兄我要提醒你一
句,你如果逞強動手的話,我們兩個都別想活啦!”
楚南宮厲聲道:“閉嘴,你再開腔的話,那就準備一齊葬身在峭壁之下……”
說話時握拳蓄勢,又要發出。
鄂都秀士莫庸深知楚南宮天性剛猛,加上對自己仇恨甚深,這話決非危言恫嚇
,心想如果和那楚南宮一同死在此地,實在是划不來,只好憋住一臥悶氣,不聲不
響。
祈北海哈哈大笑,道:“喂,你這酸秀才敢情是貪生怕死之輩?我可瞧不起你
啦!”
莫庸憤怒得肺都要炸開,但他可不肯逞一時之忿,招來粉身碎骨的下場,是以
仍然悶聲不響。
楚南宮朗聲道:“夏姑娘,現在你可肯說了麼?”
夏雪道:“衝著楚師父你,我只好說啦,剛才那幪面人武功手法之奇奧,實在
是我生平僅見。他先讓我攻了數招,然後就出手反攻,我也說不出他的手法是什麼
家數,只覺得他在擒拿手法之中,蘊含有閉穴及硬攻的招數。我只抵擋了三招,就
被他抓住手腕!”
靈隱山人急急問道:“姑娘可記得他手指扣住你腕上什麼部位?”
夏雪尋思一下,道:“當時我沒有注意到,但現在回想起來,似乎被制脈穴甚
多,大概是神門穴,內關穴。太淵穴三處被制……”
眾人默然尋思,歇了片刻,夏雪又道:“我細細一想,好像還有‘經渠穴’也
被他指頭扣住……”
靈隱山人搖頭嗟歎一聲,道:“此人武功這等精絕奇奧,當真是罕見罕聞之事
!”
他接著精神一振,道:“奇怪啊,此人既然武功這等高明,何必利用機關埋伏
對付我們?這還不說,如果他對我們不滿,要殺盡我們的話,不但大可以在動手相
搏之際取我性命,即或不然,他也不必把我們吊在此處……”
大家都沒有言語,峭壁上那幪面人手持利矛,露出側耳聆聽他們說話的姿勢。
靈隱山人接著道:“因此山人敢說那廝把我們吊在此地,必有絕大陰謀,不過
目下縱然絞盡腦汁,也無法猜出內情!”
片刻間,步聲紛沓,眾人仰頭觀看。辛龍孫道:“這一回好像不止一個人呢!
”
過了一陣,上面的幾個幪面人一連吊落三人。
第一個乃是個女子,正是那機智狠毒的瑛姑。第二個身形矮橫,一身錦衣,眉
粗口闊,年約六旬左右。
第三個面長如馬,身量高瘦,渾身皆是水漬。
巧手書生雍叔謀面色一變,道:“峰世兄幾時到洛陽來的?”
旁邊的靈隱山人道:“雍兄說話的那一位可是直隸顏家的顏峰兄麼﹒
那個面長如馬的人應聲道:“區區正是顏峰,雍老師可否引見一下?”
雍叔謀當下替他介紹過眾人,顏峰指著那個身穿錦衣的矮橫漢子道:“這一位
就是隱退江湖已有多年的混元手歐充歐師父!那邊的姑娘就是玻姑,我們是一塊兒
來的!”
楚南宮等一聽這敢情好,瑛姑本是這一邊的人,目下表面上倒變成顏家的人啦
!
他們自然不會說穿,卻暗暗納悶那顏峰既是顏家之人,又素負智謀過人的盛名
,怎的還不曉得玻姑及這一批人都是幫著凌玉姬與顏家展開爭寶之事。
只過了一陣,又有人被擒送到,吊下來之後,眾人轉睛看時,只見那人身量雄
偉,頷下留著黑鬚,長得修眉朗目,氣字不凡。
楚南宮首先朗聲叫道:“那邊可是南陽十二金錢葉大俠麼?”
眾人聽了都感到十分驚訝地打量那鼎鼎大名的十二金錢葉葆。
葉葆虎目一掃,朗朗道:“正是葉某,適才下間的可是楚南宮兄?”
楚南宮也應了一聲。
葉葆有點英雄氣短地歎了一聲,道:“想不到與楚兄闊別多年,卻在這等所在
重逢……”
楚南宮哈哈一笑,道:“葉兄何須感到難過,等兄弟介紹過此地諸位之後,葉
兄就曉得今日中伏被擒,並非十分可恥之事……”
正在說時,步聲響處,又有人被擒送到。
眾人都沒有瞧見被擒之人是誰,故此個個伸長脖子等候。
不一會兒工夫,一根竹竿吊起一人,送出峭壁之外。
那個被吊在竹竿未端的人,身穿藍布長衫,足下登著布履,甚是樸素老實。相
貌端正,雙鬢微斑,竟是個三旬上下的中年人。
十二金錢葉葆突然失聲道:“哎,怎的連羅門居士也陷入羅網之中?”
他久居南陽,是以中州人物他都見過。
眾人一聽這個樸素的中年人,竟然就是封爵金榜中最高一級的高手銀魚精捨羅
門居士,人人都睜大雙眼,不住打量。
羅門居士苦笑一下,道:“葉大俠也在此地,當真想不到。這煩惱峽我以前曾
經來過,可是這一回重臨是間,那些埋伏機關完全不同,虛虛實實,難以測度,顯
系出自名家精心設計……”
十二金錢葉葆道:“誰說不是,若不是尋常埋伏,豈能難倒我們這一千人……
”
這時,峭壁上一共插著十五根竹竿,齊整地吊著十五個人,其中有男有女,遠
遠望去,當真是百世罕見的奇觀。
十二金錢葉葆向旁的顏峰道:“世兄趕到洛陽之事,令叔可曾曉得廣顏峰搖搖
頭,道:“我一抵達洛陽,就聽聞許多高手被困此峽之事,便匆匆趕來!”
那邊的羅門居士接口道:“這樣說來,令叔在短期間之內,不會來到此地了?
”
顏峰道:“那我就不曉得啦!”
羅門居士沉吟一下,道:“此峽到底是什麼人在幕後主持,若然他意在一網打
盡武林高手,又何必把我們吊在這裡?”
靈隱山人大聲道:“實不相瞞,早先山人還以為此峽幕後之人乃是羅門居士你
呢!”
羅門居士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道:“靈隱山人你這番推測之間,有何根
據?”
靈隱山人道:“適才夏雪姑娘在峭壁上與一個幪面人動手,數招之內,就落敗
被擒。山人想來想去,目下在洛陽的人物中,只有三個人能夠辦得到!”
許多人都出聲詢問是哪三個人,因此羅門居士根本不用開腔。
靈隱山人道:“第一個就是直隸家的首腦人物顏二先生,他目下已在洛陽城中
。顏家素以武學博大精深見重武林,手法之奇奧,每每令當世高手叫不出家數名稱
,所以被推為武林第一世家……”
他停歇一下,接著道:“第二位就是銀魚精捨羅門居士,老實說,目下在武林
之中,如論單打獨鬥,能夠高於山人之流的高手,寥寥可數。在洛陽也就只有羅門
居士一人……”
羅門居士連忙道:“靈隱山人過譽之詞,實在愧不敢當。我能夠與諸位打個平
手,也就很心滿足啦!”
靈隱山人道:“居士謙遜是一回事,實情又是另一回事。山人敢說把羅門居士
列在三人之內,在場諸位大概不會反對!”
楚南宮道:“靈隱山人說得不錯,但那第三人是誰?可否說出來聽一聽?”
眾人這時都伸長耳朵,等著聽聽靈隱山人的推測。
靈隱山人從容道:“第三位就是隱退多年的長勝將軍呂飛!”
靈隱山人道:“歐兄這次到洛陽來,大概有意乘便找尋長勝將軍呂飛較量武功
,一雪前恥。據山人所知,長勝將軍呂飛在他們那一幫癡人舊友群中,武功數他最
強,我們這次在沙漠中曾經見識過馬癡歐陽老人的武功,極是高強,由此推測,那
長勝將軍呂飛武功更是深不可測……”
混元手歐充不服氣地哼了一聲,道:“如果呂飛武功這等高強,為何多年來都
躲起來,不敢出頭?”
羅門居士尋思一下,接著道:“長勝將軍呂飛那時鬚髮皆白,但毫無絲毫老態
,可見得一身武功並未放下!他聽了我的話之後,便約我翌日早晨在郊外一處地方
動手,翌晨,我依約到達……”
他說到這裡,話聲一頓,莫庸忽然大聲接口道:“長勝將軍呂飛沒有依約赴會
,我猜得對是不對?”
羅門居士道:“莫兄頭腦之佳,令人歎服。當日呂飛果然沒有赴約,但他曾親
口對我說過,他絕不離開洛陽。雖然事後想來,這話有一點正似緩兵之計,可是他
當時其實不須告訴我這話,因此,我仍然相信他埋名隱姓住在洛陽城內!”
靈隱山人道:“這就是了,山人猜測目下只有這三個人能具如許身手,打敗夏
雪姑娘。但以現在形勢看來,顏二先生及羅門居士都可洗脫嫌疑,至於那長勝將軍
呂飛,山人竊以為絕不會是他!”
眾人都不反駁他的話,因為長勝將軍呂飛既然肯忍受許多人挑戰時的侮辱,可
見得他當真絕心隱姓埋名,不再踏人江湖。由此推測,他怎會再惹是非?
這時已是午後未申之交時分,斜陽曬得眾人身上陣陣懊熱。
峭壁上出現那纏夾先生曹廷瘦長的身形,他舉手取下幪面青布,大聲道:“諸
位在武林中均是名重一時的高手,今日駕臨敝峽,曹某這等對待諸位,簡慢之罪,
實不可道……”
祈北海怒罵道:“混蛋,淨說些廢話作什?有屁快放!”
曹廷面泛怒色,冷冷道:“你到煩惱峽來,乃是自尋煩惱,但如果你一定要找
死的話,曹某人也可以成全你的心願!”
祈北海一聽這話,才記起自己一條性命還捏在敵人手中,便不做聲。
曹廷兀自羅羅嚏嚏說了半天,這一回楚南宮忍不住了,朗聲道:“喂,你到底
有什麼話要告訴我們?這簡直離題太遠啦!”
曹廷眉頭一皺,道:“你急什麼?假使你們終於不免一死,就算早些聽完我的
話,又待怎樣?”
他開始轉移目標,向楚南宮羅嚏起來,鬧了許久,楚南宮本來氣得不得了,忽
然問朗聲大笑,聲震四山,打斷了對方的嘮叨。
曹廷等他笑聲停歇,嘮嘮叨叨道:“你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
楚南宮道:“我笑你元怪外號稱為纏夾先生,敢情真是纏夾不清的人,楚某本
來氣憤填膺,但這刻已不生氣啦!”
曹廷也哈哈一笑,道:“我這脾氣就是這樣,老是改不掉。”
他掃視眾人一眼,接著道:“諸位一定想知道曹某既然擒住各位,卻為何不即
下毒手之故!”
祈北海忍不住罵道:“廢話,當然都想知道啦!”
曹廷這一次不再咦叨他,接著道:“曹某先告訴諸位一件事,那就是吊住各位
的細繩,乃是曹某特製之物,堅韌之極,以諸位手上功夫,卻也不一定能夠扯得斷
……”
他含有深意地微笑一下,接著道:“不過諸位且慢試驗,否則跌將下去,粉身
碎身,可划不來!”
瑛姑突然插口道:“曹廷你自家的性命也在我們掌握之中,你可相信?”
她一直沒有開過口,話利似劍,眾人都為之動容。
曹廷面色微變,道:“你不妨說說看!”
瑛姑冷冷道:“我也先告訴你一事,那就是你只要作出一點後退的姿勢,就立
刻魂歸地府!”她一邊說,一邊舉手向他指指點點。
曹廷果真不敢魯莽後退,緩緩回頭一瞥,在他後面除了有兩個幪面人站在尋丈
之處以外,沒有別的人影。
他回頭道:“姑娘敢是危言恐嚇於我?”
瑛姑冷笑道:“你且看看自己所站的位置,是不是在我們十五人的中間?”
曹廷點頭道:“不錯!”
瑛姑道:“目下我們十五人之中,已有六七人手中準備好獨門暗器,只要你身
形略略有後退的跡像,就將招惹來各種暗器。我猜以我們這六七人的手法功力,三
面夾攻於你,雖說是你只須後退三步,就可以脫出我等暗器威力範圍,然而卻仍有
把握取你性命!”
曹廷轉眼掃視眾之後,面色大變。
這時,有幾個人一齊喝起彩來。
曹廷雙眼凝望著葉葆指縫中的金錢,道:“諸位使用暗器的話,就算殺死了曹
某,也不是得光彩!”
瑛姑冷笑道:“對付你這一流人物,就算縛住一隻手贏了你,也不見得光彩…
…”
十二金錢葉葆也沒有因對方藐視之言而收起手中金錢,他久走江湖,經驗豐富
,明知瑛姑此舉,目的只在鎮住對方,以便脫身,因此他必須助她的聲勢,此舉可
算不得丟臉。
纏夾先生曹廷當真動也不敢動,生怕對方數人中,只要有一個誤會,發出手中
暗器,其餘的人,定然也跟著發出暗器,那時即非死不可!
不過瑛姑這一邊也不敢造次,生怕他忽然下令,指揮手下出手把這一干人都掃
落峭壁之下,故此瑛姑一直保持冷靜的神色,緩緩道:“你既然又知逃不出我們手
底,為何還不彎下腰,把我們拉上去?”
曹廷面色灰白,露出不知所措之狀。
楚南宮朗聲大喝道:…快一點把我們拉上去,聽見沒有?”
他的聲音響如雷鳴,把眾人都駭了一跳。
纏夾先生曹廷移前了一點,忽然中止了俯身彎腰的動作。
祈北海大喝一聲,又把眾人駭了一跳。
曹廷沉聲道:“諸位別忙,也千萬不要用力,盡量提氣輕身,不然的話,那條
細繩突然斷了,其罪可不在曹某身上!”
瑛姑冷冷道:“你只須說一句,到底拉不拉我們上去?”
曹廷皺眉道:“非是曹某不肯出手,事實上那些吊住諸位的細繩,現下已變得
極為枯脆,只須加上一點點力量,就會斷為許多截……”
眾人一聽這話,雖然未知真假,卻也不能不惕然驚凜,個個都暗中提氣輕身。
曹廷接著道:“這些細繩乃是曹某特製,剛才取用之前,已經塗上一種藥物,
此刻繩質已起了變化,由極韌變為極脆,如果我動手一拉竹竿,被吊之人勢必掉跌
下去!”
瑛琅姑冷冷道:“胡說八道,你以為我們都是初出茅蘆之輩麼?”
纏夾先生育廷元奈地道:“好吧,既然諸位不信,曹某就只好遵命動手。
不過話先說明,如果曹某動手拉動竹竿,以致有人跌了下來,其餘的人卻不得
出手暗算於我……”
十二金錢葉葆大聲道:“這個自然,除非你暗中弄了手腳!”
纏夾先生曹廷道:“還有一點,就是萬一其中有些人能夠安然脫身,卻不得向
曹某報復!否則我橫豎不免一死,何不與諸位同歸於盡?”
顏峰道:“這話頗為有理,未知諸位以為如何?”
別的人都沒有異議,因此就等如答應了曹廷的要求。
纏夾先生曹廷道:“現在哪一位要最先上來,請開聲見告!”
回答他的話卻是一片緘默,誰都不願首先犯險,雖然吊在竹上也是十分危險,
可是目下尚能提氣輕身,拖得一陣就是一陣。
纏夾先生曹廷等了片刻,見沒有人回答,當下向後面招一招手。
兩個幪面人走到他身邊,等候他的吩咐。
曹廷問道:“那邊還有竹竿沒有“說時,舉手向左邊指一指。
眾人的目光大部份都隨著他手指之處望去,個個覺得這活有理,只須取支竹竿
來,便可以一個個拉上峭壁之上。
曹廷突然間縮退半步,雙手抓住兩個幪面人的腰身穴道,往中間一並攏,那兩
個幪面人頓時變成一面人肉盾牌,攔在他前面。
曹廷揚聲大笑,道:“目下曹某可不怕諸位的暗器啦,如果有哪一位不服氣,
無妨設法掙脫上來,取曹某性命……”
這一下當真大出眾人意料之外,個個目瞪口呆,無法可施。
顏峰突然大笑道:“好,好,想不到今日我們這一干人,都栽在你手中夏雪忽
然向他白一眼,道:“你倒像是很高興呢!”
顏峰怔一怔,道:“夏姑娘這話未免教人感到出奇,區區也一同陷在羅網之中
,怎會高興?”
瑛姑忽然道:“你們兩位早就認識的麼?”
夏雪哼了一聲,顏峰道:“不錯,區區在半年前已經識得夏姑娘了。”
這時纏夾先生曹廷抓住那兩個幪面人,緩緩後退,轉眼間已被峭壁邊緣遮住身
形。
眾人都默然不語,暗暗運功調息,提住一口精純真氣。
這些人元一不是當代武林傑出的人物,這一提氣輕身,當真輕如羽毛。
苦行禪師忽然誦聲佛號,道:“貧僧似乎聽到呼呼風聲,但願我佛慈悲,這陣
風別刮到這邊來,不然的話,我們沒有一人可以倖免!”
羅門居士沉聲道:“此事真真可恨,咱們人人都不是凡庸之輩,目下卻弄得有
力難施!”
鐵膽趙七嘿嘿一聲,道:“不知我們還能活上多久才歸大?”
瑛姑暗中在腰間弄了一下手腳,然後冷笑道:“我們反正活不了多久,哪一位
已經得到顏家失寶,何妨但白說出。”
楚南宮道:“瑛姑說出這話,莫非顏家失寶就在我們眾人之中?”
瑛姑接口道:“得寶之人,就是顏峰!”
這話一出,所有的人莫不驚訝相顧。只因顏峰乃是直隸顏家之人,那千裡眼現
在他手中,如何算得失寶?
顏峰沒有做聲,但他似乎也感到眾人都望著他,因此片刻之後,抬頭道:“這
個誤會太大了,我不得不把真相向各位宣洩……”
他話聲一頓,仰天長歎一聲,接著道:“說來慚愧,區區實系因平日不大聽從
家叔之言,是以外間傳說我顏家之內不甚和睦,叔侄對立,這等話說出來未免使人
汗顏。正因有此傳說,所以玻姑娘及羅門居士一旦聽失寶在我手中,便都深信不疑
!可是兩位卻未曾想深一層,如果失寶確在我手中,家叔怎會親到洛陽來?我又何
必趕來,同陷此間?”
他說到這裡,羅門居士及瑛姑面上都流露出相信的神情。
顏峰接著道:“那雙鉤尹南確實傷在我手底,他與羅門居士有舊,知道我的手
法,除非找到羅門居士以外,無法解救。而當時我因另有變故,無法攔阻於他,所
以他能夠負傷逃走!而我事後因認為他無法支持到洛陽,所以也就不再追究。哪知
他終於能支持到洛陽,方始斃命!”
瑛姑插口道:“當然啦,他在中途曾經得到別人援救,雖然不能治癒傷勢,卻
能暫時鎮壓住內傷,所以他才到得洛陽,而我也因得到那個幫他之人告訴我,才知
道失寶在你手中!”
顏峰道:“這就是了,要不是瑛姑娘解釋,我真懷疑,當時用的力量有錯,以
致估計不確呢!”
他轉眼望著羅門居士,又道:“至於居士你聽說失寶在我手中,無疑是雙鉤尹
南瀕死以前告訴你的了?”
羅門居士道:“不錯,是他親口說的!當時他傷勢太重,已無法挽救!”
顏峰道:“這就是了,區區把當時情形一說,諸位就會明白為何雙鉤尹甫會說
失寶在我手中了!”
他停了一下,似是回憶當日之事,然後緩緩道:“寒家一向蒙武林朋友推重,
從無在直隸地面發生事端,想不到一年以前,家叔父二先生忽然發現寒家世代相傳
的千里眼失去蹤跡,當下嚴密偵查,不久就發現線索,敢情就是年餘前曾經在寒家
寄住多日的雙鉤尹南所為。於是寒家上上下下都出動搜索那雙鉤尹南下落,本意以
為他一定逃到偏僻之地,如南荒塞外或蒙藏邊地,隱匿,但搜尋整年之後,才由我
發現他竟然就藏在直隸地面之內,不但改名換姓,而且變易容貌。我找到他之後,
就先用家傳斬經截穴手制住他,迫他獻出失寶。當時因失寶日久,害得我們全家天
下奔波,受盡風塵跋涉之苦,所以火氣甚猛,言語態度之間,未免失之粗暴。因此
雙鉤尹南認為縱然獻出失寶,也難以活命。可是他又深悉寒家的斬經截穴手的厲害
,不敢不帶我到失寶之地……”
祈北海忍不住插口道:“那廝可是哄騙於你,後來脫身之後,又用嫁禍江東之
策“他說出這幾句話,自己覺得十分高明,因此流露出一派得意之色。
顏峰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可就被這小子坑慘啦!試想他目下已經死掉,
失寶再也找不出來,我縱是把實情說出,有誰相信?”
祈北海怔了一下,悶悶地閉住嘴巴。
夏雪在鼻孔中“嗯”了一聲,道:“顏峰兄的話似乎頗有道理,可是既然不是
被那雙鉤尹南所騙,難道說以你一身武功絕技,還有人能從你手上奪去不成?”
她的話聲口氣之中,並不十分友善,一聽而知她乃是有意維護祈北海。
顏峰中掠過一絲奇異的神色,不過他革飾得好,是以元人瞧見。
他道:“夏姑娘猜對啦,區區當時已得回失寶,但就在此時,雙鈞尹南帶傷遁
逃,而我恰恰碰上一個奪寶之人,忙於應付,以致被那雙鉤尹南逃掉!”
夏雪道:“那人是誰?”言詞之間,隱隱流露出不大相信之意。
顏峰緩緩道:“那人就是諸位都知道的無名氏!”
這活一出,眾人都不禁大為詫愕。但是卻沒有人出聲潔駁。
顏峰接著道:“無名氏武功之強,竟是區區平生僅見。是以當時無法保存寒家
世代之寶物,青之不免有愧……”
眾人都不則聲,要知此地之人,除了有限數人之外,莫不見識過無名氏奇高奇
強的武功,故此顏峰的話,幾乎人人皆信。
羅門居士沉吟一下,道:“然則以顏峰世兄的話為根據,那雙鉤尹南之言,竟
是盡難相信了?”
顏峰歎一口氣,道:“我們大家被困於此,眼看不免死亡,區區何必哄騙各位
?”
這個理由極是合情合理,於是,這十多高手無不深深相信。
忽然間峭壁上傳來一陣步履紛沓之聲,眾人轉眼望去,只見上面出現了四個幪
面人,卻沒有纏夾先生曹廷在內。
那四個幪面人扛著一個雙目圓睜,四肢癱軟的俊美少年,此時把他放在地上。
祈北海首先怪叫一聲,道:“那不是藍岳兄麼?”
夏雪沉重地噓口氣,道:“他居然也被擒住,我們可沒有人來援救啦!”
顏峰聽了這話,眼光又現出奇異的光芒,但此刻眾人的注意皆被上面的藍岳吸
住,是以誰也不曾察覺。
只聽曹廷的聲音在上面透傳下來,他道:“這人不必吊起,可安在彈架之上!
