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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疆爭雄記

    第十九章 金針刺穴陋室囚燕娘 第二十章 巧得至寶神尼改秘籍
    第二十一章 恩將仇報曹廷覬美色 第二十二章 千古之謎貓眼辨寶圖
    第二十三章 一代淫魔心機皆落空 第二十四章 財神之墓夏雪失童貞
    第二十五章 五招一香矮神瓊字丹 第二十六章 碧蕭紅羅借棺惡作劇
    第二十七章 石室苟合無顏見舊友
    
    

    【第十九章 金針刺穴陋室囚燕娘】   無名氏服藥之後,便打坐運功。凌玉姬自個兒凝仁窗前,心緒紊亂之極,想了 許多,決定親自離開此處,設法召集衷姑、楚南宮那一乾高手,查出藍岳下落,把 他生擒或殺死,送給巫婆子換取解藥。   中午時分,無名氏回醒過來。凌玉姬服侍他吃點東西,然後由無名氏自己解開 閉住的穴道。凌玉姬伸出纖纖玉指,替他細按脈息。   良久,良久,她困惑地移開手指,道:“你的脈息中既查不出劇毒是否尚留體 內,又不似已經痊癒,真教人疑慮難安……”   無名氏欠伸一下,道:“我覺得百脈通暢,全身舒適無比,大概已經好了…… ”   凌玉姬搖頭道:“你之脈偶有失調之像,證明還有點不妥,決不能粗心認為劇 毒已解!據我所知,你必須再度運功調息,瞑目打坐,一直坐到明日早晨,那時如 果劇毒未解,便可從脈息中查出,如此做法還有一個好處,便是縱使查出劇毒未解 ,但經過你以上乘內功運行真氣之後,毒性可以延緩發作,說不定可多活半個月… …”   無名氏道:“既然如此,我再運功打坐便是……”   當他瞑目人定之際,凌玉姬留下一個紙條,說明她要趁他人定未醒這幾個時辰 工夫,設法找到藍岳,擒殺後送給巫婆子換取解藥。紙條上還說明從他脈息中顯示 的跡像看來,似乎那干清滌毒丹沒有克解的功效。   她悄悄走出那幢小樓,一直向園門走去,到了門邊,才發覺園門已鎖,無法出 去。   她雖是練過內功,身輕腳健,但從未學過騰縱之術,所以不能從牆上翻出去, 只好轉身向前面那座宅院走去。   穿過花園,踏人一個月洞門,然後沿著走廊向前面急行。   這道走廊盡處就是一座跨院,她已無法選擇,只好筆直踏人跨院。   院內正面有座花廳,她踏人院子時,恰好見到有條人影走進廳側的房間內。   她慶幸地趕緊向前走去,目光無意中掠過廳中的柴檀木圓桌上,忽然發現一隻 白玉貓,眼中碧光閃耀,乍看幾疑是活貓。   玉貓旁邊豎立著一根精光耀目的鋼管,大約有五六寸長。   她大吃一驚,不知不覺停下腳步,暗自忖道:“這只玉貓分是爹爹以前說過關 於財神錢干所設的千古之謎的解謎之鑰。這還罷了,但旁邊那鋼管,元疑就是武林 最近鬧得天翻地覆,人人欲得而甘心的顏家失千里眼,怎的兩件希世之寶,都在此 地出現?”   此事非同小可,因此她已忘了顧忌,舉步走上廳上,伸手拿起那根鋼管,湊在 眼中一看。遠處的屋頂忽然移到眼前,不但屋瓦都顯現得清清楚,連上面的砂石小 洞都秋毫畢現。   她興奮地放下,目光一轉,只見廂房門口已出現一人,正在凝目看她。   凌玉姬吃驚地退了一步,卻見那人眼中射出嚴厲的光芒。   那人身軀肥胖,眉目間一片精明幹練之色。這時急速地走上來,沉聲道:“站 住,你是誰?”   凌玉姬吶吶道:“我……我姓凌……”   那胖子衝到她身邊,伸手把那具千里眼搶回去,道:“這是我藏物之地,任何 人都不許進來,你怎會跑進此處?難道沒有人告訴你麼?”   凌玉姬道:“沒……有,我真的不……知道……”   胖子瞇起眼睛,把她看了一陣,道:“我好像未見過你,你把絲中拿開凌玉姬 不覺退了一步,道:“不,不……”一面伸手按住那條白絲中。   胖子道:“你以為蒙住面做賊就行麼?人家還是查得出來的呀!快把絲中拿開 ……”   凌玉姬心知這胖子必是本宅主人,也就是杜鎮國的好朋友,因此她絕對不能把 他殺死,可是如果拿開絲中的話,又非殺死他不可。   胖子哪裡曉得這一條絲中,竟關係到他的性命,見她仍然不肯,怒形於色,道 :“如果你不聽我的話,我就喊人來把你綁起……”   他故意停一停,察看她眼中神色。要知這胖子正是聚珍莊的金老闆,乃是商場 老手,最擅長察言鑒色的功夫。當時就被他看透凌玉姬果然害怕這一著,便接著道 :“你可知道門外有七八個家人把守住?我只要叫喊一聲,你插翅也跑不掉……”   凌玉姬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果然不敢動念逃跑。美眸連轉,急得幾乎要哭出 來。   她縱然只剩下眉眼在絲中之外,仍然極為美麗動人,尤其那雙剪水秋瞳,竟能 把她心中的情緒表露無遺。   胖子見她急得想哭,無端端感到心軟,當下放緩了面色,道:“好吧,我暫時 不叫人來綁起你。…凌玉姬連忙檢襖道:“多謝老闆。”   金老闆道:“你知道我是誰並不足異,倒是你究竟從何而來?打什麼主意?為 何不敢解下絲中?你把道理說一說,也許我就放你走。”   凌玉姬想了一會兒,本來她說出是胡冠章帶來的人便可沒事。但無名氏昨日還 諄諄囑咐她到外面不准洩漏曾經在金老闆家中呆過之事,或者無意碰上金老闆的家 人,也絕不能說出身份來歷。言猶在耳,她可真不敢違背他的囑咐。因此想來想去 ,都說不出一句話。   她急得冷汗直冒,唯恐這位金老闆一生氣,命人把她綁起來,並且來揭她面上 絲中,那就不知如何是好。   金老闆忽然呵呵一笑,道:“姑娘你大老實了,隨便編些謊話搪塞一下不就行 了?”   他似乎沒有什麼惡意,凌玉姬頓時放心不少。   金老闆又道:“你既然不肯說出來意,那麼我只問你一件事,你可不能不據實 回答廣凌玉姬怪可憐地望住他。婉順答道:“如果我能夠回答的,一定奉覆。”   金老闆道:“很好,我且問你,這個鏡子有什麼好處?”   凌玉姬道:“這就是直隸顏家的失寶,稱為千里眼,現下武林高手都齊集在洛 陽,為的就是想奪取此寶。”   金老闆迷惑地哦一聲,道:“直隸顏家是什麼人?那些高手以前為何不到顏家 奪寶?他們又怎知此寶落在洛陽?”   凌玉姬道:“直隸顏家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世家,他們的家傳武功奧秘神奇, 罕有敵手,所以元人敢向顏家生事!據說顏家的武功,就是從這具千裡眼得來,所 以這次失寶之事傳出江湖,一些自量能夠與顏家抗爭的高手都趕到洛陽……”   她換一口氣,接著道:“這千里眼本身並元秘訣,但因武林中有四位本領最高 的人,號稱四帝,每隔一段時間,便碰頭一次,互相比較武功高低。   這帝疆四絕個個都有獨得之秘,數十年來不分高下。據傳顏家就是仗這千里遠 遠偷窺帝疆四絕比武,學了不少絕招,由是能稱雄天下……”   金老闆道:“這就元怪其他的武林高手都想奪取此寶了,姑娘也存此心麼?”   凌玉姬搖搖頭,道:“我和他們不同,要是換了那些武林高手見到這兩件寶物 ,老闆你別說攔阻他們,就算拱手奉送,但你全家大小老幼的性命仍將不保……”   金老闆強笑道:“事情何至於此?”   凌玉姬道:“這是因為他們怕你張揚出去,讓別人曉得他得到這兩樣寶物,勢 必向他下手,那時他等如懷著禍胎,結局必難逃出人家毒手……”   金老闆嘿然失色,凝目望住桌上之物。過了一會兒,他又問道:“這只玉貓又 有什麼妙用?”   凌玉姬把財神錢干的軼事待告訴了他,最後道:“據我所知,這財神錢干智謀 絕世,早就算定這十隻玉貓縱使均被武林之人得到,並且找出真的一只,仍然無法 解開那千古之謎……”   金老闆大感興趣,道:“這話怎說?”   凌玉姬道:“財神錢於在華山天隱巖絕壁上刻得明明白白,說明要解開千古之 謎,找到他填墓人口,必需由三個共同合力。這三個其中之一必須是絕世高手,能 夠在天隱巖刻字絕壁間的一朵石蓮花上立足之人。那朵石蓮因刻在絕壁內凹之處, 離下面石筍林立地面高逾二十丈,非得另有一位武林好手幫忙,才能藉吊索蕩到石 蓮之上,還得那位好手暗運內勁,以便石蓮上的人能借力提氣,方可久站。這時, 第三個不懂武功之人,卻在地面仰望,直到看得見玉貓雙眼的夜明珠的光華,才算 找到地方……”   金老闆皺眉道:“這樣說來,難就難在具有這種武功之人不好找而已,對不對 ?”   凌玉姬道:“不完全對,雖說武功至高之人雖求,但這種解謎取寶之事,如若 實現,定然由武林人物主持,所以必有自忖夠資格的人在內。難就難在這三個合作 之人,到了最後關頭,找著正確位置時,是否能否互相暗殺,意圖獨得……”   金老闆終是涉世甚深之人,熟知世情人心的險惡,連連點頭道:“姑娘說得對 ,我不懂武功,所以替那下面的普通人著想,他一定要移動位置,假如當時被同伴 殺死,正確位置便不易再發現,必須從頭做起……”   他感到身上沁出一身冷汗,這兩樣擺在桌上的東西敢情是足以令任何人家毀人 亡的禍胎,這件事真是越想越可怕。   凌玉姬道:“我要走啦!”   金老闆道:“姑娘暫留玉步。”   凌玉姬望住他,暗想這個金老闆不知還有什麼花樣?金老闆接著道:“這兩件 寶物我不要了,都送給姑娘吧!”   凌玉姬詫異地望住他,道:‘金老闆這活可是當真?   金老闆點點頭,無意中甩落幾滴汗珠。   凌玉姬想了一下,道:“老闆盛情卻之不恭,本待拜領,可是我現下有事在身 ,如若帶著這兩件寶物,只怕惹起無窮風波,反而把正事耽擱了。”   金老闆想不到對方竟會拒絕,一急之下,又出了一身冷汗,道:如果姑娘不要 ,我這拿到外面,送與別人……”   凌玉姬道:“你不可洩露風聲,須知有些死心眼的武林高人得知此事之後,定 然以為你送出的乃是贗品,反而會尋上門來,那時你急於除害,反而惹來家破人亡 之禍……”   金老闆一聽左不是,右也不是,頓時呆了。   凌玉姬尋思片刻,道:“如果老闆相信得過的話,暫時最好不動聲色,把這兩 件東西先藏起來,我在外面也不透露口風,等我辦完正事,回到此地找你,悄悄帶 走。”   金老闆無可奈何,只好答應道:“那就這麼辦好了,姑娘萬萬不可洩漏片言隻 字。可是你得到這兩件寶物之後,竟不怕招災惹禍麼?”   凌玉姬笑道:“老實告訴你,我也是參加奪寶諸人之一,當然不怕!”   金老闆呆了半晌,暗想她既然參與奪寶,定然是精通武功之人,怎的怕自己叫 人來綁起她?   他終於把凌玉姬送出大門,然後懷著一肚皮疑懼,回到內宅。   凌玉姬去出大街之上,行人都用奇異的眼光望她。不久,瑛姑及楚南官靈隱山 人等相繼出現,把她簇擁著帶到一間客棧去。   眾人都向她詢問這幾日的行蹤,但凌玉姬笑而不答,反問眾人可知道藍岳的下 落。眾人尚未回答,外面店伙已大聲通報有客來訪。鄂都秀士莫庸最近lめ邊,冷 冷一笑,道:“我猜藍岳自己送上門來啦……”說著過去掀簾一看,隨即把門掀高 。   只見房門口站著一個面如冠玉,英風颯颯的長衫少年,正是藍岳。   瑛姑眼中閃過妒恨的光芒,卻朗聲道:“藍公子請進來,姑娘正在詢問你的行 蹤。”   藍岳飄灑地走人來,與眾人一一見禮。他不但武功高強,年少英俊。同時風度 翩翩,舉止滯灑,房中一眾高手元不自知相形見細,個個都不禁流露出鬱鬱之色。   凌玉姬雙眉舒展,笑道:“我正要找你呢!”   藍岳含笑道:“區區雖然不知姑娘為了何事找我,但如有所命,萬死不辭…… ”   凌玉姬玉面上飛起兩朵紅雲,道:“只不知祈北海,辛龍孫兩位目下在什麼地 方?”   他口氣之中,微微有不大自然的意思。   房中眾高手忽然感到凌玉姬及藍岳這幾個人已經不屬於他們的一代,心中都感 到一陣黯然。   楚南宮首先起座道:“凌姑娘既是安然出現,楚某已經放心,這就告辭別去… …”   他一起身辭別,靈隱山人,鄂都秀士莫庸、鐵膽趙七,苦行禪師等數人也相繼 開口告辭。   鄂都秀士莫庸陰聲笑道:“楚兄敢是要到夫人府去?”   ;楚南宮脾脫相顧,道:“莫兄如果有這意思,楚某自然奉陪赴夫人府一趟。 ”   靈隱山人接口道:“山人絕不肯落在兩位後面,趙兄和禪師可要同去一曹麼? ”   鐵膽趙七和苦行禪師一齊頷首,瑛姑把眾人送了出去,故意留下藍岳和凌玉姬 兩人在房中。   藍岳搖搖頭,道:“美艷夫人魔力之大,於此可見……”他的目光在凌玉姬面 上打了兩轉,接著道:“區區有句話冒昧得很,那就是玉姬姑娘你的魔力更在美艷 夫人之上……”   凌玉姬道:“公子過獎了,美艷夫人艷絕人衰,自然有許多人肯為她赴湯蹈火 ,我怎敢與她相比……”她提起美艷夫人的名字,心中覺得很不舒服。   藍岳道:“姑娘之言未免失實,眼下區區就願意為姑娘效勞,縱是粉身碎骨, 在所不辭……”   凌玉姬道:‘這話只怕不大可靠,如果我要公子去一處地方送死,公子可答應 麼?”   藍岳泛起曖昧飄忽的笑容,道:“當然答應啦,大丈夫一言既出,四馬難追。 區區只要求姑娘把面上紗中解下,讓我最後看上一眼,死也瞑目!”   凌玉姬心中暗暗替他難過,默默舉手取下絲中,藍岳頓時雙眼發直,怔怔瞧看 。突然一道人影迅飛躍人房。   那道人影落地之際,藍岳突然醒覺,怒哼一聲,反掌運力猛劈出去。   他的武功何等高明,這一掌含怒出手,更是凌厲,一時房中烈風旋捲,近處的 椅子紛紛飛開,弄出一片砰膨大響。   那人也迅快發掌,略抵便撤,使的是卸掉字訣手法,輕輕易易就卸藍岳的凌厲 掌力。   藍岳疾地轉身,雙手正要發出,目光到處,瞧見來人竟是瑛姑,急忙收煞掌勢 。   瑛姑雙目發直,凝望住凌玉姬,比起男人還要覺得癡迷。   凌玉姬徐徐掩回絲中,道:“姑娘你在這裡等候,我和藍公子出去一會兒…… ”   兩人走到街上,召來一輛馬車,一同乘坐。   凌玉姬取出一支金針,道:“請公子把面轉過去。”   藍岳看看那支金針,又看看她的眼睛,突然流露出淒慘之容,道:“你要制住 我的穴道?”   凌玉姬看了他面上神色,心中一陣惻然,趕緊移開目光,頷首道:“是的。”   藍岳道:‘我說過肯為你粉身碎骨,自然要履行的諾言。你即管動手,我毫不 害怕,那須別轉面孔……”   凌玉姬沉黑了一陣,手中金針慢慢移到他胸口,忽然間顫抖得很厲害。   藍岳面上泛起緊張的笑容,心中暗禱告道:“天啊,如果她不忍下手的話,便 可證明她對我有…。凌玉姬呀,你萬萬不可下手……萬萬不可下手凌玉姬心中也是 波濤起伏,這一剎那間,她忽然覺得這樣對付藍岳太不公平。她手中這支金針刺下 去的話,藍岳頓時全身癱瘓,連手指也無法移動,這樣她就可以把藍岳交給巫婆子 ,換取解藥。   然而問題就在她應不應該利用他的真情使他犧牲?玩弄感情到底是可恥之事, 何況這個俊逸的年少高手也使她芳心中泛起惻然不忍之情……她呆呆想了一陣,心 中兩個人的影子交戰不休。過了半晌,她輕咬銀牙,玉腕一沉,那支金針無聲無息 地刺人藍岳胸膛。   藍岳長歎一聲,癱軟在座位上。   凌玉姬大聲吩咐車伕直馳廣源縹局,不一會兒便到達廣源縹局門前。   她掀簾張望一下,轉眼看看藍岳,低聲道:“你心中一定對我萬分怨恨,同時 也十分驚異我的作為……”   藍岳道:“不,都錯了。第一,我對你沒有絲毫怨恨,只有‘恨不相逢未嫁時 ’的悲哀!第二,我早就曉你為何這樣做!我已見過巫婆子,她曾把一切告訴我… …”   凌玉姬聽了“恨不相逢未嫁時”這話句,不禁愁聚翠眉,淚湧星目.心中充滿 悲哀。   她早就被藍岳一片深情感動,不過這時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深刻些。   因為藍岳敢情已知道她是用他來換取無名氏的性命,除了最癡情的人,怎肯犧 牲自己去救情敵?   藍岳緩緩道:“這件事你也不必太掛在心上,我落在巫婆子手中,並不至於死 ,只須以十年青春,陪她在惡石谷中度過!”   凌玉姬嬌軀一震,哺哺道:“多可怕啊,將十年青春歲月,消磨在惡石谷中? ”   藍岳道:“世上之事,很少有兩全其美,你顧得了他,就顧不了我,所以我並 不恨你。”   凌玉姬位然道:“請你不要再說了。”   她的聲音極是哀婉動人,藍岳本來就滿腔淒涼,至此也不住灑下熱淚。   兩人在車廂內淒淒切切,難捨難分。外面的車伕突然大聲道:“廣源縹局早就 到啦!”   藍岳道:“你快去吧,趕車的等得不耐煩了!”   凌玉姬舉袖拭淚,又替他揩乾麵龐,然後掀簾下車,卻聽藍岳長歎一聲,低低 吟道:“夢輕似煙醒不記,情如山重死猶存,獨愛美人多傷感,為推灑淚向黃昏… …”   她舉目一望,滿天霞彩,竟然已是黃昏時分,不禁又是一陣淒然!   那廣源縹局門甚為寂靜,大概局中之人,均已押縹他去。   凌玉姬走人鏢局之內,一個身穿長衫的人迎上來,一面訝異地打量她,一面問 道:“姑娘找誰?”她道:“巫大嬸曾經告訴過我可以在此找到她。”   那人肅然道:“姑娘請坐,容在下進去稟報。”   過了片刻,那人領著巫婆子出來,凌玉姬檢襖道:“大嬸你好。”   巫婆子面寒如水,冷冷道:“他在哪裡?”   凌玉姬不知她為何這般神情,卻也不敢多問,低頭道:“就在外面的馬車上廣 巫婆子哼了一聲,道:“叫他進來!”   “他已不能行動。”   巫婆子道:“哦?他沒有沒有抗拒?”   凌玉姬搖搖頭,巫子取出一個小瓷瓶,交給凌玉姬,然後看也不看她一眼,徑 向那身穿長衫的人道:“去把外面車上的人搬人來,哼,好一個役出息的東西廣凌 玉姬道謝一聲,便告辭出去。眼看那人向馬車走去,她不忍觀看,便向街上走去。   走了兩三丈遠,突然風聲颯然,一個人攔住去。舉目一瞧,卻是那面容冷峻的 巫婆子。   巫婆子冷冷道:“把藥還給我!”   凌玉姬訝道:“為什麼?”   巫婆子怪笑一聲,道:“你是真不曉得?抑是裝蒜?那馬車之內哪有人影?”   凌玉姬吃一驚,頓時呆住。   巫婆子瞧出她眼中的震駭絲毫不假,念頭一轉,仰天冷笑道:“那個把藍岳偷 跑的人,不但想加害無名氏,同時也是跟我老婆子過不去!你且在此地等一等…… ”   說到未一句,她的人已飛出數丈以外,只見她迅逾飛鳥,疾奔而去,霎時便轉 人另一街。   暮色漸濃,光線黯淡。凌玉姬凝仁了片刻,忽然浮起一個念頭:“我何不趁這 機會趕快逃開?不然的話,巫婆子轉回來時,如果碰上帶走藍岳的人,那還罷了。 若是空手而歸,縱然不加罪於我,但那解藥一定要索取回去無疑……”   她本來是個膽小嬌柔的深閨少女,但這時想起無名氏的性命捏在自己手中,不 由得全身熱血沸騰,膽氣大壯。轉眼向四面瞧看一下,便趕快舉步向最近的一條橫 街奔去。   她的身形剛剛轉入橫街,消失不見。那巫婆子已自快若飄風般奔了回來。   這個老婆子一見凌玉姬失蹤,先奔人嫖局內瞧瞧,然後縱出來,怪笑一聲,自 言自語:“想不到我老婆子陰溝裡翻船,竟被一個小女孩誘騙,且看這女孩子到底 逃得出逃不出老婆子掌心……”   自語之時,雙目環視四下形勢,然後毫不猶疑,騰身而起,直向凌玉姬轉了人 去的那條橫街縱去。   她身法何等神速迅快,晃眼間已縱到橫街街口,放眼一瞥。只這條橫街之上冷 僻元人,卻有一排排的巷子。   巫婆子低哼一聲,流露出滿腔痛恨,放步向橫街內奔人去。   那條橫街一共只有二十來丈長,每隔兩三丈便有一道巷子。   巫婆子以迅逾奔馬的身法,筆直奔到橫街盡處。她的目力不比等閒,雖是匆匆 掠過之際,卻也看清兩邊巷子內的情形。   以她估計,凌玉姬腳程有限,如果奔人這條橫街,不論她躲在哪條巷子之內, 仍難逃得過她銳利如鷹隼的目光。   誰知這條橫街以及那十多道巷子都間然無人。至於橫街那邊的盡頭卻是另一條 較為熱鬧的大街。   巫婆子皺起霜眉,忖思一下,疾忙奔回鏢局門前,再從別的方向搜查。   其實凌玉姬還在附近,她雖是腳程不濟,但心思靈敏過人。一轉入橫街之後, 忽然想到這條橫街形勢最佳,自己既然不假思索向這兒奔逃,巫婆子迴轉之際,勢 必也會極快地尋到。   此念一生,連忙轉入右邊第一道巷子之內。走了幾步,便見到有道後門。她沖 近去隨手一推,沒有推開。這時她已感到禍迫眉睫,無暇再尋別一家,心急之下, 用勁聚力再推一下,“啪”地一聲脆響之後,那扇木門應手而開。   凌玉姬閃身人去,趕快關門。她恰恰把門關上,巫婆子剛好從巷口掠過,只要 慢了一點,她便將被那老婆子抓回去。   凌玉姬喘息一陣,轉眼四看,只見此地爐灶齊全,竟是個廚房。不過看來久已 無人使用,以致周圍塵封網結,一片荒殘之像。   她放心地透口氣,不敢再從門口出去。剛好旁邊還有一根橫木,便拿起來閂住 那道木門。原來早先她運勁聚力的一堆,竟把門閂震斷。   她轉身向前面走去,先移近窗邊向外窺看,只見外而是個通天院子,再過去有 廳有房。那院子倒也乾淨,因此可知此宅之內有人居住,只是不用廚房而已。   凌玉姬尋思一會兒,正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冒險走出去。過了一陣,忽然有人從 前面院門進來。凌玉姬連忙閃開一邊,屏息靜氣。   她先是聽到兩個人一齊進來,走人廳中,然後過了一會兒,又聽到幾下極輕的 腳步聲。   凌玉姬心中一凜,想道:“原來此宅之人,也是武林之輩……”她從步聲中已 覺察這一於人都懷有上乘武功,所以雖然很想瞧一瞧是誰,卻不敢妄自移動。   那大廳中此刻坐著三個人,當中上座的人長得面長如馬,眉字之間,透出陰沉 精悍之色。正是直隸顏家的高手顏峰。   他左側的兩人一個身量矮小,形貌有若童子,但面目間一派刁滑精明。   另一個則是肩潤膀粗,相貌堂堂的大漢,身量又高又大。一望而知必是神力天 生,外功特佳之士。這兩人原來就是曾經在煩惱峽露面的人山稽大洪和刁童井奇。   片刻間,又有一個人倏然奔人,卻是個中年人。   顏峰道:“曹廷兄回來啦,有什麼消息?”   這個中年人敢情就是纏夾先生曹廷,他拱拱手,道:“在下不敢露面,所以得 到的消息有限。只知道凌玉姬忽然出現,她手下一干爵榜高手均已離開洛陽,似乎 大家都不再追究煩惱峽之事………顏峰哼一聲,道:“這都不關重要,我們只須把 丁嵐殺死,湮滅人證,誰也無奈我們如何!”   曹廷接著道:“關於丁嵐的下落也有點線索,等會兒再提,先說那凌玉姬她遣 散那一干高手之後,便偕同藍岳出去,瑛姑接著也失蹤了。這三個人後來都不知去 向,要等找到那個趕馬車之人才曉得他們的下落……”   他歇了一下,接著道:“聽說城西的一間破廳內,隱有一人,形貌衣著都似神 指丁嵐……”   顏峰道:“很好,去瞧一瞧便知道了。此外關於我二叔父,銀魚精捨羅門居士 等人可有消息?”   曹廷道:“二先生還在城中,聽說已經派出許多人找你,因此你目前還是不露 面的好!”   顏峰哼了一聲,道:“我不離開此處,他一輩子也找不著我……”   曹廷接著道:“至於羅門居士、混元手歐兄他們卻因內傷不輕,暫時無能出動 ……”   顏峰尋思一下,道:“目下唯有從丁嵐身上,可以查出另一件事。我們半夜行 動,曹廷你守在家中,我和井奇,稽大洪兩人去找那丁嵐……”   當下都紛紛起立,各自回到兩邊的房間內。   凌玉姬急於離開,但又怕那巫婆子派出縹局之人,在橫街上守望,所以不敢從 廚房後門出去。   她惶亂地探頭向外面窺看,廳上已沒有人影,但穿過這個院落,說不定仍難逃 得過顏峰他們的耳目。   正在無法可施之際,忽然發覺還有一道側門,忖度形勢,看出如果從這道側門 出去,便可能打通天院子外側通過,卻不知通往何處?   這時已考慮不了這許多,躡足過去,緩緩拉開那道側門。外面是條窄窄冷巷, 她毫不猶疑,輕手躡腳地向冷巷中走去。   冷巷盡頭又是一道側門,她探頭一看,卻是另一個小院。暗暮之中,仍然可以 察覺出塵封垢積,甚是污穢。   跳人小院落之內,四望一眼,抬級走上一條短廊,然後穿人一間堂屋之內。   這間堂屋內有幾扇門戶,黑暗之中,一時看不出那一扇門才能出去。   