”
眾人都不曉得“彈架”是什麼東西,有何作用,故此都瞪眼瞧看。
那四名幪面人迅速地把藍岳抬起,又走了回去,瞬即被峭壁邊比擋住視線。
瑛姑突然不聲不響地取出一條長長的絲帶,輕輕一揚,另一端已纏捲在竹竿上
。
眾人轉眼瞧見,都出驚訝之容,但這一千人無一不是武林高手,聰明過人。一
看之下,盡皆曉得瑛姑取出絲帶之意,乃是藉以穩住身形,不致因細繩忽斷而墜跌
峭壁之下。
進一步則可設法借力彈上峭壁之上,或者可以首先設法扳起雙腳,把足裸上的
金針拔掉,恢復自由。那時要躍上峭壁,更是容易。
眾人都不則聲,看她如何處理。
只見她用口咬住絲帶的另一端,然後垂手設法扳起底下沒有知覺的雙腿。
但她身形微動,上面的竹竿頓時間震動起來,一望而知若果勉強扳動雙足的話
,那根竹竿可能因跳顫而從石洞內滑出來。
旁邊的靈隱山人低低道:“不行,不行,那竹竿會滑出來!”
瑛姑放棄了扳起雙足,去掉制穴金針的用意,抬頭望著上面。
忽然聽到上面傳來曹廷的大笑之聲,接著聽見他朗朗道:“瑛姑你最好不要企
圖逃走。如若不聽警告,別怪我先行下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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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修羅七訣輕鬆敗神指】
眾人轉眼查看,發覺那纏夾先生曹廷分明人在峭壁上,被巖沿擋住,竟不知怎
能瞧見下面的情形。
他們查看之際,瑛姑也只好停止任何動作。最近處的華奎突然大聲道:“哎,
那廝在這一邊安了一面鏡子,怪不得他身在上面,卻把我們的舉動看得清清楚……
”
大家都為之感到驚愕,莫庸這時也找出一條長帶,依樣葫蘆地將另一端拂起,
纏捲在竹竿未稍,用口咬住另一端。
其他的人因找不到可用的繩索帶子,故此剛才雖然看到玻姑的舉動而動心,但
卻也只好靜候她出困之後,再來援救。
瑛姑右手在袖中摸摸短劍的劍柄,她的兵器就是這柄長僅一尺的短劍,劍身泛
起一泓藍晶晶的寒光。此劍不但淬有見血立死的奇毒,同時鋒利元匹,果真可以斬
金切玉。
卻聽那顏峰接口道:“諸位不可造次,這廝故意提醒各位,內中必有陰謀毒計
!”
曹廷又是一陣大笑,道:“不錯,不錯,我索性告訴各位!如果哪一位弄斷了
細繩,設法借竹竿的彈性飛上來,在下有兩個法子對付……”
他得意洋洋地大笑著,眾人都氣得瞪眼吹鬚,面上泛起殺氣。
曹廷接著道:“第一個法子十分古舊平常,那就是在下已埋伏好兩隊彎箭手,
每隊十人,個個手挽強彎硬箭,哪一位身形乍現,先得應付這兩隊彎箭手的連環箭
雨……”
眾人都皺眉尋思,發覺這一關雖是普通,卻極是有效。如若只有三數挽弓搭箭
,以他們的身手,雖然只剩雙手可以活動,卻也或可勉強擋住。但這些弓彎手竟有
兩隊,每隊十人之多,誰也明白無法抵禦得住,非變成刺偎不可。
纏夾先生育廷纏夾不清地咦叨了一會兒之後,接著又道:“諸位可想知道第二
個法子?”
祈北海大聲罵道:“他媽的,你要說就說,不講就拉倒!”
曹廷也不生氣,揚揚自得地道:“這法子甚是別緻出奇,那就是我特別做了三
個彈架,每具彈架均可把百斤重的石頭彈出數丈之遠,而且準確異常他說到這裡,
眾人已悟出他話中含意。內中夏雪和瑛姑兩人面色大變。
曹廷道:“用這彈架上石頭,攻擊敵人固然是好主意,但在下這刻卻已裝上人
彈,只要哪一位躍上來,除了連環箭雨之外,還可奉送一枚人彈,絕不食言!”
夏雪恨聲道:“姓曹的你除非把我們通通殺死,不然的話,我們騎驢唱本,走
著瞧……”
瑛姑接口道:“曹廷你用心歹毒,可恨可殺,藍岳目下怎樣了?他可曾已死在
你手底“纏夾先生曹廷沒有作答,片刻之後,只聽藍岳哼了一聲。
夏雪大聲道:“表哥,你沒事麼?”
藍岳道:“還好……”聲音中一片懶懶的意味。
瑛姑喜上眉梢,大聲道:“這下面許多人落伏被擒,你怎生被困的?”
藍岳仍然用懶懶的聲音,道:“我中了一種迷香暗器,失去知覺……”
楚南宮怒聲道:“這廝好生卑鄙下流,什麼手段都用得出來!”
忽然一陣步聲紛沓,這一回眾人都瞧不見上面發生何事。
過了一陣,曹廷笑聲又起,卻漸漸遠去。
又過了片刻,藍岳突然道:“無名氏,你原來沒有死掉……”
峭壁下的一千高手,聽到“無名氏”三個字,頓時都騷動起來。
無名氏沒有回答,因此他們都不知他的生死。
祈北海忍不住大聲問道:“藍岳兄,那廝可是死了?”
藍岳道:“沒有,他不願開口就是!”
羅門居士突然開口道:“老朽以為此峽乃是他在暗中主持,卻不料他也落伏被
擒。”
靈隱山人道:“目下可說不定,如果他用的是苦肉之計,故意裝出被擒的局面
,企圖以苦肉計混淆視聽,也說不定……”
楚南宮大道:“山人這話對別人也許不錯,但無名氏不是這種好狡之輩,絕不
會是詐局!”
莫庸冷笑一聲,道:“楚兄維護於他也不中用,越是大好大惡之輩,外表上越
是教人測不透!”
只聽藍岳的聲音道:“無名氏,你來幹什麼?”
無名氏淡淡道:“沒有什麼享……”
靈陷山人突然大聲道:“無名氏,那件寶物可是在你手中?”
無名氏沒有回答,藍岳道:“什麼?你已得到那宗寶物?”
顏峰眼中光芒閃動,似是內心波蕩不安。
過了片刻,無名氏淡淡道:“是又怎樣呢?”
藍岳哼了一聲,道:“那就算你本領大……”
無名氏沒有言語,等如默認失寶當真已落在他手中。
峭壁上吊著的十餘人也都不出一聲,個個暗自盤算如何能從無名氏身上奪得失
寶。
不過目下最急的卻還是如何脫身之事,假如大家都無法逃脫,死在此地,縱然
想出法子奪得失寶,也等如泡影幻夢。
楚南宮突然長歎一聲,道:“難道以我們十多人的身份武功,卻死在此地不成
?”
苦行禪師誦聲佛號,道:“若是命該如此,那也是沒有法子之事!”
巧手書生雍叔謀道:“可惜元人可以送信,不然的話,長勝將軍呂飛前輩趕到
此地,何愁不揭開此峽之秘?更不愁我們脫不了身!”
曹廷大聲道:“這話我曹某可不服氣,請看此地多少名家高人,還不是照樣束
手被擒,呂飛何足道哉……”
他話聲歇一下,接著道:“你不妨把呂飛住址說出來,我派人去通知於他。若
果他膽敢前來,管叫他也成為甕中之鱉!”
雍叔謀雙眼一睜,道:“呂老前輩如果不能踏平你區區煩惱峽,我敢用人頭打
賭!”
曹廷嘿嘿冷笑,道:“衝著你這句話,我非通知他前來不可,他住在哪裡?”
巧手書生雍叔謀遲疑一下,道:“呂老前輩刻下住在龍泉路三號!”
無名氏突然插口道:“那位長勝將軍呂飛可是個鬚髮皆白的老人?”
羅門居士笑道:“錯了,錯了,呂飛雖然年逾八旬,但胡發漆黑,看上去真如
壯年之人!”
曹廷陰險地笑一聲,道:“居士何須費心,等呂飛趕到之際,諸位已經一命歸
西,哪管得這些閒事!”
他口氣之中充滿殺機,眾人為之面面相覷。
曹廷又道:“本來我打算要各位賭咒不得向我尋仇生事之後,就把各位放了。
無奈世事多變,目下已不得不取諸位性命。…莫庸低低罵道:“放屁,說了等如不
說。”
瑛姑道:“這廝可恨得恨,真後悔早先沒有把他殺死廠只聽曹廷接著道:“無
名氏,你把寶物放在何處?你只要交出寶物,就饒你一命……”
無名氏淡淡道:“我也不知道那件寶物刻下落在誰人手中?”
曹廷道:“曹某說得出做得到,你最好考慮一下,再回答我,如果還是不據實
供出,我就把你彈出峭壁之外,教你粉身碎骨而死!”
無名氏不假思索,道:“我不知道!”
纏夾先生曹廷怒道:“小子你想錯啦,你以為死了之後,就查不出寶物下落麼
?哼,哼,我總有辦法查出你曾經到過什麼地方!”
他一揮手,兩名站在架後的幪面人踏前一步,提緊手中繩索。
這時只要他們用力一扯繩子,那塊木板彈起,就可把無名氏彈出峭壁之外。
曹廷冷冷道:“我這隻手一落下,你就粉身碎身。現在你回答一句,說是不說
?…藍岳也感到極是緊張,忽然插口道:“且慢,無名氏他一向不把生死放在心上
,你這樣迫他,全無效力!”
曹廷道:“你可是打算勸他供出?”
藍岳道:“正是此意!”
無名氏道:“你何必多此一舉?”
藍岳道:“你剛才也聽見曹廷之言,說是要把我們全部殺死,若果你也死了,
還有誰照顧凌姑娘?”
無名氏心頭大震,道:“她目下在哪裡?”
藍岳道:“問一問瑛姑就曉得啦!”
楚南宮響亮地道:“她已經在昨夜失蹤,不知被推動去!”
無名氏和藍岳都為之一震,開聲道:“有這等事麼?”
祈北海及辛龍孫也目瞪口呆,祈北海厲聲道:“你們這一干人幹什麼的?哼,
都是膿包!”
無名氏哺哺道:“這樣說來,我可不能死啦!”
他面上漸漸現出光彩,顯示出胸中泛起豪情,生機復萌。
站在一邊的纏夾先生曹廷詭笑道:“無名氏,你既然不想死亡,那就把寶物下
落說了出來!”
無名氏倏然側轉頭,望著曹廷,道:“你以為真的殺得死我?”
曹廷頓時駭得目瞪口呆,吶吶道:“你……你怎能動彈?”
無名氏忽然翻身跳落地上,動作迅快輕捷,絲毫也沒有阻滯之像。
架下的兩名幪面人一齊掣出兵器,急急攔截。
無名氏緩步走去,那兩個幪面人刀劍齊施,迎頭劈到。
這兩人身手不俗,大大出乎無名氏意料之外,尤其右邊的一個,左手利刀劈出
之際,左手也同時運掌急拍,招數手法極是高明。
無名氏微一錯步,雙手齊出,但每隻手招數不同,分別應付那兩個幪面人。
右面那個持劍的幪面人被他怪異手法,迫得收回劍勢,閃開兩步,倏地劍走空
靈,刷刷刷一連三劍,從側面攻上。
持刀的幪面人也被無名氏的奇奧手法迫得後退兩步。無名氏一隻手對付一個人
,這時偏身迫上,單手進搏,他使出一招擒拿手法,其中卻暗蘊修羅七訣中“鎖拿
”心法。
只見他的手靈活如蛇,迅快如電。恰好對方刀勢削掃出來,無名氏手腕一轉,
不知如何五指已鎖住對方手中之刀。
那幪面人運力奪刀,無名氏微微向前一送,一股潛力直襲對方胸口,蒙面人急
急運氣抗拒,左手五指刷地掃到無名氏奪刀腕臂間,毒辣無倫。
無名氏雖是佔盡優勢,可是對方左手這一招指法奧奇狠毒,不得不松指縮手。
這時他另一隻手也使出十二散手中第三招“玉鉤斜”,掌勢忽拍忽掃,精嚴奧
妙。那持劍幪面人劍勢雖是輕靈迅惡,卻被他舉手之間震出數尺。
無名氏向那持刀的幪面人冷笑一聲,道:“原來是你……”
那幪面人首先急疾後退,另外那個持劍的幪面人卻反而奮劍力攻。
無名氏隨手發出一招,又把對方震退數尺。
他目光一掠,只見持刀的幪面人和曹廷已奔出五六丈遠,一邊走一邊低聲說話
。
那個持劍的幪面人再度撲攻,無名氏迅速轉念忖道:“那兩個也許知道凌玉姬
的下落,我絕不能讓他們逃走……”
此念一生,登時泛湧起盈胸殺機。那持劍的幪面人還不知進退,挺劍攔劈。
無名氏劍眉一剔,右手疾出,探人劍光之內,食中二指伸直,巧巧夾住對方長
劍劍身。
那人不捨得棄劍,左手運掌猛劈出來,無名氏身形一側,反而欺近尋尺,右掌
分光錯影般拍去,一掌拍在那人胸口。
那幪面人慘哼一聲,跌開七八步遠。
無名氏更不遲疑,放步急奔,疾追前面兩人。
羅門居士忽地大聲問道:“他們都走開了麼?…藍岳嗯了一聲,他大穴被制,
轉動不得,故此也全靠兩耳查聽。
他本是大行家,因此從無名氏動手時發出的風聲已聽出無名氏手法奧妙絕倫,
功力奇高,不覺沉重而又欽佩地歎息一聲。
羅門居士大聲道:“目下趁敵人俱被無名氏趕走之際,我等必須設法在此時脫
身……”
琅姑的手指在袖內摸到劍柄,她知道只須掣出此劍,割斷細繩,然後緣著業已
捲在竹上的絲帶援升上去,抓住竹竿,那時,不論是借竹竿之力彈上峭壁也了,順
著竹竿攀到壁邊,再翻上去也好,脫身大概不會發生困難。
不過她為人深沉陰險,想到此地的人沒有一個不是身懷絕技的高手,定必有人
能夠像她一般脫身。可是此刻卻沒有一個人嘗試,不知是何緣故,因此她沉住氣,
不肯輕舉妄動。
這時,上面的無名氏已經不見影蹤,敢情對方已經緣索垂落峭壁,他也跟著追
了下去。
藍岳雙目圓睜,屏息靜聆。
一種怪異的沙沙的聲音,從兩三丈外傳來。
他起先以為是蛇蟲之類,後來聽聽不像,一則蛇蟲爬行時不會弄出這麼大的聲
響。二則這陣異響進行得甚是緩慢。
藍岳初時不過是奇怪地聆聽,但一會幾工夫,俊臉上就變顏變色,露出憤怒駭
交集的神情。
原來他聽了一陣,可就聽出這陣異響,似是衣服擦在地面的聲音。
他本是聰明機智過人之士,一旦聽出聲音來歷,登時就椎想出內中的情峭壁上
吊著的十餘高手個個沒有動靜,生似是沒有一個人有法子脫身。
藍岳望著晴碧長空,忖道:“那一定是早先被無名氏擊倒之人,目下恢復了一
點氣力便手足並用地爬過來,用意欲把我彈出峭壁之外……”他想著此事時,心中
一方面憤怒,一方面驚駭。憤怒的原因是自己眼看已可逃脫大難,卻想不到將要死
在一個垂死的人手底,實在教他難以甘心。驚駭的是那人越爬越近,只要他拉動機
關,自己就彈出峭壁之外,粉身碎骨而死!
他一點也沒有猜錯,那個本來持劍的幪面人此時利用手肘膝蓋,緩慢艱困地向
藍岳所臥的彈架爬去。
那幪面人移動得雖是遲緩,可是畢竟越爬越近。終於爬到離那具“彈架”兩三
尺之處。
峭壁上吊著那一排十多個人,此時仍然沒有一個動彈。
瑛姑突然想起來,大聲道:“藍公子,無名氏可是跑掉了?”
藍岳難過地哼了一聲,道:“不錯,他已經撒腿跑掉,卻留下一禍胎送與我受
用!”
夏雪驚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藍岳道:“他曾經打倒一個傢伙,卻沒有取他性命,目下那廝用盡殘餘之力,
爬了過來,大概想害了我,好撈一點本錢回去……”
瑛姑驚道:“那廝離你還有多遠?”
藍岳道:“已經爬到我身子底下啦!”
瑛姑不暇多說,倏地掣出短劍,輕輕向細繩挑割,藍汪汪的光華過處)
已把那條細繩割斷。
她利用絲帶援升,因怕那根竹竿顫動,故此動作不敢快速。
旁邊的靈隱山的人沉聲道:“姑娘!你的寶劍可否借來一用?”
瑛姑不暇抽手把劍扔給他,一面攀升,一面道:“等一等,你別急……”
那邊羅門居士已和混元手歐充商量好,只見他憑仗雙手之力,緩緩搖推吊住他
身形的細繩。他那修長的身軀隨著他的手勢,開始向兩邊晃蕩。
羅門居士的身軀越蕩越高,由於他力量用得十分均勻,輕身功夫又高人一等,
是以頭頂那枝竹竿並不十分顫跳。
莫庸也想作邯鄲學步,道:“楚兄眼下可肯助兄弟一臂之力?”
楚南宮道:“只要你脫身之後,發誓不乘危加害於我,自然可以遵命!”
莫庸道:“兄弟怎會做出這種卑鄙之事,楚兄儘管放心!”
楚南宮道:“好吧,我盡力替你拔去腳上制穴金針就是了!”
莫庸立即用雙手按住細繩,暗暗運力推搖,只見他的身軀馬上就隨著手勢開始
晃蕩。
他也是越蕩越高,可是還未到達雙腳能讓楚南宮碰到之時,頭頂上那枝竹竿已
經顫跳得相當劇烈。
楚南宮眉頭一皺,道:“莫兄小心,我看你那支竹竿好像就要滑出洞外!”
莫庸駭得出了一身冷汗,雙手趕緊停止加力推搖,一面運氣下墜,轉眼間已停
止了晃蕩之勢,卻總算沒有掉跌在峭壁之下。
這時,羅門居士的身軀已經蕩得很高。混元手歐充拿捏時候,摹然探臂伸手,
快如電光石火般把羅門居士雙足足踝上的兩枚制穴金針拔了出來。
上面的藍岳已經感覺出峭壁上吊著的人紛紛有所動作。可是更使他心弦大震的
卻是那個幪面人已經當真到達他身子底下。
那幪面人喘息之聲,清晰人耳,一聽而知此人內傷甚是嚴重,即使好好將養,
也不一定能夠拾回性命。目下經過這一番掙扎,結局更非死不可!
但藍岳並不關心那人將來會不會死,只關心他目前要害死自己之事。
他想努力掙扎翻下木板,可是身上有數處大穴被人點住,休想移動分毫。
這一剎那間,他想起那無名氏當真是神通廣大,只因他明明像自己一樣,穴道
被點,只能說話而無法移動。可是他卻有本事在緊要關頭,自行打通了被點的穴道
,反而把敵人打得夾尾而逃。
那個幪面人劇烈喘息聲中,伸出一手,五指已抓住那條扳動機關的繩子。
這時,瑛姑恰恰雙手搭住峭壁邊緣,臂上一用力,頭已冒上峭壁之上。
她是何許人物,目光到處,見到那幪面人已抓住那條繩子,挽得畢直。
一看就知道藍岳馬上就要被那塊木板彈出峭壁之外。
她這一驚非同小可,渾身都冒出冷汗。最可憐可恨的是她此刻只有干瞪限的份
兒,毫無法子挽救危局。
尚幸瑛姑一身武功不同凡響,這才沒有鬆手掉落在峭壁之下。
藍岳瞧不見底下的人,卻瞧得見玻姑冒出峭壁之上的面孔。
他見到她滿面均是驚恐之色,便已明白底下的幪面人已經控制全局,她已無法
搶救。要不然以她那等機智之人,只要有一絲機會,她也不會放過。
既然已經無法挽回大勢,藍岳反而變得十分豁達,仰天朗朗長笑一聲,道:“
這種摔死的滋味,實在不可多得,玻姑何須為我難過……”
他的話聲陡然停住,漠姑也露出一種奇異的,難以置信的神色。
同時之間一道人影像巨烏般從峭壁下飛上來,一轉眼已落在玻姑身前,正是那
羅門居士。
瑛姑也趕緊用雙手之力一捺一按,身形便飛上平地。
但瑛姑飛上平地之後,尚須趕快起掉足踝上的金針,之後,還得運氣行血,恢
復雙腿機能。
那羅門居士俯視著腳下那個幪面人,沉聲道:“天下之事,有時實在奇妙難測
。這人用盡全身殘餘氣力,好不容易爬了過來,抓住繩子,但只差那麼一點點時間
,他都支持不下去,恰恰斷氣斃命……”
他把眼光移到藍岳面上,接著道:“不然的話,閣下已遭粉身碎骨之劫,無人
能救!”
藍岳鬆一口氣,道:“原來那廝剛好斷氣,我剛才就是在奇怪為何我說了好幾
句話,仍然未曾被他拉動機括,把我彈出峭壁之外?”
羅門居士凝眸注視著他,道:“久聞尊駕乃是武林中有名的美男子,今日得睹
風采,果然不凡,怪不得那兩位姑娘都為尊駕焦急。”
瑛姑走過來,道:“居士算得是佛門中人,怎的口中盡是些不正經的話?”
羅門居士笑一笑,道:“我不能和你鬥嘴,且待我去把眾人救上來。”
他轉身向峭壁邊緣走去,迅快地把眾人一一弄上峭壁。只有靈隱山人乃是自行
脫身的。
瑛姑先把藍岳放落平地,查看過他全身之後,就把楚南宮、莫庸等人都叫過來
,原來她發覺無法解開藍岳身上穴道,所以向眾人請教。
誰知楚南宮,苦行禪父、靈隱山人,莫庸、趙七等都不識這種解穴手法,夏雪
走過來也束手無策,不一會兒,祈北海、辛龍孫都走過來,他們看了好久,只有皺
眉的份兒。
華奎一直在提心吊膽,這刻趁著眾人查看藍岳身上穴道之時,悄悄溜走。
不一會兒工夫,羅門居士,十二金錢葉藻、混元手歐充、巧手書生雍叔謀等都
圍攏在藍岳身邊,一個個查看之後,竟沒有一人能解救。
大家議論了一陣,夏雪突然叫道:“顏峰兄,顏峰兄……”
眾人揚目望去,只見顏峰獨自坐在兩丈之外,盤膝瞑目,正在調元運氣。
夏雪奔過去,宛如一朵紅雲般落在他身邊,道:“顏峰兄,你們顏家在武林中
以淵博著稱,可否去看看我藍岳表弟的傷勢?”
顏峰仰頭看著她,他長得面孔甚長,因此雖然五官端正,可是仍然令人感到醜
陋。
這時,那邊的人仍然在討論藍岳身上的點穴手法來歷,沒有人注意他們。
顏峰低聲道:“夏姑娘既然找到在下,只好勉強應命,前往看看。”
夏雪道:“那就快一點吧!”
顏峰道:“我如果懂得那種點穴手法,能夠為他解救的話,那就真是我的不幸
!”
夏雪眼中望著他的面孔,心中泛起藍岳及無名氏挺秀英俊的容貌,忽然湧起作
嘔之感。
不過目下她為了藍岳的原故,暫時不敢得罪這人,反倒嫣然一笑,道:“他和
你無仇元恨,你如果救得他,他還須感激你,必圖報答,你卻說是你的不幸,這活
未免無稽………她還要說下去,但顏峰已經舉手止住她的話頭,道:“我曉得姑娘
乃是在裝糊塗,但不要緊,我顏峰一生以堅毅自勵,從來沒有辦不到的事………他
含有深意地對她笑一下,接著道:“在下以往也知道姑娘對令表弟很有點意思,但
又深悉令表弟性善浪跡天涯,有如不羈之馬,所以沒有十分在意。最近聽到一些消
息,得知姑娘居然對那無名氏印像極佳,竟然超過了令表弟………夏雪玉面忽然泛
起紅暈,皺眉道:“你別胡說八道!”
她口中雖然這樣斥責對方,但心中湧現無名氏俊美飄逸、落寞遺世的容貌時,
禁不住泛起一種又甜又苦的味道。
顏峰點點頭,道:“對不起,在下不知不覺中竟失言啦!”
夏雪怕他心中不高興,等一會兒明明識得解救藍岳的手法,卻詐作不識。因此
忙道:“我也出言太重,顏兄請勿見怪!”
顏峰詭笑一下,道:“姑娘好說了,我這就過去瞧瞧。”
他站起身,忽然又道:“但在下還有一句腑肺之言要告訴姑娘。那就是姑娘這
等退而思其次的想法要不得,尤其是男女之間,更須專一,不然的話,即使將來如
你之願,這一生也未必會快樂………他的話分明是說夏雪心中最愛的是無名氏,但
因知道得不到無名氏,所以退一步纏上藍岳。因此他預言夏雪日後即使能嫁給藍岳
,但未必快樂。
夏雪怔了一下,尋味對方話中的深意。
兩人先後擠了人去,只見羅門居士正以本身絕高內功,替藍岳按摩穴道。
顏峰看了一陣,道:“在下功夫雖是有限得很,但這種點穴法似乎聽寒家前輩
講究過!”
羅門居士馬上釋手起身,道:“顏世兄家學淵源,武林同欽,敢問這是哪一家
派的點穴手法?”
眾人卻肅然起敬地望著顏峰,個個都覺得他真不愧是顏家弟子。
顏峰道:“這等手法甚是歹毒,如果不在半個時辰之內加以解救,被害之人奇
經八脈自行鎖閉,不出一盞茶時分,就氣絕身亡!”
夏雪若有所悟地眨一眨眼睛,這時她才明白適才顏峰何以會走到一邊打坐之故
,敢情是希望混過半個時辰,好教藍岳死掉。
不過她這刻卻無法表示心中不滿,一則這顏峰對希望藍岳被害,乃是天經地義
之事。焉有人不想假別人之手,害死情敵?
二則如果她表示心中不滿,那顏峰可能一怒之下,撒手不管,誰也奈何他不得
。
只聽顏峰接著道:“這種點穴手法源出鳳陽,不過據在下所知,鳳陽在近數十
年來,似乎沒有什麼出類拔萃的人物!”
他說話之際,羅門居士及瑛姑兩人卻流露出一派深思冥索的樣子。
顏峰開始動手解救藍岳,只見他左敲右打,手法繁複,一共推揉拍擊了十五處
穴道,每一處穴道所用力量俱不相同。
之後,藍岳長長舒口氣,翻身坐起,道:“顏兄賜救之恩,兄弟決不敢忘!”
顏峰道:“些須小事,何用客氣。藍兄目下不可多言,即速運功調息為要。”
他本視藍岳為情敵,可是此刻的態度卻十分深情款款,除了夏雪一個人心中明
白之外,誰也瞧不出那顏峰藍岳的真實情緒。
藍岳如言閉目盤坐,運功調息,過了片刻,似乎已恢復過來。
瑛姑找不到華奎,便不再追究,回來問藍岳道:“藍公子怎生被擒的?”
藍岳道:“我在那片竹林頂碰上一個幪面人,與我動手。那廝輕功之佳,是我
平生僅見,在那等柔軟枝梢之上,還能夠使出雄渾的硬功掌力。我接不上五招,就
被那人以極為神妙的手法,點中我的穴道……”
這一千人大都知道藍岳一身本事,不比等閒,是以聽他這麼一說,都駭訝交集
,面面相覷。
祈北海大聲道:“藍兄你如果沒事,我們這就動身走啦!”
藍岳道:“這敢情好,留在此地也無用處!”
瑛姑柔聲道:“藍公子意欲何往?”
藍岳瞧她一眼,徐徐道:“我想找兩個人,一是凌玉姬,另一個是無名氏!”
瑛姑道:“婢子也得查出玉姬姑娘下落,如果順便碰上無名氏的話,卻也甚為
理想!”
她轉眼看一看楚南宮等五人,他們都點頭示意。
顏峰瞧瞧夏雪,道:“如果藍兄不棄,兄弟也願追隨!’藍岳怔了一下,道:
“顏兄肯與兄弟一同走,自然是求之不得,但令叔知道的話,恐怕有所未便!”
顏峰道:“不要緊,關於寒家失寶的事,到時我們互相不侵犯,若是藍兄先行
取到手中,兄弟便放手走開,等家叔自行處置!”
十二金錢葉藻似乎甚感不悅,嘴巴略動,卻又忍住,只低哼了一聲。
當下眾人緣繩垂落峽壁,四下一片靜寂,他們跟著巧手書生雍叔謀平平安安走
出峭外。
由於大家都先返洛陽,所以結伴同行。一路上顏峰對藍岳顯得十分親近,談長
論短。這顏峰面貌雖是醜陋,但武功心思都高人一等,雅擅詞令,不久工夫,就使
得藍岳感到十分投契。
他們從西門走人洛陽之際,正是無名氏從東門出城之時。無名氏一直緊緊追趕
那個幪面人,反把曹廷輕輕放過。
那幪面人人城之後,已取下幪面黑中,拚命設法想甩下無名氏。
無名氏現下已不是從前那個混飩的無名氏,自從他被凌玉姬拖出消杭之海,屢
經憂患,飽歷滄桑,江湖閱歷已甚為豐富。故此那幪面人在洛陽.城中施展金蟬脫
殼,瞞天過海等計策,都駭不過無名氏的眼光,終於吃他一直綴出東門之外。
兩人相隔七八丈遠,走了數里之遙,前面那人突然停步,似是等候無名氏追上
來。
無名氏並不客氣,筆直走到那人面前。他面上雖然仍舊籠罩著淡漠的神色,但
雙眸之內,卻射出機智堅決的光芒。
那人道:“你老跟著我幹嗎?”
無名氏緩緩道:“敢情名列爵榜中的神指丁嵐,不過是個以詭計陰謀害人之輩
……”
他挖苦了兩句,便即住口。
對面的神指丁嵐面上可有點掛不住,但仍不發作,道:“你跟我這麼久,只是
為了說這兩句話麼?”
無名氏淡淡道:“你何須明知故問。”
神指丁嵐哼了一聲,道:“無名氏,你不要迫我太甚,不然你將終生後悔。”
無名氏漠然一笑,道:“我這一生,還有什麼事值得後悔?”
神指丁嵐怔一下,道:“你縱是不要性命之人,總也有些事情能夠令你動心。
”
無名氏道:“廢話少說,我本該取你性命,但看在你助我取到寶物之事的份上
,饒你一死!不過,我卻不相信憑你在幕後主持,就能困住那麼多的高手。”
神指丁嵐道:“笑話,你就是在竹林上被我擒住的。”
無名氏道:“你的輕功尚不及我,這話明明亂吹牛皮!”
神指丁嵐道:“在那竹林頂端枝葉之間,暗藏有堅固鋼枝,可供提氣借力之用
,此所以我在上面能進退自如,並可施展雄渾掌力。”
無名氏哦了一聲,眼珠一轉,道:“乍聽甚是有理,但我仍然知道不是你出的
手。如果你要我相信,我有一個法子……”
丁嵐道:“什麼法子?”
無名氏道:“我記得那個幪面人的點穴手法極為奇奧,喊力無窮。只要你此刻
比得出這一招,我就相信了。”
神指丁嵐怔一下,道:“你信與不信,與我毫不相干!”
無名氏冷冷一笑,道:“你可知道,那幪面人點穴的一招,手法之奇,威力之
大,乃是我平生所見最高明的一招,你哪裡騙得倒我?”
丁嵐皺皺眉頭,道:“不是我又怎樣?”
無名氏迫前一步,道:“如果你不告訴我,我就出手擒捉住你,送給瑛姑!”
神指丁嵐被他迫得無法再退讓一步,不然的話,一世英名,便討諸流水。但他
對面前這個強敵,卻又委實有點心怯。
他心中儘管念頭起伏,面上卻毫無變化。無名氏又迫前一步,這時如果動手的
話,已經夠得上部位。
神指丁嵐陰陰一笑,道:“你如果一定要動手的話,此地乃是官家大道,行人
不絕,我們到路邊曠地再拼個高下……”
無名氏道:“悉隨尊便!”他那副漠然的神色,確實使對方莫測高深,不知他
心中有什麼玄虛。
神指丁嵐首先向路側的樹林疾躍,刷地躥了人去。無名氏雙肩微晃,跟蹤縱人
。
這片林子甚為稀落,神指丁嵐在林中轉來轉去,無法隱起身形。不一會兒,兩
人已穿出林後,卻是一片平坦草地,正合動手之用。
神指丁嵐停住身形,運功蓄勢,等到無名氏奔到面前五尺以內,倏地出”手發
招,搶制先機。只見他掌指並用,帶起一片有如利刃劈風般銳烈風聲,每一招一式
都指向對方身上要穴。
無名氏被他制了先機,只能見招拆招,用心招架。那神丁嵐武功甚強,這時凌
厲撲攻,迫得無名氏連連後退。
只見這兩人忽而靜如淵岳,忽而有如星飛電掣。那神指丁嵐滿面殺氣,眼中兇
光四射,手上招數也狠毒元倫,用盡全身功力,一望而知存有斃敵的決心。
無名氏雖是居於劣勢,但表面上神情依然那等冷漠,只偶爾在眼中掠過一線湛
湛神光。
兩人片刻之間,已激鬥了三十餘招。神指丁嵐已竭盡全身之能,仍然無法傷到
敵人。而令他最驚心動魄的,便是對方用來封架他凌厲攻勢的招式,俱甚為平凡。
不過這等平凡招數在無名氏手中施展出來,卻別具威力,不管丁嵐如何用心揣摩,
也找不出一個道理來。
要知無名氏全仗那修羅七訣融化在招數之中,是以能化腐朽為神奇,舉手投足
之際,威力環生。自然這等妙絕的絕藝心法不易測破,否則的話,也就不能稱為絕
藝了。
丁嵐銳氣大挫,指掌出手時便不似早先那等凌厲。無名氏淡淡道:“你最好還
是把幕後之人告訴我!”話聲中招化“黑虎偷心”,暗蘊修羅七訣中“圈打”大訣
。只他的拳頭,不知怎地就闖入對方掌指影中,直搗前心。
神指丁嵐暴退兩步,但敵人拳頭仍然跟上來向他前心猛擊。迫得他指拂掌劈,
一面大彎腰斜栽柳,側躥數尺,才算是化解了對方這一記“黑虎偷心”。
無名氏淡然道:“你再不肯說,我就要施展毒辣手法啦!”
神指丁嵐目光一轉,迅即看清四下形勢,知道想逃也逃不掉,忽然感到一陣頹
喪,道:“好吧,我把知道的告訴你就是!”
無名氏道:“快點說,我還有事!”
神指丁嵐大感詫異,道:“你奪去那只玉貓之時。曾經說過那是你唯一的心事
,只要玉貓離開了你。就可以無牽元掛了,怎的現在又有事啦?”
無名氏道:“我不告訴你!”
丁嵐歎一聲,道:“當初我找到你做伙伴時,一心以為你這人既不貪心,也不
使詭弄詐,武功又高,滿以為可與你合力揭開千古之謎,誰知等到我們費盡心思,
甚且把同伙的天鶴派南宗三友的老三孔靈殺死,方始從他們師侄李佳口中迫出玉貓
藏處,取到手中,而你卻把玉貓搶跑……”
他停歇一下,又道:“那次你仗著輕功高妙,把我撇下,但分手前曾說過只要
玉貓脫手,就可恢復元牽元掛之身!現在卻忽然有事,看來我以後誰也不能相信啦
!”
無名氏道:“我縱然有事,也與你不相干,你何須說一大堆話,非迫我說出心
中之事不可?”
丁嵐道:“因為我認為你身上之事,必與千古之謎有關!”
無名氏搖搖頭,道:“不對,毫無關係!”
丁嵐緊接著道:“我知道了,必是關於凌姑娘失蹤之事,對也不對?”
無名氏搖搖頭,道:“也不對,關於玉姬失蹤之事,我只須回去把那一干人放
出來,他們自會設法找回她!”
丁嵐詭笑道:“你不須回到煩惱峽去啦,那於人早就逃出來了……”
無名氏訝道:“你怎生知道?”
了嵐道:“我根本就沒有打算害死他們,不然的話,何須多費手腳,把他們吊
起來?”
無名氏眼睛一亮,道:“我明白了,那些被吊之人當中,必有內好,是也不是
?”
丁嵐似是料不到他這等機智聰明,愕了一愕,道:“胡說,沒有這等事無名氏
道:“我絕不會猜錯,你可以走啦!”
丁嵐於咳連聲,掩飾住面上窘態,無名氏也不理他,逕自轉身向官道走去。
他穿過樹林之後,走上官道,卻見神指丁嵐隨後跟來。於是停住腳步,道:“
你最好不要跟蹤我!”
神指丁嵐道:“我不必瞞你,即使你走到滑影,我仍然跟得到你的蹤跡!”
無名氏道:“你這種心地狠毒之人,我不喜歡和你一塊兒走!”
丁嵐道:“俗語有道是無毒不丈夫。若果我處處都存有婦人之仁,什麼享也不
用辦了!我曉得你是指我設下毒刑,威迫那天鶴派南宗三友時,致令孔靈喪命之事
而言。但要是我不那樣做,使得李佳明白了我真有殺死他們所有人的決心,所以才
把玉貓藏處供出的話,我們只好任得那天鶴派南宗三人帶走玉貓啦!”
無名氏啞口無言,過了一陣,道:“我此去與玉貓之事全不相於,你跟著我做
什麼?”
丁嵐道:“我必須跟你談一談,那就是關於那千古之謎,我實在不肯死心,要
是你能夠把玉貓借來,我們先去揭開那謎,然後把玉貓還給人家,豈不是大家都有
益?”
無名氏道:“等以後再說……”
丁嵐道:“我跟你結伴同行的話,彼此可以照應,你看怎樣?”
無名氏纏他不過,只好答應。當下兩人向城內奔去,不一會兒工夫,已進入洛
陽古城。
他們才走人城不遠,神指丁嵐突然道:“此地必定發生了什麼事故,不然的話
,絕不會平靜至此。”
無名氏沒有什麼感覺,只淡淡一笑,放步向西城走去,不一會兒,已走人一條
狹窄的街道中。
神指丁嵐忽然舉手把他攔住,道:“你再往前走,可就得碰上羅門居士瑛姑那
一於人啦!”
無名氏面色微變,道:“定是找到長勝將軍呂飛那兒去啦!’丁嵐恍然道:“
原來你雄心未泯,竟是要找長勝將軍呂飛較量武功。”
無名氏微微一笑,並不解釋。丁嵐突然把他拉到一邊,縮在籬笆後面。
片刻間步聲紛沓,十餘人蜂擁而至,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無名氏幾乎低
哼出聲,敢情這十餘人正是羅門居士,混元手歐充,十二金錢葉存、瑛姑、藍岳等
人。他們簇擁著一、位鬚髮如銀的老人,卻是無名氏見過一面的那位老人家。看這
一干人的陣仗,那個老人無疑就是名滿天下的長勝將軍呂飛。
他們轉出這條窄街,無名氏和丁嵐隨後跟著,遠遠吊住。
丁嵐道:“那個老人步履龍鐘,神態間毫無火氣,難道真的就是以好勇狠鬥,
武功高強,震動天下的長勝將軍呂飛麼?”
無名氏道:“不錯,他就是呂老前輩。你可想得出這些人怎生對付他麼?”
丁嵐笑一笑,道:“按照江湖規矩,他們人數眾多,個個都是有身份的名家高
手,大概要在什麼地方設下筵席,公開比武……”
無名氏道:“我們混得進去麼?”
丁嵐道:“只要你肯把玉獵借來,我們一道去揭開千古之謎,你想怎樣我都替
你辦到!”
無名氏沉吟一下,道:“這事以後再說!”
丁嵐感覺出已經有機可剩,便不亟亟迫他,道:“我們改變一下樣子,就可以
混人去!”
那羅門居士等十餘人簇擁住長勝將軍呂飛,走人一間縹局。這間縹局大門敞開
,門內門外已經有許多武林人打扮的勁裝大漢。羅門居士等十多人毫不停步,一直
走人鏢局後面的一片曠場中。
這時曠場內也有不少人,個個都是勁裝打扮,兵器隨身之輩。
他們湧人曠場之後,內內外外的武林人物都跟了過去,片刻間已把這一干人圍
在當中。
混元手歐充環視四週一眼,突然仰天豪放地大笑數聲,道:“目下此地的武林
朋友已有百餘之多,我歐充今日若然能夠在諸位面前,擊敗這位長勝將軍呂飛,多
年恥辱雪於一旦,也不在我多年來理頭苦修了……”
他不但聲音激烈,而且神態豪壯,因此圍觀的上百武林人物都轟然叫好。
那位白髮飄蕭的老頭子龍鐘如故,一派衰頹老邁之像。
圍觀的人牆中頓時傳出竊竊私語之聲,懷疑這個老頭子到底是不是那位曾經威
震天下,以好勇狠鬥著稱一代的長勝將軍呂飛。
羅門居士緩緩道:“歐兄難道忘了這位老朋友還不肯自認是長勝將軍呂飛之事
麼?”
混元手歐充道:“他是與不是,我歐充一眼就認得出來,別說他還活在世上,
就是化為飛灰,我歐充也斷然不會認錯……”
他的話聲陡歇,轉頭望著那位白髮老人,舉步走到他面前。
瑛姑等人不知不覺退開一點,只剩下那位羅門居士還留在那兒。
於是曠場中的形勢變成那位白髮老人及混元手歐充,羅門居士等三人站在一起
。外面一個小圈子,卻是瑛姑,楚南宮,藍岳,夏雪、顏峰等十多人。再外面便是
聞風而來,想瞧一瞧百年罕見的劇戰的武林人物。
混元手歐充轉到白髮老人面前,洪聲道:“呂飛,你何以不敢自認?”
那白髮老人乾咳一聲,緩緩垂頭。
混元手歐充又道:“你如果不是長勝將軍呂飛,那就當眾說出你的身世姓名!
”
全場百餘人寂然無聲,都凝神定慮地聆聽這位老人回答。
白髮老人道:“老朽實在弄不懂你們在於什麼……”他的聲音蒼老異常,並且
顯得年衰氣弱,有點接不上來之概。
羅門居士突然咳嗽一聲,雖不高亢,卻沉勁震耳,使得四周圍觀之人都微微騷
動。
他接著道:“呂飛啊呂飛,想你昔年英雄一世,脾陰天下,何等威武雄壯,想
不到今日相見,竟自苦口抵賴,見笑天下之人……”
這羅門居士的名聲在武林中甚是崇高,是以他這麼一開口,四周的人都不能不
信。
那個白髮老人仍然不做聲,顫巍巍地站在當地,宛如年老力衰,不耐久立光景
。
一團紅影突然飛墜在白髮老人身畔,現身時卻是個盈盈佳麗。
這個身披大紅斗蓬的女子正是夏雪,她冷笑一聲,道:“老頭子你如果真的不
是長勝將軍呂飛,那就向我下跪,叩三個頭,待我替你向這兩位說說情……”
她的話尖銳勝劍,鋒快賽刀。四周圍觀的人聽了都不禁面面相覷。
要知尊老敬賢乃是天下公認應該格遵的道理,目下這位白髮老人歲數已逾八十
,而夏雪卻不過是個青春少女,似這等情況,縱然呂飛千不該萬不該抵賴不認,可
是要他這麼一大把年紀的人,向她下跪叩頭,未免太過刻薄。
那位白髮老人果然怔了一怔,抬起那雙昏花老眼,望著夏雪。
一片寂靜之中,忽又有一個青衣女子縱落在夏雪身邊,揚聲道:“這位夏雪姑
娘的話甚有道理,老頭你如果下跪叩頭,托她求精,也算上我一份這女子居然助長
夏雪氣焰,更令人感到大違常理,頓時從四方八面傳來噓噓之聲。
這個青衣女子正是美艷夫人座下餞婢玻姑,她自幼生長在夫人府中,耳懦目染
,盡是些不三不四之事,從來沒有所謂人倫道德的觀念灌植心中,是以她這一回挺
身而出,並無一點矯情,反而乃是出自真心。
她那雙鳳眼中倏出煞氣威光,四面瞥視。但四面仍然傳來不屑的噓聲。
瑛姑心中大怒,反身一縱,宛如掣電般縱到人牆之前,舉手指著三個一式裝束
的大漢,冷冷道:“你們噓什麼?有種的講出來!’那三名勁裝大漢全是一式衣服
,背斜插長劍,氣字不凡。
當中一個紫面大漢洪聲道:“姑娘既然下問,在下只好掬誠奉告,那就是大家
都認為姑娘的話,有欠考慮。那位老人家年逾………他下面的話尚未說完,瑛姑已
冷笑一聲,道:“本姑娘也奉勸你們一句,如果想保存性命,最好閉住狗嘴,不然
的話,哼……”
那三名勁裝大漢哪裡吞得落這種話,齊齊向前跨出兩步。
瑛姑搶先道:“怎麼啦?你們居然不服氣姑娘的美言麼?”
那個紫面大漢哼了一聲,道:“姑娘雖然不是等閒之輩,但我們崔家三虎也不
是好欺之人!”
瑛姑仰天冷笑一聲,反而退開幾步,接著冷冷道:“你們三人一齊上來只要能
夠在我手下走上三招,我就當場自殺!”
她口氣的驕狂自大,不但四周的人聽了,聳然動容,連楚南宮、靈隱山人等都
面上變色。
羅門居士沉聲道:“姑娘武功雖是高強,但崔家三虎也是武林知名之士,家傳
武功。不比凡俗之流……”這位高踞侯爵寶座的高手尚且這等說法,可知連他也自
認無法在三五招之內取勝崔家三虎。
要知這崔家三虎的一身武功,均是家傳絕學,他們的父親崔真曾以三盤劍法享
譽江湖。而這套劍法最適合於防身禦敵,尤其是三人同使,更加別具威力。以崔家
三虎目下的功力,三劍聯手施展,連羅門居上也不敢誇口能在一二百招之內取勝。
崔大虎盤算之後,立即大聲道:“這位姑娘言重了,若在三招之內,勝不得在
下兄弟,雙方就此罷手如何?”
楚南宮洪聲道:“如此甚好!”
瑛姑卻冷笑一聲,道:“不行,我素來話出必行,你們兄弟三人一齊上來,如
果走得上三招,我一定在天下英雄之前自殺,但如果三招之內,被我殺死,可怨怪
不得我手段毒辣……’崔大虎氣得怒哼一聲,二虎三虎同聲大喝道:“好個不知死
活的丫頭,今日這場架可打定啦!”