她只好碰碰運氣,隨便揀了一扇門,輕輕推去,木門應手而開,頓時一股臭味 沖人鼻中。   裡面一片漆黑,顯然不是通出街外之路。她定一定神,正要迴轉,突然間裡面 傳來一陣低微的呻吟之聲,接著有人低低道:“姑娘救命……”   凌玉姬大吃一驚,凝神看,隱隱約約見到有團黑影蹲在地上。”   她最先是怕這人乃是顏峰他們,但旋即想到此處臭氣熏人,除非迫不得已,誰 肯住在這等地方?   是以她心中略定,壓低聲音道:“那些人都在隔壁,你聲音千萬要小一點,你 是誰?”   那人低低呻吟一聲,似是萬分痛苦。凌玉姬走過去,取出特製火折打亮,火光 之下,只見一一個人披頭散髮,蹲坐在地上,雙手雙腳都有鐵鏈扣住腕踝。   那人緩緩抬頭,面上污垢異常,身上衣服也泰半破碎,但仍然看得出是個女人 。   凌玉姬心頭大震,首先熄滅手上火折,然後蹲下去,伸手替她把脈。   片刻後凌玉姬輕輕道:“你身上一定受了很多傷,加以長久蹲伏不動,血脈淤 滯,若果再這樣下去,不出五日,便將身亡!”   那女人在黑暗中低歎一聲,凌玉姬取出一支金針和一粒丹藥,道:“現在你先 服下我這粒提氣活血的丹藥,再讓我用金針刺穴之術,減輕身上傷勢,並且刺激血 氣運行,便無大礙了。”   她把丹藥塞人那女人口中,等了一下,然後點燃火折,看清她身上穴道之後, 手中金針,迅快地連刺數穴。   又過了片刻,那女人噓一口大氣,輕輕道:“我已舒服得多了,姑娘醫道通神 ,救我於垂危,大恩大德,不知如何報答……”   凌玉姬道:“我雖是挽回你的生機,但這些鐵鏈卻弄不開……”   那女人道:“姑娘貴姓大名?可許見示?”   凌玉姬心中頗為驚異於這個女人言詞文雅,同時被她一打岔,也就忘了鐵鏈之 事。當下道:“我姓凌,名玉姬!你呢?”她順手把火折弄熄。   黑暗中只聽那女人道:“我姓柳名燕娘,做過幾年顏峰的姘頭,但結果差點死 在他手中……”她發出切齒之聲,可見得她心中的仇恨。   凌玉姬訝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碧蕭紅羅柳燕娘麼?”   柳燕娘道:“想不到凌姑娘也得知賤名,只不道凌姑娘怎生來到此地/凌玉姬 道:“說來話長,簡單的說就是我要避開惡石谷巫婆子的追蹤,所以無意躲人這一 家的廚房中,卻不料此宅竟是顏峰他們居住,所以我一直不敢哼氣,直到剛才打冷 巷走過來,想找出去的門戶,卻無意推開此門,因而見到你……”   柳燕娘道:“我仍然不大明白,姑娘怎的不縱躍出去?卻冒險穿門過戶?”   凌玉姬道:“我只學過一點內功,卻沒有練過武功!”   柳燕娘仍然皺住眉頭,面露迷惑之色。凌玉姬道:“你一定已被困日久,所以 對江湖上近來之事,不大曉得。也因此想不透我憑何跟巫婆子作對她道:“姑娘聰 明過人,實情正是這樣,我被那負心薄倖的顏峰囚禁折磨已達三個月之久,在這段 期間之內,他曾經遷移過許多地方……”   凌玉姬道:“他若是移情別戀,不理你便是了,何至於要把你幽囚折磨?”   柳燕娘微微一笑,道:“他絕不能輕易放我,只因他許許多多為非作歹的秘密 ,我都知曉。我早就疑心有一天他會把我害死,所以把他千心萬計弄到手的顏家寶 物收起來,放在一處妥當之地。果然有一天他想向我下毒手,我說出盜走他寶物之 事,才令他投鼠忌器,不能殺我。此後,他用盡種種非刑,可是我曉如果供出藏寶 之處,不但害死那個收藏的人全家,我自家性命也必不保……”   凌玉姬訝駭地望著她,暗自忖道:“我還以為那金老闆的秘密,只有我一人知 道,誰知竟是她安排的……”   但她當然不說出來,卻道:“我得趕快離開,因為還有一個人等我去救!   但你怎麼辦呢?”   柳燕娘道:“現在我己相信姑娘當真是無心闖入,那麼我們一起走吧!   請把火折點燃,我好弄開鐵鏈……”   凌玉姬如言打亮火折,柳燕娘深深瞥她一眼,忽然道:“姑娘可知道我為何突 然相信你不是顏峰派來哄出我實話的奸細麼?答案就是在你小臂之上凌玉姬不解地 捲起右手衣袖,露出雪藕一般的小臂,在那欺霜賽雪的皓腕之上,只有一點猩紅色 的痣,此外別無所有。   柳燕娘道:“據我所知,顏峰為人好色如命,每逢見到長得美貌的女孩子,便 思染指。但凌姑娘右臂上的守宮砂痕已說出你還是純潔清白之身,是以我敢斷定你 絕不會是顏峰的奸細……”   凌玉姬這時才恍然大悟,道:“這守宮砂是那天架子老道士替我點上,當時我 雖認出這是專門驗看是否處於的守宮砂,卻沒有在意……”   柳燕娘道:“聽起來你很不簡單哪,連那二十年前突然隱遁無蹤的天梟子你也 認得……”她一邊說,一邊在弄那手腕及足踝上的鐵鏈,不一會兒就被她褪下。   她起身舒展一下筋骨,道:“他們見我業已垂死,便不曾鎖上,卻不料因此被 我逃脫。我目下覺得身體虛弱,這番出去,便得找個地方,好好用功,最少也得渭 養幾個月之久!不知道幾時才有機會報答你救命恩德……”   凌玉姬收起火折,道:“些須小事,何勞掛齒,倒是逃出此處要緊……”   柳燕娘帶領著她,走出外面。她雖是身體虛弱,但這些房屋還難不住她,當下 由她托住凌玉姬的腋下,一同躍了出去。   兩人在黑暗中分手,凌玉姬急急忙忙向金老闆住宅奔去,且喜一路上沒有碰見 敵人,不一會兒工夫,已奔到那座住宅。   她繞到後面園門,這回已有經驗,雖然明知園門已經閂住,但她不慌不忙運勁 聚氣,輕輕一推。   園門內的門閂“啪”的一響,中斷為二。她推門進去,走上小樓,沖人房中低 聲叫道:“無名氏……無名氏……你在哪裡,看我取了什麼東西回來?”   原來她已和無名氏約好,彼此稱呼姓名。   房中一片寂然,她突然一凜,掏出火折點燃,放目四看,房內哪有人跡?   她把火折熄掉,但覺全身發軟,坐倒在椅上,腦中空空洞洞,卻流下兩行珠淚 。   要知她歷經艱險,好不容易才把解藥弄回來,然而無名氏卻失去蹤跡,教她焉 能不大感失望?   這刻她生像掉在大海之中,四面茫茫,全元一點可以攀扶憑藉之物。   過了一會兒,她定一定神,忖道:“可惜我不會追蹤之術,簡直無法查看一點 線索……”   念頭轉到此處,禁不住記起那擅長追蹤的神指丁嵐。   她雙眼一轉,霍地起身,慎重尋思道:“如果我把神指丁嵐找到,他原本也和 無名氏一路,自然肯幫忙查看他的去向!好極了,這就找他去……”   但她同時又記起顏峰說過要去殺死丁嵐話,如果她此去碰上顏峰他們,豈不糟 糕?最可怕的是柳燕娘曾經說過這傢伙好色如命,倘使落在他手中,當真比起殺身 之險還要可怖。   她雖然驚慌地思忖,但腳下已奔出小樓,接著迅快地出了園門之外,直向城西 奔去。   夜色中她的一身雪白羅衣,甚是惹眼。但她已顧不了這許多,片刻間已奔到城 西。   這城西地方寬廣,也有高樓大廈,也有陋巷小屋,也有荒僻曠地。   她只知道神指丁嵐在一間破廟之內,卻不曉得破廟地點,只好亂走一轉出一條 僻靜的街道上,眼角忽然瞥見人影閃動,這一驚非同小可,張惶四顧,找尋可供藏 匿之處。   轉眼間兩道人影迅掠到,落在她身前,卻是兩名勁裝疾服,身帶兵刃的漢子。   凌玉姬呆呆望住這兩人,但見一俊一丑,年紀都在三四旬之間。   那兩人見了她都眼中發亮,丑的一個道:“俺於超真是走運啦,孫駿你可曉得 她是誰?”   那個名叫孫駿的人道:“她是凌玉姬,誰人不知?但老於你別高興,我聽說她 裙下忠臣甚多,個個都是名重一時的人物,若果有一個在暗中跟隨著她,我們吃不 消兜著走……”   於超冷笑一聲,道:“你如果害怕就快走,我於超練了幾年混元掌力,豈是拿 來做晃子的?誰敢上來,先得吃我一掌。”   孫駿冷笑道:“前幾日見到無名氏時,你已請他嘗過你的混元掌力,但人家似 乎一點不怕。”   凌玉姬聽他們的口氣,似乎深悉自己底細,但又未見過他們,心中大感詫異。   於超道:“俺今晚要定她了,聽說她長得美艷絕世,俺冒死也要看一看她的全 貌,然後把她帶走……”   孫駿道:“你去吧,如果你揭開她面上絲中,而不像玉虛宮浮塵子一樣慘死的 話,我孫駿就服氣啦!”   於超大踏步迫到凌玉姬面前,道:“俺就不信她有邪術……”   凌玉姬見他當真要動手了,不由得駭得尖叫一聲,倒退幾步,這一聲尖叫劃破 午夜岑寂,倒把於超駭了一跳,一時沒有再迫上去。   孫駿冷冷道:“凌姑娘你縱然叫破喉嚨,這附近沒有人會來救你……”   於超接口道:“是啊,在這巷子旁邊只有一間破廟,裡面連鬼影也沒有孫駿道 :“我勸你還是自動把絲中取下來好些,免得我們出手冒犯……”   凌玉姬聽到破廟就在附近,大喜過望,但對方又說廟中無人,不禁好生失望。   於超嘿嘿冷笑數聲,又舉步迫上前去。凌玉姬殺人已殺怕了,實在不想再用毒 針傷人,驚怕中連連後退。   孫駿在一邊笑道;“老於可得小心,她不是風花谷卉,小心花下的毒刺扎手! ”   凌玉姬見他步步緊迫,自己後背又貼住巷牆,閃無可閃,不由得又尖叫一聲。   牆上突然有人冷冷道:“好惡徒,難道你們眼中竟沒有王法的麼?”   於超和孫駿都齊齊哼一聲,舉目向牆上望去,只見一個長衫客屹然直且。   於超揚手一掌,疾向牆上那人雙腿劈去,掌勢一發,勁風嘯耳。   牆上的長衫客腳尖一抬,輕輕易易就化解了他這一記雄猛掌力。   孫駿低嚏一聲,迅速回頭查看還有沒有其他人。一見沒有人影,心頭略寬。   長衫客趁勢飄身落地,招手道:“姓于的有本事到這邊發橫,何必欺侮婦孺。 ”   於超大喝一聲,猛急撲去,雙掌連環劈出,激起陣陣勁風呼嘯之聲。   那長衫客對他的混元掌力似乎視如元睹,出手攫拿,手法奇奧神妙,指掌著著 不離對方腕脈。   兩人轉瞬之間已互拆了十多招,於超的雄渾掌力空自風嘯山響,卻只能把對方 長衫刮得拂拂飄飛,絲毫不能奈何人家。   孫駿也不過來幫忙,凝神細瞧來人相貌和手法,看了一會兒,已認出來人身份 ,心頭大凜,返身悄悄溜走。   於超漸覺不支,加以銳氣已失,每一招都被對方制住機先,難以發揮威力。當 下厲聲道:“老孫快點來,咱們聯手對付這廝……”   話聲甫落,孫駿的聲音已經從數丈以外傳來,卻也是叱喝動手之聲。   長衫客冷笑道:“你的伙伴已經悄悄溜走,任得你栽在此地,但他怎知我早就 命人截住他去路,此人與我原本有點舊怨,今晚狹路相逢,他插翅也跑不掉……”   於超聽知孫駿逃走之事,怒火上升,頓時更影響掌法。長衫客驕指疾敲,倏忽 間已擊中他小臂“祁門穴”上。   這於超乃是混元手歐充得意弟子,功力深厚。當敵指襲到之際,已知不好,急 急運氣護穴,硬擋一下,底下雙腿齊飛,急踹疾踢。   長衫客怒哼一聲,身形一旋,不退反進,巧妙絕倫地欺到於超左側,掌勢掃出 ,這一掌擊在於超小腹之上,但聽他負痛大吼一聲,身形飛開尋丈,墜跌地上,登 時氣絕身亡。   長衫客走到凌玉姬身邊,施了一禮,道:“凌姑娘受驚了。”   凌玉姬掩住雙眼,哺哺道:“多可怕啊……又死了一個人……”   長衫客怔了一怔,道:“在下乃是迫不得已,才施展毒手,姑娘想必也看見了 ……”   凌玉姬搖搖頭道:“不,你那一掌原可拍在他腿上,那樣他只是腿骨斷折,不 能再與你拚命,卻用不著慘死……”   長衫客怔一下,道:“姑娘慧眼如電,這一招果然可以如此……”   說到這裡,那邊廂又傳來一聲慘叫,一聽而知乃是垂斃之前悲號。   凌玉姬身軀一震,哺哺道:“啊,這江湖上血腥遍地……人命賤如塵土長衫客 默默望住她,一時沒話好說。   眨眼工夫,四道人影分頭馳到,在孫駿慘死那邊來的人身高及丈、肩闊膀粗, 宛如一座人山,從另一邊來的人卻長得比常人矮小,生像童子。   那個人山似的大漢宏聲道:“公子,那廝已死在我拳頭之下……”   長衫客煩惱地擺擺手,那大漢為之一愣,旁邊那童子模樣之人立即把大漢拉開 ,走得遠遠的。   凌玉姬長歎一聲,道:“請問顏公子,今晚還曾殺死什麼人?”   長衫客又是一怔,道:“凌姑娘怎會認得在下?”   凌玉姬道:“大名鼎鼎的顏峰公子,武林中誰人不識?你們今晚究竟殺多少人 ?”   顏峰訝道:“就這兩個人,你……你曉得我們今晚出來的目的麼?”   凌玉姬當真被他這種銳敏的反應駭了一驚,幸而她面上一半被絲中遮住,所以 不會從表情中洩露。   她道:“我怎會知道?不過公子在這等深夜出來,又帶著兩個武功高強的人, 可知必定有所圖謀,對不對?”   顏峰道:“姑娘真是當世才女,刻芒掛微,言無不中。在下今宵出來雖有要事 ,可惜一無所獲,尚幸得遇姑娘,當真是三生有幸!只不知姑娘孤身一人,深夜到 此有何貴幹?”   凌玉姬忖思一下,道:“公子於我有賜援之恩,不敢相瞞,實是因與無名氏約 好,在此會面!現在他應該就到了……”   顏峰臉色微變,默然不語,似是凝神查看四下動靜。   凌玉姬淡淡道:“他也許已經到了,見到我與公子說話,所以暫不露顏峰忖道 :“這活有理,他若然來到,一看地上屍首,必定了然於胸,知道是我出手替她解 圍。不過又因我曾與他為敵,所以不肯露面。”   一陣夜風過,凌玉姬優雅舉手掠鬢,風姿動人已極。   顏峰突然微曬道:“在下覺得不解的是凌姑娘為何抬出無名氏來嚇我?”   凌玉姬嬌軀大震,她委實想不出哪一處露出了破綻。   但顏峰卻沒有直接解釋下去,話鋒一轉,道:“聽說凌姑娘已是無名夫人,不 知真也不真?”   凌玉姬頷首道:“自然是真的!”   顏峰微微一笑,道:“但無名氏卻不一定真心把凌姑娘當作妻室……”   凌玉姬為之一怔,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顏峰開口欲說,那邊廂忽然傳來一下低低的口哨聲。   顏峰壓低了聲音,道:“姑娘快隨我來,惡石谷婆子來了!”   凌玉姬先是大吃一驚,但立即想到可能是顏峰的詭謀,當下淡淡一笑,道:“ 她來了又怎樣?”   顏峰道:“我聽說她在這幾個時辰之內,踏遍全城,到處查詢你和無名氏的下 落……”   凌玉姬道:“只怕不是她來,而是別人,或者……”她拖長聲音,接著道:“ 或者是別的人也未可知!”   顏峰眉頭一皺,道:“姑娘如果不信,那也無可奈何……”   轉瞬間急風颯然掠到,接著一聲怪笑,起自半空,那怪笑之聲劃空而至,直向 凌玉姬頭頂罩下。   顏峰迅踏兩步,揚手一掌劈去,掌力如山急撞出去。   平空中那條人影低嚏一聲,斜閃數尺,然後飄落地上。   只見來人一襲黑衣,頭髮半斑,面容冷峻驚人,正是那武林三位最難惹人物之 一的惡石谷巫婆子。   她的雙眼在黑暗中閃出森冷光芒,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顏峰。   顏峰故作失驚之態,道:“原來是巫婆子老前輩駕到,晚輩顏峰有禮了,尚請 老前輩恕我冒犯之罪……”   他確實是好猾過人,一開口就先表示自己是因不知來人身份而出手,使對方無 法借題發作。   巫婆子道:“顏世兄家傳絕學果然不凡,老婆子險些受不住這一掌……”   她聲如果嗚,甚是刺耳。   顏峰拱手道:“巫老前輩好說了,晚輩記得聽家叔說過巫老前輩已難得離開惡 石谷一步,只不知今晚何故駕臨洛陽?”   巫婆子雖是出名難惹難纏的人,可是對直隸顏家仍不敢胡亂開罪,當下道:“ 說起來話長,今晚我婆子踏遍全城,為的就是這個女娃娃……”   顏峰故作驚訝地道:“原來如此,卻好大家都在此碰上,我們一塊兒去吧!”   巫婆子眉頭一皺,道:“上哪兒走去?”   顏峰道:“家叔就在那邊等候,是他命晚輩引領凌姑娘前往……”   巫婆子雙眉皺得更緊,道:“她和令叔怎生認識的?有何事情?”   顏峰笑一下,道:“晚輩提一句老前輩就會明白啦!這位姑娘乃是寒家不借犧 牲,志在必得之人……”   巫婆子哦了一聲,心想這凌玉姬真有一套,顏峰失寶的線索居然在她身上。   她想來想去,覺得顏家失寶之事,關係何等重大,如果自己一定要把人奪走, 直隸顏家必傾全力與自己周旋。   顏峰微笑施禮道:“巫老前輩同行一趟如何?家叔如知大駕光臨,定必倒履迎 接!”   巫婆子道:“那就算了,老婆子暫時放手,煩你轉致令叔,就說貴府之事了結 之後,請將此女交給我,老婆子與她也有一段公案!”   顏峰道:“晚輩一定轉稟家叔廣他轉眼望住凌玉姬,道:“凌姑娘請吧。”   凌玉姬猶疑了一下,突然向巫婆子道:“請間大嬸,你可曾碰見無名氏?”   巫婆子一愣,道:“他的下落除了你之外誰會知道?”   凌玉姬接著道:“藍岳呢?仍然沒找到麼?”   巫婆子冷笑道:“你別在老婆子面前耍花槍,我正要間你把藍岳藏在何處?可 見你夫婦兩人把藍岳加以謀害,卻來故擺疑陣?”   凌玉姬也不辯說,自語道:“那就一定是瑛姑了,一定是她……”   巫婆子道:“隨你怎樣說,我只是不信!”   顏峰忽然插嘴道:“凌姑娘尚未與無名氏結為夫婦,如果你老說無名氏暗害藍 岳,或者是實,凌姑娘身處其中,斷乎不會幫助任何一方。”   巫婆子瞅他一眼,似是怪他胡亂插嘴,卻沒憑證,顏峰察貌鑒色,接著道:“ 老前輩如果不信,可以驗看她左臂上的守宮砂便知!”   凌玉姬直到這刻,才恍然大悟那顏峰怎會看破自己不是在等候無名氏。   其中道理十分微妙,第一這附近是丁嵐落腳之地,如說來找丁嵐,反而可信。 第二,她與無名氏既非真實夫妻,而無名氏又是那等冷冷淡淡之人,可知其中必有 玄虛。而她單身深夜在街上亂走,以致被那於超,孫駿所害,從這種情形看來,誰 都會想到無名氏業已和她分手。   除了可以分析理由之外,還有一種感覺,那是由於她和無名氏定有夫妻之名而 元其實這件事所激發起的感覺。顏峰大概就單憑這一點感覺便斷定她並非等候無名 氏。   這時巫婆子已踏前一步,伸手抓起凌玉姬的左手,那j只毒撲扣住她吹彈得破 如霜似雪的皓腕之上,委實令人耽心。   她把凌玉姬腕臂上那原紅色的守宮砂仔細看了一眼,鼻子冷哼一聲,道:“算 你說得有理。”   顏峰道:“老前輩過獎了。”   凌玉姬幽幽歎息一聲,她忽然覺得自己生似任人宰割的羔羊,無論哪一邊把她 帶走,都是前路茫茫,後事難測。   因此凌玉姬也不在乎巫婆子那五隻青黑色的蘊毒利爪,但顏峰卻甚感耽心,尤 其是他發覺這個冷酷怪的一時高手,眉字之間流露出陣陣殺機。   凌玉姬暗自忖道:“顏峰既是好色之人,我如果落在他手中,恐怕會遭受污辱 。倒不如落在巫婆子手中好些。”   這念頭一掠而過,立刻道:“大嬸何不趁機把我帶走?”   巫婆子一怔,五隻毒爪扣得更緊,爪尖微微陷入她皓腕霜膚之內。   顏峰道:“老前輩萬萬不可用力,你指甲上的奇毒只怕元人能當……”   他的話說得甚有技巧,因此雖是制止對方不要用力,卻令對方感到受用。   巫婆子果然放鬆了一點,凝目望住凌玉姬,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凌玉姬道:“我寧願跟大嬸走,而且顏峰的話並不真確……”   巫婆子冷笑道:“你的用心雖毒,但在老婆子面前卻不生效……”   凌玉姬忖道:“是了,她一定深信顏峰之言,以為顏二先生當真因失寶之事, 非把我帶回不可!因此如果我勸得她把我帶走,不啻設法使她與顏二先生火並的意 思!這樣看來,任憑我怎樣辯說,她都不會相信顏峰乃是虛言恫嚇於她了。”   只聽顏峰接口道:“老前輩當真神目如電,凌姑娘一定是存有歹毒用心這時凌 玉姬和巫婆子身軀貼得很近!只見凌玉姬嬌軀再貼過去,低低道:“大嬸你可知道 ,顏峰根本就想把失寶攘為己有,關於此事,江湖上已有人知曉,大嬸你試一打聽 ,便知我的話絕非虛言。我很討厭這個人,情願把失寶獻給你……”   說到後來,語聲更低,而巫婆子也同時發出於咳之聲,擾亂顏峰的聽覺。   那顏家失寶乃是武林高手們人人得之而甘心之物,巫婆子何能例外,不由得貪 念大熾。而且凌玉姬說得甚是有理,大可藉詞把她帶走。   當下毒爪一鬆,道:“你躲在我老婆子後面吧!”   凌玉姬大喜,連忙轉過去。   顏峰訝道:“老前輩此舉是何用意?”   巫婆子道:“老婆子忽然記起一事,那就是江湖上傳說顏二先生正在查訪你的 下落,似乎你與令叔早就脫了節,因此,如果此女當真是令叔所要的人,那就請令 叔親自向我老婆子索取!”   顏峰皺眉道:“老前輩此舉未免有欠考慮……’巫婆子厲聲道:“我意已決, 你速去報與令叔。老婆子只要見到顏二先生,立時把人交還!’顏峰長笑一聲,道 :“如果老前輩執意如此,晚輩今晚只好放肆,要向老前輩領教幾手絕藝……”   巫婆子寒著一張丑面,不聲不響。   顏峰跳前兩步,口中說一聲“晚輩失禮了”,舉掌劈去。   巫婆子還未封架,顏峰掌法迅變,化為指掃之勢,襲攻對方胸前大穴。   他的手法奇奧迅快,變化繁多,加以搶制了主動之勢,這開頭數招凌厲進搏, 把巫婆子迫得連連後退。   凌玉姬見那顏峰的家傳絕學果真不同凡響,心中暗暗替巫婆子擔心。   巫婆子連退數步之後,厲喝一聲,大袖急拂,發出強勁無比的內家真力,硬把 對方震開,頓時消解了對方主動之勢。   她接著欺身攻撲,袖拂爪劃,手法毒辣已極。剎時間兩人已戰做一團,只見兔 起骼落,袖風掌力激起陣陣狂風,聲勢猛惡異常。   凌玉姬心中略定,細看兩人招數,只見那巫婆子功力深厚異常,兩隻毒爪暗蘊 無窮威力。顏峰則純以奧妙手法層出不窮,堪堪敵住。   巫婆子運聚數十年精純苦修的功力,凌厲搶攻,一口氣攻了七八招,卻只把對 方迫得後退了一步。這一番搶攻失效之後,顏峰已穩住陣腳,仗著綿綿不絕的精奇 奧妙手法,也自有攻有守。   凌玉姬本來一直希望巫婆子把顏峰擊倒,可是看了顏峰的招數之後,忽然又不 想他被擊敗,原來顏峰那些奇奧手法之中,時時出現她父親的絕藝十二散手,這一 點使得她的心情微妙轉變,一時拿不定主意決定希望哪一方取勝的好。   那兩人每一招出手,均是制敵死命的毒著,戰況之險惡激烈,武林罕見。   不知不覺已激戰了四五十招,其間巫婆子好多次險險被對方擊斃,當真是她生 平最是險惡的大戰。這時她已漸漸仗著深厚絕世的功力以及十隻毒爪,慢慢控制住 局面,佔了一點上風。   要知顏峰的出奇招數雖是威力極大,可是經過反覆運用之後,巫婆子乃是經過 數十年苦修的武林高手,自然多少記得他招數變化時最難防禦之處,也就是說顏峰 單憑奇奧招數的優勢逐漸消失,加以他一身絕學,均是帝疆四絕的上乘手法,他只 能依樣葫蘆地比劃出來,變化之際自然不夠精微。這也是容易教敵人記住他招數的 主要原因。   凌玉姬這時已決定最好還是被巫婆子帶走,所以面上泛起寬慰的笑容。   顏峰突然長嘯一聲,嘯聲甫發,黑暗中兩道人影迅快奔到。其中之一步聲沉重 ,凌玉姬用不著轉眼去瞧,已知這兩人必是人山稽大洪及刁童井奇。   巫婆子冷冷一笑,招發連環,“啼”一聲左手毒爪已劃破顏峰肩上的衣服。   顏峰感到皮肉上一麻,心頭大凜,連忙橫躍數步,那人山稽大洪及刁童井奇及 時衝上,兩人齊齊發招,向巫婆子夾攻上去。   這兩人一個天賦異稟,體格碩大無朋,臂長拳大,每一拳劈擊出去,都帶起銳 勁風聲,聲勢之威猛,人衰罕見。   刁童井奇則以迅快陰毒見長,每有出手,總不離敵人身上必死大穴。   由於他們一剛一柔配合得恰到好處,威力特別強猛,以惡石谷巫婆子那等人物 ,也幾乎擋不住他們開頭一鼓作氣的七八招。   等到巫婆子穩仲陣腳,顏峰已經運氣閉住傷處周圍的穴道,同時服下幾粒家傳 解毒靈丹,大踏步衝上來參加拚鬥。   他的武功非同小可,尤其是出手招數精奧無比,巫婆子早先單單對付他一人, 能夠得以全神貫注,預先封堵他手法變化,尚不覺得怎樣。   現下她既要應付人山稽大洪及刁童井奇,便無法集中全神細察顏峰的招數變化 。   拳風掌力呼呼激旋中,顏峰突然搶人她袖影之內,掌拍指掃,罩住她身上好幾 處死穴。   巫婆子見不是路,狂嘯一聲,雙袖迅疾封合,顏峰迫不得已,出手抓住對方兩 隻大袖。   只聽裂帛一聲,巫婆子已縱出戰圈,厲聲道:“姓顏的我們後會有期……”話 聲中她的人已飛上鄰近牆頂。