瑛姑點點頭,招手道:“都上來一齊發招吧,我勸你們小心一些為妙廣崔家三
虎心中儘管氣憤,卻真個不敢小覷於她。三人一齊上去,掣劍在手,分三面色圍住
瑛姑。
崔大虎低喝一聲道:“姑娘接招。”喝聲中一劍平刺而去,勢急力猛。
二虎三虎也同時遞出長劍,一攻上盤,一攻下盤,這三劍雖是三個人施展,可
是混然一體,宛如一位絕代名手使出的一招,分擊對方三處。
這一招的時間部位,無不顯出嚴密奧妙,俱是進可以攻,退可以守的手法。
會場百餘人元不屏息靜氣,看那瑛姑如何收拾這個局面。
瑛姑冷笑一聲,倏地揚袖拂去,袖影中掌指並發,忽掃忽拍。腳下所踏方位,
神奇異常。忽然之間,對方三支長劍全數落空。
她的雙袖及指掌反而迫得對方三人回劍自保,說得遲,那時快,但見藍汪汪寒
光一閃,崔三虎在吼一聲,長劍撒手,身軀旋了開去,然後跌在塵埃。
她這一手神奇毒辣,世上罕見,四周的人元不驚嗑出聲,連楚甫宮等武林高手
也都看不出瘓姑這一招如何制敵取勝,雖然他們見到瘓姑乃是趁敵人們回劍自保之
際,掣出袖中短劍,一發即收。她那短劍劍身上發出藍汪汪的顏色,一望而知淬有
劇毒,可以見血封喉。可是她竟能在對方攻守兼顧的情形之下,以短劍劍尖劃破敵
人皮肉,實在玄之又玄。是以他們這一群武林高手也都露出訝駭之容。
崔家三虎已死其一,看這種形勢,那瑛姑分明準備好一招殺一人,恰好三招就
把崔家三兄弟都殺死。但崔家兄弟此刻卻反而因三弟之死激起滿腔仇炎恨火,忘了
畏懼,齊齊大喝一聲,挺劍奮攻。
此時雖是剩下二人,但劍氣仍然凌厲精嚴,頗具大匠風度。
瑛姑身形忽進忽退,同時揮袖拒敵,袖影之中掌拍指掃,功力奇強,震得對方
二人都感到有力難施,無法迫近。
崔家兄弟一招快完,疾忙退守,哪知瑛姑急旋斜掠中,藍芒又現,這一回崔家
老二慘叫一聲,噗的一響栽倒地上。
崔家大虎不禁呆了一下,滿腔悲痛之情泛湧起來,頓時眼都紅了。
瑛姑冷笑道:“還有一招,你如果怕死的話,那就跪下求饒吧!”
崔家大虎厲吼一聲,身劍合一,猛然衝去。
瑛姑口中笑聲不絕,卻不閃避,雙袖一抖,接著並掌迎面劈去。
她的掌力發出一陣嘯風之聲,威勢驚人。四周觀戰之人,這刻才曉得她功力極
為高強,不由得都替那崔家大虎擔心。
崔家大虎那等猛烈凌厲的劍勢,被她掌力迎面劈到,倏地震得退了回去。
但瑛姑掌力猶勁,源源向他身上湧劈。
一道人影落在崔家大虎身邊,一拳劈出,發出一股強勁拳風,接住瑛姑的掌力
。
但聽“膨”的一響,瑛姑和這人各各退了一步,竟是勢均力敵。
崔家大虎已被掌力震得頭昏眼花,幾乎栽倒。那人伸出左手,在他後心穴道上
拍了一掌,頓時把他拍醒。
這人洪聲道:“哪一位肯出來幫忙把地上之人搬出去?”當下果然有兩人躍出
來,把地上屍身抬起。那人接著把崔大虎推出人牆以外,這才轉頭望著瑛姑。
瑛姑面上甚是不悅,道:“楚南宮,你可是替他們接下這場過節?”
楚南宮朗聲道:“楚某豈敢與姑娘相拼,只是崔家三虎已死其二,我知道你不
是怕人報復之輩,所以出手為他們崔家留下一人。”
瑛姑做然環顧全場,朗聲道:“武林之中強存弱亡,乃系不易之公理。
如果哪一個學藝不精而又多嘴多事,崔家三虎就是榜樣……”
她這番話不啻向百餘群豪挑戰,但她目光流盼四顧,所至之處,當真沒有一個
膽敢出聲。
身穿大紅斗篷的夏雪尖聲道:“老頭子怎樣啦?若果你肯當著天下武林之人,
向我下跪叩頭求饒,那就算你不是長勝將軍呂飛!”
白髮老人望望她,又轉眼望望四周豪,眼珠轉動,似是難以委決。
空氣像凝結住一樣地沉重,令人十分不安。要知這長勝將軍呂飛在武林中已屬
英雄偶像,誰都不忍心當真見到這位以膽勇著稱的英雄人物受到此等屈辱,竟然當
真向一個女子跪叩求饒。
假使那位白髮老人真的向夏雪下跪的話,這些人自然都會打心底拒絕相信這個
老人就是那威名赫赫,宛如神話中人的長勝將軍呂飛。
正在這等尷尬之時,忽然一陣朗越話聲衝破了沉寂,說話之人乃是丰神俊明,
英挺異常的藍岳。
他道:“這位老人家一大把年紀,看在鬚髮如霜的份上,表姊你最好回來……
”
夏雪怔一怔,轉頭道:“你說什麼?若果不是這樣,焉能迫得他承認?”
藍岳搖頭道:“回來吧,還有你瑛姑也別多管此間事……”
瑛姑倒是聽話得很,一聲不哼,走回他身邊。夏雪遲疑一下,當真走了回去。
百餘群豪萬萬想不到這兩個其勢洶洶的女子,被那藍岳三言兩語就弄了回去,
頓時都泛起欽佩之情,一則藍岳他表出敬老尊賢的風度,二則這兩女子並非好惹之
人,卻都聽從他的話。
混元手歐允仰天大笑道:“姓呂的,你昔年的威風何在”
白髮老人歎一口氣,眼睛轉到別處。
羅門居士元奈何地聳聳肩,道:“呂飛你雖然不肯承認,但此地不止我和歐兄
兩人心中明白,還有別的人認識你,只是不便也出來指出你的真面目。既然如此,
我也只好再放過你這一回!”
白髮老人霜眉輕輕一皺,目光四轉,似是查探羅門居士口中所說認得他的人。
混元手歐充厲聲大喝道:“居士且慢,我歐充苦修多年,為的就是今日的一戰
,挽回昔年顏面,這個老匹夫如若不認帳,我歐某今日就把他毀在當場!”
他話聲音亮而堅決,白髮老人面色微變,不過別人卻不易看出。
羅門居士道:“歐兄如何打算,本人不便參加意見,歐兄儘管施為。”
混元手歐充厲聲道:“歐某多年以前被這老匹夫所辱,以致無顏在江湖上立足
,遁隱數十寒暑,此仇此恨,自然不能輕易放過,若然歐某這一掌劈下去,老匹夫
願意送命,當場死在歐某掌下,我歐某為了多年仇恨,自然只有快意。若然諸位以
為歐某只會欺凌老弱,不以為然的話,儘管出來……”
他把話交代完畢,鐵掌迅即舉起。
祈北海倏然大喝道:“歐充你滿口強詞奪理,我祈北海第一個不服氣要知那混
元手歐充在武林之中名聲甚是響亮,人人都聽過他獨門混元掌力厲害。不比那玻姑
武功雖強,但江湖上卻少有人知悉。是以這刻全然無人膽敢出聲。
祈北海話聲出口,人也隨之前縱,藍岳一把沒抓住他,搖頭道:“這人大急躁
了,歐充的混元掌力可不容易招架。”
辛龍孫陰陰一笑,他與祈北海本來就是情敵,雖是日夕形影不離,其實卻沒有
深厚友情。
祈北海縱落歐充身前,還待說話,混元手歐充冷笑一聲,道:“廢話少說,先
接老夫三掌……”
他斜踏一步,鐵掌疾劈出去。掌勢一發,頓時狂隴呼嘯,聲勢猛惡異常。
祈北海運足功力,呼地一拳搗去。他的拳力非同小可,拳頭一動,也自發出猛
烈風聲。
雙方力量一觸,“膨”的一聲,兩丈以內風柱沖激排蕩,砂石亂飛。
這等威勢,只看得四下群豪都駭然色變。祈北海接實對方掌力之後,忽感對方
的內力剛猛中暗蘊韌性,身子不由得震退半步。
混元手歐充似乎也想不到這個眉粗口闊的少年,具有這等沉雄的拳力。
更不多言,鐵掌一翻一劈,掌風再度呼嘯捲去。“祈北海雖是硬碰不過對方,
但他心眼不夠活動,仍然用老法子發出拳力碰擊。
“呼”地大響一聲,砂石紛飛中又退了一步。
辛龍孫疾躍出去,落在祈北海身邊,一手拉住他的衣袖,低聲道:“我看你真
氣業已被他震得浮動,若然你再撲上去,更是吃虧。不如裝著被我硬拉口去,面子
上便可過得過去……”
這辛龍孫見祈北海已經落敗,所以立即出去把祈北海拉住。
祈北海一聽辛龍孫的話有理,便跟他回去。
混元手歐充拼了三招,卻也不免耗損真氣,連忙運功調息,不再理會祈北海。
羅門居士道:“呂飛,你如果不肯動手,那就說點道理出來聽聽,總比不明不
白地死在歐兄掌下強些,你說是也不是?”
白髮老人仍然沒有回答,他已忍受了不少恥辱,似乎已不再把榮辱放在心上,
但也像是真的不是長勝將軍呂飛。
沉寂了半晌,混元手歐充已經完全恢復,手掌一舉,厲聲道:“呂飛,你果真
甘心做一個蒙恥受辱而死的老匹夫麼?”
白髮老人舉目望望他,全場之人元不緊張異常,等候事態發展。
白髮老人微唱一聲,白皚皚的頭又垂了下去。
混元手歐充怒哼一聲,手掌再舉高了一點,正要劈下。
突然有人大叫一聲:“歐老手下留情廣叫聲中一條人影飛縱出來,落在他們身
側。
混元手歐充舉目一瞥,哼了一聲,道:“原來是巧手書生雍叔謀,你可是要接
夫老三招?”
巧手書生雍叔謀退了兩步,道:“小可接不住,歐老萬勿發掌!”
他話聲一頓,接著走到白髮老人面前,突然雙膝跪下。
全場群家包括混元手歐充在內,都露出驚訝疑惑之色。
巧手書生雍叔謀長歎一聲,道:“師伯在上,不孝師侄雍叔謀向你老請罪來了
!”
白髮老人望住地上之人,緩緩道:“你是誰?你幹什麼?”
雍叔謀沉聲道:“師怕住處,乃是師侄大意洩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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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長勝將軍雄風依舊在】
白髮老人突然身軀一挺,登時變得十分高大,襯托起他那雙精光炯炯的虎目,
當真神態威猛異常。
他飛起一腳,把雍叔謀踢出七八心尺遠,怒聲道:“混賬,你記名師父呢?”
雍叔謀仍然跪在地上,道:“師侄罪該萬死,但不知你老人家找師父有什麼事
?”
白髮老人哼了一聲,道:“我要打他兩個嘴巴,誰叫他收得好一個沒用的弟子
……”
雍叔謀雖然挨罵,卻沒有一點反抗之容,仍然恭敬地道:“你老罵得是,如果
你老要責備的話,這刻吩咐下來就是!”
白髮老人威猛的神態震懾得全場豪寂然元聲,只聽他道:“我懶得理你這等沒
有的東西!”
巧手書生雍叔謀道:“師伯罵得是……”他歎一口氣,道:“啟稟你老,師父
業已仙逝啦!”
那位長勝將軍呂飛雙目一睜,光射數尺,滿頭白髮也根根豎起,彷彿雄獅振鬃
,那種威猛悲壯的神態,教人看了永難忘記。
片刻間,這位老人漸漸平復,仰天悲嘯一聲,震得眾耳鼓嗡嗡作響。
巧手書生雍叔謀接著道:“師侄不敢打擾師伯清修,是以一直沒有稟告此耗!
”
長勝將軍呂飛沉重地歎息一聲,忽然盡數收斂了早先的威猛神情,道:“罷了
,你起來吧!”
雍叔謀道:“師侄尚有話叩稟,那就是你老昔年何等英雄豪勇,天下之人俱都
不放在眼內,目下卻受人侮辱,師侄痛如身受,真恨不得代你老出手一戰!”
呂飛搖搖頭,道:“你哪裡知道這許多,我此生已不再和人動手,任憑他們怎
樣侮辱,我也忍受得住!”
混元手歐充大喝道:“呂飛,你再推三阻四,可別怪我罵你……”
長勝將軍呂飛垂首不語,巧手書生雍叔謀突然大笑出聲,起身掩面飛奔而去。
這一幕只看得群豪個個心中泛起說不出的味道。瑛姑尖聲道:“真沒有意思,
早知這樣,我們不該找他,還可替武林留下一個崇敬的人物幻影!”
長勝將軍呂飛沉重地搖搖頭,沒有答浩。
羅門居士突然朗聲道:“呂飛你留在世上,徒然變成武林的恥辱,於己無益,
於人有損,還不如死掉,歐兄,你的鐵掌還舉得起麼?”
混元手歐充踏前兩步,大聲道:“怎麼舉不起,老夫一生殺人無數,從不手軟
!”
他的手掌果真疾然舉起,運足功力,猛然向五尺外的長勝將軍呂飛胸前劈去。
一股掌力呼嘯而生,全場群豪眼看那威震一代的長勝將軍呂飛命喪當場,人人
都緊張起來。
摹地一道人影飛落長勝將軍呂飛身前,隨手一掌推去。
“膨”的一響,地上砂飛石走,那人身子晃也不晃,混元手歐充卻退了半步。
四周群豪見來人身手這等高強,都不禁訝駭交集,凝目望去。只見那人頭戴氈
帽,壓到眉際,急切間看不出真面目。
瑛姑尖叫道:“歐老,他就是無名氏!”她這一叫,靈隱山人,鄂都秀士莫庸
等人頓時都暗中明白瑛姑與那混元手歐充竟有扯搭爪葛。
混元手歐充哦了一聲,無名氏舉手揭開帽子,淡淡道:“我來做個和事佬如何
?”
羅門居士冷冷一笑,道:“無名氏,久聞你武學奇奧,似是帝疆絕藝,這話確
也不確?”他說話之際,舉手遙指,一縷冷風直襲對方面門。
羅門居士這一指指力非同小可,不但奇快奇重,而且出手之際,不易看出痕跡
。
無名氏向凌玉姬所學的十二散手之中,有一招“金指度厄”,手法奧妙異常。
是以他在對方舉指遙點之時,一眼便自看破。
他全憑自己練過的一招指法,想出應付之方。這時舉手揚掌兜住那一絲寒風,
順勢也化為遙遙舉指點去之勢,口中應道:“確與不確,在下也元從答覆……”
他話聲中指上發出潛力,已襲到羅門居士的面門。
羅門居士感到對方這一指的威力,直有穿山透石之功,心中暗暗凜駭,不敢大
意,疾忙惻躍開去。
要知無名氏一身功力,已經是深不可測,何況他這一指遙點之力,其中有一半
乃是羅門居士早先所發,被他以修羅七訣中的第一大訣“借勢”反擊回去,是以內
力更強。
這時只看得場中一眾高手無不駭然色變。楚南宮朗聲道:“無名兄台的武功當
真高深莫測,數日不見,便又飛躍精進。”
瑛姑冷笑一聲,道:“楚老師何須長他人志氣,且看羅門居士大顯身手,就可
以明白武功之道,不是可以僥倖得來。”
混元手歐充大喝道:”“無名氏,看你的舉動,竟是要把這場過節包攬在你身
上了……”
無名氏尚未口答,藍岳陡然躍了出去,落在他們身側,面含冷笑,道:“居士
及歐老師兩位把這廝讓給區區如何,我與他以前曾經約定,碰面之際將作一次勝負
之戰!”
羅門居士求之不得,道:“藍兄請便!”
歐充見羅門居士這麼說了,便也不堅持,道:“歐某拭目看藍兄一顯身手便是
!”
藍岳道謝一聲,緩步走到無名氏面前。這兩人站在一起,都生似是玉樹臨風,
丰神俊朗。
無名氏淡談一笑,一派不在乎的神情,但卻絕不是心存驕慢,倒像是修養功夫
到家的大勇之士,見危不懼,心如止水,毫無一點波瀾。
長勝將軍呂飛在一旁本來有如枯木般直立不動,這刻忽然目露異光,在無名氏
面上轉了幾下,迅即又斂沒不見。
藍岳道:“無名氏,我們今日在天下群豪之前,動手相搏,必須打出個勝身才
能罷手,生死各安天命,你敢不敢?”
無名氏道:“我本來不是準備與你動手,也談不上敢與不敢!”
藍岳咄咄迪人地踏前一步,道:“你一定得親口答應願與我決一死戰,那樣你
如果死在我手底!日後別人也不能怪我!”
無名氏知道他意指凌玉姬,陡然心中起了一陣波瀾,頷首道:“好,我們今日
決一死戰……”
旁觀的瑛姑及夏雪都明白這兩個美男子其實是為了凌玉姬決一死戰,因此都泛
起一種說不出的,難受的滋味。
藍岳面容一肅,運功聚力。無名氏則仍然閒散地站在原地。
羅門居士,混元手歐充拉了長勝將軍呂飛退開尋丈,以免阻礙兩人動手。
藍岳手掌起處,迎面拍去,只見他的手掌變成刺目的青紫之色,掌風呼呼,聲
勢驚人。
他不但掌上奇功內力十分駭人,同時出手的招數也奇奧異常,武林罕見。
靈隱山人楚南宮等這一干高手都深知藍岳的武功,是以並不驚訝。羅門居上及
混元手歐充兩人卻不禁訝然搖頭,大有想不到藍岳這等高明之意。那個面長如馬,
目光陰險的顏峰卻微微冷笑,無人能知他忽然冷笑,乃是何故。
無名氏一招“青龍探爪”,手掌直劈出去,竟是硬封的招式。但招數稀松平常
,顯然無法抓擋得住對方的奇招。
果然不出一眾高手所料,藍岳沉腕變化,掌勢忽拍忽拿,奇奧凌厲,眨眼之間
,已把無名氏迫退四五步之多。
藍岳搶制了先機,雙掌翻飛,毫不放鬆,只見他一輪快攻,四方八面都有他的
影子,把無名氏困在當中,佔盡上鳳。即使是武功稍遜的人,也看得出無名氏決難
抵禦十招,便將落敗。
羅門居士舉步走到顏峰身邊,道:“顏世兄,那位藍岳兄的手法可是帝疆絕藝
?”
他雖是位列封爵金榜中侯爵的高位,但如果論到見識眼力,卻及不上武林第一
世家直隸顏氏的人。尤其帝疆絕藝武林之中相傳只有顏家識得。
顏峰沉聲道:“不錯,但節外之枝,不須十分重視!”
夏雪冷哼一聲,道:“他是節外之枝,然則你卻是得過嫡傳心法?”
顏峰道:“姑娘何須不悅,在下是就事論事,不過在下所見所聞有限得很,也
許說錯了也說不定!”
這時藍岳攻勢越見凌厲,當真是氣壯山河,掌劈指掃,把無名氏打得只有狼狽
招架之力。
夏雪嬌軀一動,似要走出,兩惻的祈北海。辛龍孫同時伸手攔阻,辛龍個具有
他這種威風神勇之態,是令人心中折服!”
夏雪道:“是啊,我也有此同感!”她歇了一下,接著道:“我猜想他年輕之
時,一定有許多女孩子傾心於他這種豪雄威猛的氣度之下……”
這時羅門居士和混元手歐充都分別答了活。他們雖是當世高手,又是一心一意
要找回昔年過節的人,但事到監頭,眼看長勝將軍呂飛忽然恢復當年氣度,卻也禁
不住在心中泛起寒凜之感。
長勝將軍呂飛並不再迫夏雪。玻姑她們回答,他一生好勇狠鬥,以生死相搏為
最大樂事,但從不與婦女小孩動手,目下他仍像過去一樣,寧願忍下適才兩女的侮
辱,也不大想與她們動手。
他轉眼望住無名氏,凜然道:“你想妥了沒有?”
無名氏見他意思堅決,萬般無奈,道:“既然呂老前輩執意如此,晚輩拼著日
後一身麻煩,也不得不公開奉告了!”
他尋思一下,然後道:“這一招乃是羊森前輩把陸凡前輩所得到的達摩秘復刻
在石墩上,晚輩從而學會!”
長勝將軍呂飛搖頭道:“此言不確!”
無名氏心知他不相信之故,因此無可奈何從囊中取出一本薄如蟬翼的小冊子,
道:“這就是秘復原本……”
要知那長勝將軍呂飛不信之故,乃因他深知羊森刻在石墩上的達摩嫡傳心法,
其中失甚多,無人能夠將這些奇奧無比的武功心法連貫起來。凡是見到石墩上種種
圖解的人,一旦研思,定必沉迷其中,最後絕難逃出嘔吐心血而死之厄。
不特一般的武林人如此,便是那位道德深重的神尼伽因大師也不敢探究這本達
摩秘復上的秘字心法。
前文曾經說過,癡人舊友之中,以陸凡最是精通天下各家武功,他的名號就是
“武癡”,只要他曉得世上有某種絕藝,必定千方百計求到手中。神尼伽因大師也
被他纏不過,終於把這冊達摩秘復給了他。
陸凡嗜雕刻武成癖,自然無法逃出嘔吐心血之危,臨死之際,便托酷嗜的羊森
把這一冊達摩秘發中的武功圖形通通刻在天龍寺內的石墩上。
羊森本人也是武林高手,他雖是心存戒懼,不敢鑽研那些武功。可是受托把這
些秘學都刻在石墩上時,卻也人了迷,不久就嘔血而死。
長勝將軍呂飛知道這宗往事,是以認定如果有人一旦研思石墩上的武功時,定
必入迷,無法自主拔,死而後己。
但目下無名氏一亮出那本達摩秘賞,他可就不能不信。登時虎目精光暴射;洪
聲道:“你從誰的手中得到此物?”
無名氏道:“是歐陽銘老輩托我……”
剛剛說到這裡,四面傳來勁疾風聲,敢情這刻有四條人影迅如閃電般向無名氏
撲去。這四人個個伸手張指,全力向無名氏掌上的小冊子攫去。
無名氏何等靈敏,只見他縮手哈腰,身形一轉,竟鑽出了那四人形成的圈子之
外。
那四人乃是羅門居士、混元手歐充,顏峰、瑛姑。個個武功高強,身手奇快,
並且因心意一樣,同時出手,以致無意中形成合圍的圈子,哪知無名氏居然容容易
易就鑽了出去。
這四人毫不停滯,像狂風中的輕煙一般,眨眼散開,復向無名氏跟蹤急撲。
無名氏這回已無法躲開,急急把那本小冊子放人囊中,使出一招傳自凌玉姬的
十二散手中“千軍辟易”之式,雙掌齊飛。
那四人一齊出手,猛攻無名氏,威勢有如天崩地坍,兩丈外的長勝將軍呂飛怒
吼一聲,如霹靂轟劈,山搖地動。但他這一喝對於羅門居士等四位高手毫無影響,
這四人皆是當世間第一流高手,早就判斷出長勝將軍呂飛無法及時幫得無名氏化解
這一招。是以人人用出全力,打算一舉擊斃了無名氏,別的事慢慢再說。
這一來長勝將軍呂飛的怒吼聲空自震得四下群豪耳中生疼,掩耳不迭,卻無補
於大局。
無名氏這一招“千軍辟易”,內中用出修羅七訣中的“攔劈”和“圈打”
兩大訣,以這等奇奧威猛的招數,加上修羅七訣中的兩大秘訣,更是如虎添翼
,威勢難當。
羅門居士等四人攻出的招數快要發揮威力之時,突然感到對方掌勢詭奇兇猛,
不但攻不進去,甚且有被敵人反擊喪命之虞,是以都收招急撤。只有瑛姑因識得這
一招“千軍辟易”,仍然進攻,僅僅變化手法,左手擒拿敵腕,右手尋隙拍人。
無名氏自家也料不到這一招“千軍辟易”如此神奇奧妙。眼見只剩下一個瑛姑
,不由得冷冷一笑,掌勢絲毫不變,揮劈出去。
瑛姑左手五指迅已拿住對方手腕,可是五指一扣,才知扣歪了一點,並未拿住
脈穴,因而無法令對方酸麻無力而停住掌勢。
也這一驚非同小可,要知她也得過凌玉姬傳授十二散手,熟借這一招“千軍辟
易”的手法及尺寸部位,本來她左手的擒拿招式應該正確地拿扣住對方腕上脈穴。
然而這個無名氏卻有神鬼莫測之能,偏偏讓她拿扣住,卻歪了那麼一點點。
說時遲,那時快,無名氏冷笑之聲未歇,掌勢才發便收。只見玻姑騰騰連退七
八步遠,最後一交倒坐在地上,連連喘氣。
顏峰大聲道:“這廝當真得到帝疆絕學,但區區不懂的是瑛姑娘分明也懂得這
一招手法。為何擒拿之際,竟會錯了一點尺寸“四周沒有一個回答他的話,敢情連
羅門居士他們那麼武功高強之人,也不知道無名氏的手法乃是帝疆絕學,旁的人自
然更元從識得。
瑛姑面色甚是蒼白,苦行撣師和楚南宮躍到她面前,楚南宮看了一下,便轉頭
望住無名氏道:“你怎可對她下這等毒手?”聲音中甚是不悅。
無名氏淡淡道:“她死不了……”
顏峰道:“無名兄,你剛才手中的冊子,可是……”他忽然停口不說,似是不
想讓別知道。
無名氏道:“我不知你想問的是什麼,但我卻可以奉告各位,那本小冊子乃是
達摩秘復。我受托將這本秘籍設法送還神尼枷因大師!”