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巧得至寶神尼改秘籍】   顏峰兩手中握住一截衣袖,沉聲應道:“老前輩慢行,恕我不送了。”   轉眼之間,巫婆子人聲俱沓。   人山稽大洪響亮地道:“這個老婆子挨了我一記拳風,居然若無其事顏峰摔掉 兩截衣袖,道:“她身上穿有一件金絲背心,加以她一身上乘氣功,可以隨便挨上 一兩拳也不要緊。倒是這一手放棄雙袖的金蟬脫殼手法,甚是高明,下次絕不上這 個當。”   他接著向刁童井奇比個手勢,刁童井奇立刻拉了人山稽大洪,逕自走開。   顏峰走到凌玉姬面前,皺眉道:“凌姑娘剛才的做法,使我十分迷惑凌玉姬覺 得難以作答,乾脆不做聲。   顏峰接著道:“在下故意說姑娘與寒舍失寶有關,以免這心腸狠毒的老婆子把 你搶走,但是你反而想跟她走,早知如此,在下也不必多說,任得姑娘被她帶走就 是。”   凌玉姬道:“既然如此,你為何還要與她動手?”   顏峰道:“在下的話已經說了,焉能反覆,自認濕言?”   凌玉姬道:“我有我的理由,但我不準備說出來,望你不要見怪。”   顏峰微微一笑,道:“這是姑娘私事,在下豈敢多管。”   他沉吟一下,接著道:“不過姑娘適才向巫婆子承認寒家失寶在你手中一節, 大是耐人尋味,但願在下的猜測不錯。…凌玉姬忖道:“此人在直隸顏家之中,以 武功及智謀為世所知,當真是名不虛傳。換了別的人,一定認為我對巫婆子所說的 話,只是要她把我帶走,但此人卻起了疑心。此人定然難以對付。”   顏峰見她沉思,也不打岔她的思路。其實顏峰沒有疑心她得知失寶下落,用意 只是藉口好把她帶返居所而已。   他沉默片刻,又接著道:“凌姑娘如果肯把寒家失寶賜還,任何條件在下都可 以接受。”   凌玉姬淡淡道:“條件只有一個……”   顏峰為之一愣,迅快忖道:“什麼?她當真知道失寶下落?”   口中連忙道:“姑娘請說。”   凌玉姬道:“這條件就是要你查出失寶藏放之處。”   她輕笑數聲,顯然是與他小小開個玩笑。   顏峰卻當真有點疑心起來,不過他卻不再發問,道:“姑娘別取笑了,現下時 候不早,請姑娘先移駕蝸居,再作道理。”   凌玉姬道:“我不去!”   顏峰露出為難之色,吶吶道:“姑娘放心吧,在下乃是有姓有名之人,絕不敢 對姑娘有絲毫無禮冒犯之處。”   凌玉姬明知他是裝出這種模樣,但轉念一想,假如不戳穿他的假面具的話,也 許可以暫時相安,若是迫得他露出真正嘴臉,自己立刻就得吃上眼前百。   這麼一想,便不多說,默然開步,跟隨顏峰走去。不久,便回到靠近廣源縹局 那間屋字中。   她打前門進去,方始發覺這座屋字共分三進之大。至於那座囚禁住柳燕娘的跨 院,則是孤零零附在宅院側邊。   顏峰把她安置在當中一進的一間上房之內,微笑道:“有什麼話明日再向姑娘 領教,今晚且休息一會兒。我已命好幾個人在前後徹夜防守,絕不會被敵人侵入。 ”   凌玉姬明知他這幾句話乃是告訴自己不要打算逃走,前後都有人看守住她的意 思。   她心中泛起一陣憂慮之感,便不做聲。   顏峰面色凝重地退了出去,似乎懷有莫大心事。他在門外大聲道:“姑娘如果 有事的話,在下就在左壁房內,請姑娘呼喚一聲就行了……”他不但面色沉重,連 話聲中也隱隱透出憂心忡忡的意味,凌玉姬不禁大感驚奇。   顏峰返回自己房中,立刻召集得力手下,刁童井奇,人山稽大洪及纏夾先生曹 廷等三人商議。   顏峰首先道:“我已被那巫婆子毒爪抓傷,她的毒爪非同小可,因此除非有她 的解藥,恐怕別無解毒之方……”   曹廷和井奇都俯首尋思,稽大洪只呆呆端坐,此人天生渾愣,要他出力打架絕 元問題,但要他動腦筋的話,可就等如要他的命。   刁童井奇首先道:“巫婆子自然不肯慨送解藥,除非明取暗奪……”   曹廷道:“巫婆子不但有一身武功出類拔革,同時也是善疑多詐之人,暗奪之 法萬萬難行,唯有明取、以武功迫她獻出解藥廣顏峰搖頭道:“用武力的話,除非 佈置一個局面,她死也不肯逃走,才能奏功。不然的話,她一旦落敗,就突圍逃走 ,誰也攔阻她不住。”   刁童井奇道:“還有多少時限?”   顏峰道:“大概十日八日之內,不會有問題,不過必須在這兩日之內想出法子 ,預為佈置,再遲便來不及了!”   他停頓一下,接著道:“這凌玉姬當真是天生尤物,單是那一對媚眼,就能教 人魂消。我如果在這兩日之內,無計可施,我就放棄向她下水磨功夫的法子,強行 把她弄上手,先享受幾天人間艷福,哪時死亦元憾。”   刁童井奇道:“假使真元妥善之策;峰少爺這等做法,也是沒法之事。   等你享受數日溫柔滋味之後,我們才出動與巫婆子奮力一戰!”   隔壁的凌玉姬卻一點也不曉得自家的前途竟是這麼可怕!   且說無名氏那天打坐運功,到了晚上,自覺百脈調和,體內沒有一點異狀。   他睜眼起身,不見了凌玉姬,就走出房外找尋。   誰知踏遍整幢小樓,也不見她的芳蹤,心中大感訝惑,再到園中及前宅悄悄查 看,全無動靜。   他回到小樓下面,用心猜想凌玉姬的去向,想了許久,忽然虎軀一震,忖道: “她也許已經遠離我而去,我何不出去打聽一下!”   走到街上,到處燈火輝煌,甚是熱鬧,他卻滿懷落索,走來走去,終於找到一 間灑館,多是武林人物聚會之地,走了進去。   他尚未吃飽,就打聽出凌玉姬曾經公然露面,住在一間客店中。   無名氏匆匆離開,找到那間客棧,細一打聽,問出凌玉姬後來和一個姓藍的男 人同乘一車走了。   他走出店外,仰天黯歎一聲,忖道:“我本來已決定不管她是否曾被藍岳看過 全貌,也不管她怎生被那大果子驗出仍是處子之事,只要她願意的話,就和她廝守 一輩子,那知道她專門玩弄感情,真真可恨!”   一輛馬車在店外不遠處停住,店伙在後面道:“那輛車就是早先他們乘坐的, 客官要知道去向的話,可以去問他一問!”   無名氏漠然舉步,掠過那輛馬車時,終忍不住停步詢問。   那趕車的皺眉道:“他們到廣源縹局去的……”   無名氏聳聳肩,舉步向前走,走了七八步,突然轉身縱到那趕車的身邊,急急 道:“廣源縹局在哪裡?”   趕車的見他一躍尋丈,駭得趕快回答,卻沒有把藍岳忽然失蹤之事說出來。   無名氏依著方向急急奔去。找到廣源縹局,一問之下,巫婆子已經出去,一直 未返。   他也不走,就在局子中坐定等候。   這一等直到三更時分,無名氏早就在巫婆子所居的房間外面坐候,突然風聲颯 然,一道人影落在院子中。   無名氏睜眼一看,只見來人正是巫婆子,雙袖不知去向,形狀甚是狼狽。   他起立迎上去,道:“你被誰弄到這副樣子?”   巫婆子哼一聲,道:“滾出去!”   無名氏道:“這就奇了,你不是到處找我麼?”   巫婆子眼射兇光,道:“你這是有心找死,可怨不得我老婆子心腸毒辣!”   無名氏道:“動手另一回事,我先間你,凌玉姬呢?”   巫婆子本來一面暴怒的神情,這時突然冷笑道:“你找不到她麼?好極了,老 婆子剛剛還見到她,但我不告訴你!反正藍岳得不到她,你也別想得到她……”   無名氏劍眉一聳,道:“只要她沒有危險,我能不能得到她都不成問題!   她真的不是和藍岳在一起麼?”   巫婆子道:“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無名氏道:“如果是的話,她絕元危險,我也不必著急,如果不是的話……” 他突然住嘴,尋思他說道:“不過我猜一定是和藍岳在一起!”   巫婆子道:“何以見得?”   無名氏道:“我猜一定是你想加害於她,被藍岳打成這副樣子。除了藍岳之外 ,誰能與你相搏?”   巫婆子怒道:“不但藍岳不行,你也不行。但那是誰,我絕不告訴你!   這比殺死你還有用得多,嘿……嘿……”   無名氏聽她這麼說,登時相信凌玉姬決非與藍岳在一起,更不是那幾位封爵高 手,不然的話,巫婆子就不會這麼幸災樂禍!   他頓時急得青筋暴現,厲聲道:“她到底落在誰人手中?”   巫婆子冷笑道:“你著急什麼?反正我老婆子清楚得很,你們其實尚非真實夫 妻……”   無名氏怔一下,道:“你這話有何根據?”   巫婆子道:“當然有啦,她臂上的守宮砂能騙人麼?”   無名氏聽了此言,心中不知道是驚是喜,暗想原來那天梟子說曾經驗過凌玉姬 還是處子之身,敢情是用守宮砂驗看的。那守宮砂點在婦女身上,如是處於,則顏 色鮮紅,水洗不脫。如若不是處於,則立時顏色褪落,一望便知。   巫婆子逕自走人房間,一面厲聲道:“快走,不管你如何哀求,我老婆子絕不 會告訴你。”   無名氏心中因守宮砂之事而感高興,又知道巫婆子吃了虧回來,情緒惡劣乃是 理所當然之事,便也不怪她不近人情。另一方面又被她激得不願再問,暗想我就不 信查不出她的下落。當下一聲不響,縱出縹店。   他哪知凌玉姬近在颶尺,就在附近的一條街之內。   這時,他又想凌玉姬可能回到小樓找他,便匆匆向金老闆宅院奔去。   小樓間寂無人,芳了蹤沓沓。無名氏大感失望,無精打采地默坐沉思,不知不 覺天色已亮。   他焦焚地連連歎息,然後走出小樓。   花園中突然有人叫道:“哎,原來是無名大俠你……”   無名氏抬目一瞥,只見肥胖的金老闆從樹叢後轉了出來。   這金老闆一向紅光滿面,但今朝卻顯得甚是樵悻,不過他眼中卻流露出喜色, 盡量增加速度走過來,接著道:“小的正想找你老,可是又不知從何找起……”   無名氏看了他的神色,心知必有變故,道:“什麼事?”   金老闆把咋夜如何碰見凌玉姬之事說了出來,並且提及那兩件寶物的妙處。   無名氏問知凌玉姬沒有告訴他往何處去,劍眉一皺,不耐煩地道:“那千里眼 及玉貓的妙處我早就知道啦!”   金老闆訝道:“那麼無名大俠為何肯把玉貓送回來?”   無名氏道:那本是你的東西,我又答應替你找回來,當然要送回來啦!”   金老闆怔了一會兒,歎口氣,道:“小的做了數十年生意,還是第一次碰見像 大俠這種正人君子,試想誰不想找到財神的墓穴……”   無名氏聽到這話,眼睛閃出一絲光亮,心中隱隱如有所悟。   金老闆接著道:“小的急於找你老,就是為了這事,這兩件寶物小的決定送給 你老……”   無名氏訝道:“為什麼呢?”   “這兩件寶物雖然價值連城,可是像小的這種生意人,無拳無勇,一旦被人知 道。結局必定是家破人亡。因此,在別人而言是無價之寶,在小的來說,卻是兩條 大大的禍根。”   無名氏微微一笑,道:“金老闆居然捨得送人,這種眼光及胸襟,不是常人可 及。怪不得你會發大財做大生意了。”   他停頓一下,接著道:“本來這兩樣東西送給我也不要,但是目前情況有點特 別,我正好要借重這兩樁寶物,再說這一來又可替你去掉天大的禍根,倒是一舉兩 得的事……”   金老闆道:“你老既然答應了,那就快點帶走吧,小的一想起此事就心中就直 髮慌。”   當下兩人一同走到宅內,金老闆把那只玉貓及千里眼取出來,交給無名氏。   無名氏索取紙筆;寫下一張收據,道:“日後如果萬一有人找上門來,要這兩 樣東西,可把收據給他們觀看,說是已經賣給我,這麼一來,誰都不會再為難於你 了。”   金老闆千恩萬謝,像是送走兇神惡煞似地大大鬆了一口氣。   無名氏尋思了一會兒,道:“現下第一步我只用得著玉貓,這具千里眼我有心 送還與顏家,可是那顏峰為人陰險得很,可知顏家之人都不是好人,再者日後也許 用得著這件東西,所以不想帶在身邊。”   金老闆直搖手道:“小的可不敢再藏這件東西。”   無名氏道:“我是在想有沒有其他好地方收藏,倒沒有放在此地之意。   而且我這次踏出此地之後,再也不迴轉來,以免為你引來災禍。有此原故,不 能把東西放在這裡!”   金老闆長長吁口氣,如釋重負。接著眼珠一轉,道:“有了,小的有個親侄女 ,現下在城東外十五里遠的大悲庵中落發為尼。小的時候捐助那大悲庵香火,所以 與她時有見面。如果你真的沒有地方收藏,可以送到大悲庵去,托她保管一時!”   無名氏笑一笑,道:“我最怕與女人打交道,還是找個別的地方為妙。”   金老闆道:“誰也猜不到你會把東西寄存在尼庵,最是安全不過了,捨侄女雖 是女兒身,可是她已捨身佛門,根本算不得是女人。”   無名氏略略意動,道:“她不會覺得十分疑惑麼?”   金老闆道:“這一點小事,她絕不會多想。”   無名氏道:“假使她一時好奇,取出觀看,發覺其中奧妙,不時取出觀看風景 ,不幸被武林人物見,她當時就是一場殺身之禍!”   金老闆搖頭道:“捨侄女的為人小的十分清楚,她永遠不會多想這件事,更不 會擅自拆封取看。”   無名氏見他說得十分肯定,便同意了,當下問明地點,並且取了金老闆親筆信 函,便打後園離開金宅。   他首先必須去存那具千里眼,然後才做第一步的計劃。是以他頭也不回,筆直 出了東門。   不久,他就找到坐落在離洛陽十五里遠的大悲庵,此庵四周景物十分清幽,那 庵也蓋得古樸超俗,庵門卻緊緊閉住。   無名氏上前舉手敲門,門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劃破這佛門靜寂。   片刻間,庵門打開,一位四十餘歲的中年尼姑露身,合十道:“施主有何貴幹 ?”   無名氏已知此庵並不開放讓閒人出入上香,是以十分清靜,與世隔絕。   當下拱手道:“我是城中金老闆派來,有事要見見淨覺師父……”   那中年尼姑似是知悉金老闆是什麼人,當下大開庵門道:“施主請迸……”她 舉手指指佛堂,接著道:“施主且稍候片刻,貧尼去把淨覺叫來。”   無名氏自個兒往佛堂中踱進去,目光到處,只見佛像前有個女尼俯身膜拜。   他也沒有在意,慢慢走到左壁,觀看壁上圖畫。   頃刻間,步聲傳人,他轉頭望時,只見一位年輕女尼進來,見到他之後,為之 一怔。   那女尼接著走過來,道:“你是叔叔派來的?”   無名氏頷首,把手中的木匣遞過去。他怕那個尚在佛前膜拜的女尼聽見,因此 壓低聲音,道:“這個匣子暫時存在你處,還有一封信……”   女尼把信看完之後,便點頭道:“好,你回去見到家叔,請你代我請安。”   無名氏不便告訴她說再不返見金老闆,含笑道:“在下一定轉達此念。”   剛剛說了這一句,突然感到有異,迅速轉眼一瞥。原來那個深深跪伏膜拜的女 尼聽到他的話聲,陡然挺起身軀,向他瞧看。   無名氏目光移射過去時,那女尼已急速地別開臉龐,因此他只看到一點側面。   這一瞥雖然急速模糊,可是無名氏虎軀大震,面色變的甚是蒼白。   那女尼很快起身,急急向偏門走去。   無名氏雙目射出奇異光芒,呼吸急促,突然叫道:“玉華……”   他叫出這個名字之後,腦中轟的一聲,似乎所有失去的記憶完全恢復。   只是短短的一瞬間,那百世難復的劫難惡夢又一遍呈現心上。   他記起三年以前,自己原是世家子弟,世世代代居住在江南富饒的平原上。   他本身姓俞,名昭,家資萬貫,父母早亡。他與美麗的妻子衛玉華住在祖傳的 大宅中,日子平靜和快樂的有如夢境。   然後,有一天,他那年輕美麗的妻子,離他而去,神色冷靜決絕。   他沒有挽留,也沒有斥罵,但足以使人瘋狂的憤怒和無底的痛苦卻在他心中翻 騰洶湧。   他再次感到那陣憤怒和痛苦,生似要炸裂他的胸膛,他寧願立刻瘋狂或者心碎 而死,也不願意回憶起她的話,以及她的神色聲調。   淨覺女尼驚道:“你……你怎麼啦?”驚叫聲中,連連後退。   無名氏面上陣陣痙孿,眼中射出駭人兇光,大踏步向那道偏門衝去。   左彎右轉,走人一座更加幽靜的禪院內。在台階上,兩個尼姑對面站著,其中 之一正是早先瞥見半面的女尼,此時仍然只能見到側面。   只見她長得膚色白皙如玉,鼻樑挺秀,眉飛人鬢,大大的眼睛此時隱隱有一層 薄霧。   她正向對面一位眉毛霜白的老尼說著話。   無名氏一衝入院中,一聲不響身形縱起,帶起強烈破空之聲,直向那女尼撲去 。   那老尼姑右手身抬,大袖無風自動,飄動一下。   無名氏微形衝到一丈之內,突然撞在一堵元形的牆壁之上。   如果換了別人,這一下撞上了,勢必掉落地上。但無名氏此刻武功之高,已達 超凡人聖。想也不想,自然而然的提口真氣,穩住下落之勢,接著運集功力,一掌 向前面這堵無形牆壁擊去。   “膨”地一聲,那位老尼第一次驚訝地轉身瞧看。   無名氏一掌擊出,忽覺那堵無形牆壁反震之力強絕無倫,頓時被一陣力量反壓 上身,胸臆之間,疼痛欲裂,連哼聲也發不出來,只覺一陣極為難受的氣悶之感, 襲上心頭,頓時跌落地上,昏厥過去。   如果是在平時,他縱然無法震開對方以元上功力布成的無形牆壁,卻也不至於 被反震昏倒。目下卻因他一則心神散亂昏督,二則他根本沒有絲毫准備,適才猛劈 一掌,也只是一種本能而已。   無名氏昏倒地上之後,那位霜眉童顏的老尼微微歎口氣,道:“善哉,善哉… …”   那個長相清秀美麗的女尼急急奔到無名氏身邊,雙膝跪倒,眼中珠淚如斷了線 的珍珠似的一直掉下來。   她暗啞無聲地哭了一會兒,便伏在無名氏的胸膛上,繼續抽嚥。   老尼自己凝眸尋思,沒有過去勸慰或者把她拉起來。   眨眼間那淨覺女尼已奔人來,見到這情形,怔了一怔,連忙走到老尼面前,把 經過情形詳細稟告,同時把木匣雙手呈上。   老尼緩緩道:“這位施主年紀雖輕,但功力奇高,適才一掌使出帝疆四絕中凌 波父的十二散手,甚至連內功也是凌波父的家數。他一定就是近日江湖上大出風頭 ,忘記了過去出身的無名氏,為師且看看匣中之物,便可以確定這一猜是否有誤… …”   那木匣上本來單單貼住封條,老尼輕輕吹了一口氣,封條卻像沒有軸住似地飛 開。   老尼慎重地把木匣匣蓋打開,只見匣內擺著一具精鋼鋼管,四周用棉花墊住。   她重重地“哦”了一聲,仰面尋思。   淨覺女尼看了之後,卻不知道這根鋼管有何用處,但直覺地感到此物必定大有 來歷,所以才惹得這位得道神尼恁地重視。   老尼忖想一下,把木匣蓋好,遞給淨覺,道:“回頭把封條貼上,好生收看。 ”   淨覺女尼恭身而應,手接過木匣,便轉身自去。   老尼移步到無名氏身邊,先察看無名氏的面色,然後微微俯身,伸手撫摩那美 貌女尼的後背,動作十分輕柔。   那女尼逐漸停止抽嚥,略略抬起身子,但雙目仍然凝視著無名氏,似是捨不得 離開。   她美眸中蘊藏著如水柔情以及無限淒慘,任何人一望而知,她此刻已是肝腸寸 斷,卻又滿腔情愛,交織於胸臆中……。   老尼輕輕歎息一聲,道:“淨緣,他就是你的丈夫俞昭了,對麼?”   那位美貌女尼癡迷地點點頭。   老尼接著又道:“他就是最近名震天下武林的無名氏……”   她再次俯身,在無名氏身上輕輕點了一下,這樣,無名氏暫時不會醒轉。   那美貌女尼茫然抬眼望住老尼,道:“師父,為什麼他改名為無名氏?”   老尼道:“你還記得前幾日,有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來找為師麼?那位老人就 是字內威名赫赫的長勝將軍呂飛,他把近日發生的事,以及據他調查後關於無名氏 的事跡,通通告訴了為師,所以為師才曉得最近武林中異才迭起,形勢大變……”   她微微停頓一下,接著道:“你先搜一搜他身上,看看有沒有一本薄薄的小冊 子,那本是為師秘藏的達摩圖解真傳,多年前借與癡人舊友群中的陸凡,現下已輾 轉落在無名氏手上。”   美貌女尼立即搜查無名氏的腰羹,果然找到那本秘籍,她每一觸及無名氏的身 軀,就忍不住嬌軀發顫,如同觸電一般。   老尼霜眉輕輕一皺道:“這本冊子就是了,聽說他居然參悟其中好幾招,卻不 曾迷失其中,以致心神耗盡而死,真是異數奇才,百世罕見!”   那個美麗的淨緣女尼,突然眉籠愁意,道:“師父曾經說過這本達摩秘復的利 害,假使有一天他忽然被迷住,如何是好?”   老尼破顏微笑,道:“那麼你就把秘復交給為師,我自有妙法……”   淨緣女尼把小冊子交給老尼。老尼道:“淨緣,想你已經投身佛門,行過三師 七證之體,永遠不能還俗,再與你丈夫團聚廝守。”   淨緣女尼湧出兩行珠淚,掛在玉頰上,垂頭道:“師父可是為著徒兒不能自製 的態度,所以要把徒兒逐出門牆麼?”   老尼肅然道:“為師雖無此意,但你卻必須猛省回頭……”   淨緣女尼說道:“師父啊!你要徒兒如何自處呢?”   老尼道:“等事情一了,你就得閉關面壁,期以一年……”   淨緣女尼微微打個冷顫,道:“徒兒謹領師父法旨!”   老尼道:“為師且把你丈夫近日事跡告訴你一點,他是被一位身世神秘的女郎 所發現,其時他漠視世上一切,甚至他自己的生命,後來卻被這個名叫凌玉姬的女 郎激起生命之火,修習凌家秘傳武功,今日他已經是當世有限的幾位高手之一了。 ”   老尼接著把肝知道有關無名氏的往事詳細告訴淨緣,最後道:“那位用白絲中 遮面的凌玉姬,為師猜想一定就是帝疆四絕中的凌波父的女兒,但她為何要遮住半 面的原故,為師也猜測不透,據那些封爵高手傳出的消息說,她的聲音以及眉眼都 極似美艷夫人,單是半截面孔,就足以今天下的男人神魂顛倒。為師因想當年帝疆 四絕之中,只有凌波父為人心黑手辣,動輒殺人。名列爵榜上的高手幾乎大部份死 在他手底。這還是武林太史居介州作封爵金榜以前之事,而居介州因不知那些人業 已被殺,所以還把已死的人列入爵榜之內……”   淨緣女尼怔了好久,幽幽道:“他果真和凌玉姬結為夫婦了麼?”   老尼道:“他們都曾自認如此,尤其是凌玉姬乃是女兒家,如果不是事實,當 然不肯隨便承認…”   淨緣接著問道:“徒兒自從有幸投身師父門牆之下,日夕勤修武功,並且仰仗 師父恩賜靈藥,脫胎換骨,近來自覺頗有進境,只不知在武林中比起其他的高手, 大約如何?”   老尼面上掠過一絲奇異的神色,顯然這位年逾古稀的得道神尼。忽然心中大感 波動,才會見諸神色。   她徐徐應道:“你原本也是武術名家之女,眼界頗寬,不似尋常女子,關於這 一點,你也應該明白。為師今日可以但白告訴你,那就是為師雖然不是武林高手, 人人仰慕的帝疆四絕之一,可是為師身份地位,在帝疆四絕之中,卻深得他們敬畏 ,當世之間,除了帝疆四絕之外,大概只有那幾位癡人;日友和有限數人,如美艷 夫人,直隸顏家的主腦等人,才知道為師何許人物淨緣女尼睜大雙眼,訝道:“師 父竟比帝疆四絕他們還要高明麼?”   老尼道:“如果單論武功,為師修習的佛門降魔大法,具有元上廣大妙用,任 憑帝疆四絕如何刻苦自勵,永遠無法勝得為師……”   老尼接著又道:“是故得知底蘊之人,都尊推為師是當世武功最強的人,連帝 疆四絕那麼高做的人,見到為師,也要客氣地稱一聲枷因大師……”   她那霜眉童顏上,泛現出藹藹之光,慈悲之中,又有一種不可仰止的絕俗風度 。   淨緣看得呆了,幾乎連自家的事也忘懷了。她相隨伽因大師已有數年之久,從 來未聽師父提起過自身之事,更未曾見過她這種令人崇拜敬愛的神采法相,是以特 別人神著迷。   伽因大師接著道:“自你人我門下,因見你根骨稟賦,都是上乘之材,所以用 為師秘藏多年的靈藥,為你脫胎換骨,再授以本門上乘內功心法,這幾年下來,由 於你經歷過人生中至慘至痛的劫難,情枯心死,外魔難以侵擾,所以進境特速。若 論你目下的身手功力,踏人武林之內,也可列入當世前數名高手之列了!尤其是本 門最具奧妙的蓮池化身大法,去來無蹤,即使是造詣相等的高手,若是被你跟蹤的 話,絕難發覺!”   淨緣女尼目光移到無名氏面上,突然又歎口氣,輕輕咬一咬銀牙,好似心中有 所決定。   伽因大師沉默了一陣,道:“近年來為師靜中又參悟了不少達摩秘復上的奇奧 武功。待為師立即把這本秘復改一下,並將一些令人誤人歧途的架式圖解刪去,如 此無名氏雖然把秘復帶在身上,永遠也不會入迷喪命。再說以他的內功修為,如若 及時再參透秘發中的絕招,那時武林中縱想從他手中把秘發奪走,也不容易……”   淨緣女尼面泛感激之容,向老尼拜倒。伽因大師轉身人房,馬上動手刪改添補 那本達摩秘發。   大約過一頓工夫,伽因大師步出禪房,命淨緣女尼把秘復放回無名氏囊中,接 著又命她抬起無名氏,走出庵外。   