羅門居士,混元手歐充,顏峰,靈隱居士等一千高手元不眼射奇光。連有大俠
之稱的十二金錢葉謀也禁不住動容。
無名氏又道:“如果我想害死你們之中任何一位,只須把這本秘發送給他,不
出一日工夫,這位得書之人,便將嘔血而死!”
長勝將軍呂飛咳了一聲,似是想開口阻止他說穿內中奧秘,但也覺得此舉過於
陰毒,便又忍住。
無名氏接著解釋道:“這本秘友之內所載招數不連貫,怯失甚多,誰也無法參
透,但又無法停止研思,是以終必嘔出血而死……”
他舉手指住祈北海,道:“他就曾經嘗過苦頭,險些死掉,諸位不妨問問他…
…”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祈北海面上,只見這個粗豪少年臊得滿面通紅,因此他雖
不言語,群豪俱都看出乃是實情。
這時,瑛姑已服下苦行禪師的獨門靈藥,運功調息,面色漸漸恢復正常。
她睜開眼睛,向苦行禪師低低道:“請禪師轉告各位,只等羅門居士及混元手
歐充兩人,與長勝將軍呂飛動起手,大家便一齊向無名氏襲擊,務必要趁此機會把
他擒走……”
苦行禪師點點頭,逕自走開。瑛姑迅快起身,走到藍岳,祈北海,辛龍孫等人
身邊,道:“目下無名氏身上除了顏家失寶之外,還有那本達摩秘發,我已請那幾
位封爵高手伺機而動,你們三位如果肯合作的話,相信我們的實力足可把他生擒活
捉……”
藍岳面上神情變來變去,似是打不定主意。瑛姑趕緊道:“藍公子可是覺得不
好意思參加,以免自貶身份?但現下時機不同,如果不能捉住無名氏,讓他和長勝
將軍呂飛聯成一氣,以後誰也別想得手!”
祈北海道:“顏家失寶還有點用處,至於那本達摩秘發,最好別搶到手中。”
瑛姑冷笑一聲,道:“諸位不要聽那無名氏的鬼話,既然那達摩秘發不能學,
他又怎會得?由此可知天龍寺內石墩上刻著的圖解與他囊中的秘發,大有分別。”
辛龍孫道:“這話有理,那廝剛才的一招果真奇奧無比,威力絕大。哪一個得
到這本秘復的話,不消多久,就可變成天下第一高手。”
藍岳心中大動,毅然點頭道:“好,我參加瑛姑你這一邊!”
祈辛二人也答應了。於是這面擒捉無名氏的羅網已經織好,瘓姑面含陰沉冷笑
,繼續走來走去,安排細節。
那邊廂呂飛已挺身而出,大踏步走到無名氏面前,朗笑道:“我那歐陽老友平
生不大看得起人;﹒老弟既然受他重托,可知老弟必是志行高潔,才華絕世的人,
只不知歐陽老友往哪裡去了?”
無名氏謙然道:“呂老過獎之言,愧不敢當。歐陽老丈得他的小火龍之後,業
已放懷騁馳,此刻俠蹤不知在天涯何處?”
藍岳在那邊厲聲接口道:“惡石谷巫老前輩正要找你清斷火龍駒一段過節……
”
長勝將軍呂飛哦了一聲,道:“原來小火龍也是你替歐陽銘奪回的?”說時,
在他威光迫人的雙目之中,流露出欽佩敬重的神色。
無名氏道:“任何人見到歐陽老丈和火龍駒久別重逢的光景,也都會為之感動
。歐陽老丈格於昔年諾言,無法可施。是故區區替他老人家擔當起來,其實算不了
一回事!”
長勝將軍呂飛轉目一瞥,只見羅門居上及混元手歐充兩人都在默默運功,準備
出手。他微微一曬,轉面向無名氏道:“你可知道那惡石谷巫婆子乃是出名的孤僻
怪誕,武功極高,早就名列當今武林中三個最不好惹的人之事麼?”
無名氏道:“區區管不了這許多,請問還有兩位是什麼人?”
長勝將軍呂飛精神一振,洪聲道:“昔年武林之中,公推三最不好惹,一個是
美艷夫人,一個是惡石谷巫婆子,還有一個就是老夫!”
他轉眼望住羅門居士他們,接著道:“老夫隱跡遁世已久,今日被你們迫得重
作馮婦,說不得只好請羅門居士及歐充你們嘗一嘗老夫手段了!”
他的話聲雄壯響亮,有如鐵板銅撥,大聲錘螳。益當顯得威風八面,凜凜迫人
。四周群豪眼見這位武林勇將恢復昔年雄風,許多人忍不住都激動地喝彩鼓掌。
羅門居士及混元手歐充都準備好,羅門居士道:“歐兄定然聽到呂飛的話,你
且替兄弟押陣如何?”
混元手歐充道:“我們不必爭先恐後,最好抓閹之法解決!”
羅門居士點頭同意,瑛姑挺身出來,替他們安排,結果是混元手歐充先上,羅
門居士押後。
當下眾人一齊退開,只剩下長勝將軍呂飛及混元手歐充在場中。
瑛姑趁機低聲對羅門居士道:“我看那呂老頭子威勇不減昔年,如果居士先上
,正不知鹿死誰手!”
羅門居士怔一下,道:“原來你有意讓我打後一陣……”
瑛姑詭笑一下,道:“居士等會兒設法多延時刻,我們如果得到顏家失寶及達
摩秘發,論功時以居士為首,如何?”
羅門居士沉吟不語,他本是武林中名聲早著的高人,豈肯施展詭謀,與玻姑等
人同流合污。可是那顏家失寶及達摩秘復都是百世罕逢的寶物,尤其是武林之人,
更是難以抵受誘惑。
瑛姑低低道:“我們一言為定。”說罷便走開一邊。
這時,會場之人都注視著長勝將軍呂飛和混元手歐充兩人。
無名氏也直凝神觀戰,後面人牆中一個人緩緩擠出來,向無名氏那邊舉步走去
。
瑛姑倏然急急躍去,落在那人身邊,冷冷道:“站住!”那人怔一怔,果然不
動。
道:“你雖然化裝了,但我一眼就認得出你是丁嵐,我告訴你,除非你打算和
我們眾人決一死戰,不然的話,請你別管閒事!”
神指丁嵐一直站在人牆後面,冷眼旁觀,看出了瑛姑陰謀,正想去警告無名氏
,卻不料剛一舉步,就被瑛姑阻住。他孤身一人自然無法與靈隱山人等一干高手對
抗,只好悄然退回人牆之後。
那邊長勝將軍呂飛和混元手歐充已經開始動手,歐充首先進攻,威勢驚人。
這混元手歐充的獨家掌力非同小可,一出手氣轉風嘯,令人驚心動魄。
長勝將軍呂飛使出巧妙手法破解,一連拆了三掌。那歐充第四掌劈出時,呂飛
大喝一聲,舉掌疾拍,迎擊對方掌力。但聽“膨”的一響,長勝將軍呂飛身形穩如
淵岳,那歐充上半身卻晃了一晃。
羅門居士看得雙眉一皺,暗自忖道:“這老兒的武功越發精進了,掌力之猛,
猶勝於昔年……”
混元手歐充似乎也想不到對方這等厲害,面色更見凝重。深深吸了一口
真氣,提聚十成功力,連貫雙掌之上,只見他微微停頓了一下,便翻起雙掌,
先後劈出。一掌收回,另一掌又跟住劈去,眨眼之間,已連續劈了七八掌之多。
他的混元掌力在武林中自成一家,此刻盡力施為,果真大是不凡。這種掌力比
起楚南宮的連環鐵拳略有不同。楚南宮的連環鐵拳是接連擊出拳頭之後,拳力匯成
一道洪流狂颶。歐充的拳力則衣然單獨擊到敵人身上,可是一掌比J掌沉勁雄猛。
生似是因為掌勢使順了之後,每一掌都暗暗加上幾成沖力。
在對方來說,歐充這種掌力生似是兩個巨錘連環砸到,如果硬碰的話,極是消
耗真力以致後來內勁減弱,無法抵禦。
長勝將軍呂飛洪聲大笑,也自使出硬打硬架的招數,只見他左掌右掌,連環疾
劈。每逢掌勢一發,總是無聲無息地化解了對方的混元掌力。右手拳頭擊出之際,
則發出震耳的響聲,硬是把對方雄渾無倫的掌力擊敗。
十招不到,周圍二丈以內己激起無數風柱。這些風柱互相排蕩傾軋,卷起滿天
砂石,向四下激射。
觀戰之人莫不紛紛出手拍掃射到身上的砂石,人人都被這一場兇猛絕世的搏鬥
場面所震駭,元暇去想別的事。
瑛姑唸唸不忘擒捉無名氏之事,但她發出數次暗號,那些高手們沒有一個理會
,人人瞪大雙眼,凝神瞧看場中的猛烈搏鬥。
她氣得杏眼圓睜,眉籠殺機,緩緩移步上前,神不知鬼不覺地移到無名氏身邊
。
無名氏卓立烈風中,依袂飄舉,益發顯得丰神俊逸。
瑛姑看了竟也呆了一呆,禁不住輕輕歎一口氣。要知她雖然心胸狹窄,陰毒過
人。但到底仍是一個少女,大凡是懷春期中的少女,多多少少總有一點綺思,不似
涉世已深的女人,全無幻想。
她歎口氣之後,目光一轉,只見混元手歐充這時已連劈了二十掌以上,掌力雖
然一樣兇猛凌厲,可是銳氣己衰。
他這連環迅擊二十餘掌,真有山搖地動之勢。無奈那長勝將軍呂飛功力似乎比
他更為深厚,陰柔時手法招式詭奇莫測。陽剛時拳力之重,比歐充的掌力更見威猛
。是以雖然此刻未曾把歐充擊敗,但歐充腳下總共已退了兩尺之多。
這一戰的確緊扣住全場群豪心弦,除了拳掌呼嘯風聲之外,不聞人聲。
瑛姑一想此時再不下手,更待何時,暗暗提功聚力,驕指向無名氏脅下疾然點
去。
她的纖纖指尖剛剛沾到無名氏脅下皮肉之上,陡然感到無名氏肌肉一震,把她
的手指震得滑開幾分。
說得遲,那時快,無名氏手肘一夾,便把她的手腕夾緊,一陣熱流傳到她腕上
,頓時血脈塞塞,半邊身子軟酸無力。
瑛姑的指力原本極為鋒銳勁厲,可是點不中他的穴道,終歸元用。
無名氏緩緩地轉頭望住她,眼中射出使人驚心動魄的光芒。
瑛姑何等老練,一看他的眼色,便知今日難逃公道,卻又無法掙扎,只好輕歎
一聲,閉上雙眼。
無名氏滿腔憎惡之念,忽然化作煙消雲散。原來他早在瑛姑在身後歎氣之時,
就發覺她的蹤跡,當時詐作不知,卻暗暗運聚真氣,護住要穴。瑛姑才一動手,他
已先一步封蔽住脅下穴道,並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運足內勁,夾住她的手腕。
他回頭望她之時,心中便泛起下意識中對女性的憎惡,加上她暗算自己的恨意
,故此目射寒光,甚為可怖。
現在瑛姑閉眼待死,他忽然發覺一閉上眼睛。掩役了詭毒可恨的眼光之後,頓
時變得十分嫵媚,甚且與凌玉姬有幾分相似。於是,胸中的憎恨元端消散,卻湧起
一陣說不出的情緒。
他也沒有細想其中緣故,只把手肘內力一收,舉步走開幾步。
瑛姑收回右手,撫撫手腕,酸痛之感猶存。但她一點也沒有注意到手腕上的感
覺,卻恫然地望住無名氏挺逸的側面。
長勝將軍呂飛摹地發出雷鳴般的叱吒聲,只見他一頭白髮,皆盡豎起。
同時之間,踏步迫上去出手猛攻。
混元手歐充只好放棄了以混元掌力連環擊敵之法,也自施展出一身功夫,與敵
人周旋。
只見兩條人影兔起鵑落,動作神速如電,雙方出手時掌指所拍掃之處,均是敵
人身上必死的大穴。
這一番劇烈迅快的搏鬥,只看得群豪更加凝神屏聲,瞪目而視。
他們一形成近身搏擊的局勢之後,立時可以看出呂飛的武功路數精奇威猛,遠
高於混元手歐充。
二十招未到,長勝將軍呂飛展開猛攻,不再封拆敵人招數。一望而知這刻已激
起他昔年好勇狠鬥的天性。
混元手歐充一則實在功力未及對方,二則被對方這種威猛狠勇的氣勢所懾,腳
下連連退卻,眨眼間已繞了兩個圈子。長勝將軍呂飛威風凜凜,連續攻了三招,忽
地放聲大笑,躍開數步。
卻見那混元手歐充面色煞白,左手按住右肩。。
長勝將軍呂飛朗聲道:“你中了老夫拳風,雖無大礙,卻也得即速將養數日…
…”
他虎目一轉,眼神如電移到羅門居士面上,接著道:“居士到這邊來動手吧!
”
羅門居士求之不得,大步走過去,道:“你力戰一場,縱然勇武過人,也該休
息一陣才是!”
他口中這麼說,極實心裡可不這麼想。
呂飛豪笑數聲,道:“老夫雖是年邁蒼蒼,但筋力未衰,你放心動手好了!”
全場群豪至此不深深欽服這位勇將的豪壯氣概。
羅門居士深深吸一口氣,提聚真氣,踏步一掌拍去,出手之際,口中朗聲喝道
:“既是如此,看招!”
他的掌力與混元手歐充大不相同,其是柔和自然,舒卷吞吐之間,功力渾厚異
常。
長勝將軍呂飛酣戰之後,意猶未盡,雙肩一晃,疾欺前去,施展出快攻猛打手
法。
但見他身法迅快,左掌右拳捲起一片呼嘯風聲,直有別開天地,橫絕古今之慨
。
羅門居士沉著應戰,施展出一路細膩掌法,指掃掌劈之間,大半是防守之勢,
他這一路掌法火候精純,緘縷極密,渾然不露痕跡。
這兩人打起來又是另一番光景,只看得四周群豪個個神搖目眩,如在山陰道上
,眼花撩亂。
無名氏平生第一次見到這種高手激烈相搏,這刻一時難以分出這兩人的高下。
他不知不覺間,竟把羅門居士視如敵人,凡是他出手之際,都暗自設想如何破解反
擊。
十餘招之後,無名氏越發人神。而這時那長勝將軍呂飛及羅門居士兩人正是奇
招迭出,內力山湧。強勁的風力刮得四周的人衣服獵獵有聲。
瑛姑一直注意著無名氏的神情,她的目力何等厲害,已看出無名氏業已沉迷在
那兩人的招數間,便又發出暗號。
這一回仍然沒有人理會,她彎腰抓起一把砂石,暗運內勁,迅速地向藍岳。祈
北海,辛龍孫,楚南宮、苦行禪師,鐵膽趙七,靈隱山人、秀士莫庸等人身上擊去
。這一千高手被沙子擊中,驚醒,才注意到瑛姑的暗號,紛紛向無名氏走去。
藍岳首先出手,運掌向無名氏後背心拍去。
無名氏一點也不曾發覺,被藍岳的掌力擊個正著,不由得身形一晃。
藍岳大驚失色,接續連環迅擊。要知他剛才的一掌雖然不曾存心殺死無名氏,
可是照理無名氏中了這一掌,也該跌倒地上,負傷不起才對。
其餘的人也紛紛出手,登時七八股潛力密集擊到無名氏身上。
無名氏雙掌齊飛,護住全身,接著腳踏奇門方位,飄忽進退。
那八位高手個個施展出一身絕學,追蹤猛攻,身法之快,手法之奇,都是武林
罕得一見。
無名氏衝突數次,都逸脫不出敵人圍攻的圈子。沒奈何只好放棄了衝出的打算
,使出一身絕藝,應付四下強敵。
那邊的長勝將軍呂飛及羅門居士層戰正酣,都不知道這邊的事。他們的掌力原
本就捲得四下群豪衣袂飄舉,此時加上無名氏這邊九個高手的拳風掌力,曠場上一
片砂飛石走,迫得觀戰群豪都紛紛移動腳步,直向後退。
這時顏峰,瑛姑和夏雪三人都移轉目光,望住無名氏這邊的惡鬥。
瑛姑及夏雪都流露出焦急關切的神色,可是兩人心情大不相同。瑛姑是希望那
八位高手早早把無名氏收拾下,擒捉住之後遠走高飛,以免被長勝將軍呂飛擊敗了
羅門居士時,過來干涉。
夏雪卻為無名氏擔心,一方面也怕無名氏把藍岳擊斃。
她明知無名氏武功高強,這八個圍攻他的高手如果單打獨鬥的話,沒有一個是
他的對手。可是目下形勢都是以眾凌寡,無名氏武功再強,絕對無法抵禦得住這八
位高手的圍攻。
顏峰凝目看了一陣,隨即移轉目光,察看夏雪的神情。
片刻之後,瑛姑頓足道:“這一干人都是廢物,連一個無名氏也收拾不了!”
其實無名氏已經被那八人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只不過心急,所
以才覺得那八位高手不中用。
夏雪卻憂心如焚,生怕無名氏死在眾人手下。
顏峰突然微微一笑,道:“無名氏的手法奇奧,功力深厚,大概還可支撐好一
會兒工夫,但如果我上去出手,三招之內,就可以擒下此人!”
他的話乃是說給夏雪聽的,原來他會錯了意,以為夏雪憂急之故,乃是為了藍
岳。所以他故意這麼說,表示他比藍岳強得多。
夏雪恨恨瞪他一眼,瑛姑卻接口道:“既然如此,你就快點上去動手顏峰又錯
以為夏雪恨他說風涼話,所以狠狠瞪他,當下更不遲疑,飛身上去。
他撲人圈子之內,一下子就迫近無名氏身邊。但他卻不立刻出手,一味跟隨住
無名氏移動。
那八個圍攻無名氏的高手人人奮勇,個個爭先,狂風暴雨般兇猛進擊。
無名氏感到四周壓力太強,難以一一應付。當下又使出十二散手中“千軍辟易
”之式。
顏峰直到這時才面露喜色,口中嘿地一喝,迅快出手攻去。
原來他家傳武學,淵博無比,竟識得無名氏施展的十二散手,故此這一招“千
軍辟易”,無人能當,獨獨他反而喜動顏色,搶先出手。
只見他忽拍忽拿,腳下所踏方位,奇幻詭變,身形左旋右轉之下,居然迫人對
方掌影之內。
無名氏第一次被人如此攻將人來,不禁大為凜駭,測不透這個面長如馬的人,
武功究有多深。
這時已不暇多想,掌勢一變,化為“玉鉤斜”之式,也是十二散手中的招數。
這一招顏峰可就拆破不了,不過他業已制住機先,雖然掌指掃劈之時,無法立
刻敗敵,卻仍然控制住局勢,招招不離對方身上大穴。
藍岳見獵心喜,大喝一聲,從側面疾地攻人。他的手法也是奇幻莫測,威力絕
大。
無名氏感到難以應付,手法連變,接續施展出達摩三式圖解,全力對付那顏峰
。
藍岳掌上發出風雷之聲,連環迅攻。倏地勾開無名氏掌影,一掌急急拍入。
無名氏似是無暇顧及,竟被他一掌拍在肩頭之上。
旁邊助攻的一干高手之中,有四五個看得清楚,齊齊大喝一聲“倒下”!
說得遲,那時快,無名氏肩頭一側一沉,藍岳但覺這一掌簡直沒有擊中敵人似
的,那股重如山嶽的內力反而呼的一聲,向顏峰左脅擊到。
顏峰面色一變,怒聲喝道:“你幹什麼?”身形微旋,探手一撥一抓,扣住了
藍岳手腕。
藍岳被他扣住手腕,心中唯恐無名氏乘機反擊,疾忙向顏峰懷中撞人去。
兩人一齊沖開數步,藍岳好不容易才掙脫了對方五指,其時另外的七人早已接
上,繼續圍攻無名氏。
顏峰那麼深沉之人,這刻也禁不住心頭火發,厲聲道:…藍岳你想趁機殺死我
,好獨霸她的芳心是也不是?”
藍岳愕一下,道:“誰的芳心?”
顏峰哼了一聲,道:“你心裡明白就是,何必要我說出來!”
藍岳實在沒有想到他說的是夏雪,卻以為他指凌玉姬而言,忍不住冷笑連聲,
道:“愛上她的人多著呢,這等事只能各憑本領,暗算人有何用處?
再說本公子要取你性命的話,豈用得著以這種手段……”
顏峰眼中射出毒恨之光,道:‘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你學的雖是帝疆絕
藝,但只不過是藍大先生一身絕學中最普通的幾手招數而已!比起無名氏得自帝疆
四絕之一的凌波父的十二散手,還差得遠哩!”
他這幾句話乃是武林中人都想得知的秘密,因此無名氏與那七個圍攻他的高手
都不知不覺緩了下來,仔細聆聽。
藍岳劍眉一聳,冷笑道:“我既然這等不濟事,且看你今日可有本事把我殺死
……”
顏峰退了一步,面目又回復一向的深沉冷靜,道:“取你性命並非難事,但你
運氣太好,出身於藍大先生門下,此所以等閒也沒人肯招惹於你。但你別以為是自
己的本領,這都不過是藍大先生的福蔭而已!”
這幾句話比臭罵還要令人難受,藍岳一張俊面,變成了青紫色,氣得渾身發抖
。
無名氏朗聲道:“顏峰你可知道凌波父的長相如何?”
顏峰轉眼瞥見四周群豪,個個凝神瞪目,心中一陣得意,應聲道:“我當然知
道,凌波父身上永遠穿著白色府綢長衫,身量高大,滿頭如銀自發,面色卻青紫難
看,大概是戴了人皮面具……”
無名氏目射奇光,心中泛起三年前他在黃山一處石洞內回醒之時,所見的老人
正是這般模樣。他記得凌玉姬曾秘密向他說過她的父親名叫凌波父,但連她自己也
不曉得他是不是帝疆四絕之一。無名氏以前也曾想過此事,不過由凌玉姬口中所形
容的凌波父在家時是個面貌俊美的人,出外時改名為皮水靈,面上有一顆比指頭還
大的硃砂,所以聯想不到一塊兒。剛才他聽到凌波父三字,趕緊問顏峰一聲,用意
不過是想證實那凌波父是否就是凌玉姬的父親,從而可知凌玉姬是不是帝疆四絕之
女。
哪知目下不但證實了三年前救了自己一命,又援以內功心法的老人正是凌波父
,更知道了此中的關係淵源。嚴格說起來,自己就等如是帝疆四絕之一凌波父的門
下弟子,也是他的掛名女婿。
此事使他心情波蕩甚劇,幸而上下圍攻他的七個人都分心疏神去聽那顏峰的話
,是以尚無大礙。
顏峰其時已接著道:“藍大先生藍淵我也見過,他身量瘦長,面容清秀嚴肅,
舉止十分斯文。這兩人的形貌有沒有說錯?”