淨緣女尼測不透師父作何安排,也不敢詢問,出得庵外,伽因大師指住右側一 棵大樹之下的石頭,道:“放在石上,使他坐起,身軀靠著樹身。…淨緣女尼照著 做了,如果不是無名氏頭顱側在一邊,誰也瞧不出有異。   枷因大師道:“現在為師先與你退回庵內。”   淨緣尼應一聲“遵命”,戀戀不捨地向無名氏再看一眼,美眸中忍不住又湧出 淚水。   她心中好像聽到有人曼聲哀唱:“悲莫悲兮生離別,登山臨水送將歸……”自 古以來,生離死別之事,已不知賺了多少有情人的熱淚。   無名氏靠在樹上,雙目深閉,宛如睡熟。但那俊美丰神,仍然足以震撼淨緣女 尼的心弦。   伽因大師帶領著她回到庵內,就在關掩庵門之際,伽內大師手指輕彈,一粒細 砂疾飛電射,遙遙擊中在無名氏身上。   她們關起庵門,一齊站在門後向外窺視。   無名氏突然長長呼口氣,欠伸而起。雙目一睜,忽然流露出訝異之色。   他很快就記起自己何故來到這座大悲庵,並且記得已經把那千里眼寄存在淨覺 女尼之處,但以後似乎還發生了什麼事,卻老是想不起來。   他看看緊閉寂靜的尼庵,本想過去拍門,找淨覺女尼問上一問。但馬上他這個 念頭就被他那種淡漠的情緒挑除。   於是,他們懶起身,頭也不回,便向洛陽城走回去。   到了城內,他先在客店要了一問上房,然後命店伙去找胡冠章。   不久,胡冠章匆匆來到,一踏人房內,只見桌上擺著一隻通體雪白,眼射碧黃 光芒的玉貓。   胡冠章怔了一下,與無名氏見過禮之後,道:“這只玉貓是不是財神錢干留下 的十隻玉貓之一?…無名氏微笑道:“正是,兄弟找胡兄來此,就是為了此物…… ”   胡冠章道:“你意思是要去破那千古之謎?”   無名氏搖搖頭,道:“我請你設法立刻到外面放出風聲,務使武林中人個個都 知道玉貓在我手中,並且居住在此店,正想找人合作去解那千古之謎。”   胡冠章大惑不解,道:“這件寶物勢必引起武林所有的人垂涎覬奪,你何必自 找麻煩?”   無名氏道:“假如武功及不上我的人,敢不敢生心覬奪?”   胡冠章道:“當然不敢,但那才是麻煩之處,因為敢來暗算你的,都是當世高 手,試問於你有何益處?”   無名氏道:“這就是了,我正要找那些武功可以與我一拼的人………胡冠章無 可奈何,只好出去。   下午時分,無名氏在房中百無聊賴,本想取出達摩秘發看看,但是又怕看的人 神,被人乘虛而入,所以打消此念。   到了未申之交,這間客店漸漸熱鬧起來,全店的房間都被雄糾糾的勁裝大漢訂 住一空。   這些人一望而知皆是武林人物,他們之間許多都是相識朋友,但打起招呼時, 好像都心存疑慮,僅僅淡淡招呼便算數。   無名氏很快就發現了異狀,原來他在房中閉目養神,卻把門窗打開,此時一直 聽到門外窗前人來人往,卻沒有諠譁之聲。   他留神看了經過的幾個人之後,便啞然失笑,忖道:“原來這些武林人都是趕 來瞧瞧那聞名已久的玉貓,好開一開眼界,卻沒有一個膽敢出手奪寶。也許其中有 些黑道好手,等到晚上才施展空空妙術也未可料。”   正在想時,門外又傳來一陣步聲,接著有人朗聲道:“無名氏,聽說你想解開 千古之謎,是也不是?”   無名氏聽到那人聲音,面上便露出喜色,睜開雙眼。   那人大步跨人房內,忽然變為兩人,原來在他背後還有一個人,因是女子,身 軀矮小,所以進來之際,被前面的人擋住視線,像是只有一個進房似的。   這個女的長得杏眼桃腮,頗有幾分姿色,但兩道柳眉籠罩著一片森冷殺氣,使 人真不敢輕易親近。   那個說話的人長得丰神俊朗,面如冠玉,一雙眼睛光芒閃射,正是名震武林的 年輕高手藍岳,至於那個女的,則是夫人府出來的瑛姑。   無名氏微笑道:“兩位惠然而來,請隨便坐坐,再談正事。”   他突然變得甚是客氣,侍人接物,彬彬有禮,這乃是先所未見之事,因此藍岳 和瑛姑都為之愣住,對視一眼,各自就坐。   無名氏道:“兩位這一向在什麼地方?可曾見過凌玉姬麼?”   藍岳眉頭一皺道:“她拿我作禮物,送去給惡石谷巫婆子。據我所知,她明明 騙瞭解藥之後,趁著惡婆子到處搜尋我去向時,悄悄溜走。現下巫婆子氣得不得子 ,凌玉姬究竟在何處,大概只有你一個人曉得!”   無名氏聽他這麼一說,暗自忖道:“我確實錯怪了玉姬,敢情她為了我的毒傷 ,不惜冒大風險,並且犧牲了藍岳的盛情,設法去找解藥,我起先還以為她背我而 去,真真該死……”   想到這裡,心中一方面大感歉疚,因而覺得更加愛她。另一方面想起她目下可 能發生的種種不幸,更加擔憂。登時心如火焚,萬分不安。   不過,他表面上卻不露出半點神色,接著忖道:“藍岳的話,不知可靠不可靠 ,我必須想個法子,詐出實情才行。”   藍岳見他默然忖思,道:“你可是不信我的話?”   無名氏道:“我當然相信,不過……”   藍岳道:“不過怎樣?”   無名氏氏面泛愁意,道:“不過這樣一來,我就更加擔心了。”   瑛姑哼了一聲,道:“公子,無名氏今日行徑,與平常大不相同,必定心懷鬼 胎詭謀,他的話一句也不可相信!”   無名氏望她一眼,忖道:“此女機詐聰明,真非常人可及!”   當下故意不再說話,皺起眉頭,一徑沉思。   藍岳忍耐而不住,道:“玉姬姑娘在什麼地方?”   無名氏淡淡道:“等我查出之後,再告訴你!但要是日後如被我發現她是落在 你手中,哼!哼!我不殺死你的話,我就不是人!”   藍岳面色一沉,道:“哪一個怕你,有本事現在就動手!”   無名氏欣然起立,雙目圓睜,他身形一動,藍岳及瑛姑都大為震凜,慌忙躍開 ,連椅子都踢翻了,可見得藍岳口氣雖然強硬,其實心中真怕無名氏。   無名氏卻沒有立刻動手,冷冷道:“這樣說來,玉姬當真落在你手中了?”   藍岳哼一聲,道:“我可不怕你動手,但她確實不在我處!”   無名氏道:“我怎知你這話是真是假?”   藍岳怒道:“大丈夫一言九鼎,你非信不可,如果不信,我先跟你拼了。”   無名氏雙眉一皺,頹然坐下,道:“這樣說來,巫婆子的話卻是真的了。”   藍岳和瑛姑過去把椅子扶起,雙雙落坐,藍岳道:“她怎麼說?”   無名氏道:“她雖是找到了玉姬,卻被另一人所傷,連雙袖都被割斷,形狀狼 狽異常,她死也不肯把玉姬下落告訴我,照她的口氣及態度看來,玉姬落在那人手 中,甚是危險,巫婆子正是利用此一情勢向我報復。當時我以為是你所為,但她否 認了。”   藍岳劍眉一聳,道:“當今之世,能贏得巫婆子之人,寥寥可數,我也不行, 那人會是誰呢?”   瑛姑冷笑一聲,卻不說話。   藍岳望她一眼,道:“你想出什麼道理?”   瑛姑似乎有點畏懼他,連忙道:“我是笑無名氏故意傳出尋寶風聲,敢情是想 誘我們出面,好助他找尋玉姬小姐!”   無名氏正要說話,藍岳己搶著道:“就算他是這般心思,且不要提它。   但我曉得你鬼主意最多,一定已想出什麼道理,快說出來聽聽。”   瑛姑微嗟一聲,道:“公子請想想看,你這樣對付我太不公平了吧?”   藍岳放軟聲音,道:“這個以後再談,你先把心中道理說一說!”   瑛姑無可奈何地歎口氣,道:“公子剛才說當今之世能贏得巫婆子之人寥寥可 數,這話誠然不假……”   藍岳道:“你這話不是白說了嗎?”   瑛姑接著道:“可是公子可曾想到,以我們兩人為例,假如我們合力對付巫婆 子,雖然不敢說一定能把她怎麼樣?可是終究有較多取勝之機,你想是也不是?”   藍岳和無名氏一齊恍然道:“對呀……”   瑛姑道:“這麼一來,能夠使巫婆子狼狽落敗的人,便稍為多了一些,不必淨 向一些絕頂高手群中找尋了。”   藍岳連連點頭道:“依你看法,最可疑的是些什麼人?”   瑛姑沉吟一下,道:“現下我還不敢妄下臆語,不過再等一會兒,自然有人陸 續來到。這些敢到此地來的人,必是當今武林高手,我猜那位嫌疑人物聽知風聲, 一定會動念趕來,但卻不一定會來……”   無名氏道:“你的口氣之中,好像這裡面還有不少文章?”   因姑道:“當然有啦!試想那個劫持玉姬小姐之人,明知你與她的關係,他心 懷鬼胎,自然會想到你是藉此誘他出面,因此他細想之下,一定不肯前來,自投羅 網!”   無名氏確實沒有想到這一步,因此雙眉深深鎖起,沉吟不語。   藍岳搓手道:“那怎麼辦呢?那怎麼辦呢?”   瑛姑低聲道:“你不能稍為忍住心中焦急,教我也好過些麼?”   藍岳沒有理她,起身踱步,俯首苦思。   瑛姑見這兩個俊美男子,一派束手元策之狀,禁不住又好氣又好笑。她:豈知 大凡一個人面臨與自己關係極深的疑難大事時,一定會變得遲鈍,俗語“所謂“關 心者亂”,就是這個道理。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一章 恩將仇報曹廷覬美色】   瑛姑暗暗一笑,感到十分得意,這兩個武功絕高的男人,竟被她一言半語,就 支使得團團直轉。   當下道:“你們不要發急,我擔保玉姬小姐一定不會出事就是了。”   藍岳道:“道理何在?”   瑛姑忖道:“她長得美絕人衰,有如美艷夫人,任何男人,只要獲睹她全貌, 絕不肯迫她做出不願之事!這個道理,我自然不會告訴你們。”   她眼珠一轉,道:“記得在夫人府中時,夫人曾經對我說,玉姬小姐長得美貌 ,所以命中注定要多災多難。但她福澤甚厚,有驚元險,逢兇化吉。   所以我斷定她不會出事!”   無名氏嗤笑一聲,道:“這種臆測之詞,怎能完全相信?”   瑛姑道:“夫人精於鳳鑒之術,多少年來,決人兇吉禍福,萬元一失,你曉得 什麼?”   藍岳道:“那我就放心了。”   無名氏歎口氣道:“但願她說得萬元一失。”   瑛姑忍住笑道:“自然萬無一失啦!咦,有人來了!”   步聲起處,兩個人先後走人院中。其中一個大聲叫道:“無名氏,你可是要找 人幫忙?”   藍岳微微一笑,道:“原來是這兩個寶貝……”   那兩個魚貫人房,竟是祈北海和辛龍孫兩人。他們的目光首先被桌上的玉貓吸 引住,筆直向桌子旁走去,定睛細看。   無名氏淡淡一笑,固然不做聲。那藍岳及瘓姑也相顧微曬,不打招呼。   祈辛兩人凝神看了一會兒,祈北海道:“老辛,你看是不是真貨?”   辛龍孫道:“大概不假。”   當下兩人才轉目去瞧無名氏,猛然發現藍岳和玻姑都在座,都為之一祈北海性 情魯直,沖口道:“看這情勢,無名氏你用不著我們啦!”   無名氏淡然道:“那也不盡然,現下我正要動身……”   瑛姑大聲道:“憑我們幾個人,力量已足夠啦!不過我卻有一點疑惑!”   無名氏道:“你疑惑什麼?”   瑛姑道:“這只玉貓雖是財神錢干的遺物,但焉知不是以前有人試過無用,才 流傳出來?”   無名氏忖道:“她無端端疑惑起來,必有深意……對了,她說過必須做成一種 氣氛……”   當下朗聲道:“這玉貓乃是京師某家的傳家之寶,百餘年來,絕未曾出世…… ”   這時,門外窗外仍然不斷有人往還,因此有心人對房中的談話,都可完全聽到 。   藍岳道:“那麼我們走吧,還等什麼?”   瑛姑微微一笑,大聲道:“他說過要等一個人,那人若是不到,他怎肯動身? ”   辛龍孫冷冷道:“可是等凌姑娘麼?”   瑛姑道:“你等一會兒就曉得了!”   這時,連無名氏自己也不知瑛姑說的是誰,只好暗暗納悶。   過了一陣,一道人影閃人房中,香風陣陣,眾人舉目望去,全都認識,原來這 個女子乃是藍岳的表姊夏雪。   無名氏這刻才恍然大悟,努力堆起笑容,道:“夏雪你來得正好,我們幾乎要 動身啦!”   夏雪怔一怔,她第一次聽到無名氏直呼她的名字,而且態度親熱,確實大大出 乎她意料之外。   藍岳故意冷笑一聲道:“哼!這種事表姊你居然瞞住我,看來你們大概已成過 親了……”   夏雪面上微紅,無名氏連忙道:“別的事以後再談,我們即速動身為是。”   瑛姑接口道:“若是此刻起程,大約要明日下午才能到達!”   他們這麼一岔,夏雪也就沒有機會辯正。無名氏走到她身邊,低聲道:“你從 什麼地方來的?”   夏雪以為他真的不想別人知道,便也低聲道:“我就住在城內,正在著手調查 一件事,就聽到你的消息,便先趕來了。”   無名氏貼近她耳邊道:“你調查什麼事?”   他們喝隅密談,好像是在談情說愛一般。   夏雪道:“我聽說長勝將軍呂飛去過一個地方,見一了個人!”   無名氏被這話引起興趣,道:“他找誰?”   夏雪道:“他去見一位老尼姑,別的人自然不知那老尼是什麼人,但我猜想可 能就是神尼伽因大師……”   無名氏哦了一聲,心中忽然模模糊糊浮起似曾見過的感覺,不過一時又想不起 來。   夏雪以為他不識神尼伽因大師的厲害,便接著道:“那位神尼枷因大師的精深 武學更凌駕於帝疆四絕之上,你想,這位絕代高人我如果能夠見到的話……”   無名氏道:“你見到她便怎樣?”   夏雪幽幽歎口氣,道:“我本以為你不會理我,所以我打算投身在神尼座下, 解脫塵世上一切痛苦!”   無名氏不覺一愣,忖道:“我假裝與她很好,目的不外是製造氣氛,好教那個 劫持玉姬之人,放心大膽露面參加尋寶。她此來正是製造氣氛的上佳人選,可是她 卻對我如此情癡,我怎能再假裝下去,使她更加陷入感情的深淵中,無由自拔!”   他心中充滿內疚之情,因此微微出冷汗。   夏雪取出紅絹帕,替他拭去面上冷汗,動作之間,柔情似水。   祈北海和辛龍孫兩人初時見他們動作親熱,已經呆住,此刻看的眼睛更睜得大 大的。   祈北海忍耐不住,突然怒聲罵道:“他媽的,不要臉。”   辛龍孫也冷冷哼一聲,表示心中極度不滿。   藍岳為之愕然,用手肘碰一碰瘓姑道:“他們罵誰?可是罵我表姊?”   瑛姑道:“我也不大明白,但看來不像!”   無名氏已開口道:“你們罵誰?”   祈北海大聲道:“老子愛罵誰就罵誰,我罵那個薄倖成性,負情負義的王八蛋 ……”   無名氏眉頭一皺,正要說話。辛龍孫冷冷接口道:“我乾脆告訴你,我們罵的 就是你!”   房中空氣突然緊張萬分,藍岳忍不住道:“這就奇了,無名氏哪裡得罪了你們 ?”   祈北海忿忿道:“這王八蛋不該愛上別的女人,老子就是看不慣……”   無名氏一時真不知發作好還是忍耐好。夏雪急忙推他,道:“算啦,算啦,你 別和他們羅嗦,我們走吧!”   無名氏伸手拿起桌上玉貓,遲疑地忖想是不是應該放過祈辛二人。   瑛姑趕快道:“這一趟我們前往華山,如果揭開千古之謎,找到財神錢干的墳 墓,那時不但每個人都可當富甲天下,聲名也足以流傳千古了。”   她故意提起財神錢干之墓,用財寶來沖淡祈辛二人對凌玉姬的關心。   此法果然大收效力,祈辛二人對望一眼,默然起立,擺出要跟他們走的姿態。   無名氏目光緩緩轉到他們二人身上,心中已決定不讓他們跟去。   正要開口,一個人出現在門口,道:“諸位可是要動身前往揭開千古之謎?”   無名氏轉眼一瞥,只見來人長得面長如馬,眉目之間,泛現陰險狡詐的神色, 正是直隸顏家晚一輩的高手顏峰。   他頓時心中一動,道:“不錯,我們正要前往……”說時,迅速轉眼看看瑛姑 神色。   瑛姑也迅速地向他望了一眼,便立即移開。   顏峰微笑道:“兄弟看今日的形勢,似乎是無名氏你已經不咎既往,消釋前怨 ,大家都可以合作了,是也不是?”   無名氏淡淡道:“那可說不定,要看看是什麼人?才用什麼態度對付!”   顏峰道:“只不知兄弟是否可以參加諸位行列之中?”   無名氏尋思片刻,道:“好吧!反正目下尚未知道能不能揭開千古之謎。   再說財神錢干之墓,珍寶如山,就算多你一人,也無所謂!”   瑛姑冷冷道:“無名氏你漏了一點未說,那就是多他一人,不但少去一名強敵 ,而且反增加我們的陣容,誰也不敢向我們打主意啦!”   無名氏不悅道:“你們通通走開,我一個人也不怕任何人作對!”   藍岳道:“好啦,好啦,像這樣子永遠也出不了門口,還是開步走吧!”   顏峰轉眼望著夏雪,微笑道:“夏姑娘已經選得金龜婿,可喜可賀……”   無名氏和瑛姑都微微變色,顏峰已接口又道:“在下回頭就追上諸位說罷轉身 而去,甚是迅速,無名氏怔得一怔,顏峰已經走得無影無蹤。   瑛姑跌足道:“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無名氏面上神色絲毫不變,訝然問道:“什麼事?”其餘的人,也元不露出訝 異之容。   瑛姑知道自己差點破壞大事,目下顏峰雖然走了,但只要繼續裝下去,沒有破 綻的話,他勢必會回頭趕上來。現下他一定還佈置有爪牙在外面,再說此事也絕不 可讓夏雪及祈辛二人曉得。   她不得不佩服無名氏的機警自製,連忙胡謅道:“我忽然想到那天我們都陷身 在煩惱峽中,那個幕後之人,定是顏峰無疑……”   無名氏正色道:“不錯,就是他了!”   夏雪接口道:“這話大有道理,我如今回想那個與我動手的幪面人,確實極似 是他……”   藍岳道:“那件事以後再跟他算帳,走吧!”   於是無名氏領先,走出客店。   瑛姑設法和無名氏走在一起,低低道:“顏峰那廝以前對夏姑娘極有意思,但 剛才卻沒有一點忿怒呷醋的表現,可見他十分希望你和夏姑娘要好無名氏道:“不 錯,我也想到這一點……”   瑛姑道:“由此可知,一定另外有人已代替了夏姑娘在他心中的位置,這人是 誰,不言可喻!”   無名氏低聲道:“你看他可會迴轉來?”   瑛姑道:“八成會趕上來。不過,如果沒有好汁迫出真情,則到底還是臆測, 未能放心!也元從下手去救玉姬小姐。”   無名氏現出悶悶不樂之狀,藍岳一直和夏雪亂扯,一面留神察看,見到無名氏 的神色,已知他們商量之下,仍然無法解決難題,不由得也煩躁起來。   一於人出了洛陽,向前趕了數里,忽然後面傳來一陣急驟蹄聲,眨眼間已追上 眾人,正是那顏峰。   無名氏明明覺得此人嫌疑最大,卻不敢冒失喝問,以免打草驚蛇。而且萬一真 不是他所為,豈不是白費氣力?   他憋住一肚子氣,繼續向前走。眾人雖是徒步,但一加快,比駿馬急馳相差元 幾,而坐騎卻絕不可能一直放足急馳,所以在他們來說,騎馬倒不如步行。   不久,顏峰也棄去馬匹,與大家一塊兒徒步趕路。   這時候的凌玉姬在洛陽城中,卻正合俗語所謂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話 。   原來她昨夜被幽禁在房內,一直等到翌日上午,還不見顏峰露面民不久,有人 送食物來,隔窗遞了人來。凌玉姬問道:“顏峰可是出去了?”   窗外那人冷笑一聲,拉開窗門,卻是纏夾先生曹廷。   “你找他有什麼事?我可以替你轉達!”   凌玉姬對這人之討厭,更較顏峰為甚。不願多說,淡然道:“沒有事曹廷陰陰 一笑,道:“你最好對我親近一點,不然的話,顏公子一旦身亡,你落在我手中, 可就有得你瞧的。”   凌玉姬心想如果落在這個十分可厭的人手中,真不如立刻自殺,是以突然感到 對顏峰關心起來,急急道:“他怎麼啦?”   曹廷道:“沒有怎樣,你把面中摘下來如何?”   凌玉姬驚得退開三四步,纏夾先生曹廷似乎有所顧忌,陰險地冷笑一下,便走 開了。   這一來她便不敢動筷食用送來的食物,取出秘制靈藥,服下一粒,頓時止住腹 饑。   她憂疑地在房中打瞌睡,不知過了多久,突然被一陣步聲驚醒。   來人一直走到房中,正是那個面長如馬的顏峰。他似乎有點萎靡的神情,進房 之後,凝目望住她。   凌玉姬起初還不怎樣,但漸漸發覺顏峰雙眼中射出可怕的光芒,芳心大震,可 是又不敢流露出心中恐懼,眼中極力裝出若元其事的表情。   顏峰凝望她一陣,眼中射出野獸般的光芒,鼻息也粗重起來,時時有屍。   凌玉姬忍不住,道:“你怎麼啦?”   顏峰道:“單單是半張玉面,已足以教人銷魂蝕骨,相信是天下第一尤物…… ”   凌玉姬道:“你可是喝醉了?”   顏峰仍然沒有答理她,逕自道:“把面紗摘下來,我要瞧瞧全貌……”   凌玉姬抑忍不住心中驚懼,尖聲叫道:“不,不……”   顏峰道:“我勸你最好還是自己動手,不然的話,我便要用強啦!”   凌玉姬見他眼中射出野獸般的光芒,越來越發駭人,驚得連連後退。   顏峰舉步迫前,一路把她迫到牆角,退無可退。   她哀聲懇求道:“請不要迫我,請不要迫我……”   顏峰瘋狂地大笑一聲,道:“不要迫你,哼,哼,我與別人不同,所以非迫你 不可,不但要看你的全貌,還要佔有你的肉體!”   凌玉姬就是怕他不顧一切,心中慌急之下,香舌輕卷,已把一枚毒針卷在唇內 。   她道:“你和別人有何不同?”   顏峰道:“這一點我可以但白告訴你,那就是我壽元有限,絕活不過十日,所 對對於你沒有長久的打算,你雖然對我萬分痛恨,我也不在乎。”   他黯然歎口氣,又道:“老實說,我單單看你一半面孔,我已經感到心動神飛 ,確實不想污辱你,使你難過憤恨。如果我不是壽命有限的話,我會用水磨工夫, 哪怕要我磨上十年八載,我也有些耐心。”   凌玉姬道:“這樣說來,如果你能活下去的話,就不迫我了,是也不是?”   顏峰道:“不錯,那對你就有天長地久的打算啦!”   凌玉姬眼中閃過希望的光芒,道:“你患了什麼病?何故自知壽元有限?”   顏峰道:“說了也沒有用,現在閒話不和說,你自己摘下紗中抑或是我來動手 ?”   凌玉姬舌尖抵住那支毒針,暗運內功,暗自忖道:“你一定要迫我除下面紗, 還要污辱於我,教我沒有法子不取你的性命……”   顏峰迫前一步,只要伸手便可以碰到她圃上的白紗中。   外面院子中突然有人朗聲道:“公子,你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顏峰道:“沒事……”   外面那人接著道:“公子千萬小心,這位姑娘不曉得練有哪一種陰毒功夫,連 玉虛宮浮塵子那等人物,也莫明其妙地死在她手上!”   顏峰嗯了一聲,道:“我就不信她害得死我,再說我也不在乎。”   凌玉姬聽出外面那人的聲音,正是那心計過人的刁童井奇,芳心惕然。   連忙伸出香舌,再捲了一枚毒針人口。   刁童井奇接著道:“公子總要小心為要,如果萬一你不幸遭遇不測,我們幾個 人一定替你報仇……”   顏峰向凌玉姬冷笑道:“聽見了麼?你如果想保存一條性命,最好乖乖順從我 ……”   他想了一想,接著再道:“我只要你和我睡一夜,明天我就親自護送你出去。 保證你平平安安,回到無名氏身邊。”   凌玉姬這時反而平靜下來,道:“不行,你再迫我的話,我只好殺死你之後, 再行自殺……”   顏峰冷笑道:“你一定殺得死我?”   凌玉姬道:“縱或不能殺你,但我卻有把握在眨眼之間,自殺身亡,你信不信 ?”   顏峰遲了一步,道:“這話我倒是相信!不過,我今日絕不放過你。”   凌玉姬道:“你放不放過我是你的事,我絕不讓你如願以償廣顏峰道:“假如 我拿無名氏的性命,來交換你一夕風流,你可答應麼?”   凌玉姬為之一怔,道:“他在哪裡?”   顏峰道:“你先不要管他在哪裡,先回答我的問題。”   凌玉姬沉吟一下,道:“這可說不定,要到時候才知道。”   她這樣回答,比肯定地應承了或堅決拒絕還要使顏峰相信。   那顏峰在這房中以前,已和刁童井奇細細研究過各種方法,他委實忌憚凌玉姬 的陰毒功夫,所以一直都不敢魯莽出手。刁童井奇剛才在外面說的一番話,也是事 先研究過。   現下用無名氏性命威脅她乃是第三套辦法,接下去尚有別的手段。說到這第三 套計策,他們研究結果,是如果凌玉姬作任何肯定或否定的答覆時,都不可相信。   理由是凌玉姬如果應承了,她一定是存心延緩局勢,若然她堅決拒絕,不肯用 自己的肉體去交換無名氏的性命,她必定是存有死志,不想把無名氏牽連人來,只 想迅速解決這件事情,換句話說,她不啻表示決意與他拼個同歸於盡。   因此她這兩種答覆都不可信,只有她模稜兩可的回答話語,那就表示她確實未 想出應該如何是好,這乃是人之常情,大堪相信。   顏峰冷笑一聲,道:“你說的倒是老實話,我深信如果把無名氏抓到此地,用 刀子放在他嚥喉上,你一定會答應我的要求……”   凌玉姬恐怖地望著他,但覺此人有如魔鬼一般,無所不知,而又萬分惡毒。   