無名氏和藍岳都微微頷首,忽聽瑛姑厲聲道:“你們私人之間的怨仇等會兒再
說,目下先同心合力,把無名氏擒住再說!”
藍岳哼了一聲,向顏峰道:“現在且便宜了你!”
顏峰應道:“便宜不便宜日後自知,眼下且看哪一個先擊倒無名氏?”
他們再度加入圍攻,俱都用盡一身絕學。但見這九個高手此進彼退,聲勢浩大
猛烈,眨眼之間,把個無名氏打得招架不迭。
那邊的長勝軍呂飛和羅門居士仍然相持甚烈,羅門居士身列侯爵之位,武功的
高強自不用說,可是比起長勝將軍呂飛似乎還差一點。可是由於長勝將軍呂飛力戰
混元手歐充之後,耗去真元不少,拳掌內力不及初時威猛沉雄,因此兩人恰好打個
平手。
四周群豪真不知看哪一邊的好,忽而左望,忽而右顧。玻姑握緊兩拳,神色緊
張。夏雪則面色蒼白,牢牢瞪住無名氏的情勢。
那顏峰果然不愧是武林第一世家出來的人,不但功力深厚,手法之迅快奇奧,
更是高人一等。
無名氏原本就難以力敵藍岳,楚南宮等八位一代高手,這刻加上了一個顏峰,
宛如百上加斤,更加無法可施。
轉眼問他已陷身重圍,危機百出。
夏雪越看越不對路,急將起來,不顧一切,飛身向戰圈中撲去。
那些圍攻無名氏的高手,瞥見紅影飛撲人來,起初都沒有想到她會幫助無名氏
,故此大家略略撤開了一點,讓她插入。
夏雪衝到無名氏身邊,突然發掌襲擊鄂都秀士莫庸,接著攻向靈隱山人。
她這一出手,使得無名氏的危急局勢頓時弛緩許多,藍岳厲聲道:“夏雪,你
可是瘋了?”
夏雪也大聲道:“無名氏快走……”
無名氏精神一振,朗聲笑道:“我不怕他們,你快退開才是正理……”
他口氣之中,流露出深切關懷之意。夏雪心中一陣歡暢,使出獨門奇詭手法,
左劈右掃,又替無名氏接了兩招。
她在不知不覺中已忘掉落敗身亡的恐懼,一邊出手,一邊道:“那一天在天龍
古寺我跟他們大伙兒走掉的事,你還恨不恨我?”
無名氏心中根本已忘懷此事,在這世界上,能夠令他感到心波蕩樣,或悲或苦
的女孩子只有凌玉姬一個人。因此他毫不遲疑地應道:“我一點也不恨你!”
夏雪更加欣喜,一雙玉手施展出來的招數,又毒又快,四周圍攻的高手反而吃
他們兩人迫得放大圈子。
夏雪接著道:“那麼你快走吧,日後碰上這些人走單了,你便可向他們一雪今
日之恨!”
無名氏環顧目下形勢,雖然有法子脫身,但自己已撒手一走,夏雪卻非死在當
場不可。
這時藍岳及顏峰兩人都目射奇異寒光,殺機外露,尤其是顏峰更是妒恨。直到
此刻,他才曉得真正的情敵竟是無名氏而非藍岳。
無名氏道:“不行,我若是走了,你怎麼辦?”
只聽夏雪連忙道:“我自有法子,你即管殺出重圍……”
就這幾句話工夫,那九名高手業已逐漸加強壓力,圈子又開始收縮。
無名氏道:“你的話教我難以相信……”
夏雪眼看對方人多勢眾,威力一直增強,再緩片刻,他就算想走,也沒有法子
。不禁急得雙眉緊鎖,迅快地道:“你快走,他們若果真對我下煞手,藍岳決不能
袖手不管……”
無名氏一聽真有道理,藍岳與她乃是表親關係,如若眾人向她下手,藍岳縱然
對她氣憤萬分,卻也不能不反過來袒護她。
卻聽瑛姑的陰冷話聲道:“藍公子可用全力對付無名氏,顏先生你在三招之內
,可能取那賤丫頭的性命?”
顏峰冷笑應道:“我如果真心要取她性命,兩招之內擔保她屍橫就地,不然的
話,我顏峰從今而後,永不踏人江湖一步……”
無名氏在諸人之中,最忌憚的就是這個顏峰,此時聽他這麼一說,不由得暗暗
大凜,不敢不信。
他一誤再誤,良機已逝。只見那九位高手宛如狂風驟雨般四方八面兇猛進攻。
使得無名氏及夏雪二人根本元暇說話,更別要衝出重圍。
正在危急之際,猛聽長勝將軍呂飛長嘯一聲,響徹雲霄。
長嘯聲中,這長勝將軍呂飛拳掌更是威猛迅快,連環疾劈,一連五招,把羅門
居士迫退七八步。接著“膨”地一響,一股拳力已擊中羅門居士肩頭,羅門居士腳
下連退四步,終於跌坐地上。
長勝將軍呂飛舉目環顧,眸子中豪情飛揚,襯起滿頭豎起的白髮,當真有氣壯
山河的威勢。
四下群豪都齊齊喝彩,聲如雷動。長勝將軍呂飛目光一落在危急中的無名氏,
夏雪二人身上,立刻大踏步衝過去,洪聲喝道:“鼠輩們以多為勝,簡直不識羞恥
為何物,看打!”
他大喝之時,拳掌齊發,勢猛力雄,加上聲如霹靂,威勢無倫。把迎面的靈隱
山人。辛龍孫二人駭得心膽皆寒,不戰而退。
長勝將軍呂飛已激起當年的豪情雄風以及以生死相搏為樂的勇狠天性,這時哪
肯罷手,左掌猛劈,右拳力擊,繼續施展絕學。
晃眼之間,那九名高手合圍之勢已自冰消瓦解。
那九名高手沒有一個是愚魯之輩,一見長勝將軍呂飛出手幫助無名氏,便曉得
今日已無法殺死無名氏。個個不約而同撤出圈子,誰也不跟椎打個招呼,先後迅快
地縱出群豪人牆之外,瞬息間走個乾乾淨淨。玻姑可比誰都走得快,最先隱沒不見
。
四周群豪見到長勝將軍呂飛這等威風凜凜,武功高強,都鼓掌喝彩,潮湧過來
。
那邊羅門居上勉強起身,自有銀魚精舍弟子把他扶走。混元手歐充也有門人在
場,此時也把負傷的師父抬走。
許多武林人都過來拜見長勝將軍呂飛,擾攘了好久,呂飛才和無名氏。
夏雪三人擠出人堆,走出這座縹局。神指丁嵐跟了上來,四個人一塊兒走到街
上,這時天色已暮,他們轉入一條僻靜橫街之內,無名氏停步道:“多蒙呂老前輩
仗義出手,此恩此德,永銘於心。在下有事在身,這就拜辭……”
夏雪訝道:“你有什麼事?”
無名氏道:“去找回凌玉姬……”
夏雪面色一變,一股寒氣從心底冒起來。
無名氏沒有注意到她的神色,探手人囊,取出那本達摩秘復,道:“這本武學
寶典請呂老前輩查收,當日歐陽老前輩說過,或是交給呂老前輩,或是代為奉還給
神尼伽因大師﹒,……長勝將軍呂飛持髯一笑,道:“老夫這就動身尋覓一處隱僻
之地,永遠埋名隱遁,只怕不容易代友償還心願……”
無名氏怔一下,道:“如果老前輩沒有工夫,那就待在下去辦就是!”
長勝將軍呂飛道:“錯非是你,老夫還不肯讓這本秘復落在他人手中呢!”
無名氏道:“老前輩的一位徒孫杜國鎮兄,不久以前忽遭慘死,死因起於他查
出財神錢干的玉貓……”他接著把停放杜國鎮屍身的地方說了出來。
只見長勝將軍呂飛面上掠過一陣慘然之色,登時好像蒼老了許多。
無名氏又道:“那只玉貓目下已被我找到,並且送還失主,老前輩如果要追究
的話,只須對付那兇手,無須查問玉貓下落……”
他恭敬地躬身抱拳,然後獨自轉身走開,夏雪和神指丁嵐都不敢跟他無名氏走
了七八步,忽然回頭道:“丁兄,我們一道走如何?”
神指丁嵐受寵若驚地應一聲“好”,趕快過去。
兩人又走了幾步,無名氏忽然道:“丁兄且等我一下……”他轉身奔回長勝將
軍呂飛身邊,夏雪喜出望外,滿面泛起笑容。
可是無名氏卻沒有望她,一徑向呂飛躬身道:“老前輩一身武功,天下無敵,
為何一直含垢忍辱,難道你已改變了?”
長勝將軍呂飛點點頭,顯得甚是蒼老衰邁,緩緩道:“是的,老夫已改變了好
勇狠鬥的性情,不瞞你說,我一想起要和別人動手,心中就充滿了恐懼……”
無名氏目瞪口呆,既驚訝又失望。
呂飛又緩緩道:“當我隱退的那一年,正是我聲名最盛之時,平生大小數百戰
,從未敗過。可是有一天……”
無名氏忍不住道:“有一天你碰到比你更高強的對手,把你老打敗了,是也不
是?”
他搖一搖頭,道:“不,有一天我白晝人睡,忽然夢見我被人擊敗,從此在江
湖之上,到處都碰到比我更強的對手向我尋仇……我一覺驚醒,全身都出了冷汗。
無意中想到假如有一天我在天下英雄之前,敗在一個敵人手下,那時我怎麼辦?自
然非自殺不可!這一想使我又出了一身冷汗……”
無名氏面上漸漸露出同情之色,道:“你老的話有理,越是身居高位的人,就
越發害怕摔下來,所以名望隆著的人,行事往往不擇手段……”
長勝將軍呂飛歎一口氣,道:“從那時開始,我便懂得了恐懼的滋味。
但這個心事卻沒人可訴,這些年來,我越來越變得膽小,但這個不能告訴人的
心事卻越來沉重……”
他長長吁口氣,生似忽然輕鬆了許多。
無名氏瞭解地點點頭,躬身一禮,轉身大步追上神指丁嵐。
他們先飽餐一頓,然後在暗僻之處打坐運功,到了半夜時分。神指丁嵐被人推
醒,睜眼一看,卻是無名氏。
他已感到這個無名氏深沉莫測,只因自從與長勝將軍呂飛及夏雪分手之後,至
今都不跟他說一句話。
無名氏雙眼在黑暗中身出兩道寒光,凝望住神指丁嵐。
神指丁嵐怔了一下,忽然湧起一陣寒意,道:“你心中想殺死我,是也不是?
”
無名氏冷冷道:“不錯!”
丁嵐道:“為什麼呢?”
無名氏沒有回答,生似在考慮是不是馬上出手。這刻他站在丁嵐身前,一坐一
立,形勢自是對無名氏大為有利。
丁嵐感覺出額上有冷汗沁出來,但他仍然力持鎮靜,沉聲道:“你如果改變心
意,我就把幕後主持煩惱谷的人告訴你……”
他等了一下,見對方沒有聲響,便接著道:“那人就是顏峰………無名氏生似
被他勾起好奇之心,淡淡道:“顏峰用意何在?”
神指丁嵐道:“他的連環毒計,誰也無法想得到!首先,他要設法把顏家失寶
千里眼栽贓在你頭上!因為在煩惱峽被困諸人之中,有兩個人隱約查出失寶在他手
,他一來害怕顏二先生向他查問,二來也怕羅門居士的武功了得,所以非栽贓不可
!那哪當時被認為已經恢復一切漠然的人,卻尋到煩惱峽去……”
無名氏冷冷一笑,道:“這一點是你告訴他無疑,只有你曉得我說過把玉貓送
還失主之後,就可以恢復從前無掛無慮的生涯……”
丁嵐無法否認,便接著說下去:“他算定那巧手書生雍叔謀知道長勝將軍呂飛
下落,在那種絕望的情形下,他一定肯說出來,這樣,只等他們脫困之後,把你殺
死,而羅門居士這個強敵再傷死在呂飛手下,他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無名氏道:“原來如此,這條連環毒什當真厲害之極。”
丁嵐道:“我還未曾說完哪,顏峰他因愛上夏雪,以為夏雪鐘情於藍岳,所以
打算當場假手他人,把藍岳害死,情敵一除,他就有希望佔有夏雪芳心!誰知夏姑
娘真正鐘情的卻是你……”
無名氏愣了一下,道:“你不要胡說,我且問你,凌玉姬被誰動走的?”
神指丁嵐一直都隱藏不住心中危懼之意,雖然像他這等一時高手,平生歷經過
無數次大風大浪,生死之事,要比普通人看得淡許多。然而真真正正面臨死亡威脅
時,卻又是兩人單獨相對,沒有旁的人在場,少去面子問題,到底兔不了心驚膽戰
。
直到無名氏開口詢問他關於凌玉姬下落之際,神指丁嵐忽然感到一陣輕松,危
懼之容也立時消失。
無名氏淡淡道:“你面上的神情變化得好大,難道說你認為我不會向你下手了
麼?”
他不但語聲淡漠,面上更是沒有一點表情,教人測不透他的心意。
神指丁嵐遲疑一下,才道:“我自知有法子助你找到凌姑娘下落,因此我覺得
暫時毋庸擔心……”
無名氏不再多說閒話,簡短他說道:“那就帶我去見她……”
神指丁嵐站起身,道:“找到凌姑娘之後,你得應承去把玉貓借來,我們一道
去揭開那千古之謎!”
無名氏尋思一下,道:“好,走吧!”
神指丁嵐道:“我先把我瞭解的情形說一說,那就是當凌姑娘失蹤時,恰好是
你把玉貓強行帶走,和我分手之際。其時我碰到顏峰,交談之下,得知他已安排好
陷階,卻苦於未曾找到機會,使那兩個知道顏家失寶在他手中的人人伏就擒,除去
後患。於是我們一道去查看凌姑娘這一邊的情形,忽然發現她已經失蹤,當時我暗
中踏勘查看之下,已經發現一點線索,不過,我卻沒有告訴顏峰……”
無名氏道:“你想以後獨自去把她救出來,那時她自然會對你萬分感激啦!
"神指丁嵐搖頭道:“你猜錯了,我當時不可能想到這一點,因為從留下的線
索中,已可推測出有些什麼人物主持其事,試想這對頭既敢得罪楚南宮他們六七個
人,自然大有來歷,我一個人決無法救得她脫身……”
無名氏大感興趣,道:“那麼是什麼原因?”
神指丁嵐道:“原因是顏峰一知道了凌姑娘失蹤之後,馬上就想出那條連環毒
計,我一方面甚是佩服,另一方面又暗驚於他的心計。生怕如果把詳情都說了出來
,勢必又被他利用,或許反而危及了凌姑娘一命,是以我就忍住不說……”
他到底沒有說出是誰,卻舉步前行。無名氏懷著滿肚疑惑,默默跟在後面。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道觀護花巫婆施毒爪】
兩條人影在黑暗中向東北奔去,不久,已奔到離城牆不遠的地方。
四下甚是幽僻清靜,人家稀落。神指下嵐似是早有成算,腳下毫不停滯。最後
,忽然在數株高樹下停步。
他舉手遙遙指住前面,一座黑壓壓的房屋,低聲道:“凌姑娘可能就在那屋內
……”
無名氏忽然感到熱血沸騰,便要奔去。神指丁嵐連忙拉住他,道:“等一等…
…”
他接著從囊中取出兩枚長如拇指的鐵筒,遞給無名氏,道:“這是我最近特製
的碧煙紅雨炮,只要如法擲在堅硬地上,就會爆炸彈上半空,日間是一團碧綠色的
濃煙,久久不散。夜間看不見煙,卻有一蓬數丈方圓的紅色光雨,極是惹眼。你等
會若是見到這信號,必須即速馳援於我。又若是你碰上扎手強敵,亦即施放,以便
讓我曉得,可以抽空下手救人……”
無名氏放人囊中,道:“那座屋子裡是什麼人?”
神指丁嵐道:“我所確知的,就是有玉虛觀的高手在內。”
無名氏詢問似地望著他,丁嵐接著道:“玉虛觀在武林中聲名甚著,目前的掌
門是玄水真人。不過那位名列爵榜中的浮塵子比玄水真人聲名更高不久以前在夫人
府中死在凌姑娘手下的道人就是浮塵子……”
無名氏面色一變,道:“這樣說來,她落在玉虛觀的人手中,豈能活命?”
丁嵐道:“我從各種線索上推測,這次玉虛觀出來的人身份甚高,大約是觀主
玄水真人親自出馬。那玄水真人素來以持法謹嚴見稱,諒他不會加害於凌姑娘,再
說玉虛觀觀主也不能做主,此事應是另外一位武林高人主持元疑……”
無名氏見他幾次都不肯說出那個幕後之人是誰,便不追問,低低道:“我從正
面進去,你打後面潛入,如果你業已把她救了出來,能夠通知我固然好,不能的話
,你就連放兩枚碧煙雨炮,作為訊號如何廣丁嵐沉吟一下,道:“好吧,不過這回
成功以後,你卻不可食言毀約。…無名氏淡淡一笑,道:“我一定與你同去解開那
千古謎就是。”
當下兩人分頭行事,無名氏奔近那座屋字,這才發現是座道觀,登時對丁嵐的
話信了八成。
那座道觀之內寂靜如死,全無半點燈光。無名氏悄然奔人第二進屋字,左張右
望,一時感到元從找起。他想了一想,突然舉掌向一扇木門拍去,“轟”一聲整扇
木門倒下。
他這一著叫做“打草驚蛇”,反正無從下手,不如弄點聲響,使觀中之人聞聲
起來探視。
果然片刻之後,兩條人影先後馳到。星月微輝之下,隱約可辨出這兩人俱是玄
門之士。
他們手中都握住長劍,一下子就發現那扇木門,其中一個仔細驗看之後,低低
道:“門上留有掌印,必是有人潛入,只不知他此舉是什麼意思?”
另外那名道人道:“且不去管他,你先趕到秘室去巡視,我去稟告老觀主……
”
兩人分頭走開,隱匿在黑暗中的無名氏聽得清清楚楚,心中大喜,暗想對方口
中秘室,一定是囚禁凌玉姬的地方元疑。
當下他看定那名道人去路,潛跟上去。走過一座院落,忽地訝然停步,忖道:
“這廝既然要趕到秘室去巡視,為何去勢不速?再說他們都是普通的人,難道不會
想到有人在暗中偷聽?”
疑念一生,頓時覺得破綻百出,這名道人故意走得不快,分明是怕有人跟蹤他
時趕不上他。
無名氏冷冷一笑,轉身向原路奔去,趕回早先擊倒木門之處,已不見早先那名
道人影蹤。
他躲在黑暗中等了好一陣,忽然又有人走進來。
這人也是個道士裝束,長得面闊唇厚,一望而知此人心慈腸直,井非工於心計
之士。
無名氏查聽四周沒有別的異響,陡地躍出來,落在那名道士身前。
那道人似是萬萬想不到潛入本觀的人,居然也敢露面,吃了一驚,凝目打量。
無名氏冷冷道:“玄水真人可在此地?你叫什麼名字?”
那道人吶吶道:“貧道修心,敝派掌門並未離開玉虛觀一步,施主高姓大名?
深夜駕臨,有何見教?”
無名氏本來對玉虛觀的人一肚子不滿,這番現身,正是要重懲這些道人,教他
們曉得利害,哪知這修心道人不但相貌忠厚,出口之言更是斯文有禮,登時惡感全
消。
不過他也說不出對這道人有什麼好感,冷冷應道:“我就是無名氏,特來要人
……”
那修心道人雙目大睜,吶吶道:“你……你老就是無名氏?貧道久仰英名,想
不到今晚得睹丰采……”他隨即低聲道:“無名施主最好快點離開,若然驚動了別
人……”
前文說過,這修心道人感於凌玉姬指點武功,擊敗了修元道人,是以處處袒護
於她。他自然曉得凌玉姬這次被劫,就像是釣魚之餌,目的就要把無名氏誘來,只
要驚動了主持之人,凌玉姬立時便遭慘死。所以他急於把對方勸離此地。
無名氏哪知對方心意,噗然一笑道:“廢話少說,我問你人呢?在那一間秘室
中?”
修心道人急得說不出話,雙目左顧右盼。
無名氏迫近一步,道:“我早知道你絕不肯說,且看你玉虛觀絕藝究竟有多麼
高明……”
修心道人急忙後退,無名氏更不遲疑,舉步揚掌,迎面拍去。
修元道人連忙橫閃兩尺,使出擒拿手法,扣拿對方手腕,一面還想開口
勸說,哪知無名氏一身武功,出神人化,掌勢一變,也用出擒拿手法,反而向
他腕臂疾抓。
修心道人一看對方手法,神奇絕倫。他浸淫於師門武學已有數十年之久,本門
手法,自然精熟已極。然而此刻卻感到自己所學的手法之中,沒有一招可以破解敵
人攻勢。
危急之際,他忽然發出左掌迅擊,右手五指化拿為掃,這一招變化微妙,五指
掃處,已彈開對方掌勢。同時左掌的一招,也把敵人迫得橫躍數尺。
無名氏躍開之後冷哼一聲,道:“這一招好像不是你師門手法?”
修心道人低聲道:“不錯,是凌姑娘指點的……”
無名氏突然心中一冷,暗自忖道:“她居然肯把家傳秘學傳授這道人,這種關
係自然大不尋常,我去救她,也許會被她嫌我多事……”
此念一生,登時又記起那日在天龍古寺大門外,被她下令教楚南宮等一千高手
圍攻自己之事,早已情繼義絕。
一陣痛苦淹沒了他,卻聽到修心道人低聲道:“無名施主你還是快走吧!
無名氏鬱鬱不語,轉身便走。但走了幾步,忽然停住,回頭道:“我可不是被
你勸走的……”
他接著便舉步奔出去,修心道人大大怔住,如墜五里霧中,一點也摸不著頭腦
。
無名氏縱出這座院落,忽見前面神堂中燈燭輝煌的人影閃動。
他只望了一眼,就騰身縱上左邊的牆頭,神堂中一條人影閃出來,沉聲道:“
尊駕既敢夜闖本觀,何故匆匆就走?”
無名氏在牆頭忖思一下,但覺心中一片落寞,連話也不想說。當然他沒有半點
害怕,只是不想再理凌玉姬的閒事。
他正要縱出去,卻聽那人又道:“本觀老觀主已在神堂中恭候大駕,閣下可敢
在燈燭之下露面?”