顏峰接著又道:“可惜我時間元多,已來不及設計活捉無名氏,而他也不是好 惹的,再說假如我有足夠的時間的話,我根本不須這樣做……”   凌玉姬在恐怖之中,泛起好奇之感,道:“你將怎樣做?”   顏峰道:“這還不容易?我把你帶到遙遠的天邊,找個極為秘密的地方,把你 藏起來,只有我們兩個人,日夕相對,我對你百般溫柔,樣樣依順,期以十年,你 一定會成為我的妻子。”   凌玉姬料不到這個人竟想得出這種長達十年的計劃,軀嬌微抖,但覺十分可怕 。   顏峰又道:“你一定在心中覺得我這個人很可怕,對不對?”   凌玉姬頷首道:“我以為像鄂都秀士莫庸之流的人,已經夠古怪多計,令人害 怕。誰知道你比他們還要厲害得多。”   這些評語本來不是褒詞,可是顏峰聽了之後,反而十分受用,得意地笑一下, 道:“莫庸之流的人物,不論武功機智,哪能與我相比……”   他尋思一下,仰天歎道:“家叔顏二先生曾經暗暗告訴他的好友說,我顏峰必 是日後武林中的一代好雄,若然沒有奇才出世的話,天下武林勢必將被我一人控制 ,家叔一向對人極少評論,言必有中,因此他的話我時時刻刻牢記在心中,可惜天 不假我以壽元,英年夭喪,可悲可歎!”   凌玉姬明眸一轉,舉步上前,向他伸出一隻欺霜雪的玉手。   顏峰為一凜,一面運功聚力,一面睜大雙眼,看她幹什麼。   凌玉姬那只美麗的玉手,一直伸到身上,抬起他的手腕,纖纖三指,落在他脈 門之上。   顏峰猛運真力,護住脈門要穴,冷冷道:“寒家秘傳心法之中,有一種專門封 穴蔽脈,只要事先有所準備,全身脈穴都不怕被敵襲擊。”   凌玉姬道:“我不過是想診看你的脈息而已,你別運功。”   顏峰怔一下,心中可不肯相信她的話。但他到底真有好雄氣度,微微一曬,果 然把真力散去。   凌玉姬只短促地按了一下脈息,就收回玉手,放心地吁口氣。   顏峰道:“你若是這麼快就查出我的病源,你就可以封為大國手啦!”   凌玉姬淡淡道:“這有什麼難的?你體內被一種劇毒侵入,現在被你閉住穴道 ,以及仗著精純內力,迫聚在一處,如果十日之內,找不到解救藥物,你就支持不 住,毒侵心臟而死!”   顏峰哪知道無名氏正好與他的情形一樣,凌玉姬剛剛診過無名氏的脈息,所以 已經有經驗,不須多費工夫,就知道了他的情形。何況顏峰與那巫婆子交手之時, 她也在場,更加能夠確定他體內劇毒,乃是被巫婆子的毒爪所傷。   不過她故意不說出巫婆子來,伸可增加神秘,使對方大大佩服。   顏峰急急道:“可有得救麼?…凌玉姬沉吟一下,道:“按理說,這種劇毒乃 是絕症,靈藥難求,萬萬難以醫治……”   顏峰沉聲道:“聽你的口氣,好像是有法子,是也不是?”   凌玉姬道:“你的運氣不錯,除我之外,誰也救不活你。”   顏峰心中儘管大喜欲狂,但面上卻絲毫不動聲色,冷冷道:“你的話怕不可信 吧?假使你借此機會,騙我服下另一種毒藥,我死的豈不冤枉!”   凌玉姬道:“如果我騙你的話,你終究也活不了多久,縱然多服一點毒藥,大 不了也只有一死,你總不能死兩次呀!對不對?”   顏峰道:“這話頗有道理,那麼我就讓你試一試,如果我活不了,你也別想生 出此地。”   凌玉姬道:“我把你體內之毒解去後,你要馬上放我出去,不得迫辱於我。”   顏峰沉吟一下,道:“不行,你一出去,等如縱鳥出籠,就這一生一世都別想 得到你!如其受盡一生的相思折磨,倒不如同歸於盡!”   他說得十分堅決,一點也沒有做作,凌玉姬立刻知道拗不過他,便不再說。   顏峰在房中走來走去,沉吟忖想,凌玉姬偷偷查看他的面色,甚是擔憂。   她暗自忖道:“怪不得爹爹一定要我用白絲中遮住半截面孔,原來紅顏真是禍 根。我只露出半截面孔,已經遭遇上這麼多可怕之事,設若不用白絲中的話,這些 男人們一定對我更兇了。唉!他如果向我施用暴力的話,我如何是好?只怕他先用 點穴手法,把我制住,然後……”   想到這裡,顏峰忽然向她一步步走來,眼中又射出野獸般的光芒。   凌玉姬心中驚慌萬分,但極力抑制住不使流露出來。這道理十分微妙,說也說 不清楚,不過卻往往能收到使對方恢復理智的奇效。   她用平淡的聲音道:“我曾聽到武林人談論,認為你是顏家後一輩中,最傑出 的人物……”   顏峰聽到這句話,不知不覺停住前迫之勢,瞪眼望住她。   凌玉姬接著道:“以你的天生智慧與一身絕世武功,英年夭折,豈不可惜?”   顏峰哼了一聲,道:“那也是沒有辦法之事,除非你肯為我解去體內劇毒,同 時又不離我而去!”   凌玉姬道:“這有何不可,但最低限底,你要負責我的安全,不准對我元理… …”   顏峰想不到她肯留下,為之大喜,頓時遏制下滿腔怒火,連連道:“使得,使 得,在下絕不敢對姑娘有絲毫失札,至於你的安全,更可包在在下身上!”   凌玉姬微微一笑,道:“不過你要記住,我有機會的話,仍然要離開的。”   顏峰道:“在下日夜派遣高手多人在周圍守護姑娘,只要姑娘逃得出他們耳目 ,在下自無話說!”   凌玉姬道:“那就一言為定……”她取出從巫婆子家取來的解藥瓶,倒出一些 藥未,讓顏峰服下。   那解藥氣味清香,一聞就知是些希世罕見的靈藥配製而成。凌玉姬間曉醫藥下 道,故此約略測想得出服用的份量應該是多少。   顏峰服之後,立刻打坐調息,功行百脈。不一會兒兒,全身沁出陣陣汗氣。   卻聽刁童井在外面叫道:“公子……公子……”   凌玉姬走去打開房門,道:“他在打坐運功解毒。”   目光到處,只見院門的牆邊跌倒一個人,細細一看,竟是那纏夾先生曹廷。   她駭了一跳,指住曹廷,道:“他怎麼啦?”   刁童井奇道:“這廝不合對姑娘元禮,適才又偷窺公子和姑娘的動靜,是在下 用重手法把他當場震死!”   凌玉姬道:“啊!生命何等寶貴?但在你的眼中,卻賤的像螞蟻一般。”   刁童井奇為之一愣,吶吶道:“小的該死,實在不應下這毒手。”   凌玉姬不忍多看,轉首人房。   顏峰剛好起身,欣然道:“這解藥真靈。”   突然發現了她的神色,訝道:“可是井奇開罪了你?”   凌玉姬道:“他把曹廷殺死,屍體就在外面……”說時,明眸中流露出惻然不 忍之色。   顏峰也愣一愣,道:“待我出去看看。”   凌玉姬道:“人死不能復生,你也不必過責井奇,免的又是一條人命!”   她歎息一聲,道:“你們殺人的時候,心中也許感到很痛快,舒暢!不然的話 ,怎會動輒取人任命……”   顏峰無話可說,走了出去,刁童井奇已經把曹廷搬出去,匆匆進來,道:“那 廝競尚未死,只需費點手腳,就可救活……”   顏峰雙眉一皺,他第一個反應,就是命井奇即速把曹廷殺死。要知這次煩惱峽 事件,這曹廷乃是第一條線,可供那些武林高手們盤查出底細,是以他早就打算把 曹廷殺死滅口。   然而這刻他卻不知怎的發不出命令,只低哼一聲,道:“我會告訴她,還有何 事?”   刁童井奇道:“聽說無名氏在客店中露面,攜帶著財神錢干的玉貓,打算找人 幫忙,去破那千古之謎……”   顏峰冷冷一笑,道:“這不過是他的圈套罷了,你可親自出馬,繼續查看他的 一舉一動,隨時派人回來報與我知!”   刁童井奇銜命匆匆去了,顏峰迴轉身人房,告訴凌玉姬道:“曹廷還未死呢! ”   凌玉姬色然而喜,道:“你命人施救了麼?”   顏峰道:“沒有,我先告訴你一聲才動手救他!”   凌玉姬道:“我去看看行不行?”   顏峰道:“些須小事,何勞姑娘煩心!”   凌玉姬堅持道:“我想看一看他……”   顏峰無奈,帶她到隔壁院子的一間上房之內,那曹廷僵臥榻上,雙目緊閉。   凌玉姬診察過脈息,道:“他內臟傷的很重,我雖然可用針炙之法,打散體內 積瘀敗血,並且助他延續丹田真氣,但也須上好的治傷靈丹,方始迅速恢復!”   顏峰緩緩道:“這廝曾經對你無禮,狼子野心,已經表露元遺,你仍然真心要 他痊癒麼?”   凌玉姬道:“他的無禮是一回事,救命又是一回事,豈能混為一談?”   顏峰凝思一下,又緩緩道:“我不瞭解你,大概永遠都不懂……”   他取出一粒丹藥,道:“這是寒家秘制靈丹,頗有奇效,珍貴異常,我等閒都 捨不得使用,如今只好給他服下了。”   凌玉姬道:“你的胸襟,真不是平常之人可及!”   她只淡淡地贊了一句,顏峰已經衷懷歡暢,當下幫她動手,施行針炙之術。   曹廷呼吸漸漸恢復正常,沉沉睡去。   這時,陸續有人向顏峰報告,到了下午時分,顏峰出去了一趟,匆匆回來,把 無名氏要去揭開千古之謎的事,通盤告訴了凌玉姬,也說出自己安排好此地之事以 後,便隨後趕去。   凌玉姬得知無名氏安然無恙,芳心暗暗大感欣慰,現在她已不必急急送藥給他 ,因此盡可從容逃出顏峰掌握,尤其是趁顏峰不在的時候。不過,關於夏雪之事, 也使她心中蒙上一重陰影,驅之不散。   她自然曉得顏峰有意把夏雪之事詳細告訴她,好教她對無名氏生出不滿之心, 所以外表上裝出毫不在乎的樣子,極力不讓對方看透自己真正的心情。   顏峰當下把刁童井奇和人山稽大洪召到院中,另外還有八名勁裝大漢,個個身 帶兵刃,滿面精悍之色。   顏峰向眾人道:“我這就動身離開,約須半個月時間才能返回此間。在這半個 月時間之內,此地一切由井奇負責……”   他歇一下,從懷中摸出一枚戒指,戴在手上,然後接著道:“井奇和稽大洪兩 位過來!”   這兩人應聲過來,一高一矮,相差一半有多,開頭甚是滑稽可笑。   顏峰伸出手與他們各人握了一下,接著又道:“你們兩位負責凌姑娘一身安全 ,如有差池,自己割下人頭來見我……”   井奇道:“小的遵命!”稽大洪宏聲道:“凌姑娘如果被人折損一根汗毛,我 稽大洪發誓殺死那廝!”   他們退開之後,顏峰道:“八虎將過來!”   那八人應聲上前,顏峰又和他們一一握手,道:“汝等八人負責守護姑娘,日 夕輪班,如果凌姑娘失蹤的話,全體處死!”   八虎將轟然應了,他們態度雖然嚴肅恭謹,卻沒有一絲一毫緊張。   顏峰轉身人房,凌玉姬道:“我都見到了,不過,我一點沒有想通,那就是這 些人雖然都對你忠心耿耿,可是你的命令太過嚴厲,若有差池,便都處死,是不是 每個命令都這麼嚴酷?”   顏峰道:“那要看事情的輕重而定,但這卻不是第一次了!他們總算都能夠勝 任愉快,沒有一次不能達成任務!”   凌玉姬道:“假如我有本事逃出去,他們發覺之後,既然死路一條,難道不會 各自逃走?”   顏峰暗自忖道:“她心性慈悲之極,甚是擔心這些人的性命,但正好落在我圈 套之中。”   當下應道:“這一層我當然考慮過……”他舉起右手,道:“你可見到這個指 環?”   凌玉姬點點頭,他便繼續道:“這指環上面,有三支小得幾乎看不見的短短針 尖,上面淬有我精心配製的獨門毒藥,他們與我握手之時,針尖已經刺人他們掌心 皮膚之內……”   凌玉姬搖搖頭道:“不可能,他們並非普通的人,焉有不覺之理?”   顏峰道:“這枚指環上的針尖一來極細,二來甚短,只刺人表皮層下,本來就 萬難發覺。加上我在握手之時,暗運內力,他們必須運力抵拒,所以更加無法察覺 。:凌玉姬不能不服氣,道:“就算他們不覺,又如何呢?”   顏峰道:“這種我自製的毒藥藥性極長,潛伏皮膚之下,要等到一個月以後才 發作。因此,如果他們畏罪潛逃,一個月後就忽然毒發身死。如果達成任務,我把 解藥給他們服下,便可無事!”   凌玉姬道:“他們到底曉得不曉得?”   顏峰笑道:“他們自然曉得啦,不然的話,他們豈會畏懼而為我盡心盡力?”   他歇了一下,接著又道:“那八虎將是我精心訓練出來的人,一共有一十八人 ,個個武功高強,機警聰明,比起時下一些武林高手不逞多讓。他們對我都忠心耿 耿,就算不用指環下毒之法,我教他們去死,絕不敢有一點支吾,不知你信是不信 ?”   凌玉姬道:“那要到有事時,才能知道你的話是真是假!”   顏峰笑道:“用不著,我馬上就傳一個人來,要他當你的面,舉刀自刎……” 他突然停住,原來這時想起凌玉姬怕見死人。   果然凌玉姬雙眉緊緊鎖住,顏峰連忙改口道:“當然我也不忍教他們無辜而死 ,只須命他們斬下一手或著斬下一腳,就足可以測驗出來了。…凌玉姬道:“唉! 真是可怕,我好像已聞到血腥味,難道你一點也不惻然動心麼?”   顏峰淡淡一笑,心中忖道:“我要是事事都存有婦人之仁,這輩子將永遠成不 了大器,建立不了大功大業……”   他當然不去駁她,道:“我有時也會泛起不忍之情,不過次數不多就是,若果 你在我身邊,必定可以減去許多戾氣殺性,現在我要去了,希望回來時,能夠見到 你還在這兒……”   凌玉姬道:“祝你們馬到成功,揭破那千古之謎,唉,我真希望能夠隨去瞧瞧 !”   顏峰道:“目前尚不知是否能夠找到財神錢干之墓,等找到之後,我一定找機 會帶你去瞧瞧。”   他去了之後,凌玉姬不時過去隔壁院子探視曹廷的傷勢。   曹廷已經醒轉,並且得知乃凌玉姬所救,因此,到了晚上凌玉姬去瞧他時,曹 廷便感激地道:“凌姑娘以德報怨,在下深感慚愧!”   凌玉姬道:“你不要多想了,趕快在這十天八天之內,養好暑體,趁顏公子未 曾回來,即速逃命!”   曹廷苦笑一聲,道:“公子怎會放我逃生,除非在下能把柳燕娘擒捉回來。”   凌玉姬聽到碧蕭紅羅柳燕娘的名字,不禁哦了一聲。曹廷立刻察覺,低聲道: “原來姑娘曉得她的事……”他沉吟忖想了一下,又道:“可是姑娘救她的麼?”   此人的機警老練實在不亞於顏峰,凌玉姬一時無法撒謊,只好點點頭。   曹廷又低低道:“姑娘千萬不可讓公子曉得,否則他一定會惡毒地折磨你。”   凌玉姬道:“我當然不告訴他啦!”   曹廷道:“姑娘且回去休息一陣,待在下自個兒細想一些事情!”   這道逐客令有點不近人情,但凌玉姬卻沒有多想,起身走了。   曹廷獨自仰身臥榻上,暗自忖道:“她這次救了我的性命,按理說不應該對她 再生歹心,可是我一見到她的半截面容,就覺得情不自禁,倒不如不見她……”   正在想時,突然步聲傳來,接著一個人走人房內,卻是凌玉姬去而復轉。   曹廷不禁眉頭一皺,正待開口,凌玉姬已道:“我剛才忘了跟你商量一件事… …”   纏夾先生曹廷精神一振,道:“什麼事?”   凌玉姬壓低聲音,道:“就是問問你可有法子逃得出去?”   曹廷尋思一下,眼中泛射出興奮的光芒,道:“原來姑娘也不甘留在此地!”   凌玉姬道:“無名氏他們到華山去揭破那千古之謎,顏峰也跟去了,我想如果 我要是逃走的話,唯有趁他尚未迴轉之時。”   曹廷道:“這真是千載一時的機會,可惜不知目下在此地留守之人是誰?”   凌玉姬道:“只有井奇、稽大洪和八虎等十個人而已。”   曹廷咋舌道:“這一千人利害無比,單說那八虎將我們就鬥不過,這些人個個 都由公子親自挑選訓練,至今已有十五年歷史,不但武功超卓,而且人人機智聰明 ,甚是難斗……”   他停了一下,拉著道:“這八虎將已經不易對付,何況還有一個刁童井奇籌統 全局,論起武功機智,此人更高出八虎將之上。至於人山稽大洪,則有點渾渾飩飩 ,除非和他動手相搏,難以抵擋之外,如斗頭腦,此人毫無用處!”   凌玉姬失望地歎口氣道:“既然無法,你好生靜養,我回去了。”   她去了之後,曹廷自個兒尋思了許久。面上神情變化甚為劇烈,顯然內心之中 ,正作某種掙扎。   次日早晨,凌玉姬又去探視曹廷。曹廷與她密談一會兒,凌玉姬面上露出憂喜 參半之色。當下取出一粒靈丹,給他服下,並且以秘傳針炙之術,助他行血活氣。   之後,凌玉姬悄然回去。   曹廷獨自靜躺許久,雙眼中流露出焦的不安之色,似是等待事情發生。   過了頓飯工夫,一個人走人曹廷房中,正是那總管一切的刁童井奇。   曹廷欣喜地笑一聲,似是等到了要等之人。   井奇面色陰沉,緩緩道:“姓曹的莫怪我井奇不顧數年同事之情,這就要取你 性命……”   曹廷神色一變,道:“在下已是沮上之肉,任憑凌割,井兄似乎不必急於下手 !”   非奇道:“我看凌姑娘與你頻頻密談,必有陰謀,只好先發制人,你如果能逃 得出井某一雙肉掌,那就只怪井某學藝不精。”   曹廷道:“在下別說身上負傷未痊,就算在平時,也萬萬不是井兄敵手。”   刁童井奇舉步向榻前迫來,眼中殺機四射。   曹廷連忙道:“在下還有幾句話要說,只不知並兄是否暫緩須臾,聽完始行下 手?”   刁童井奇冷笑道:“你還有什麼話值得我一聽的?”   曹廷道:“當然有啦,就是關於柳燕娘……”   刁童井奇果然為他所動,腳步一停,道:“柳燕娘怎樣了?”   曹廷道:“在下先說幾句題外之言,請井兄不要見怪。那就是今晨凌姑娘探看 在下之時,曾經問及在下可有法子逃走。”   刁童井奇冷笑道:“任你曹廷奸滑似狐,智謀蓋世,諒必也無法子。…曹廷淡 淡一笑,道:“那也不見得!”   井奇微現怒意,道:“你為何不教她?井某不信就會栽在你手底……”   他迫前一步,接著冷冷道:“我這就取你性命,你可料不到吧?”   曹廷道:“不瞞井兄說,在下早就猜出井兄必因凌姑娘數度駕臨此地而生出殺 我之決心!在井兄而言,突然提早殺死在下的話,則在下縱有千百計謀,也無所施 ,故此在下根本就用不著尋思脫身之計!”   刁童井奇道:“這一點你倒是猜中了!”   曹廷道:“在下且把話回到正題上,那就是在下雖然元望逃生,但卻有一個極 為簡單的法子,可以令凌姑娘脫身……”   刁童井奇神色絲毫不變,再一舉步,已到了榻前,右掌緩緩抬起,冷笑道:, ‘這一著危言聳聽,拖延局勢之計,我井某肚子中多的是……”   曹廷面色大變,他似是沒有想到這刁童井奇心狠手辣一至於此,假如他掌勢一 落,真是在有諸葛武侯的妙計也是元用。   刁童井奇手掌上運功聚力,緩緩壓下,一股重如山嶽般的掌力,已壓的曹廷呼 吸維艱。   他面上泛起險惡的笑容,右手下沉之勢突然停住,露出一種貓捕鼠之後,盡情 戲弄的神情。   纏夾先生育廷仍然感到難以透氣,眼中流露出恐怖的神色。   刁童井奇陰聲道:“在這死生一發之際,諒你也無法玩弄任何手法了吧?”   曹廷掙扎道:‘可惜我沒有把逃生之法教給凌姑娘,不然的話……”   刁童井奇聽這話,陡然收口手掌,冷冷道:“你如激我罵我,我都立刻取你性 命,但衝著這句話,我卻想聽一聽你到底有何高見妙策?”   曹廷透一口氣,道:“現在我才深信,你真是多疑善詐之人,想不到說出真心 話,才能令你暫時容我多活片刻……”   刁童井奇冷冷道:“閒話少提,你到底說不說出你的計策?”   曹廷緩緩道:我何必急忙,俗語有道是好死不如惡活,縱是片刻時光,也值得 爭取!”   刁童井奇似乎已經毫不急於取他性命,只冷冷地凝視著這個也是以陰謀詭詐名 重一時之人。   曹廷接著道:我有個非常簡單的法子,可以令凌姑娘逃生,你和稽大洪及八虎 將等,全部將因此而被顏公子處死,卻怪我一昧想將功贖罪,活下來再次為公子效 力,所以不曾教她……”   他停了一下,自嘲地笑一下,道:“可惜我沒有想到公子不在此地,生殺之權 ,卻是掌握在你手上,所以毫無辦法,俗語所謂:‘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的話, 當真一點不錯……”   刁童井奇冷冷道:。‘你外號稱為纏夾先生,一點不錯,看你纏夾到什麼地方 去了,目下有一句話我先告訴你,只要顏公子會採納之言,我亦將會同樣採納,快 點說……曹廷搖頭道:‘你將不敢做主,說也無用,倒是凌姑娘可以逃走之計,不 妨告訴你!”   他似是內傷的關係,喘息了一陣,才道:“以我所知,八虎將日夕輪流守在凌 姑娘四方八面,她不通武功,斷斷逃不出去……”   刁童井奇道:“都是廢話!”   曹廷道:且耐心聽下去,以這等情勢,凌姑娘如欲逃走,唯一之法,就是只有 外援從天而降,就毫無問題。井兄與虎將固然難逃公子處罰,卻只怕先過不了強敵 環攻的這一關………刁童井奇又冷冷評道:“仍是廢話!”   曹廷大概一生說話都是纏夾不清,受的批評已多,是以毫不在意似的。   他接著道:“我只須教給她一個小小法子,使她與外界通個消息,自然有大批 高手雲集營救,試問井兄如何抵擋?”   井奇道:“說了半天,等如沒說。我防守嚴密,就算是她吃過的賸餘食物,我 也丟在爐中焚化,她怎能與外界通消息?”   曹廷微微一笑,道:“假使她不能隨便行動,倒也罷了。但壞就壞在她可以在 本宅內來往自如,井兄可就無法防範了!”   他的口氣滿有把握,井奇果然不敢隨便頂撞,以免下不了台。   曹廷接著道:“唐代有一首小詩流傳至今,這首詩是‘流水何太急,深宮竟日 閒。殷勤謝紅葉,好去到人間’,不知井兄聽說過沒有?”   刁童井奇料不到他忽然論起詩來,雙眉一皺,道:“照你這樣纏夾下去,等會 兒也許要跟我談談佛經啦!真真胡鬧!”   曹廷堅持道:“井兄可聽過有關這首小詩的故事?”   刁童井奇無奈道:“沒有,但其中說什麼深宮竟日閒,大概是宮詞吧?”   曹廷道:“一點不錯,這首五絕,乃是唐值宗時,宮女韓氏所作。這個典故稱 為紅葉題詩……”   井奇嗯了一聲,似乎已有所悟。   曹廷接著道:“據太平廣記載著,唐傅宗時,宮女韓氏,在紅葉上題下上面的 絕句,放在御游中,隨水流出宮外,被於佑所得。於佑亦在另一張紅葉上,題了一 首詩,從御溝上溝放下去,流入宮中,被宮女韓氏拾去藏起。   後來皇帝放出宮女三千人,於佑娶了一名,恰好就是宮女韓氏。”   這時,刁童井奇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嘿然不語。   曹廷道:“據我所知,在凌姑娘那個院子,就有一條水溝,可通屋外,她只須 找一張油紙,緊緊包住另一張紙條,內中再放點金珠之類,一則使油紙包略略沉下 點,出得屋外,好被其他雜物攔住,不會流到陰溝之內,失去蹤影;二來拾得的人 ,見有金珠,便會相信紙上之言,為她報訊。”   刁童井奇乾咳一聲,道:“此計果然大妙,我可沒有防到……”   曹廷淡淡一笑,道:“這也不足為奇,你一來不大注意她與外界通消息求援之 事,因為你們個個武功高強,對於外敵不必過於戒懼。如果把凌姑娘換了別人,此 法也是毫無用處,當今武林之中,有幾個夠資格足以擊敗井兄諸位的,實在數得出 來,但凌姑娘卻大不相同,不要說是無名氏、藍岳這些人,即使是那些名列爵榜的 高手,來上三四個的話,井兄可就吃不消了。”   他停了一下,又道:“第二點是井兄居於被動之勢,在下想出此法時,乃是主 動之勢,已深知井兄佈防情形,在其中找出弱點,自然想得出井兄沒有注意到的計 策。因此可算不得在下頭腦比井兄高明……”   這一番話,說得井奇心中之氣略平,當下道:“你為何不把此法教給凌姑娘? ”   曹廷道:“這個很簡單,雖然有人打救凌姑娘時,必定把在下同時救出,但是 他們絕不能庇護在下一生。再者古語說過:‘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事’在下 深信公子日後必能威鎮武林,為天下英雄高手中的盟主,自是願意跟隨他作一番事 業。”   他的話說得冠冕堂皇,其實不但他不是這樣想法,連井奇也不相信。   井奇微微一嚥,冷冷道:“目下你還有什麼話說麼?…纏夾先生育廷伸一正, 道:“當然有啦,井兄也不會相信在下說了一大堆話,竟是全元作用的吧?”   井奇一聽此人的纏夾脾氣又使了出來,雙眉不禁一皺,道:“你最好說得直接 了當一些。”   曹廷道:“在下遵命,現在在下有個意見,請井兄裁奪!”   井奇眉頭皺得更緊,道:“到底是什麼事?”   纏夾先生曹廷一本正經地道:“在下要立一件天大功勞,贖回一命!”   刁童井奇道:“我早就知道你要立功贖罪,再在公子手下效力,但你如果不說 出來,我怎生考慮法,對也不對?”   他一看皺住眉頭也不生效力,只好耐住性子,跟他慢慢來。   曹廷道:“在下已提過柳燕娘的名字,這件大功就是把她捉回來!”   