無名氏淡淡道:“我本想走開,但你們如果一定要我留下,那也可以說時,已
縱下牆頭,大踏步向神堂走去。
那個說話之人,乃是個佩劍道士,面尖顴突,雙睛流轉不定,一望而知不是善
與之輩。
無名氏也沒有理他,逕自踏人神堂之內,目光一轉,只見神堂中燈燭輝煌,卻
沒有人影。無名氏心中不悅,隨手向那道士抓去,一下就拿住對方手腕脈門。
那道士並非沒有掙扎,只是對方手法神奇迅快,閃之不開,頓時面色大變。
無名氏心中雖是不悅,但卻沒有流露在面上,使人感到莫測高深,因而多加幾
分敬畏。
那道士吶吶道:“老……觀主……就在那邊牆根……”
無名氏轉眼瞧去,只見在那牆根處果然有個青衣道士盤膝坐在地上。由於他剛
才只注意神堂中兩邊的椅子,所以不曾發覺在牆根竟然有人。
他淡淡一曬,五指輕輕一甩,那個道士站不住腳,連退數步,一交跌翻在地上
。
無名氏舉步走過去,但見那青衣道士面壁而坐,動也不動。一種詭異的氣氛,
籠罩在這神堂中。
無名氏走了七八步,見那青衣道士仍然不言不動,於是停住腳步。
神堂中一片寂靜,早先被無名氏摔跌地上的道士已經爬起身,悄悄溜出外面。
大約過了半盞熱茶不久,那青衣道士似是因聽不到對方的聲息,反而感到迷惑
不解,大袖倏然無風自動,袖影中光芒一閃,隨即隱沒。
無名氏明明見到他袖影中有面小鏡子一閃即逝,情知對方乃是藉鏡子反映窺測
自己的動靜,卻仍不做聲,既不上前,也不走開。
寂靜中又過了大半盞茶時分,那青衣道士身軀微微一動,鏡子光芒再度一閃而
沒。
無名氏因凌玉姬將武功傳授修心道人之事而感到灰心,所以已經回復了他那種
冷淡漠然的態度。此刻他根本不把這個青衣道士詭異的行為放在心上,自個兒卻耽
溺在冥思之中。是以如果對方全無動靜的話,他也可以在原地上站上一夜。
那青衣道士突然開口道:“施主高姓大名?”他的聲音冷酷低沉異常。
無名氏漠然道:“隨你的便,你愛把我當做什麼人都可以……”
那青衣道士身軀微微一震,道:“這樣說來,施主就是無名氏了?”
無名氏道:“無名氏就無名氏吧,你是否已把凌玉姬害死?”
青衣道士身前又閃動著鏡子的光芒,似是暗中細細打量這個名聞天下的高手。
他一而打量,一面道:“假如凌姑娘已經香消玉殞,你怎麼辦?”
無名氏道:“把她的屍體交還給我……”他聲音之中,毫無一點感情,因此誰
也無法從他話聲中猜出他的心意。
青衣道士道:“貧道想不到能夠這樣和平地結束這宗事……”
他停頓一下,見無名氏仍然沒有反應,當下又道:“把她的屍體交給你並無不
可,但如果她的親人來到,教我怎生交代?”
無名氏冷冷道:“我就是她唯一親人!她是我的妻子……”
那青衣道士突然發出泉鳴似的刺耳笑聲,這一陣笑聲可沒有半點偽裝,一聽而
知這聲音乃是聽到可笑之事,真心真意地大笑起來。
無名氏劍眉輕輕一聳,旋即平復如常。
青衣道士笑了一陣,道:“你可想知道貧道為何發笑之故?”
無名氏淡淡道:“無所謂……”
青衣道士道:“凌姑娘她分明還是處子之身,貧道親自驗過,絕元訛錯,試問
她怎會有丈夫?”
無名氏第一次面色變動,虎目中射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他舉步向那青衣道士走去,一面調氣運功,聚集真力。
眨眼間已走到五尺以內,那青衣道士迅快舉手向牆上一拍,一面直徑只有兩寸
的小圓鏡登時嵌在牆上,問閃生光。
那青衣道士動作好快,雙臂齊揮,只見兩團青色袖影向身後的無名氏襲去。衣
袖上內力奇重,不亞於用手掌發出的掌力。
無名氏掌掃腳端,封住對方兩團袖影,接著呸的一聲,一口唾沫吐在道士頭上
。
他這一下自是大出對方意料之外,因此那青衣道士被吐個正著。
無名氏一肚子鄙視憎恨之念,所以啐他一口,聊以洩憤,僅是侮辱對方之意。
但他一身氣功何等高強,這一口唾沫力量不輕,就像一個小鐵球般擊在對方腦袋上
。只震得那青衣道士頭腦一錯,幾乎昏死過去。
無名氏感到對方衣袖力道倏弱,趁機變化掌勢,使出修羅七訣中的“借勢”大
訣,掌心吐力一推。
只聽“呼”的一聲,對方特長的衣袖激射回去,擊在牆上嵌著的小圓鏡上,“
啪”的一聲,鏡面完全粉碎,玻璃紛紛掉落。
那青衣道士只昏了一昏,立刻就恢復清醒,急急發招攻敵。他的招數詭奇之極
,全是仗著雙袖從雙肩之上或雙脅之下向後面拂擊,竟不轉過面來瞧著敵人。
這種打法雖然吃虧在不能縱躍閃避,可是一則坐在地上,可以讓敵人攻襲的面
積減少,二來招數詭異舉世皆無,出手攻取部位,都是下盤極低之處,使敵人不易
抵擋。因此如果那面鏡子不破,抵消了不用眼睛的缺點,便反而佔了不少便宜。
無名氏彎腰蹲腿,掌勢忽掃忽拍,抵擋了四五招。忽然感到對方身上似乎發出
一陣陣強勁絕倫的潛力,迫得自己不能移上前去。
此刻的無名氏業已身經百戰,今非昔比,一看敵人功力絕世,不覺微凜,攻勢
略緩。
那青衣道士一面應敵,一面沉聲道:“貧道以為無名施主什麼事都不放在心上
,哪知嗅心仍盛,也不過是平常之人而已!”
無名氏不明白他的話是什麼意思,懶得作答。這時卻發覺自己攻勢稍緩,對方
發出的迫人潛力也就減弱不少。
那青衣道士接著又道:“老實告訴無名施主,凌姑娘其實未死,不須為她擔擾
……”
無名氏記起對方所說“驗出她猶是處子”之言,因而想到凌玉姬事後,居然仍
然偷生苟活在人世之上,心中除了痛恨之外,又泛起一種說不出的憎厭。
這一剎那間,他已決定務必把這可恨可憎的青衣道士殺死,也不去見凌玉姬,
逕自揚長而去,並且永不再踏人江湖……一動,掌上真力陡增,迅擊搶攻。
那青衣道士雙袖靈活無比,迭連向背後激射勁拍,招數詭奇無比。
不過無名氏卻覺得對方雙袖好破,只是他身上源源湧出的潛力卻不易當。而且
那陣陣潛力奇就奇在他越是急攻猛撲,就越是強勁沉重,迫得他無法移前半步,怎
樣也夠不上部位擊斃敵人。
轉眼間已攻了二十餘招之多,無名氏空自耗了不少真元,但對方仍然穩如淵岳
,秋毫無損。
摹然間聽到外面“轟”的一響,無名氏想起神指丁嵐的碧煙紅雨炮,立時轉身
奔出神堂。
剛剛縱出門口,目光到處,只見黑漆的天空中,出現一蓬紅色火雨,流轉變幻
,甚是好看。
門外四條人影迅速向他撲到,幻起一片刀光劍氣,猛襲上身。
無名氏低哼一聲,左手施展出達摩三圖解中一招擒拿手法,右手使出十二散手
中“千軍辟易”的一個變式。
只見他左手伸處,不知怎地已抓住一個人的手腕,明晃晃的利刀反而向那人的
同伴劈去。
那人的同伴驚叫一聲,連忙放棄攻敵,揮劍封架,“骼”的一響,刀劍相交,
發出一溜火星。無名氏此時向外一推,那人直撞人同伴懷中,都立腳不住,一齊滾
跌地上。
無名氏手勁奇重,加上深厚內力,這一推看似平常,但那兩人都被他震傷,一
時爬不起來。
另外兩人刀劍襲到之際,被無名氏一掌掃去,先後挨了一記掌力,砰砰膨膨地
摔跌開去。
無名氏舉手之間,就擊倒四名敵人,心中陡然湧起一陣舒暢之感,長嘯一聲,
直向那蓬紅色光雨下面奔去。
這座道觀佔地頗大,加以那蓬光雨高上雲霄,要斷定在什麼地方發射,卻不容
易。
無名氏只是向前奔去,越過三重院落,忽聽到左側傳來一陣低低的冷笑之聲。
無名氏迅即縱去,身形一掠,已落在左邊的院落中,放目一瞥,只見前面一道
長廊,廊上正有人在動手,其中之一據門奮守,另一個身軀瘦小,頭上包著一條黑
中的老婦人則要沖人房去。
這陣低沉森冷的笑聲正是那老婦發出,只見她雙手連續抓去,每一出手,都激
起銳烈風聲,可見得她功力之高,武林罕見。
那個據守住房門之人,正是早先與他動過手的修心道人,此刻已經頭髮散放,
形勢危殆,但幸而仗著十二散手的幾下奇奧掌法,苦撐危局。
無名氏自然不會出手幫助修心道人,但雙腳卻不知不覺向那邊走去,縱到廊上
門邊,靜靜看那老婦人如何奪門而入。
那個黑中包頭的老婦人身手矯健,內力深厚,房門四周的牆壁已經被她的內家
真力震得粉剝惡落,露出石頭。
她似是想不到這個道人居然能連續抵擋她這麼久,滿面暴怒的神情,看也不看
旁邊的無名氏一眼。
修元道人心中雖想瞧瞧是誰來到,但生死懸於一發,形勢過於危殆,實在無暇
去看。再說他也曉得沒有人會出手援救,所以全力對付面前強敵。
眨眼間那老婦人施展出強攻硬打的手法,左手照掌快攻,右手卻運足內力,緩
緩向對方面門抓去。
這種打法一望而知她存心一舉斃敵,所以單用左手保護身上要穴。右手則硬迫
人敵人掌影之內,準備仗著精純功力,強忍對方扣脈點抓之苦,一把抓死敵人。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無名氏忽然運聚真力,隔空一指向那老婦人身上點土指風
一發,老婦人登時發覺,迅快絕倫地抽回右手,封住他的指風。
修心道人急急施展凌玉姬所傳的十二散手中的手法,一掌拍去,把老婦人迫退
一步,登時又占回原位,攔在房門當中。
那老婦人冷笑一聲,隨手一掌向無名氏拍去,發出一股劈空掌力,呼嘯震耳。
她只向無名氏攻了一掌,隨即就回手向修心道人疾抓,凌厲異常。
無名氏舉掌封架,“膨”地一響,震得身形微晃,不由得大大一凜,凝目猜測
這個老婦人是誰。
正在轉念之際,那邊牆頭上有人叫道:“那是惡石谷巫婆子,快截住她!”
聲音人耳,竟是神指丁嵐的口音,無名氏心中一動,但仍然沒有出手。
接著房內傳出一個嬌軟柔媚的聲音道:“道長讓開吧,她太厲害啦……”
無名氏心頭大震,虎目中突然射出光芒。
這一聲嬌聲軟語,正是無名氏極力想忘記,而又片刻難忘的凌玉姬的聲音。
那老婦冷森森喝道:“哪一位高人居然認得我老婆子?”
喝聲中雙爪迅發如風,忽地伸人對方掌影之中,五指一落,扣住修心道人腕門
。
無名氏也不知為何一陣衝動,施展出達摩圖解中一招精奧手法,掌力凝聚擊向
對方面門,但手掌卻沉下一點,直取嚥喉要穴。
惡石谷巫婆子面色微變,她如果不放開五指的話,其勢得傷在無名氏掌下。因
此迫得掌指一鬆,向橫躍開一步。
無名氏左手仍然向巫婆子發招攻襲,右手卻向修心道人拍去。
巫婆子被他迫開一步,滿腔怒火,這刻也舉掌猛劈。
兩股強勁絕世的掌力一觸之下,發出“膨”的一聲,登時烈風旋捲。房門上的
修心道人一半是退閃無名氏的掌招,一半是被這一連烈風所迫,一陣退了兩步之多
。
無名氏身形一晃,搶人房內。他的身法快極,宛如閃電般從修心道人身畔掠過
。
修心道人急急發招阻攔時,恰子碰上隨後沖人的巫婆子,無意之中,又把這個
老婦擋住。
房門口刷地落下一人,卻是那神指丁嵐,只聽他沉聲道:“道士不用慌張,我
來助你一臂之力……”
話聲中伸指疾戳,手法陰狠迅快。巫婆子哼了一聲,回手猛抓,口中厲聲道:
“原來又是你這廝……”
神指丁嵐冷冷笑道:“巫婆子名不虛傳,剛才我與你動手之際,一言不發,所
以你認不出我的口音。但我招數一發,你看也不看,就知是我……”
他口中說話時,雙手絲毫不顯遲滯,兇猛地向巫婆子背後夾攻上去。
巫婆子武功雖高,可是她吃虧在心神不定。原來她此刻既想轉身用心對付神指
丁嵐,把他當場擊斃,以洩心中之憤。卻又不想放棄這稍縱即逝的機會,闖入房內
,殺死那凌玉姬。
這個老婆子目下已猜出那個武功奇高的美少年,大約就是她一心一意想找到的
無名氏,因此如若被他救下凌玉姬,打後面逃跑,那時即使能夠殺死神指丁嵐及修
心道人,也難洩心頭之恨。
她這一委決不下,正好便宜了神指丁嵐,趁機使出全身絕藝,搶制了先機,暫
時困住對方。
無名氏沖人房門之後,只見還有內間。他一晃身已閃人內房,放目一瞥,房中
有具十字形的木架,架上鎖住一個千嬌百媚的美人。
她的面龐仍然蒙住白色絲中,秋波一轉,見到來人竟是無名氏,不由大大愣住
。
無名氏冷漠地望著她,那種神情,好像沒有救她的意思。
她那對澄如秋水般的美眸中,突然流露出驚慌的光芒。
無名氏淡淡道:“我知道你是怕我不肯救你,如果你是我的話,那就用不著害
怕了……”
凌玉姬眼中驚慌之色忽然斂去,低低歎一聲,道:“你不救我的話,我馬上就
會死在那個巫婆子手中……”
無名氏點點頭,道:“你的話本來不錯,可是如果她早知道我不救你的話,她
就不會用盡氣力,想沖人來取你性命……”
凌玉姬舉目向外面望去,只那神指丁嵐已漸漸控制不住局勢,全靠修心道人偶
然發出的神奇招數,迫得巫婆子不能回手自保的話,丁嵐這刻准被巫婆子迫開。
她惋然微笑一下,道:“那麼你就走吧,其實那巫婆子就算想親手殺死我,也
辦不到……”
無名氏迅速地把她的話尋思一下,登時已明白她的意思是說可以用毒針自殺,
所以對方無法殺死她。
這種形勢之下,他覺得縱然對這個女子極是不滿,卻也不得不先拖她救下來再
說。
當下更不多言,舉手揪住木架上的鐵鏈,運力一拔,首先把她左手的束縛除去
。
接著又迅快地把她右手及頸上的鐵鏈扯開,只剩下雙足足踝上的鐵鏈,還未拔
掉。
無名氏雙手摟住她的嬌軀之際,心中湧起一陣激動的情緒,一時竟忘記趕快把
她腳下的鐵鏈弄掉。
外面的巫波子一面動,一面注意房內光景,正好瞧見那對少年男女擁抱在一起
。
她生似受到極大的刺激一般,厲嘯一聲,運聚起全身功力,猛然向背後的神指
丁嵐擊去。
神指丁嵐架之下竟被她強勁絕倫的內力震開四五步之遠,體內真氣波蕩蕩甚劇
。他大吃一驚,急急運功調息,緩住體內這一陣波蕩。接著迅即縱起,躍上屋背,
眨眼間消失在黑暗之中。
巫婆子一招震退扎手強敵,轉回掌勢,全力向修心道人猛劈疾抓。
她掌指之上內力沉重如山,修心道人支撐了這一會兒工夫,早已力竭,登時招
架不住,噎噎直退。
巫婆子搶入房門之內,不暇擊斃這個可恨的道士,僅僅隨手猛劈,又把他震得
斜退數步。
無名氏被這一陣猛惡搏鬥之聲驚醒,回頭一看,恰巧見到巫婆子迎面撲到。
只見這位老婆子面容清瘦,雙顴甚高,滿面籠罩住兇狠殺氣。那一雙瘦長的手
上,留著長約五寸的指甲,顏色青紫,一望而知蘊有稀世劇毒。
他已無暇把凌玉姬腳上束縛解除,急忙推開她的嬌軀,轉身發招,迎擊上去。
那惡石谷巫婆子雙爪齊發,宛如狂風驟雨,內力之強,招數之毒,武林中委實
罕睹。
無名氏不似對方存有拚命之心,是以一上手就被對方這等兇狠打法迫得連退兩
步。
凌玉姬駭得急急把美眸閉上,不敢觀看,可是又忍不住不看,便又睜眼。
無名氏寧神定氣,提聚起全身功力,對付這個平生第一遭碰上的扎手強敵。他
的手法全部是帝疆四絕之一的凌波父得意絕藝十二散手以及修羅七訣,奇臭之極,
加上在天龍寺石墩上刻著達摩嫡傳的武功圖解,他也參悟出其中三圖,這時分由雙
手施展出來,宛如水逝雲卷,風馳電掣,眨眼之間,已自穩住局勢。
要知無名氏一身內功乃是傳自凌波父本人,上文曾經提過,這一套內功心法,
乃是凌波父最近方始參悟,當時特地傳授於他,要他轉而傳授給他一個最親愛之人
。
無名氏無意之中得到當代奇人的心法嫡傳,他本人天資極高,加以數年以內,
每逢心中那陣莫名其妙的痛苦泛升起來時,就運起內功,進入忘我之境,借此減輕
心中痛苦,三年以來,根基扎得深厚無比。
往昔他與別人動手時,因一來經驗缺乏,二來十二散手只學得六招,並且不算
精熟,所以威力有限。但自從天龍寺一番經歷之後,同時又參悟出達摩心法之圖解
。再加上不久以前和靈隱山人藍岳等八九名高手的一場劇戰,動手相搏的經驗已經
足夠應用。這刻施展開全身絕藝,那惡石谷巫婆子竟無法再把他迫退一步。
兩人迅快地互拆了十餘招,惡石谷巫婆子心中越發驚凜,暗自忖道:“這廝內
功修為之深厚,居然不下於我老婆子逾一甲子的苦功,實在令人難以置信!再說他
有時使出帝疆絕藝,我老婆子還認得出來,但有時使出的招式,表面上方正簡樸,
其實暗蘊追魂奪命的威力,看來看去,都不像是帝疆絕藝,此人今日如果不除,我
老婆子再活一百年也別想報得奪我愛馬之恨凌玉姬忽然柔聲道:“這老婆子眼珠亂
轉,一定是在思量毒汁陰謀,夫君可要多加小心……”
她這一聲“夫君”,把無名氏聽得心頭大震,情緒波動,手法為之一滯。
誰知巫婆子卻沒趁機撲攻進來,反而不知怎地,露出一點破綻。
無名氏熟習修羅七訣,擅長借勢傷敵。對方纔一露出破綻,他的掌勢便如水銀
瀉地,破隙而入。鐵掌到處,拍在巫婆子胸口大穴之上。
巫婆子哼了一聲,摔開數尺,但卻不曾立刻死去,猶自在地上蠕蠕而動。
凌玉姬眼看這等慘狀,不由得芳心大震,急急把眼光移開。原來她心腸最是慈
悲良善,巫婆子雖是想殺害於她的人,卻也不忍目擊這老婦慘死。
無名氏心中震動的情緒尚未平復,但他懶得理會,轉身先把凌玉姬足踝上的鐵
鏈去掉,抬頭一看,只見她眼中流露出不忍之色,極力避開地上兀自蠕動的人。
這一來使他禁不住記起當日在絕壑天牢中被東海狂人來洛困住時的情景,也溯
憶起其時那一段溫馨胯妮的時光。
他心中突然泛起一種軟軟的感覺,轉身走到巫婆子身邊,彎腰伸手,打算把巫
婆子的屍體搬出外而。
無名氏雙手剛一搭在巫婆子雙肩之上,那個老婦人半瞑的眼睛陡然睜開,射出
兇惡狠毒的光芒。
無名氏心中陡然一凜,膝蓋彎處,壓住巫婆子小肚上面。
就在他心頭一凜之際,巫婆子十隻尖利的指甲已經分別抓住他雙腕脈穴之上。
凌玉姬等了片刻;聽不到一點聲息,忍不住轉眼瞥去,只見無名氏俯低身軀,
雙手按在巫婆子雙肩上,右膝膝蓋壓住巫婆子的小肚,動也不動。
她走過去,柔聲道:“你怎麼啦!”
無名氏搖一搖頭,數點汗珠飛起濺落地上。
巫婆子也是雙唇緊閉,目射兇光,凝瞪著上面那張俊美白皙的臉龐。
凌玉姬細細一看,不由得駭得那顆芳心一陣狂跳,幾乎跳出口腔外。
原來無名氏的右膝已運足內家真力壓在巫婆子小肚的死穴上,只要發力一頂,
對方立時氣絕斃命。可是巫婆子喂毒十爪也緊緊扣住無名氏的腕脈,她也是只須雙
爪運力一扣,不但足以抓住無名氏腕上皮膚,劇毒侵入他體內,同時爪上內力一發
,也足以閉塞經脈,使他無能運氣抗毒,如此片刻間便將中毒身死。
這兩人都是處於舉手間即可殺死對方,但同時亦將死在對方手底的緊張形勢之
下,因此饒他雙方均是不把性命放在心上之人,卻都感到萬分緊張,冷汗不斷沁出
。
凌玉姬駭得面色蒼白,幾乎昏倒在地上。驚惶中舉目一瞥,外面沓元人跡,那
修心道人大概是因見無名氏足可抵擋住那惡石谷巫婆子,所以趁機逃走,以免被老
觀主來到時處死。
她一看不但沒有了外援,更深恐那冷酷多詐的老道人忽然現身,那時這兩人無
法分開,首先遭難的,反倒會是她本人。
危急之下,突然湧起一股勇氣,當下走近無名氏身邊,柔聲道:“你們都不要
用力,鬧得兩敗俱傷。我只想請問大嬸何以要取我們夫婦性命?
惡石谷巫婆子雙眉一皺,緩緩道:“你叫老身什麼?”
凌玉姬道:“我叫你大嬸,難道錯了麼?…巫婆子哼一聲,面上神色可看不出
是喜是怪。
無名氏漸漸緩過氣力,也能夠開口說話,當下道:“她恨我替歐陽老前輩做主
,奪走了她那匹火龍駒,所以用你為餌,誘我人網……”
凌玉姬微微一笑,生似心中已有主意,顯得動人異常。
卻聽巫婆子冷冷道:“本來我非殺你們兩個不可,但目下我殺死無名氏之後,
不再殺你……”
她的話乃是對凌玉姬而發,凌玉姬生恐無名氏一答話,把巫婆子激怒,鬧個同
歸於盡。趕快道:“謝謝大嬸美意,由此看來,大嬸也是個極有人情味的人,夫君
你實在不該奪去她的火龍駒……”
她忽地楞一下,似是想起什麼事,接著:“但我記得那火龍駒是藍岳向你借來
的,藍岳他一直與我夫君作對,因此我夫君把火龍駒奪走,自然是情理中之事……
”
無名氏一聽到她提起藍岳,心頭就冒起熊熊爐火,冷哼一聲。
巫婆子厲聲道:“不對,無名氏明知此駒乃是我老婆子相依為命的老伴,卻硬
生生奪走,把事情攬在頭上,我可有冤枉無名氏你麼?”
無名氏道:“沒有,不過那火龍駒原本是歐陽老前輩的寵物,歐陽老前輩自從
失去愛馬之後,孤寂了一輩子。當時我想你既然奪人之愛,那我也不妨讓你嘗一嘗
寂寞孤獨的滋味……”
巫婆子似是沒有想到他會這麼反駁回答,呆了一呆,哺哺道:“他有千百匹名
駒良馬,怎會孤獨?”
無名氏道:“歐陽老前輩雖是愛馬成癡,但自從失去火龍駒之後,就拋棄了所
有的名駒。你要知道,凡是真心鐘愛之物,決不能用別的代替……,’巫婆子默然
一語,過了一陣,哺哺道:“真心鐘愛之物,果真不能用別的代替麼?”
凌玉姬插口道:“你們一齊把手放了,慢慢再說好不好?”
無名氏聽到她的聲音,突泛起一陣刻骨憎恨,登時精暴地道:“用不著你管,
走開………
凌玉姬怔一下,道:“你怎麼啦?”她本來要接著告訴地上的兩人說,那玉虛
觀觀主久久不露面,一定是想等他們拼個同歸於盡。如果她一點破,巫婆子一定肯
放手起身。誰知無名氏妒恨攻心,粗暴地斥她走開,使得她忘了指出玉虛觀觀主的
陰謀。
巫婆子也感到十分詫異,但同時也泛起一陣狂怒,厲聲道:“無名氏。你敢對
妻子這樣,我老婆子先跟你拼啦……”
無名氏精暴如故地斥道:“不干你事,要拼就拼,誰怕死不成……”
這兩人話已說僵,眼看雙方劍張彎拔,一觸即發。忽地外間傳來一點低微異聲
。這一點聲息傳人這兩名高手耳中,登時聽出乃是有人迅急撲人來,陡然在半途停
住身形的聲響。
無名氏厲聲道:“把你的幫手都叫人來,我無名氏誰都不怕……”
巫婆子、長眉一皺,還未答話。凌玉姬在一旁道:“那老道人才不進來呢,他
正想你們拼個同歸於盡之後,好迫我傳他武功……”
巫婆子無名氏都怔一下,倏地一團青影電急撲人房來,挾著一道森森精光,直
向無名氏後背急落。
無名氏疾忙滾倒,雙手一用力,反把巫婆子舉起來擋在上面。
那道青色的人影一劍落空,倏忽又起,劍光如冷電掣空,微一閃動,再向兩人
捲去。
這一劍去勢毒辣,把地上兩人都罩住在森寒光華之中。
凌玉姬駭得尖叫一聲,雙眸一閉,不忍觀看。
地上的兩人全是當人一流高手,早在那道劍光復現之際,就看出劍勢來路。不
約而同地互相借力疾翻開去,是以搶先一線之機,脫出劍光威力范圍。
這刻他們仍然互不鬆手,生恐先放手時被對方乘機震死。
那道劍光乍落又起,這時看得清楚,只見一個陷鼻缺唇,面上青一塊紫一塊的
醜惡道士,手掣長劍,再次向地上兩人攻去。
那房中地方有限,充名氏和巫婆子己滾到牆邊,仍然是巫婆子在上面首當其沖
。
巫婆子更不尋思,右手鋒利如刀的指甲輕巧一挑,已劃破無名氏腕上皮膚,順
勢放鬆向那道士擊去。
無名氏但覺腕上微疼,不暇理會那醜惡道士,先轉目瞧著手腕,只見上面留下
一點烏紫痕跡。
他心中頓時大怒,一面運足內功護住另一隻手的腕脈,一面運聚功力,膝頭向
上一撞。
巫婆子被他膝蓋撞了一下,身軀陡地掀飛數尺,口中哼了一聲,一聽而知受傷
不輕。
她正運功迫解那道士劍勢,是以另一隻手雖是抓住無名氏腕脈,急切間用不上
全力,竟被無名氏一下子掙脫。
這巫婆子的武功毒辣陰狠異常,是以招數一發,就把那青衣道士劍勢擋了一下
。
無名氏躍起身,使出一身絕學,向那青道士凌厲撲及,轉眼間就把那道人籠罩
在掌影之內。
巫婆子仰臥地上,喘息連聲,這刻她內臟受傷,一身真力已用不上來,是以無
法起身。
凌玉姬見到兩人分開,雖然巫婆子已傷,卻也暗暗欣慰,連忙貼著牆壁走過去
,從懷中取出一粒丹藥,塞人巫婆子口中。
巫婆子見到她時,眼中兇光暴射,但真氣接續不上,全身動彈不得,是以凌玉
姬把丹藥塞人她口中時,她也無法拒絕。
無名氏雖是以全力困住那青衣道士,但仍然見到凌玉姬的舉動,厲聲道:“我
手腕被她毒爪抓破,劇毒已侵人體內,你還救她於什麼?”
凌玉姬驚得呆了,低頭看時,只見巫婆子眼中兇光已斂,一時惻不透她是因為
自己贈藥救命之恩而收起仇心?抑是忙於調運真氣才斂去眼中的兇光?
那青衣丑道大笑,聲若鳥鳴,接著道:“無名氏你還不趕緊運功御毒,再耽延
片刻,大羅神仙也難以挽救你所中的劇毒……”
無名氏聽了這話,心中微動,掌勢不覺略滯。那青衣丑道手中長劍摹地一緊,
使出一路精奇劍法,隱隱有風之聲,反而搶制了先機,把無名氏罩在劍影之中。
凌玉姬空自著急焦焚,卻又元從加以援手,心念一轉,蹲在那巫婆子身邊。
巫婆子森然投她一瞥,緩緩道:“你可是覺得後悔,想取我性命?”
凌玉姬舉起玉掌,按在她胸前“紫宮穴”上。巫婆子面色一沉,難看無比。
但眨眼間巫婆子雙眉大展,眼睛半瞑。
原來凌玉姬此刻正以本身內力,從巫婆子身上大穴攻人,助她復原。凌玉姬她
不但練過內功,還精通醫道,是以療傷手法端視傷勢如何而變化運用,比起一般武
家派秘傳的內功療傷那種呆板手法,自然更具神效。
無名氏激戰了二十餘招,果然感到右手微微麻痺正是毒發之像。
他心神一分,加以右手轉動欠靈,又處在被動之勢,頓時更見危殆。
那青衣道士一張醜惡的面上,露出獰惡笑容,同時嘿嘿連聲冷笑。手中那柄長
劍,招數越發惡毒狠辣。
無名氏手臂上的麻痺已蔓延到肩頭,心中大為驚凜。要知以他目下一身功力,
偶然讓武林好手打中之幾拳,也挺得住。可是此刻僅僅被巫婆子抓破了一點皮膚,
便抵禦不住她甲上劇毒。
青衣道士趁他心神不定之時:刷刷刷連劈數劍,光華大盛,其中一劍幾乎刺中
無名氏肋下要穴。
無名氏內外交迫,無力再支撐下去,心中長歎一聲,陡然想起唐人所作“力盡
關山未解圍”的詩句,但覺此刻情影宛似,一陣黯然。
那青衣道士眼看快要得手,忽然間收回長劍,頭也不回,快逾閃電般躍出房外
,眨眼失去蹤影。
無名氏愣了一下,猛然身後有點聲息,回頭一看,只見巫婆子站在身後五尺以
內,眼中精光閃射,身上內傷生似業已痊癒。
目光移過去一點,只見凌玉姬蹲在地上,不住地輕輕喘息。
巫婆子冷森森道:“我看你已被劇毒侵到肩,尚可自行運功閉住天池及缺益兩
穴……”
無名氏不暇多想,趕緊運功閉住那兩處穴道,但這一來,整條右臂已無法動彈
。
巫婆子又道:“可笑那玉虛觀天架子一見老婆子起身,動作毫無遲滯之像,以
為我業已完全復原,生怕死在老婆子一隻毒爪之下,趕緊逃走。其實老婆子只恢復
六七成功力,決難取他性命……”
無名氏見她沒有向自己動手之意,自然不去惹她。雙肩一軒,道:“那廝原來
叫做天架子,總有一天撞在我手中,要他好看。那廝面貌實在丑怪的可怕,怪不得
他早先一直不肯轉面對人!”
巫婆子曬道:“你懂的什麼,先說他的面貌,原本就醜陋驚人,加上昔年與呂
飛一戰,被呂飛一掌打得鼻塌嘴歪,面皮皆裂,治好之後,更加丑陋。但面目醜陋
與他不轉身向人卻沒有多大關係,聽你這麼說來,你一定曾經與他動過手,而他當
時面壁而坐,一直沒有轉頭過來,是也不是?”
無名氏點點頭。
巫婆子接著道:“其實他是練了一種特別的借力工夫,必須面壁盤坐,方始能
把敵人擊來的力量全部反震回去。因此敵人武功越高,所遇上的反震潛力更強。總
難越雷池一步……”
“原來如此,當時我真被他唬住啦!”
“他這套功夫是在呂飛擊敗他之後,回觀詐死,日日面壁自創出來,用來對付
那些日夕想暗算他的道侶門人,正好合適……”
凌玉姬在那邊深深呼吸幾下,巫婆子轉眼望去,只見她已緩緩起立。
巫婆子冷冷道:“你於我雖有救命之恩,但我老婆子不但不殺死無名氏,還傳
他閉穴抑毒秘法,保住一條性命,再加上以前那一段過節,從此不提,總算償還對
我的恩德……”
無名氏哼了一聲,正要說話。巫婆子又接著道:“不過無名氏只能活上十天,
除非在這十天之內,老婆子擒捉住藍岳,或者是你們代我把藍岳殺死,老婆子自會
將解藥送到……”
無名氏雖然感到她的話奇怪的很,但他心中忽然湧起淡漠的情緒,便懶的開口
。
凌玉姬卻接口道:“如果藍岳死了,到何處給大嬸你送信?…老婆子一面走出
去,一面應道:“老婆子這十日之內,不離洛陽,你們送信的話,可到廣源鏢局去
說一聲,自然會傳到我耳中……”
轉瞬間房中只剩下無名氏和凌玉姬兩人,凌玉姬走到無名氏身邊,輕輕道:“
你覺得怎樣了?”
無名氏低哼二聲,淡淡一笑。
凌玉姬對他清楚的很,知道又犯了老病,當下柔聲道:“我們且去找個地方,
休息一會兒,也待我替你看看傷勢,也許不必去求巫婆子!”
無名氏淡然一笑,道:“我沒有時間休息。”
凌玉姬訝道:“你有什麼事?”
無名氏道:“我要去找藍岳拼個生死,如果我贏了他,就可找巫婆子要解藥。
如果死在他手上,那就不必找尋解藥,你也解決了難題!”
凌玉姬訝道:“我有什麼難題與你之死有關?…無名氏心中道:“她以為我仍
未知道她的全貌已被藍岳看過之事!照她自己的規矩,凡是看過全貌的男人必須殺
死,只有她的丈夫除外……”
凌玉姬見他沉吟不語,心中也滿不是滋味,但她終究是面慈心軟的女孩子,猶
疑了一下,便挨近他身軀,一面查看他左手上的毒傷,一面柔聲道:“我沒有什麼
難題,你如果真心喜歡那位夏雪姑娘,那就等到把毒傷治好之後,再去找她……”
無名氏淡然輕曬,並不辯駁,心中卻暗暗道:“你的問題多著哪,除藍岳之外
,還有一事就是早先那惡道提起說是驗過是處於之身,這件事真使我想不透你怎能
忍受的住……”
他聽見見她低低歎息之聲,低頭看時,只見她美眸中一片幽怨。
他陡地記起那位埋骨黃山的凌波父,今晚他前來此地,並非單為了營救她出困
,主要先把這個惡耗告訴她,以免她到處流浪,找尋她的父親……。
可是暮然間卻替她感到難過,因為他知道凌玉姬除去父親之外,就沒有一個親
人,此刻已是孤零零一個人活在險惡的世上,當下漸漸浮起同情和憐憫之感。
凌玉姬哪裡曉得這位名份上的丈夫,心情有這許多變化。
她細細查看過他所中的劇毒,盤算了一會兒,道:“假使你不堅持要走開的話
,我便和你找一個僻靜安全的地方,然後替你放血清毒,倘使運氣好的話,說不定
可以很快就醫得好……”
無名氏搖搖頭,道:“你不用擔心我的問題,我即使死了,只不過像螞蟻一樣
,元足輕重……”
凌玉姬迷惑地望住他,道:“但你在別人心中並不像螞蟻那樣賤……我寧願代
替你死,不知你相信不相信?”
無名氏不肯直接答覆,道:“我活著有什麼用呢?”
凌玉姬道:“你的武功一日千里,目下已經能與天下最難惹的三個人並駕齊驅
,假以時日,說不定可以和帝疆四絕一爭雄長……”
無名氏長眉一皺,覺得難以決定是否立刻把她父親已經去世之事告訴她。
他身受凌波父救命之恩,並且傳授他最深奧神妙的內功心法,因此才有今日的
成就。此恩此德,決難抹煞。因此如果凌玉姬真是他的女兒的話,他可以為她做點
事,借此報答……凌玉姬揪住他的右手,道:“走吧,我們找個安全的地方……”
無名氏聳肩道,“現下洛陽城內的武林高手雲集蟻聚,我又沒有朋友,住客店
更不妥當,何處是安全之地?”
凌玉姬也沒有熟悉的人,只好默然望住他。
無名氏尋思了一陣,道:“你跟我來……’他當先向房外走,外面闖靜無人,
但他們可不敢冒險打正門離開。且喜無名氏雖是一隻手臂麻木不仁,但一身功夫仍
在,於是用右手抱住凌玉姬,躍上屋頂,奔到街上。
這時已是四五更之間,街上沒有絲毫人影,無名氏抱住凌玉姬迅快向城北奔去
,不久,已到了一座縹局門口。
凌玉姬吃驚地在他耳邊低聲道:“這可是巫婆子所說的廣源鏢局?”
無名氏搖搖頭,臨到切近,凌玉姬才看清楚那是運通鏢局。
他逾牆躍了進去,閃到最後的一進,找了一會兒,突然闖入一間上房之內。
他來運通縹局就是要找唯一有點交情的胡局主胡冠章。不過他卻不曉得胡冠章
住在哪個房間,找了好一陣,發覺這間上房最是寬大華美,便闖了人去。
無名氏先把凌玉姬放下,伸手挑亮油燈。內間已發出些微聲響。
無名氏低聲道:“胡局主在不在?我是無名氏……”
內間一條人影閃出來,正是那胡冠章。他一見到無名氏,喜得跪下拜謝。
無名氏連忙拉起他,道:“我一隻手已被巫婆子毒爪所傷,現在急於覓地醫療
,因此想到胡兄也許有法子可想……”
凌玉姬盈盈走上來,無名氏只好替他們介紹,先說了胡冠章的姓名身份,繼即
向胡冠章道:“這是賤內……”話聲微頓,接著道:“她就是最近頗有名氣的凌玉
姬。”
胡冠章連忙行禮,說了好多仰慕之言。旋即引領他們,從後門出去,左旋右轉
,走人一座花園內。
那座花園佔地頗大,內有假山流水,影色幽雅。胡冠章指住側面一幢小樓,道
:“本宅主人就是洛陽聚珍莊金老闆,他與在下私交甚篤,是以得知這座小樓元人
居住。”
他提起聚珍莊金老時,雖然發覺無名氏眼露光芒,卻沒有十分注意。
“賢伉儷且在此處暫候頃刻,在下這就去與金兄講一聲……”
無名氏當然認識金老闆,而且明知天下武林高手都在查追的顏家失寶千裡眼及
解謎之鑰玉貓均在金老闆手中。他原想離開此地,可是一則天已近曉,時間元多。
二則此舉也許會惹起胡冠章疑心,反而洩漏了這個武林大秘密。
凌玉姬低低道:“啊,那幢小樓看來美極了,白天想必更饒佳趣……”
無名氏心意一決,當下道:“如此有勞胡局主了,不過那金老闆雖是生意之人
,卻也不必向他提及我們的姓名來歷,胡局主可辦的到?”
胡冠章一拍胸膛,道:“這點小事,自然辦的到啦!”
胡冠章去了一會兒,就轉回來,手中提了一串鑰匙,交給無名氏,道:“兩位
先上樓去,在下趕緊趁天色未明,親自去弄些食物清水來,夫人如有特別之需,請
吩咐下來,一並辦好……”
凌玉姬平生第一次被人叫做“夫人”,心中喜悅之極,道:“豈敢當得吩咐兩
字,就請局主帶個小火爐及木炭來,以備療傷之用……”
胡冠章急急去了,凌玉姬偎著無名氏向小樓走去,道:‘我心中快樂極了,你
可知道?”
無名氏淡淡一笑,道:“什麼事值得你這麼快樂?”
凌玉姬輕輕道:“第一是你向別人家承認了我們的關係,我時時懷疑你到底肯
不肯將我認作妻子,使我煩惱非常,但以後我用不著再想這惱人的事啦!”
無名氏道:“第二件呢?他的話聲中一片淡漠,純是敷衍口吻。
凌玉姬卻不介意,按著道:“第二是那位胡局主稱我為夫人,這是我平生第一
遭被人稱為夫人,心中覺得又陌生又高興……”
無名氏只哦了一聲,兩人走了幾步,就踏人院子之內從大廳後面登樓。
他們在房間內先把窗簾門簾放下,才點上燈,只見房內打掃收拾的十分乾淨,
不似無人居的樣子。他們只休息了片刻,胡冠章已帶了許多東西來到,放下之後,
便匆匆告辭走了。
凌玉姬歡愉地在房中走來走去,過了好一會兒,才坐在無名氏身邊的床沿上,
道:“假如這時就是我們的家,我已經十分滿足啦!”
無名氏想了一想,道:“那麼你還要不要找你父親?”
凌玉姬怔一下,隨即道:“我不知道,也許我應該回去一趟,設法留下消息,
好教他老人家知道……”
無名氏腦海中想起那位已死的老人,不禁對凌玉姬深深同情憐憫起來。
暗自付道:“照這種情形看來,我應該和她在一起,那就不必告訴她那個惡耗
。至於藍岳看過她的全貌及天果子驗過她是處子之身之事,我也忍受下來就是。”
話雖是這麼說,但他一想到藍岳和天梟子兩人,心中就禁不住焚起怒火恨焰。
凌玉姬注意地望住他,見他沉思之際面上的表情忽而堅毅,忽而兇暴,使她甚
是迷惑不解。
她輕輕道:“你忘不掉夏雪麼?”聲音溫柔異常,竟不敢流出絲毫妒嫉不滿的
意思。
無名氏沒有回答,她幽幽歎口氣,道:“那一天在天龍古寺門口見到你們時,
竟是那麼親熱,而你未這樣對待過我呢……”
她把面上紗中揭下,露出美艷絕倫的面龐,無名氏看她一眼之後,便移不開眼
光。
凌玉姬被他看的有點不意思,含羞一笑,道:“我可是和以前不同麼?”
無名氏想起天梟子,忍不住沖口道:“當然不同,你已改變了很多……”
凌玉姬訝然睜大美眸,道:“什麼地方改變了?”
她的一頻一笑,舉手投足,都美到極點,但她越是美麗動人,無名氏就越發難
以遏抑心中的妒恨。但他最後還是忍住了,只淡淡道:“大概是很久沒有見到的緣
故吧,我也說不出……”
凌玉姬展顏微笑,接著舖被疊枕,體貼地要他躺下,她自己也躺在他身邊,親
呢地挨在一起。
陣陣香氣撲人無名氏鼻中,加上嬌軟的軀體,使他暗暗激動起來,頓時忘記了
一切令人心煩意亂的事。
也不知幾時,這一對仍然是名份上的夫妻雙雙人睡,直到中午時分才醒過來。
凌玉姬從胡冠章帶來的一大堆東西中,雖然找到面中等物,便濕點清水,替無
名氏擦臉,接著弄點食物,權作早餐。
她服侍得極為體貼周到,神采煥發,眉梢眼孕含著春色喜意,無名氏本來想冷
冷對她,後來忽然想到自己不過活上十日,現在只有九日光景,何不索性讓她元憂
元慮地度過這短短的光陰,於是不但一切由得她去管,也不向她澆冷水。
很快又過了兩日,兩人在閒談之中,把各自的遭遇都說出來,因此凌玉姬才瞭
解無名氏其實沒有愛上夏雪。不過她卻沒有對無名氏提及藍岳見過她全貌及怎生查
驗她乃是處於之事。
無名氏也不觸這兩個足以令他們破裂的問題,這刻他已深深繕戀於無限溫馨之
中,這種溫馨由於僅僅是精神上的契合和滿足,更加令人感到迴腸蕩氣,銘心刻骨
。
到了第五日的早晨,凌玉姬動手去生火爐,正在引火之時,無名氏把她喚到身
邊,道:“你生這個火爐,可是要為我放血驗毒?”
凌玉姬道:“正是,我會先用金針刺穴手法,使你絲毫不覺得痛苦……”
無名氏道:“你可有把握,要多久時間?”
凌玉姬道:“放血驅毒之法一定奏效,但放血之後,仍有餘毒附在骨上,那時
就要看我父親的乾清滌毒丹能不能清除餘毒了。至於放血驅毒之法,大約需要一晝
夜之久。”
無名氏迷惑地道:“你爹的干清滌毒丹的神效我已見識過,的確十分高明,何
以你早不取出試一試?再者你說放血驅毒之法一定有效,只怕餘毒附骨,假如乾清
滌毒丹解不去餘毒,又會怎樣?”
凌玉姬道:“乾清滌毒丹雖然可御千毒,可是這種專門淬煉的毒爪,可就沒有
把握了。假如貿然而試,此藥服下之後,就算解不了毒,也能遏制一時,其時表面
上似是把毒解掉,其實卻潛布全身經脈之內,等到發覺不妥,已沒法解救,所以要
先用放血驅毒之法……”
無名氏點點頭,道:“我懂了,你是先用這放血驅毒之法,保住我一條性命,
然後再設法消解餘毒。假使乾清滌毒丹無效的話,我仍不至於中毒而亡。此意本來
甚佳,但倘若靈藥無功的話,餘毒難除,卻有何後果?”
凌玉姬道:“那樣的話,你就無法施展武功,變為普通的人一般。最多也不過
每年要在床上癱臥上三數十日而已……”
無名氏微笑道:“聽起來似乎沒有什麼不妥,可是我卻想到一件事,那就是以
我這樣一個家無恆產,居元定所之人。如若每年要癱臥床上三數十日,這些日子不
知在何處度過才好,即使有個容身之所,只怕到頭來仍得饑餓而死。”
他雖然微笑地說著,但話中之意,卻蘊含無盡淒涼辛酸。大凡流浪天涯的人,
最怕的就是病倒床上,其時貧乏迫人而來,加上元人照拂,潦倒淒涼,莫過於此。
凌玉姬不知不覺流出兩行珠淚,滿面幽伶之色,另有一種楚楚動人的風姿。
“你何必這樣說呢,難道我還會離開你麼?”
“話不是樣說,假使我要靠你養活的話,我寧可不活……”
他淡然一笑,又著道:“再說你身為女子,有什麼法子可以掙錢來養活凌玉姬
啞口無言,失神地望住無名氏。
無名氏歎口氣,道:“假定我願意任你擺佈,也肯被你養活,然而我一旦肯活
下去的話,就是個自尊心極強之人,以後的歲月中,我一定變得脾氣極壞專找麻煩
的人,試問你可能忍受得住這種折磨。縱使能夠,但忍受得多久?”
難題像波浪般一個個沖湧而至,千古以來,最難解的還是人生之謎。
凌玉姬緩緩道:“這一點倒不須考慮,一個人最多不過活上一百歲,我這一輩
子都會像現在一樣侍奉你,決不後悔,可是,要我掙錢養家,這問題卻不易解決。
誰肯用一個面上永遠用紗中遮住的女人?”
無名氏心中泛起一陣難過之感,只因他一方面深深為凌玉姬這種捨己的愛情而
感動。但另一方面,提起絲中遮而,他就想起藍岳。這兩個對立不相容的情緒激起
心中陣陣波瀾。
凌玉姬發覺他面色很壞,便安慰他地笑一笑,道:“這些事到時自能解決,現
在動手解毒要緊……”
無名氏搖頭道:“不行!你把乾清滌毒丹給我試一試,若是把毒解掉,自無話
說。如若不然,我尚可趁這三數日時間,找藍岳一拼。”
凌玉姬再三勸他,都不能搖動他的決定,當下只好取出靈丹,給他服下三顆之
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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