刁童井奇面色立刻變得十分凝重,尋思了一陣,道:“不行,如果柳燕娘是你 放走的,縱然把她抓回,公子也不肯放過你。若然她的下落,竟是凌姑娘曉得話, 卻也不須你勞駕了。”   這刁童井奇果然厲害,名不虛傳,一下就牽涉到凌姑娘身上。再者,他故意嚴 詞拒絕,說不定就可探出曹廷口氣,從而得以獨建大功。   纏夾先生曹廷自是步步為營,死也不肯洩露半點口風,緩緩道:“井兄再三思 一下,才作決定不遲!”   刁童井奇轉身走出房外,曹廷暗暗泛起冷笑,忖道:“他必是去探凌姑娘口氣 ,幸而本人早有安排,他怎奪得去之件功勞!”   過了一盞熱茶時分,刁童井奇迴轉來,人門之時,但見曹廷胸口劇烈起伏,似 是內傷仍然甚為嚴重,大概是剛才自己掌力壓了一下所致。   他冷冷一笑,想道:“我不妨冒一次險,若是大功告成,哼,哼,我不須下毒 手,諒他也活不了多久。他如果活得下去,我就把他殺死!再說,我的一樁絕藝, 他還不曉得哩廣當下走到榻前,曹廷隔了一會兒,才睜開眼睛,有氣無力地道:“ 井兄可是來取在下性命?”   井奇搖搖頭,道:“你且說出你立功之法,待我考慮考慮……”   曹廷色然而喜,道:“井兄果真忠心耿耿,在下甚感欽佩!”   井奇皺一下眉頭,道:“你少說些題外之言,行不行呢?”   曹廷道:“是,是,井兄請聽吧!關於柳燕娘的下落,只有凌姑娘曉得,但在 下用盡心計,想套出來,誰知凌姑娘也警覺了,絕口不言!”   刁童井奇道:“既然如此,你卻怎生下手?”他不再討論凌玉姬是否套得出來 之事,可見得他已經試過,並且遭遇失敗。   曹廷緩緩道:“在下曾經再三想過此事,除非是用點手段誘騙……”   刁童井奇道:“如何誘騙法?”   曹廷道:“那就要井兄合作了,你們設法裝出疏於防範,或者封死了一條通路 ,等到晚上,在下帶她逃出此地……”   井奇道:“我也猜你只有此法,方能騙得她相信你。”   曹廷道:“等到逃出去之後,在下已說過與柳燕娘有舊,只須找到她,在下就 可以不怕公子。那時她一定相信,指點地方。甚至我們一逃出去這後,她便首先帶 了在下去找柳燕娘,那時節井兄便可以一網打盡了。”   井奇嗯了一聲,忖想片刻,道:“凌姑娘絕口不認得柳燕娘,我怎知你的話是 真是假?”   曹廷瞠目道:“這個…………井奇冷笑道:“沒有把握之事,何必冒險。…曹 廷嘿然在房中走來走去,過了一會兒,又道:“不行,萬萬不行……”   纏夾先生曹廷嘴角泛起一絲冷笑,迅即消失,故意長歎一聲,道:“井兄不肯 相信在下,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其實井兄大可在事後殺死在下,獨佔大功。在下 卻不得不相信井兄,只因除了此法可以死中求活之外,別元選擇之途。”   井奇星然轉眼注視住他,過了一陣,道:“這話甚是有理,你既敢冒此風險, 我也不妨一試!”   曹廷大喜道:“井兄這話可是當真?”   井奇道:“這個自然,現在我派一個人臥在床底,一個人在外面偷窺,等凌姑 娘來時,就可以知道你的話是真是假。”   纏夾先生曹廷道:“井兄千萬放心,在下難道不要性命麼?”   井奇匆匆出去,曹廷登時流露出憂喜參半之容。   中午時分,凌玉姬柵柵走人曹廷房間,道:“你覺得怎樣了?”   纏夾先生曹廷道:“承蒙姑娘賜救,賤軀已經好得多了。”   他歇一下,接著低聲道:“在下雖然不能縱躍,卻能步行,只要有機可乘,在 下立刻潛赴姑娘那邊,以彈甲為號,姑娘迅速出來,在下帶你出去。”   凌玉姬道:“你得小心一些,這次如果逃不成,被他們逮住,我不會有事,但 你卻萬萬活不成……”   曹廷低低道:“在下必須一拼,只要能夠逃出去,找到柳燕娘的話,在下就不 怕公子了。”   凌玉姬遲疑一下,低低道:“我可以帶你去找她!”   曹廷喜道:“原來姑娘先前說不曉得她的下落,竟是假的。姑娘不如現在先告 訴在下,以便預先計劃好應走的路線。”   凌玉姬搖頭道:“對不起,恕我不能在事先洩露她的住址。”   纏夾先生曹廷立刻道:“那就算了,等我們逃得出去,再煩姑娘指點路徑。”   他們又談了一些別的,然後凌玉姬就走了。   纏夾先生曹廷臥榻底下爬出一名勁裝大漢,這時門外也有人進來,卻是刁童井 奇。   井奇冷冷望住曹廷,道:“總算你沒和她擠眉弄眼,發出暗示。”   床下爬出的勁裝大漢把凌玉姬及曹廷的對話詳細覆述一遍,沒有一句遺漏。   刁童井奇聽完之後,凝思一陣,揮手命那勁裝大漢出去,接著走到榻前,肅然 道:“現在我已相信曹兄真心效力公子,設法擒回那柳燕娘,但在未曾佈置好之前 ,曹兄務請暫勿離開此房。”   纏夾先生曹廷大喜,道:“井兄的吩咐,在下自當遵從。”   刁童井奇轉身出去,過了一會兒,房中忽然瀰漫一種奇怪的香氣。   曹廷發覺之後,連忙運氣屏住呼吸,一面暗暗忖想這陣香氣的原委。   但是一任他左思右想,總無法想得出何以忽然會出現這陣香氣,如果刁童井奇 有意用迷香意倒他,所為何來?況且他根本元須多費這種手腳。   直到傍晚,刁童井奇才現身他房中。   曹廷緩緩坐了起身,道:“井兄此來,可是立刻就要行動麼?”   井奇道:“不錯,等會兒我下令弄出飲酒猜拳之聲,你等半個時辰之後。   可潛赴凌姑娘房中,帶她出去……”   曹廷道:“如此甚好,乘著外面滿城燈火之時,便可以徑去找尋柳燕娘了。”   刁童井奇徐徐道:“曹兄可說隱隱聽到我們接到飛報,說是顏公子他們已經大 功告成,馬上就趕回來,是以飲酒慶祝!”   曹廷點點頭,又和他研究一會兒其他細節,刁童井奇去做準備。   不久,外面就傳來轟飲之聲,鬧了半個時辰,聲息寂然。   曹廷再等半個時辰,便起身,悄悄走到隔壁院子,輕彈指甲。   不一會兒工夫,凌玉姬走出來。   曹廷用手指按住嘴唇,示意她不要說話,首先轉身出院。   兩人一先一後穿過宅院,從大門走出到街上,凌玉姬放眼一看,燈火滿街,心 中大感舒暢,不禁長長透一口氣。   纏夾先生曹廷帶她轉入一條橫街,然後對她道:“我隱隱聽到他們談話中透露 ,說是顏公子已經大功告成,即將趕返。是以他們飲酒慶祝。我出來一看,似乎他 們飲酒過多,都睡著了,所以冒險逃走……”   凌玉姬疑惑道:“你此舉未免太冒險了,不但猜測他們飲酒過多睡著,而且還 從大門出來……”   曹廷道:“凌姑娘有所不知,兵法上所謂,出其不意,攻其無備;就是這個道 理。我料想他們一定以為我們絕不敢在天色剛黑不久時逃走,更不敢從大門出去, 所以這時間及途徑,反而最安全不過。”   纏夾先生曹廷一面說話,一面暗暗流目四望,眼角似乎瞥見鄰牆上有人影閃過 。   他們的談話自然都被跟蹤到近處的人聽到,凌玉姬卻似乎絲毫不曾發覺有敵人 跟蹤。   曹廷又道:“現下趁尚未夜深,姑娘趕緊指引在下路徑,找尋柳燕娘!”   凌玉姬道:“我帶你去,但我卻不曉得,她是否怪我這樣做!”   曹廷連忙道:“姑娘請放心,在下與她的關係,不比尋常。我們兩人聯合起來 ,便可脫出顏公子的勢力威脅……”   凌玉姬道:“最好是讓我先去問一問她!”   曹廷滿面焦急之容,道:“那怎麼行?我們此刻的時間何等寶貴,豈能容許耽 延?”   凌玉姬點點頭,道:“這也是道理,唉!教我怎麼辦呢?”   她尋思了一下,道:“好吧,你跟我來,她如果見怪,我只好向她賠個不是! ”   當下她舉步向前走去,曹廷緊緊跟隨在後。   兩人穿過好多條街道,最後走人一間屋字內。   黑暗中縱出一個體格矮小的人,迅快地躍上那座屋字瓦面,四下一看,忽然失 聲“嚏”地一叫,急急躍回屋外地上,一揮手,立時有兩名勁裝大漢奔來。   這矮小的人,不用說便刁童井奇,他低低地道:“你們即速回去,把稽大洪叫 來,另外你們八虎為四組,速速把守各處出城道路!”   兩人應了一聲,回身急急奔去。   刁童井奇面上露出憤恨之容,卻不甚驚慌,自個兒在屋外走來走去。   等了一盞熱茶之久,步聲隆隆而至,轉眼間,一個巨人急急奔來。   井道:“稽大洪,這邊來……”   人山稽大洪奔了過來,道:“他們當真逃走了?”他的噪門甚大,雖然壓低聲 音,仍然有如常人提高聲音說話一般。   刁童井奇哼了一聲,道:“誰說不是,敢情那廝早就和凌姑娘說定,編造一番 鬼活,實則藉機遁走!”   稽大洪道:“他們還在這問屋子內麼?   井奇皺眉道:“如果還在的話,怎算得逃走?”   大個子吃吃道:“我……我的意思是他們……可是走人這間屋子?”   井奇點點頭,首先走向大門,舉腳一喘,大門洞開。他筆直走進去,人山稽大 洪也隨後跟人。   屋內甚是黯黑,一陣霉濕之氣直撲人鼻,分明已久元人住。   人山稽大洪的大鼻子皺縮了一下,跨開大步,直向內院奔去。   這時,輪到刁童井奇跟在後面。兩人走到最後的一進,稽大洪舉頭向空中,巨 大的鼻子不住皺縮嗅聞。   井奇道:“怎麼啦!你的鼻子失靈了麼?”   稽大洪吶吶道:“他們跳牆跑啦!”   井奇道:“廢話,他們當然是跳牆啦!”   大個子被他屢次頂撞,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好像不知所措的樣子,吃吃道:“ 那邊不知道是什麼地方?”   井奇道:“你別氣死我行不行,我們翻過去不就完啦!”   大個子連連說是,當下一齊翻過牆去,只見後面是條冷巷,對面的圍牆上有道 門戶,此時大敞開。   兩人從圓門進去,竟是一片庭院。刁童井奇轉眼一望,大大一愣,道:“什麼 ,竟是和尚寺……”   大個子吃吃道:“我已嗅到別種香味……所以知道不妙……”   井奇頓足道:“那廝難道知道你的鼻子的奧秘麼?你以前可曾告訴過他?”   大個子道:“沒有……沒有……你不是天天晚上都囑咐我不要告訴別人麼?”   “這就對了!”小矮子道:“看來那廝只是恰恰碰上這鬼地方……”   他皺起雙眉,尋思了一下,又道:“尚幸我早有準備,已令八虎將即速守住四 城通道。諒那廝插翅也逃不出洛陽。只要他在城內,就好辦了,現在我問你……”   大個子道:“你問吧!”   小矮子道:“這廝身上所熏過的百日秀,若在平時自然沒有問題,最快也得數 十日工夫才能會消失。可是他再被和尚寺內的檀香熏過,那百日香會不會發生變化 ?”   大個子道:“不會變化,只不過是他從寺內經過時因有檀香瀰漫,我嗅不出他 的去向……”   小矮子道:“線索雖然中斷,卻不必擔心,只要他們還在城內,我們今晚就開 始搜索全城,由你用鼻子挨屋嗅聞,遲早總可找得出來!”   他們一面說,一面向寺門奔出去,開始尋找。   且說曹廷和凌玉姬從寺中急奔出去,便由曹廷帶路,左旋右轉,不久就到了一 條橫街之內。   曹廷帶她走人一間屋子之內,迅速關上大門。然後舒一口氣,取火點燈,接著 掌燈把凌玉姬送人一間上房之內。   房中陳設甚為華美,各式用物一應俱全。   凌玉姬道:“此屋可是你的住處?”   曹廷道:“是在下的私產,外間的人絕無所知!”   凌玉姬道:“此地誠然甚是安全,但怎生去通知無名氏?”   曹廷道:“如果姑娘想聽聽在下意見,在下不妨說出,讓姑娘參考!”   凌玉姬道:“你請說吧!”   曹廷道:“現下無名氏和顏公子在一起,那顏公子為人精明機警,只怕報訊之 人很難找到機會告知無名氏,故此在下以為姑娘最好寬心住在此地,等到十日八日 之後,顏公子無法找到姑娘下落,以為業已離開洛陽,搜索自然鬆懈,其時無名氏 也和顏公子分了手,那時通知他便毫無問題。”   凌玉姬道:“且讓我想一下……”   曹廷便不再說,坐在一角,靜靜地注視著這個遮住半截面孔的美人。   他的眼中漸漸露出色慾的光芒,凌玉姬卻沒有發覺,兀自凝目尋思。   過了一會兒,凌玉姬抬眸望他,道:“此法雖然不錯,但我卻怕無名氏離開了 洛陽,不知去向。”   曹廷當她轉眼之時,目中欲光立時斂去,換上一副殷誠老實的樣子。   他接口道:“無名氏目下在武林中名重一時,不論他走到哪裡,江湖中”的人 全都知道。…凌玉姬輕歎一聲,道:“你哪裡會知道,他與常人大大不相同。如果 隱沒蹤跡的活,我這一輩子別想找到他。”   曹廷哪裡關心無名氏的事,一味百般地勸她不要急躁,反而誤事。   最後,凌玉姬答應在此地住上一兩日,始行去找無名氏。   曹廷見她意思萬分堅決,面上突然露出獰笑,起身走出房外,順手關上房門。   凌玉姬見到他的獰笑,暗暗一怔,等他走了之後,連忙奔到門口,伸手開門。   哪知那道門竟是一塊鐵板,觸手堅硬冰涼。她大吃一驚,連忙查看窗戶,發覺 外面都用比拇指還粗的鐵枝密密封住。   這正是才出龍潭,又人虎穴,如果要她選擇,她寧選留在顏峰那邊,只因這曹 廷似乎比顏峰更加兇淫,也沒有什麼愛情可言。   她頹然坐在椅上,用心想了一陣,又起身在房中走來走去,顯出一派坐立不安 的樣子。   床邊有一張太師椅,舖著床軟精美的座墊。她走了一陣,便坐下去,雙手搭在 扶手上,突然問“滴答”數響,兩邊椅臂上各伸出一道鐵箍,把她雙手箍住,椅背 上也有一道鐵箍鎖在她的玉頸,她掙扎一下,那椅子似是鑄在地上似的,紋風不動 。   凌玉姬恐怖地尖叫一聲,之後,周圍聲息寂然,使她感到一種死氣沉沉的可怕 和絕望。   過了一陣,她心中第一次感覺到充滿了殺機,恨不得那曹廷趕快進來,向她加 以凌辱,待得他近身時,便用口中毒針把他殺死。   陡然間她深深瞭解,這世上武林之中,處處都充滿了血腥殺氣的原故。   在許多情形之下,固然是迫不得已方要殺人,但有時也會激起一腔殺機,例如 像曹廷這種恩將仇報,一切作為皆受慾望支配的人,確實令人恨不得把他殺死。   此時,在房門外有個人像石像似地凝立不動,這人自然就是纏夾先生曹廷。   他實在抵受不住凌玉姬的美貌,當她明眸一轉,但覺陣陣銷魂蝕骨之感,無法 忍耐。   此外,當他想到這個艷絕人衰的美女,終將屬於顏峰或無名氏之時,他深心中 就激發出熊熊的妒火恨焰,這種煎熬比起嚴刑拷打,或是貧病交迫的痛苦還要使人 難以忍受。   他手中拿著一支長約三寸,體積幼細的短香,顏色黝黑。此香他得自下五門一 位著名人物,一點即著,火星極小,燃燒得的非常迅速,所髮香氣極淡。任何人只 要嗅到香氣之時,已經不支迷倒,端的利害非常。纏夾先生曹廷珍藏多年,都捨不 得輕用,今晚為了要佔有凌玉姬肉體,雖然已把她鎖在特製的太師椅上,但為了怕 她那種殺人於元形的陰毒功夫,所以仍然要使用這支珍貴迷香。   要知這纏夾先生曹廷工於心汁,明明可趁凌玉姬被困之際,立刻點燃迷香,把 她意倒。但他卻不急於這樣做,只因這一節迷香轉眼就燒完,假如他行藏不慎,被 凌玉姬發覺了,她屏住呼吸,等到這陣迷香功效消失,豈不是白白糟榻了這支迷香 ?   第二十二章千古之謎貓眼辨寶圖他又等了好久,才輕輕動手,只見他點燃了那 支短香之後,運一口真氣,徐徐把火星上冒出淡淡的白煙從牆上一個特別打通的小 洞中吹人房內。   又過了一盞熱茶時分,他面上泛起獰笑,眼內閃動著奇異的光芒,只見凌玉姬 全身軟癱地靠在太師椅上,螃首枕住椅背,仰面向上,打開那扇鐵門。   她雙目已經緊閉,但那雲餐霧鬢,玉面修眉,仍然極是動人。   曹廷眼中欲光更盛,一步步向這個已經消失了抵抗力的美女走去。   就在凌玉姬即將遭受曹廷凌辱之際,無名氏、藍岳及顏峰這幾個萬分關心她的 人,都尚自遠在數百里外的華山之中。   當無名氏偕同藍岳、瑛姑及祈北海、辛龍孫等數人向華山進發,傍晚時分,一 騎如飛趕來,正是顏峰回去把凌玉姬之事交代好之後,重新趕到。   無名氏的原意本不想揭開財神錢干的千古之謎,而是想誘出擄劫凌玉姬的人。   他與瑛姑商議之下,認為顏峰嫌疑最大,這一猜測連藍岳也十分同意。   因此,當真相未曾查明,同時未知顏峰秘密住址之前,可不敢稍露神色。   瑛姑一則並不在乎凌玉姬是否被人佔有,二則渴欲揭開千古之謎,找到財神錢 於之墓。故此力勸這兩個男人不必心急,她的理由是如果凌玉姬已遭不幸的話,急 也元用,何況那人既然猜是顏峰,則他已和大家在一起,暫時無法再對凌玉姬怎樣 ,因此自然要力加持重,以期日後一擊成功。   當然他們商議之際,不但避開祈辛二人,同時也設法先支開了夏雪,所以一行 六人之中,竟有三個人不知他們還有這些鬼胎,後來再加上顏峰,可就一共有四個 不知情之人。   無名氏和藍岳情知顏峰為人機警異常,故此約好即使要向顏峰刺探的話,也由 瑛姑暗中出馬。藍岳必須裝出完全被瑛姑迷住,無名氏則裝出戀上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二章 千古之謎貓眼辨寶圖】   他又等了好久,才輕輕動手,只見他點燃了那支短香之後,運一口真氣,徐徐 把火星上冒出淡淡的白煙從牆上一個特別打通的小洞中吹人房內。   又過了一盞熱茶時分,他面上泛起獰笑,眼內閃動著奇異的光芒,只見凌玉姬 全身軟癱地靠在太師椅上,螃首枕住椅背,仰面向上,打開那扇鐵門。   她雙目已經緊閉,但那雲餐霧鬢,玉面修眉,仍然極是動人。   曹廷眼中欲光更盛,一步步向這個已經消失了抵抗力的美女走去。   就在凌玉姬即將遭受曹廷凌辱之際,無名氏、藍岳及顏峰這幾個萬分關心她的 人,都尚自遠在數百里外的華山之中。   當無名氏偕同藍岳、瑛姑及祈北海、辛龍孫等數人向華山進發,傍晚時分,一 騎如飛趕來,正是顏峰回去把凌玉姬之事交代好之後,重新趕到。   無名氏的原意本不想揭開財神錢干的千古之謎,而是想誘出擄劫凌玉姬的人。   他與瑛姑商議之下,認為顏峰嫌疑最大,這一猜測連藍岳也十分同意。   因此,當真相未曾查明,同時未知顏峰秘密住址之前,可不敢稍露神色。   瑛姑一則並不在乎凌玉姬是否被人佔有,二則渴欲揭開千古之謎,找到財神錢 於之墓。故此力勸這兩個男人不必心急,她的理由是如果凌玉姬已遭不幸的話,急 也元用,何況那人既然猜是顏峰,則他已和大家在一起,暫時無法再對凌玉姬怎樣 ,因此自然要力加持重,以期日後一擊成功。   當然他們商議之際,不但避開祈辛二人,同時也設法先支開了夏雪,所以一行 六人之中,竟有三個人不知他們還有這些鬼胎,後來再加上顏峰,可就一共有四個 不知情之人。   無名氏和藍岳情知顏峰為人機警異常,故此約好即使要向顏峰刺探的話,也由 瑛姑暗中出馬。藍岳必須裝出完全被瑛姑迷住,無名氏則裝出戀上夏雪的樣子。   第二日的晚上,已到達華山。這一行七人之中,藍岳,瑛姑和顏峰都到過華山 天隱崖,是以輕車熟路,一點也不費事就到達目的地。   那天隱崖雖然不是華山最高之處,但因面向的一方群峰參嗟,恰好隔阻不著, 是以遠在十里以外,已經可以見到。只見那天隱崖宛如一個極大的鏡子,嵌在一座 插雲高峰的峰腰,如在白天,便可以看見上面刻著“千古之謎”四個大字。   眾人遙望著這天隱崖,個個都激起興奮之情,連無名氏也漸把全副心意放在此 事上面。   顏峰道、“以我倆的腳程,片刻就可以到達那天隱崖,現下當急之務,便是找 到一個未練過武功的普通人。”   無名氏道:“我所說最少要三個人同心協力,始能揭開這千古之謎,其中有一 個還得是普通的人。”   祈北海道:“要未練過武功之人幹什麼?”   瑛姑道:“那天隱崖上刻的明明白白,一個武功絕高的人,大概最低限度也得 像顏公子或藍公子那種身手,另外可須一位也懂得武功的幫忙,才能到達崖中指定 之處。接著,由那個普通之人在崖下瞧著,一直到他看到玉貓眼中光華,所站之處 ,地下藏有鐵匣,匣中藏著寶墳的地圖!”   祈北海哦了一聲,又道:“為何要普通的人?我們不可以麼?”   瑛姑沒有做聲,似乎一時未曾想出道理。   顏峰淡淡一笑,道:“以區區愚見推測,大概是因為練過武功之人,眼力較強 ,所以看到貓眼光華之時,可能所站地方已經不同,失去了準確性。”   眾人都暗暗感到佩服,瑛姑不禁暗暗呷醋,道:“請問顏公子,財神錢干為何 偏要在這中間加上一個未曾練過武功之人?”   顏峰似乎早就想透這些疑點,立刻應道:“自然一來是因為練過武功之人,因 功力深淺不同,眼力強弱相差太遠,難以作准。不似普通人雖然也有強弱,但相差 卻有限,容易取准!”   他稍稍停頓,接著又道:“第二,財神錢干以智計自詡,他已在崖上刻字中說 明:那兩個懂得武功之人,可以互相暗算,卻沒提及這個普通人,其實這個普通人 雖然不懂武功,但也有護身之法!那就是當他看見玉貓眼中光華之際,當時暫不聲 張,自己看準了地點,然後走開,在別處站定才說是看到了。在財神錢干預計之中 ,那兩個有武功之人,應該在上面就拼掉一個,剩下的一個下崖之後,勢必也把那 個普通之人殺死,於是一切都成為泡影,必須從頭再來一次。”   眾人都聽得目瞪口呆,無名氏輕歎一聲,道:“財神錢干看透了世道人心,明 知大利所在,必定引起重重殺機,所以他膽敢自誇為千古之謎。”   他的話不啻承認連他也可能下毒手殺死同謀探寶之人,因此眾人都暗暗吸一口 冷氣,各自忖思盤算。   夏雪突然道:“多了半個普通人,總是多點是非,不如我們先去試上一試。反 正大家都曉得不一定會成功,所以崖上兩個懂武功的人暫時不會火拼,崖下觀看玉 貓眼光華的人,也不限於一個人看得見,便可彼此安然,先試上一次!”   藍岳點頭道:“表姊這話有理,也許那財神錢於故弄玄虛,其實不須普通人也 可以。再說,此舉有個好處,那就是最低限度,可以先查明這只玉貓是否就是真正 的解謎之鑰?”   祈北海道:“先試上一試我也贊成,但這玉貓是不是真正的解謎之鑰,何須到 那裡才試得出來?”   藍岳道:“以我猜想,那崖上指定之處,必有特別的形勢環境,如果不到那兒 試驗就可看得出來,他何必弄十隻之多,混淆人心?”   祈北海聽了只好服氣,道:“算你說的有理,咱們走吧?”   當下一行七人向天隱崖奔去,不久功夫,已到了側面峰腳。   他們施展出輕身工夫,雖是在黑夜之中,仍然迅逾奔馬,不一刻便到了峰腰。   顏峰當先帶路,瑛姑向藍岳低聲說了幾句,又向夏雪說了幾句。   夏雪悄悄對無名氏道:“瑛姑說等一會兒不要搶著上前,大家設法迫顏峰出馬 ,乘機把他害死!”   無名氏怔一下,道:“這種行徑,不是大丈夫所為,你可告訴她不行。   而且,這一次恐無結果,如果向他下手的話,只怕玉貓和他一齊跌成粉碎夏雪 把話傳給瑛姑,瑛姑道:“你告訴他,第一次自然不向他下手,第二次顏峰因已經 熟習,當然再由他出馬,那時才向他下手。你告訴無名氏,如果現在不下手的話, 此人終必是個禍根。楚霸王鴻門宴上不殺漢高祖,最後天下都歸於漢……”   夏雪又把話傳給無名氏,無名氏搖搖頭,道:“她不過是個女流,豈識得何謂 丈夫胸襟,英雄懷抱,此事萬萬不行!”   夏雪剛把話傳到瑛姑耳中,眾人已到達那天隱崖之頂,這時反而看不見那“千 古之謎”四個大字。   眾人在崖頂向下望去,只見上下相距約有二十來丈,崖下靠近石壁處石筍如林 ,若然掉了下去,縱有通天本事,也勢必粉身碎骨,血肉元存。   石筍林邊往外一點,就是平坦草地,想來那個裝著寶墓地圖的鐵匣,就在這片 草地之內。   在那崖頂的斜坡上,豎著一方石碑,碑上把如何下手之法說得明明白日。   無名氏和祈辛等人都走過去,點燃火折觀看碑上的文字。   顏峰在崖邊俯視著地面,緩緩道:“這位財神錢干當真是智計冠絕一代的人, 此處形勢之險惡,教人看過之後,日後永遠不能忘懷!”   瑛姑道:“如果親自在崖壁凹處的石蓮花上立過足,更是足以稱做武林之舉! ”   顏峰微微一曬,道:“瑛姑可是有意親自出馬一試麼?”   瑛姑道:“你豈肯把這機會拱手讓給別人?再說我也沒有這份能耐!”   顏峰道:“你用不著客氣,那天你力敵崔家三虎,說明每一招殺死一虎。   只用了兩招,果真就殺死了兩個,絕藝秘技,震動天下,區區也甘拜下風!”   瑛姑道:“顏公子好說了,武林中誰人不知直隸顏家秘傳武功,天下第一”   顏峰道:“那不過是江湖朋友過譽之詞,只看那天區區及不少高手圍攻無名氏 一人,尚且不能取勝之事,就知道事實如何了!”   瑛姑道:“顏公子不過是未出全力而已,其實以顏公子的智謀武功,要活捉天 下英雄高手,包括無名氏在內,也不過是易如反掌之事!”   顏峰微微一怔,心想這個女子話中有刺,一定是已經知道自己乃是煩惱峽事件 的幕後主持人,只不知除了她之外,是否還有別人知道?   他乃是大好大惡之人,面上絲毫不露神色,微微一笑,道:“區區有意請姑娘 守秘,不知其中有沒有困難?”   他沒有說出請她守秘的是何事,瑛姑已明白他乃是試探自己是否真的知道煩惱 峽的秘密,心中忖道:“我如果承認知道,他勢必事事都要遷就於我,等如被我所 制,我自然不可向他洩露還有別人知道,那樣他才不敢得罪於我……”當下應道: “要我守秘毫無困難,這事以後再談……”   顏峰一聽心中登時泛起殺機,決意及早把她殺死,除去後患。   他側眼一瞥,只見玻姑就站在他身邊兩尺之處,正如他一樣俯首下望,僅須輕 輕一推,就可把她推落在二三百丈深的峭壁底下,跌成肉醬。   他心中雖是轉動著惡念,可是一點也不急燥,暗中迅快地思索如何才能不著痕 跡地把她推了下去,同時又必須出手就成功才行。   他馬上就想出惡計,當下口中輕輕驚咦一聲,緩緩舉起右手,向崖下指點,左 手卻悄悄貼著胸前,從右脅下伸出去。   他的右手毫不搖擺,因此如果不是低著頭瞧看,絕對不會感到他的左手竟然從 脅下緩緩伸出來。   瑛姑順著他的右手望去,沒有瞧見一點可疑之物,但也不曾發覺對方的左手已 伸手肘旁邊,只要再伸過來一點,就可突然發力把她推落崖下。   她為人尖酸刻薄,這時冷冷一曬,道:“我想如果真有值得驚訝之事,恐怕就 是看見了玉姬小姐啦。”   她冷不妨提及凌玉姬之名,竟使得顏峰左手伸出之勢為之一怔。   瑛姑本想轉身走回藍岳那邊,可是她又發覺對方特別的沉默,當下改變主意, 故意自言自語道:“玉姬小姐失蹤的真奇怪,假如我是無名氏的話,哼,哼,早就 把那個冒犯玉姬小姐的人殺死。”   顏峰心頭一凜,忖道:“她的口氣聽起來似乎知道凌玉姬是我軟禁住的;   我原可殺她滅口,但是萬一藍岳也知道得像她一般多,見她一死,豈不是猜想 得到是我下的毒手?再說藍岳如果沒有這個女子,還會不極力追究凌玉姬的下落麼 ?”   正在轉念之際,只聽玻姑又自語道:“這事也只有我一個人曉得……”   顏峰惡念閃電般掠過心頭,左手運足真力,摹然一撥。   他的手掌還未觸及她的身體,那股內家真力已把她撞得向前衝去。   瑛姑尖叫一聲,上半身已跌出峭壁之外。她在死生一發之間,順手一掌向顏峰 劈去。   顏峰可不肯避開,免得無言對藍岳,急急伸手作出疾抓之式,其實掌心又吐出 一股內力,疾撞潛迫。   藍岳和無名氏聞聲回顧時,恰恰見到瑛姑在懸崖邊緣搖晃一下,便向前僕跌, 身形立即從峭壁上消失。   他們也同時見到顏峰伸手急抓,卻抓個空,所以瑛姑僕跌落去。   這兩人頓時呆住,反而是祈北海和辛龍孫兩人立刻躍到崖邊。   藍岳震驚之下,厲聲大喝道:“顏峰你也不用打算活啦!”   顏峰已躍開尋丈,冷冷道:“藍兄可不見得能把區區怎麼樣……”   藍岳怒喝一聲,迅快縱去,人未落地,已劈出一掌,一股勁風呼嘯排空衝去。   顏峰舉掌一拍,也發出內家真力。雙方掌力一碰,顏峰身形紋風不動,藍岳卻 震得退了兩尺,方始墜地。   無名氏朗聲道:“藍兄為何速下毒手?”   藍岳怒聲道:“瑛姑一命分明被他所害……”   無名氏道:“何以見得?”活聲中已縱到他身邊,兩眼卻凝望著對面的顏峰。   顏峰心中大力驚駭,暗忖這無名氏一出手的話,自己一定難逃公道。但這刻卻 來不及逃走,當下搶著應聲道:“這就奇了,我沒曾抓住她,便要為她抵命麼?”   無名氏面上不動聲色,道:“這話甚是!”但雙目仍然緊緊盯住顏峰。   要知無名氏心情甚是微妙,他本來也相信瑛姑的意外與顏峰無關。可是他卻因 為懷疑凌玉姬是落在顏峰手中之故,所以對他生出一種說不出的仇恨。而此刻越看 著他的長面孔,就越覺得可憎可恨。暗暗希望藍岳說出一個道理,好出手把對方擊 斃。   藍岳冷笑一聲,道:“試想此人一身武功豈是平庸之輩,怎會連瑛姑的手也抓 不著?”   無名氏道:“這話也有道理……”   藍岳繼續道:“假如是無名氏你,我就可以相信真的沒有抓到。”   顏峰冷冷道:“別不要臉,亂拍馬屁。”   無名氏道:“這樣說來,藍兄之意乃是認為我武功及不上顏兄麼?”   藍岳道:“這倒不是,但我也不是拍你馬屁。誠然你的為人與顏峰這種惡毒陰 險之輩不同,但最重要的是你雖是武功高強,可是終究閱歷不豐,在那種情形之下 ,便有失手之可能!”   無名氏道:“藍兄這話很有道理……”   藍岳接著道:“不但如此,我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理由,那就是以琅姑的武功, 怎會像尋常女子一般失足跌落峭壁?而且看她跌下去時的姿勢,元疑是有人用力推 她所致!”   無名氏面色一沉,目射寒光,冷冷道:“藍兄的兩個理由已經足夠啦!   顏峰你也最好自己跳下峭壁,如果能夠不死,算你本事!”   顏峰道:“這峭壁高度幾達三千丈,只要是血肉之軀,絕元生還之理。   我與其跳崖而死,不如與你們放手一拼。”   無名氏踏前幾步,大喝一聲,舉掌疾劈。顏峰也出手抵拒,兩股掌力相交,“ 膨”地一響,顏峰遲了半步。   藍岳突然躍上來,道:“無名氏等一等,我要親自殺死這廝,方足以解我心頭 之恨……”   無名氏橫躍開去,讓出地方,一面道:“藍兄可得小心!”   藍岳運足滅神掌掌力,雙掌化為青紫之色,揮動之際,發出凌厲的嘯風之聲, 勁撲顏峰。   顏峰沉住一張長臉,鎮靜地發招應付。他的招數奇臭怪異之處,不下於藍岳。   兩人出手都迅快異常,眨眼之間已拼了七八招。雙方所發出的沉重內力,只激 得周圍一丈以內草飛石走,聲勢猛烈之極。   無名氏目下已有無數次搏鬥經驗,加以一身所學的招數手法,均是當世不傳秘 技,是以眼力極是高明,僅僅看了他們迅快激鬥了七八招,便知此戰的結局,將是 哪一邊得勝。   他低低哼一聲,心念轉動,轉眼向祈辛二人望去,只見他們都凝目瞧著藍顏二 人激戰,看那情形,似是當他們尚未躍到峭壁邊緣之際,已因這邊喝罵對話之聲停 住身形,轉身瞧看,直至現在。   他本想找祈辛二人商量一下,所以向他們望去。目光方自在他們面上一轉,忽 然見到他們身後人影一閃,不禁大感奇怪,定睛看時,只見那出現在祈辛二人身後 的人影,竟是跌下崖去的瑛姑。   無名氏驚訝得嗯了一聲,隨即反身一躍,落在藍岳及顏峰之間,雙手齊發,左 手架住藍岳發出的招數,右手卻巧妙絕倫地攻襲顏峰脅下大穴。   顏峰自料絕非這二人聯手之敵,疾然縱退。   藍岳詫異大喝道:“無名氏你何放出手攔阻於我?”   顏峰聽了這話,暗暗鬆一口氣,遊目一瞥,恰好見到瑛姑躍了過來,不由得心 頭大凜。   瑛姑大聲道:“公子,公子……”   藍岳轉目一看,雙眉大皺,道:“你竟沒有摔死在百切峭壁之下?”   他言下之意,似乎不滿意她的不死。瑛姑縱落在他身邊,陪笑道:“賤妾向崖 外倒下之時,施展出金鉤倒掛腳法,腳尖鉤住崖邊的石頭,但胸口在石壁上一塊突 巖撞了一下,幾乎把我撞得昏死過去,幸而終於熬住,調息到現在,才能翻上來。 ”   無名氏插口問道:“你為何翻跌落去?可是顏峰暗中加害?”   顏峰一面凝神聆聽瑛姑回答,一面忖度地勢,準備奔逃。   瑛姑眼光一閃,已看出顏峰的心意,當下道:“我自己也不知道,只覺得一陣 強勁風力猛襲上身,以致立足不穩。”   藍岳劍眉又是一皺,道:“你自己都不曉得,卻教我們如何替你報仇出氣?”   夏雪大聲道:“既然瑛姑也不曉得,此事只好暫時存疑,日後定然查得出真相 。目前還是先下手揭開千古之謎要緊。”   無名氏道:“夏雪的話有理……”說時,從匣中取出玉貓。   藍岳也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堅韌細繩,道:“哪一個首先下去?”   瑛姑接口道:“自然應該是顏公子,他如果光是站在一邊等我們動手,坐享其 成,豈不是佔盡便宜?”   無名氏料顏峰一定不肯,接口道:“如果我們指定要他下去,也未免失之公允 ,倒不如抓鬮決定……”   顏峰突然大聲道:“不必抓鬮,我願意領先下去!”   無名氏及藍岳、瑛姑等無不一陣愕然,轉眼凝望住這個顏家高手,心中都泛起 莫測高深之感。   顏峰舉手走過來,伸手取過無名氏捧著的玉貓,一面抓起韌索的一端,迅快地 繞過雙脅,在胸前打個死結。   他接著道:“但必須是夏雪姑娘充我助手……”   夏雪不敢貿然答允,默默符候無名氏的吩咐。   無名氏緩緩道:“久聞顏公子智勇過人,盛名果是不虛,夏雪你可願意充他助 手﹒   夏雪道:“只要你不反對,我就做他助手使了。”   顏峰道:“既蒙夏姑娘允許,請你將徑索的另一端縛在身上,一如區區夏雪拾 起堅韌細繩的另一頭,如言縛好,在胸前打個結,卻是活結。   顏峰並不理會,逞向藍岳問道:“這條細繩可承擔得起區區的體重麼?”   藍岳冷哼一聲,道:“當然承擔得住。”   瑛姑接口道:“此繩經過特製,縱是顏公子那等武學高深之士,一時三刻之內 想把它弄斷,怕也辦不到……”   顏峰微微一笑,道:“那好極了……”說時,從囊中取出一件精鋼所制的小巧 鎖頭,道:“此鎖乃是區區精心製成,比普通的鎖多出一臂,可以鎖住繩結,無法 解開,現在就請夏姑娘鎖住繩結……”   夏雪面泛怒容,道:“你既然不信任我,為何要請我做助手?況且我既不能解 開繩結,這條性命豈不是反而操於你的手中?”   衷姑也接口道:“夏姑娘說得不錯,剛才無名氏還因你算定玉貓在手,估計大 家不敢向你下手,自告奮勇,首先出馬,還讚你智勇兼全的盛名不虛。誰知你竟是 仗恃這具特製之鎖,所以才敢出馬!”   顏峰笑了一笑,道:“夏姑娘勿動怒,區區的苦衷,乃是因為姑娘除了無名氏 的話之外,還會受令表弟的左右,而令表弟或會受別人影響,此所以此次出馬,端 的危機重重,是以不能不詳加防範,以免有萬一之變他的話人情人理,連藍岳、瑛 姑都無法反駁,無名氏道:“夏雪,你可願意用他特製之鎖?如其不願,那就換別 人下去!”   夏雪道:“我加上此鎖之後,性命豈不是操於他的手中?”   無名氏沉吟道:“是啊!似乎也有不妥……”   顏峰微曬道:“區區與夏姑娘無怨無仇,斷無加害夏姑娘之理。況且目下你有 無名氏及令表弟在此,區區如果加害於你,他們焉肯讓我活著離開?”   夏雪頷首道:“好吧,我如果不冒此險,只怕弄到天亮,也不能開始發掘這千 古之謎……”   她接過鎖頭,鎖在胸前繩結之上,顏峰一手捧住玉貓,向崖邊走去,夏雪跟在 後。   他按照石碑上財神錢干留言的指示,從一處缺口慢慢爬下去,果然每一伸腳下 探,都找到落腳的小洞,足供支承身體。   他落下去之後,夏雪也跟著爬了下去。   無名氏和藍岳必須守在上面,以防顏峰有什麼毒計,好攔截他的逃路。   因此,瑛姑和祈辛二人迅快奔落山腰,覓路走到這天隱崖之下。   顏峰和夏雪兩人往下爬了四五丈,因崖勢緩緩內凹,此刻已看不見上面,只見 到底下一片黑暗中,灰白色的石筍如林直立。   他們雖是武功高強之人,但這刻形勢太以險惡,只要有一人失足,勢必一齊粉 身碎骨,同歸於盡。故此兩人都心中惕凜,小心從事。   降落了五丈左右,便有一塊方圓尋丈的突巖。顏峰先縱落這方大石之上,等到 夏雪也落腳其上,兩人一同舒口大氣。   顏峰道:“現下依照石碑上的指示,區區便須由姑娘用繩子吊住,慢慢放下去 ,等區區看到那朵石蓮,便打個招呼,請姑娘用內力蕩送到那石蓮之上。”   夏雪點點頭,道:“我有一事請教……”   顏峰道:“如是題外之言,區區絕不奉復!”   夏雪微曬道:“你似乎有許多秘密,所以怕詢問,但我問的不是題外的話,所 以你毋庸害怕……”   顏峰道:“姑娘請說!”   夏雪道:“以我看來,你一生多疑善詐,天下之人,在你幾乎無一可信,但怎 會相信財神錢干石碑上的留言?萬一錢干有意陷害武林高手,特地佈下假局,豈不 是死得十分冤枉?…顏峰道:“姑娘問得好,其實區區也不大相信財神錢干,不過 我斷定他不會在此地弄下手腳害人,如果他真有陷害後輩高手之意,兇險之處,必 在他的墳墓之內。”   夏雪點點頭,道:“這話有理,還有同樣的一個問題,那就是你為何挑中我充 你的助手?”   顏峰心中暗暗道:“我如挑選藍岳,一則怕他暗算,二則瑛姑絕不答應。   如果挑選瑛姑,她必因記恨而加害於我。假如挑選無名氏,卻怕我們兩人都將 被瑛姑鼓動藍岳及祈辛二人,阻止我們上崖。至於祈辛二人,更是難以信賴。他們 身上均有兵刃,可以割繩索,再者瑛姑也將會把無名氏騙開,然後把我攻跌崖下。 唯有你最是穩安,一則有無名氏為靠山,別人不敢使我們同歸於盡,二則你心計不 工,在眾人之中,最是愚笨。我自然要挑中你,不過這理由卻說不得……”   當下應道:“我自問一向對姑娘甚為誠敬,是以這等生死關頭,唯有姑娘可以 依賴!”   夏雪淡淡一笑,道:“顏公子好說了,請動身吧!”   她抓住繩子,緩緩把顏峰懸空放下。在她立腳的巖石底下,峭壁凹人兩丈有餘 ,是以任是身手再高之人,如果不用繩索吊下,到此突巖時,便無法再往下降。   夏雪把他放下尋丈,突然停手,用腳踏住細繩,探首俯望。   顏峰仰首道:“夏姑娘為何忽然停手?還有尋丈,方到那朵石蓮!”   夏雪冷冷一笑,道:“聽說凌玉姬離奇失蹤,你可知她下落?”   顏峰心頭大震,道:“姑娘這話問得甚是奇怪!”   夏雪道:“你能不能把她的下落告訴我?”   顏峰道:“姑娘為何一口咬定區區知道?…夏雪道:別人不曉得,我卻明白的 很。試想你如果不是迷上了凌玉姬,焉會對我突然改變了態度,我說得對不對?”   顏峰並非一般尋常之人,是以這刻已不置辯。要知大凡女子以直覺發掘出的道 理,極少有誤。他縱是用盡千言萬語辯答,也難把對方說服。   因此他決定不再徒勞分辨,緩緩道:“即使果如姑娘推測,凌玉姬已落在區區 手中,姑娘卻如何處理?”   夏雪道:“你先把她目下落腳之處告訴我!”   顏峰淡然道:“姑娘不會把她的住處告訴無名氏吧?”   夏雪道:“那也說不定,我可能告訴藍岳……”   顏峰道:。‘你當然不會告訴藍岳,只因你深知凌玉姬對令表弟並無意思,如 果告知藍岳,他把凌玉姬救出來,還不是等如替無名氏效勞?”   他停了一下,見上面沒有用反應,接著又道:“話說回來,假使凌玉姬真是落 在我手中,對你有百利而元一害。況且目下情勢,我不告訴你,你豈又能奈我何? …夏雪默默片刻,突然沉聲道:“如果你不說的話,我可以加害於你……”   顏峰道:“姑娘有什麼辦法可以加害於區區?”   夏雪道:‘這很簡單,我打石上跳下去,你豈不是也得陪我摔死?…她話聲之 中,隱隱蘊含沉重和堅決的味道,一聽而知絕非在開玩笑。   顏峰這一驚非同小可,身上直流,忖道:“這女子敢是發瘋?”   他心中雖是作此想法,口中卻不敢說出來,想了一下,緩緩道:“姑娘這種同 歸於盡的法子,未免有欠考慮………若在平時,這顏峰為人陰險多智,說話之間喜 歡屢屢問斷,先教對方猜上一猜。然而此刻他卻不敢這樣做,一直接著道:“試想 如果凌玉姬當真落在區區手中的話,姑娘這一與區區同歸於盡,豈不反而促成了無 名氏和凌玉姬兩人?”   他不愧是智謀出眾,工於心計之士,話鋒一轉便直擊對方最弱之點。   上面的夏雪沉默片刻,道:“無名氏與凌玉姬之間的感情,已不是外人能夠拆 散的,他們縱然永遠見不到面,可是仍然會活在對方心中,我這話你聽懂了沒有? ”   顏峰道:“姑娘說的每個字都很明白,可是話中深意卻不易瞭解!”   夏雪道:“我告訴你,我的想法是他們既然如此相愛,我縱然在表面上得到無 名氏,也沒有處!”   顏峰道:“這話更加令區區不解,既是得到,即使是表面,也強勝於一無所獲 !”   夏雪冷笑一聲,道:“但我卻不做此想,若果只是表面上得到,我更感到痛苦 ,倒不如完全不曾獲得。因此,我想出最佳之法,那就是和你一塊死掉,那樣無名 氏便會得到真正快樂,而我也會永遠活在他心中……”   顏峰又出了一身冷汗,深感死機緊迫,無法挽救。此外,他實在也弄不懂這夏 雪為何肯自尋死路,而讓另一個女子投入無名氏懷抱中,得享快樂。   他仰望黯黯長空,不禁發出一聲浩歎。   夏雪淒然一笑,俯首望住下面的人影,道:“你雖然死得不甘,但這也是無可 奈何之事……”   說著,伸在右邊的左足輕輕抬起,顏峰頓時向下面溜墜。   那條細繩長約五丈,夏雪此舉無疑是等到繩子放盡之後,那股下墜之力把她一 拉,便隨同跌出石外,與顏峰先後跌死在底下的石筍林中。   眨眼間細繩已經放盡,一股力量陡然傳到她胸前的繩結上。   夏雪放軟身軀,上半身震動一下,便向石外傾栽出去。   忽然間一隻手從旁邊伸出來,抓住細繩。小臂橫攔在夏雪胸腹之間,夏雪頓時 止住傾跌出去之勢。   他睜眼一看,首先碰到一對神光奕奕的眼睛。   接著一陣微風襲到身上,卻是另外一個人在她另一側現身,手中藍光微閃,登 時割斷那條細繩。   第一個現身的人乃是無名氏,跟著出現的則是玻姑,她以那柄淬毒短劍割斷細 繩,同時已把細繩接過,繞在腕上,運力吊住底下的顏峰。   無名氏雙目炯炯,望住夏雪。他本想間她顏峰可曾說出凌玉姬是否當真落在他 手中。但是,他又感到將此事問她的話,未免對她太殘忍。因此,僅僅嘴唇躡懦一 下,沒有發出聲音。   那邊瑛姑揪住繩子,低頭大聲道:“顏公子,你沒有駭著吧?”   顏峰平淡地道:“還好,承蒙援救,日後自當圖報!”   事實上他一身衣服被冷汗濕透,但此人城府深沉,雖然在這種大風大浪之中, 仍然能夠自製。   瑛站道:“公子應該向無名氏道謝才對,如果不是他及時出手,你此刻早已粉 身碎骨了。”   顏峰哼了一聲,道:“我手中捧著他的玉貓,或許他是為了這只玉貓之故。”   無名氏不屑作答地哼了一下,顏峰呵呵一笑,道:“我這話自是不能當真,他 為了夏姑娘性命,方始出的手,對也不對?”   瑛姑冷曬一聲,道:“顏公子,你要記得,無名氏和我都是不怕直隸顏家聲威 的人,如果單單為了夏姑娘的生死,這還不容易解決……”   她突然彎腰垂臂,因此顏峰身子陡然向下一沉,頓時又出了一身冷汗。   瑛姑又道:“其次,我老實告訴你,無名氏這次華山之行,你以為當真是為了 揭開千古之謎麼?那你就在負機謀出眾之名了。”   顏峰身軀一震,第一次失去控制,面上神色大變。琅姑雖然無法見到他的神色 ,但手中的繩子傳來的感覺已足夠查探出他的反應。   她冷冷一笑,又道:“顏公子,你如果把玉姬小姐的下落見告,我們就開始繼 續揭破千古之謎的行動如何?”   此言一出,不但底下的顏峰駭了一跳,連旁邊的無名氏和夏雪也為之一驚,都 猜不透她為何使用這種一針見血的手法。   底下的顏峰默然不語,過了片刻,頭上的巖石邊飄送落藍岳的語聲,他道:“ 姓顏的如果不說,那就教他粉身碎身好了!”   他的話自然是對瑛姑所說,卻使顏峰觸動了靈機,暗自忖道:“我如果堅拒說 出,萬一真的被他們丟落峭壁之下,豈不是永遠再沒有奪得凌玉姬的機會”   瑛姑冷冷道:“顏公子,你說是不說?”   顏峰大聲道:“我縱然說出一個地址,你們也不一定會相信。”   瑛姑道:“你儘管說出來!”   顏峰果真把凌玉姬被軟禁的地方說出來。   瑛姑低低對無名氏等人道:“你們可有什麼法子測驗他的話是真是假麼?”   無名氏和藍岳尋思了一會兒,無名氏道:“如果不親自去看一看,誰也難以斷 定……”   藍岳道:“我卻有個笨拙之計!”   無名氏道:“藍兄有什麼計策?”   藍岳道:“這法子很簡單,我們先別讓這廝弄上來,現下立刻分出一人。   兼程趕返洛陽,等到親眼目擊之後,自然可以知道是真是假了。”   瑛姑搖一搖頭,道:“藍公子卻沒有想到,這顏峰乃是何等毒辣之人。   他既然敢但白把凌姑娘的地方說出,自是早有佈置,假使是別的人尋上門去, 只怕僅能見到凌姑娘的屍身了。”   藍岳為之一怔,道:“這……這怎麼是好?”   瑛姑心中歎息一聲,同時泛起陣陣妒火,忖道:“他和無名氏都是機智過人, 聰明絕頂之士,想不到一碰上玉姬小姐之事,就都變得這等愚昧,可見得他們竟是 如何深愛玉姬小姐……”   無名氏因為顧念著夏雪,所以默不做聲。其實他也極想出口催瑛姑想個法子。   瑛姑深深呼吸幾下,抑制住心中紊亂不安,緩緩道:“現下有個連環計,大概 可以測知顏峰的話是真是假?”   顏峰被吊在半空之中,覺得十分難受,他此刻可不敢輕舉妄動,生怕偶一動彈 ,上面的人以為他要攀援上去,急急鬆手,以致死得不明不白。   他等了好一陣,只聽玻姑冷冷的聲音飄下來,道:“顏公子,你剛才所說的地 址,不知確是不確。我們想暫時委屈你一下,等到有人從洛陽趕回來時,證實了你 的話不假以後,才讓你上來。”   顏峰大聲道:“我早就料到你們有此一著,但此去洛陽,最快也得兩三日工夫 。”   瑛姑道:“現下尚有四五人在此,可以輪流接替,絕對不會失手令你摔下去… …”   顏峰道:“我能不能知道你們推誰去洛陽?”   瑛姑道:“本來應該由我奔波一趟,但目下卻分不開身,只好請夏姑娘辛苦一 次了……”   顏峰道:“她怎肯為玉姬之事辛苦?說不定她見到凌玉姬之後,一時忍不住妒 意,把她殺死……”   瑛姑冷冷道:“夏姑娘已經上去了,聽不見你的暗示,我倒是有件事急於問你 !”   顏峰歎口氣,道:“你儘管問吧!”   瑛姑道:“無名氏和藍公子已經決定,如果夏姑娘回去這一趟,回來時只帶來 的惡耗,他們就不管你是否肯說真話,一定要把你摔落懸崖之下,因此,如果你所 說地址有誤,或是內中另有陰謀毒計,最好此刻說出,我們還可及時追上夏姑娘。 ”   顏峰確實是真話,也沒有其餘陰謀,當下道:“用不著追她啦!”   瑛姑道:“你可不要後悔……”   顏峰道:“笑話,有什麼好後悔的?”   上面靜默了一陣,顏峰突然感到身軀直向上升,不由得大感意外。   片刻之後,他已升到突巖邊緣,於是提氣借力,輕輕一拔,已飛上巖石。   只見突巖上共有三個人,一個是藍岳,一個是瑛姑,另一個則是夏雪而不是無 名氏。   他微微一愣,瑛姑已道:“其實是無名氏親自趕往洛陽啦!”   顏峰面上顏色大變,正要向上縱起,突覺數股潛力分從幾路襲到,不得不迅急 發招拆解,竟無法向崖頂撲上。   那數股潛力乃是藍岳。瑛姑及夏雪三人一齊出手,這三人的武功非同小可,而 且占取主動之勢,是以顏峰不但無法衝破他們的阻截,反而漸漸後退,眨眼之間, 已退到邊緣之上。   道,“看你急去的樣子,可見得那地址不假。但我們卻不能讓你立刻趕往洛陽 ,及時把玉姬小姐移到別處。”   顏峰本來很易被迫跌落崖下,幸而對方三人這時已煞住進迫之勢,才勉強立住 腳不再後退。   道:“你何不失之東隅,收之桑榆,現下立刻開始揭開千古之謎。無名氏既要 得人,自然要放棄得寶了。”   這話果然深深打動顏峰的心,連忙應道:“好吧!我們開始尋寶就是。”   瑛姑揚一揚左手細繩,道:“有勞顏公子再度下去如何?”   他們說話之時,一直仍在發招動手,雖然不似開始之時那麼激烈,然而如果顏 峰換了一個武功稍差的人,早就被他們凌厲沉重的掌力擊落懸崖了。   顏峰一手捧著玉貓,只剩一隻手,要拆解三位高手的攻勢,談何容易。   再者,一開始時已失去機先,更難挽回危局。   因此,他已沒有選擇餘地,低喝一聲你可得小心,倏然退縱出巨石之外。   瑛姑運起內家真力,繃緊那條細繩,讓他緩緩下墜。   這時,崖上一道人影無聲無息地飄落突巖上,正是那失去蹤跡的無名氏。   夏雪喘了一口氣,悄然站在一邊。   無名氏緩緩走到她身邊,舉手繞住她的香肩,道:“你可是累了麼?”   夏雪感激地笑一下,道:“我很好,你現在可以當真趕到洛陽去,不必為我的 緣故而不去。”   無名氏心中甚覺不安,充滿了歉疚之意,搖頭道:“不必著急,等這邊的事辦 完了,我們一道去。”   夏雪抑制住一肚子幽怨,微笑道:“她也許有危險,你還是早點去的好。”   無名氏道;“大概不致有事,現下我必須把千古之謎這件事料理清楚,你一定 要得到一份,如果我不在的話,恐怕有人要害你。”   夏雪輕歎一聲,流露出既歡喜又幽怨之色,無名氏懂得她的意思是一方面為了 他並不因知道了凌玉姬的下落,便急急趕去,置她於不顧,甚至還盡先為她安排好 才肯去救凌玉姬,因而歡喜。   另一方面,她必是感到縱然獲得了巨額財富,卻也難以補嘗感情的損失,是以 心中幽怨。   他也覺得這樣對夏雪很不公平,是以更加泛起憐憫之心。   夏雪忽然道:“這一邊的大局也十分重要,凌姑娘身在魔窟,自然也是不妥。 我看不如這樣,如果你信得過我的話,那就由我代你走一趟。”   無名氏想道:“如果我拒絕了她,她一定以為我不信任她而大感痛苦。”   當下不能多作考慮,立刻應允,並且先行謝她代為跋涉的好意。   夏雪立刻縱援上去,不久,已上了崖頂,消失不見。   這時,巖石上只剩下無名氏及藍岳、琅姑三人。   藍岳抓住那條細繩,運貫內勁,使顏峰向崖壁內凹處蕩去。   瑛姑大聲道:“我們之中必須分出一人,到崖下與祈辛二人一同瞧著玉貓雙眼 的光華,免得祈辛二人串通起來,被他們所騙……”   無名氏微微一笑,道:“我想在此與藍兄一道對付顏峰,底下之事,煩你主持 一下如何?”   瑛姑見了他儒雅風流,溫文俊逸的笑容,也不禁怔了一下,忖道:“怪不得有 這許多人傾心於他,看來他似乎比藍岳還要動人些……”   她點點頭,迅速地縱向崖壁,無名氏接著道:“夏姑娘業已趕往洛陽。”   瑛姑停在兩丈高的地方,低頭道:“我知道,所以你們不可讓顏峰回到上面來 ……”   她說完之後,突然感到一陣後悔,迅即向崖上援攀,一會兒兒便到了上面。   那石崖內凹之處,有朵大如桌面的石雕蓮花,顏峰落腳在上面,只見這朵石蓮 花彫工甚是精美,每一瓣都光滑細微異常,甚且隱隱浮動著蓮花那股清香。   這朵蓮花從鏡面般光滑的石壁上斜斜伸出,花莖也雕刻得極是精美。   顏峰詫異地左顧右盼,忖道:“這朵石蓮無疑是就著壁問天生突出的一塊石頭 雕成,工程之艱困浩大,世上罕見,那財神錢干單是刻這朵石蓮,只怕要用去為數 頗巨的銀子,以及不少時間……”   想到這裡,不免聯想到財神錢於的墳墓,頓時貪念大熾。   低頭看時,只見二十來丈的地面,石筍如林,似乎有人影晃動。   他一面運功站穩在石蓮之上,免得被勁烈山風捲動腳步,一面提口丹田之氣, 大聲喊道:“喂,崖下可是祈北海,辛龍孫兩位?”   這麼遠的距離,若是平常之人;已不易傳送話聲,何況山風甚是勁烈。   他側耳一聽,立刻就聽到祈北海粗壯的噪音道:“不錯,這兒還有玻姑,現在 開始吧廣顏峰提高聲音,應一個好字,便按照錢干所留的指示,縱落最外面的一瓣 平展的花瓣上,蹲了下來,把玉貓放在花瓣尖端,斜斜向外面彎曲之處,這樣,玉 貓便變成頭低屁股高的姿勢,底下之人,只要站在適當的地方,便可瞧見貓眼光華 。   他蹲低按住玉貓,耳中只聽山風勁卷之聲,無所事事,便低頭細看前面上的花 瓣。   他的眼力自然不是常人可及,是以在這等夜深暗黑之際,仍然看得清清楚楚。   忽然發現有幾行字跡,凝神看時,卻是一排姓名,字跡凹人石頭之內。   他數了一數,一共是九個人,這些人姓名在武林之中並不多見,但顏峰家學淵 源,博知天下之士,是以曉得這九入均是封爵金榜上列名的高手,每個名字的字跡 都不相同,可見得乃是分別由不同人,用指甲或尖銳之物刻上。   他驚訝地忖想了一陣,隨即已經明白,也伸出手,在最後的一姓名之下,刻上 顏峰兩字。   之後;他再數一數,總共是十個人,他突然大喜如狂,忖道:“財神錢干自己 公開宣稱有十隻玉貓,其中有九隻膺品,目下顯示出在我之前,曾有九個人試過。 他們既然都沒有成就,可知那九隻玉貓皆為膺品,只有這一隻才是真的……”   一念及此,登時泛起無數惡念,尋思獨得重寶之法。過了一會兒,忽見一支火 箭從地面斜斜飛起,帶起一溜藍光,接著發出一聲暴響。   他還不曉得是怎麼一回事,頭上已飄落藍岳的朗朗話聲,道:“顏兄,可以上 來啦!”   顏峰迅快地把玉貓塞在花瓣縫中,隨即感到繩子一緊,便縱出石蓮花之外。   上面的藍岳運起內勁,使他停止搖蕩之後,又大聲道:“顏兄且等一等,無名 氏有話要說……”   顏峰為之大訝,果然不敢緣繩爬上,生怕稍一用力,藍岳感覺出來,便突然鬆 手,那時自己非摔死在底下如林石筍上不可。   只聽無名氏的聲音道:“顏兄且忍耐一陣,目下夏姑娘已兼程赴洛陽,等她返 回之後,如果凌玉姬安然元恙,才能放你上來。”   顏峰哼了一聲,道:“這樣本來不成問題,但是假使下面的人找到秘圖,他們 肯等候夏姑娘回來,才動身找財神之墓麼?”   無名氏道:“你放心好了,若是找到秘圖,你的一份,包在我身上。…顏峰明 知再說下去,也是徒勞無益,當下便不再言語。   這時,底下的瑛姑及祈辛二人,已經合力向地面掘下去。   他們一直掘了五尺多深,但是仍然毫無所獲。   瑛姑失望地道:“看來財神錢干的話,並不虛假,必須要找到一個普通人才行 !”   祈北海憤憤地罵了一聲,辛龍孫卻陰笑一聲,道:“這只玉貓是不是那只真的 ,還成問題。以我們的眼力,也許那玉貓雙眼雖然沒有夜明珠,但仍然可以看見, 必須要普通之人看過之後,才能決定。”   瑛姑道:“找個普通之人並非難事,不過卻要耽誤不少時間。”   於是他們一齊找路上去,到了崖頂,又一同爬落那塊突巖之上。   藍岳劍眉一皺,道:“找不到那塊秘圖麼?”   瑛姑道:“找不到,恐怕非找個普通人來不可。”   藍岳道:“現在馬上出去找就是了!”   瑛姑道:“此舉可要花費不少時間……”   辛龍孫道:“這也是沒有法子之事,不過兄弟卻覺得這人不大好找,只因如果 沒有淵源的話,誰敢隨便跟我們到這等深山大壑?”   道:”那就只好用點手段啦!”   藍岳道:“不錯,一定要用點手段,我看暗暗擄掠一個孩子到此地來,並非困 難之事,而且也不愁孩子會出鬼主意。”   這話一出,祈北海、辛龍孫及玻姑都同聲附合,只有無名氏默默不語,好像是 全神貫注在手中的繩了,是以元暇多講。   瑛姑道:“此舉雖然跋涉辛苦,但卻不得不有勞祈辛兩位走一趟了廣祈北海和 辛龍孫答應了,祈北海道:“若然那孩子不聽話,我就先教他吃點苦頭,包管乖乖 跟著來。”   辛龍孫道“我們走吧!”   無名氏突然沉聲道:“且慢!”   他聲音中似是蘊含著怒意,是以眾人都訝異地轉眼望住他。   無名氏接著道:“哪一個用這種卑劣方法的話,我縱是一時無法制止,日後也 會要他的命!”   祈北海不解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無名氏道:“你們一心一意想得到財神錢干的遺寶,便不擇手段,這等行徑, 與盜匪何異?我絕不答應!”   這一干人都不是盜匪,是以被他責備得啞口無言。   瑛姑道“不去就不去啦,何必罵人。我走一趟可好?…無名氏道:“不行,等 夏雪回來,我親自去找。”   辛龍孫道:“難道我們都白白坐在這裡等候麼?”   無名氏道:“你高興就等,不高興也沒有人強迫你留在此地。”   祈北海洪聲道:“假如我們幾個人一齊出手,把你迫墜崖下,卻又如何?’無 名氏微曬道:“瑛姑第一個就不答應。”   藍岳劍眉一皺,望著瑛姑。   瑛姑忙道:“無名氏,你說話別含混不清,你得把道理說出來。”   無名氏道:“你們一動手,首先自是顏峰送命,他一跌下去,那只玉貓勢必粉 碎……”   藍岳哦了一聲,不再言語。   瑛姑眼珠連轉,過了一會兒,道:“我們上去休息一會兒,再下來替換無名氏 。”   她向那三個男人使個眼色,因此他們都不反對,紛紛上崖。   到了上面,玻姑低聲道:“我們必須設法除去無名氏,才能盡快安然取寶!不 然的話,武林中人聞風而集,豈不壞事?”   藍岳道:“這話不錯,但有何妙法可以向他下手?”   瑛姑微微一笑,道:“只不知祈辛二位身上可有繩索?”   祈北海和辛襲孫各從囊中取出飛抓長索,交給瑛姑,瑛姑接過,將兩索打結連 起來,共有三丈餘長,她笑一笑,道:“這一回無名氏必死無疑。”   她心中湧起無名氏的面龐,突然覺得有點不忍。可是馬上又泛起凌玉姬那張風 華絕代,艷冠群芳的面容,不忍之心,頓時如煙消雲散,辛龍孫疑惑道:“無名氏 不見得會死在我們手下,他的武功何等高強,若是捨命相拼,我們可不容易贏得他 ……”   藍岳也有此懷疑,但他卻矜持住不問出口,這時聽辛龍孫說了,便也附和一聲 。   瑛姑道:“你們有所不知,這無名氏為人做事,比較古板方正。如果我們突然 一齊向他出手,他一定不肯把顏峰丟下,這一來他只剩下一隻手,又不能縱躍閃避 ,更無法逃走。我們利用他心中矛盾,未能斷然舍下顏峰以前,奮力進攻,他非死 不可!”   那三個男人眉字間都泛起喜色,祈北海道、“不錯,不錯,無名氏這人具有俠 義心腸,必定寧死也不肯放開手中細繩,此舉必能取他性命!”   瑛姑道:“現在我先設法把這條長索丟給顏峰,讓他先套住石蓮,無名氏跌下 去的話,就不會把這個抱住玉貓的人跌死。”   她看得出三個男人對她欽佩之情,心中感到萬分得意,當下沿著崖邊走去,到 了一處突出的崖邊,低頭看時,發覺地勢甚佳,不但可以見到顏峰,並且丟索之際 ,無名氏不會看見。   她把長索丟給顏峰之後,便走回藍岳及祈辛三人面前,輕輕道:“可以開始行 動啦!”   藍岳道:“且慢,無緣無故怎能出手?總得想出個原故才行。”   瑛姑眼珠一轉,道:“那還不容易,我們落到下面,如此這般,必定可以打起 來……”   藍岳等人連聲稱妙,當下魚貫爬落那塊突巖之上。   祈北海洪聲道:“無名氏,把顏峰交給我吧!”   他聲音這中,隱隱流露出惡意,無名氏眉頭一皺,道:“我還不累,不必勞煩 祈兄。”   辛龍孫冷冷道:“老祈,你動手的話,我一定幫你!”   藍岳插口道:“兩位此舉是什麼意思”   祈北海洪聲道:“那玉貓既然沒有,要等下去,卻怕遲則生變,因此我不如趁 顏峰沒有反抗之力時,把他丟下去。”   藍岳道:“兩位何故要殺死顏峰?”   辛龍孫冷笑一聲,道:“藍兄竟然忘廠煩惱峽之事麼?哼,哼,此人若不趁早 除去,日後定然會用別的手段害死我們。”   藍岳恍然道:“是啊!這顏峰武功高強,尚是其次,則是他心計之工,難以防 範!”   瑛姑接口道:“公子之言有理,其實無名氏他也曾被辱於煩惱峽,是以相信他 也會同意趁早除去這個武林大患。”   無名氏道:“這件事辦不到,一則我答應過如果他前此所說凌玉姬的藏處乃是 屬實的話,便不殺他。二則玉貓尚在他手中,若是殺他,那玉貓也難以保全。”   祈辛二人同時啊了一聲,追問凌玉姬之事,無名氏簡略地把情形告訴他們,最 後道:“雖然這顏峰工於心計,陰謀層出不窮,可是我已經答應過不殺他,尤其是 目下尚未證實他的話是真是假,更無殺他之理!”   祈辛二人心中有數,知道顏峰死不了,而趁此機會殺死無名氏的活,凌玉姬又 成廠無主名花,便有逐鹿機會。   祈北海怒聲道:“不行,說什麼今晚也得殺死顏峰不可,你如果不肯交出,我 就強行搶奪啦——”   辛龍孫也道:“玉姬小姐不知被這廝怎生欺負法,這廝非死不可!”   琅姑道:“顏峰說的地址,一定不假,我敢用人頭作保。”   藍岳冷哼一聲,道:“既是如此,我也贊成把顏峰摔死!”   折北海,辛龍孫一齊搶上去,出手搶奪無名氏手中繩子,無名氏側身讓開,大 喝道:“兩位如果逞強的話,別怪我不客氣了!”   藍岳晃身欺進,朗朗大笑道:“無名氏,你冒什麼大氣?”笑聲中揉身發凌厲 攻去。   無名氏單用一隻左手,探臂一抓一甩,藍岳便斜斜旋開。   瑛姑掣出那柄吹毛過發的淬毒短劍,劃出一道藍汪汪的光華,直向無名氏攻去 。另一邊祈辛二人,也一齊發招夾擊。   無名氏只有一隻左手可用,兼且又不能縱躍閃避,面對這四化上一流高手夾攻 ,自然危險萬分。   只見他身形急塌,一腿盤掃,迫開祈辛二人。左手發出一股沉雄掌力,猛劈瑛 姑。   藍岳迅快搶上來,拳打掌劈,一連猛攻了五六招之多。   無名氏迫得邊閃邊退,看看已退到巖石邊緣,已不能再退。   藍岳使出一招怪異手法,掌勢似退實進,“膨”的一聲,己擊中無名氏肩頭。   無名氏身形一晃,祈北海歡呼一聲,以為他一定要跌出突巖之外。哪知從無名 氏那邊有一股奇重的潛力“呼”地湧到,撞得他一陣暈眩,若然不是閃避得快,這 一下就要了他的性命。   祈北海還不曉得是什麼一回事,藍岳已經朗聲喝道:“諸位小心此人借力反擊 的功夫!”   無名氏雙足釘在突巖邊緣,穩立如山。他若不是右手吊住顏峰,確實有衝出重 圍的實力。   但目下的形勢卻險惡萬分。   要知他這種借力反擊的上乘功夫,對付次一流的武林好手,或者是他在全無掛 礙之際,被許多高手包圍,偶一施用,就可突出重圍。但在目前的情況之下,卻沒 有什麼大用,最多再抵擋三招兩式,必被那四人擊落懸崖之下不可。   祈北海深深吸口氣,振起精神,便隨同其餘三人散開,向無名氏逐步迫去。   底下的顏峰已乘此機會,將長索準備停當,暗暗運足內家真力,貫注在長索之 上,振腕向石蓮上一片花瓣拋去。   那條長索筆直射去,索端的圈子正正套在那花瓣之上。   無名氏明明感到手中細繩一沉,似是顏峰急撲上來,心中迅速忖道:“如果顏 峰及時縱上來,我就可以放開手與他們一拼啦!”   他眼珠一轉,朗聲道:“你們一定要殺死顏峰的死,不如由我親手把他摔死! ”   藍岳等人聽了這話,都為之一怔。瑛姑深知無名氏一身武功,難以力敵,如果 他及時摔掉顏峰,得以放開手施為的話,自己這邊四人萬萬殺不死他,因此,她必 須及時制止眾人動手,免得露出破綻。   這時;藍祈辛三人都沒有動手,瑛姑便不做聲。過了一會兒,無名氏仍不鬆手 。瑛姑立刻恍然大悟,急忙催眾人動手。   無名氏拖延了這一會兒工夫,仍然不見峰上來,心頭一沉,又見玫姑催眾人動 手,暗暗長歎一聲,付道:“想不到我竟死在此地!”   藍岳首先發難,出掌從側面凌厲攻上,無名氏發掌迫擊,“膨”的一聲,把藍 岳退兩步。   祈北海辛龍孫和玻姑正要合力夾攻,突然崖上三丈左右的石壁之上,有人冷冷 喝道:“住手!”   此人突如其來,委實令人驚訝,瑛姑等人都不禁煞住招數,回頭瞧看。   只見一個身穿短打衫褲,頭系紅中的中年人,附身石壁之上,一掌托住一枚雞 卵般大的紅色圓彈,雙目炯炯,注視著他們。   瑛姑最先瞧見那人手中的紅色圓彈,面色大變,尖聲叫道:“大家停手,且看 他有什麼話說。”   那人冷冷曬道:“藻姑出身於夫人府,見盡天下英雄,區區手上這枚五雷神彈 雖是得之不易,卻瞞不過你一對眼睛。”   他脾脫自豪地移目看看其餘三人,接著又道:“尚幸諸位沒有逞強繼續出手, 把無名氏擊落懸崖,不然的話,我包管你們四人連同腳下的一方巨石,都在彈指之 間,變為碎粉。”   藍岳。祈北海,辛龍孫三人都不是孤陋寡聞的人,是以一聽“五雷神彈”之名 ,都凜然變色。   藍岳朗聲道:“你的目的如是要救無名氏一命,目下自然不敢妄發此彈,因此 我們也不用畏俱。”   那人陰聲而大笑,道:“這也說不定,我對無名氏並元十分好感,只是顧念底 下那人手中的玉貓而已。”   無名氏趁此機會,大聲叫道:“顏兄,上來吧!”   底下的顏峰聽出有變,揚手把長索丟掉,便緣住細繩,迅快揉爬上來。   石壁上那人道:“顏公子沒有事吧?”   顏峰嗅了一聲,道:“原來是神指丁嵐兄趕到,我的運氣還好。”   他說話之際,迅速向石壁上縱去。   神指丁嵐手指微動,似是要問他發出掌中的紅色圓彈。   顏峰駭得面色大變,腳尖一點石壁,立時凌空退飛,重複飄落那塊突巖石之上 。   神指丁嵐道:“顏公子來勢洶洶,可是想出手加害於我?”   顏峰道:“丁兄何以疑慮及此?我怎會對你恩將仇報?”   他的話聲甚是和善,顯然這刻他可不敢得罪這個掌心托住五雷神彈的人。   神指丁嵐道:“這樣說來,竟是區區多疑了!”他反身向崖頂騰縱而上,轉眼 間已經到達上面。   顏峰正要上去,瑛姑突然道:“顏公子,哪只玉貓怎的不見了?…顏峰怔一下 ,道:“我適才大意失手,跌落崖下啦!”   無名氏疾然躍過來,攔住他去路,忿然道:“以你一身武功,那有大意失手之 理?分明是故意丟掉,看招。”   他使出十二散手中的“龍虎鬥”之勢,雙手齊發,嘯風之聲震人耳鼓,凌厲異 常。   顏峰略略識得這一招,是以發招抵擋,誰知無名氏在這一招之中,暗蘊修羅七 訣中的“圈打”和“攔劈”兩大訣。是以手法變化,難以測試,顏峰拆解不開,反 被他迫得連退數步。   藍岳朗聲大喝道:“貓既然已失,此人留之何用?不如立刻殺死,還可替凌玉 姬出一口氣!”   他大喝之際,向左邊堵截過去,祈辛二人一聽有理,便緩移到右邊。   顏峰眼見當前形勢大是不妙,單是一個無名氏,已能把他迫出巖外,跌落懸崖 之下,何況尚有藍岳等數人虎視在側。   他心念一轉,只好高聲道:“那玉貓實是藏在石蓮花瓣之中,並非夫手跌落。 ”   無名氏煞住掌勢道:“你這話可是當真?”   顏峰道:“自然是真的,你自家也說過不相信我會有失手的情事。”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三章 一代淫魔心機皆落空】   無名氏雖然厭恨瑛姑,但這時也沒奈何,轉眼望她一下,徵詢她的意見。   瑛姑微微一笑,道:“顏公子的話絕不會假,老實說,就算有人迫他把玉貓丟 掉,他也不肯。”   無名氏點點頭,轉身向石壁上縱去。   瑛姑舉手攔住跟蹤欲上的顏峰,向他使個眼色。顏峰立刻停住上縱之勢,也不 出聲詢問,瑛姑仰頭一看,無名氏已消失在五丈高的崖頂之上,才低聲說道:“適 才功虧一簣,甚為可惜……”   顏峰道:“現下良機已逝,恐怕暫時無法取他性命。”   瑛姑曬道:“顏公子素負智名,難道留下來只為了告訴我們這句話麼?”   顏峰眉一皺,道:“我說的是老實話,你用不著激我,不過,我們不妨動一動 腦筋,趁此機會,早點暗作安排……”   崖頂上的無名氏此刻也正與神指丁嵐低聲交談,神指丁嵐悄悄道:“你可要多 加小心,這一千人想害死你。我是為了便於打聽他們的陰謀毒計,所以才故意表示 與你沒有任何關係。”   無名氏道:“我也知道他們想借殺死顏峰為藉口,而合力圍攻於我,但我真不 懂他們為何忽然與我化友為敵?”   丁嵐道:“利害衝突之際,便會有忽友忽敵的事情,往後你如果見我解下頸上 的紅中,就是表示他們所說的話不可相信。還有就是關於凌姑娘的消息要告訴你… …”   無名氏精神一振,道:“她在哪裡?”   神指丁嵐道:“我好不容易查出顏峰的秘密巢穴,誰知潛入去找尋時,才知道 她已不在那兒……”   無名氏跌足道:“可惜丁兄來遲一步,不然的話,夏雪就用不著白跑不知凌玉 姬不在那兒,是否被顏峰移匿別處?”   神指丁嵐沉吟道:“那就不得而知,以我的看法,你最好舍下尋寶之事,全力 先去查出凌姑娘下落………他停一下,接著道:“我人山之際,已帶來一個山中居 氏。已付給他銀子,此人目下就在崖下等候。”   無名氏想了一想,道:“那顏峰武功高強,心計歹毒,如論鬥智,我自知不是 他對手。單論鬥力的話,我還可以制住他。卻不知我走了之後,你們是否能夠制得 住他?”   神指丁嵐道:“說老實話。假如你此刻走開,我也不參加揭開千古之謎的行列 啦!那廝手段毒辣,武功過人,一旦找到財神錢干的墳墓,此地所有人都非被他弄 死不可。”。   無名氏沒有言語,沉思地走開一邊。   他不知不覺中走到一叢樹林旁邊,突然間一般微風直襲身上無名氏面色一沉, 伸手疾抓,一面抬目向微風來路那邊望去這時已是黎明時分,迷濛成中,只見恍餾 有道人影,一閃即逝。   以他的目力。居然只見到隱隱約約是一道人影,此人身法之快,當真不可思議 。   因此無名氏幾乎不相信那道影子乃是人類,他怔了一下,隨即發覺手中還捏住 一樣東西,低頭一看,卻是一個細線纏成的線團,只有核桃般大小。   他愣了一下,便把線團收起,他雖然不知那人來歷,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的,便 是此人對他絕元惡意。   那邊傳來談話之聲,他緩步走過去。只見顏峰琅姑等人已經上來。   瑛姑道:“現下已經天亮,必須等到晚上才能繼續探求千古之謎。我們可以趁 此機會,出山找個合用之人來此地……”   神指丁嵐站在一邊,沒有接腔。無名氏道:“用不著啦,你們儘管休息,到了 晚上,我自然有合用之人,可供使用。”   瑛姑等人詫異地望著他,無名氏微微一笑,道:“如果你們不敢相信,也不妨 出山去找。不過我先向各位講明一件事,那就是任何人以不正當手段,迫害無辜, 使之服從命令的話,我絕不客氣。”   眾人都不做聲,無名氏接著又道:“今晚之舉如若成功,接著而來還有許多艱 險遭遇無疑,諸位最好各自找個地方休息一會兒。”   顏峰道:“這話很有道理,我且到那邊找處有樹蔭的地方休息。”   瑛姑哼了一聲,道;“你可不能單獨走廣藍岳接口道:“對,他若是偷偷跑回 洛陽,別說以後難以找到凌玉姬和他的下落,恐怕我那夏雪表姊也死在他手中!”   顏峰面紅耳赤,怒道:“我顏峰豈是這種無恥之輩,何況凌姑娘的下落地址, 早已但白說出。”   無名氏道:“顏兄雖是當代知名之士,但為了避嫌,最好還是委屈一下,不要 獨自走開。’顏峰厲聲道:“算了,你們即管去揭破千古之謎,我宣佈退出。”   藍岳朗朗道:“只要你捨得,我也退出!”   瑛姑怔一下,道:“公子為何也跟著他退出!”   藍岳道:“我要教他人財兩失,不管他哪兒去,我死跟住他!”   顏峰哈哈一曬,道:“這一跟只怕不大好受……”   藍岳道:“別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顏峰道:“那你就跟一跟看!”說時,舉步向崖側走去。   藍嶽立刻跟了去,瑛姑遲疑一下,轉頭向丁嵐道:“丁老師也來幫個忙如何? ”   神指丁嵐目光一轉,恰恰見到無名氏向他點頭,於是應道:“好吧,顏公子如 果有本事擺脫我,我可就服氣啦!”   他和瑛姑隨後追去,一會兒兒就追上藍岳。藍岳不悅地哼一聲,道:“你們可 是認定我敵不過顏峰?”   瑛姑道:“你看看這一位是誰?他就是以追蹤之術壓天下的丁老師,試想你跟 在顏峰後面,若是走到樹林或是群巒疊蟑之中,試間公子可有把握不被顏峰跑掉? ”   藍岳道:“此言有理,如果他與我明刀真槍打上一場,我絕不怕他。可是他設 法遁逃的話,卻當真不易跟住。”   當下三人一齊向數丈外的顏峰背影追去,轉過山腰,顏峰忽然不見。   藍岳道:“請丁兄趕緊施展絕技,那廝果真像只耗子似地躲起來啦!”   神指丁嵐心中頗覺疑惑,但卻詐作不知,凝神細查一下,道:“顏峰聰明過人 ,他大概見我跟來,所以弄下好些手腳,我看他多半由此路繞到林後,你們兩位先 行一步,我再查看別的方向,隨後就可追上兩位。”   藍岳和瑛姑照著他的話,穿人樹叢之內而去。神指丁嵐站在原地,等了一陣, 轉眼向一塊山石望去,只見一道人影刷地躍下來,正是那面長如馬的顏峰,他微微 一笑,道:“由此足見丁兄仍然對兄弟處處維護……”   神指丁嵐:“兄弟出道以來,閱人千萬,卻只佩服公子一人。”   顏峰心中大悅,道:“這一次若果揭得開千古之謎,丁兄的一份決不在我之下 。目前我們之間的關係不要說破,等除去無名氏之後,咱們再把其餘的人盡行殺死 。”   神指丁嵐已聽出一點朕兆,但仍然裝出一臉茫然之容,道:“公子神機妙算, 每每出人意料之外,兄弟實在聽不明白……”   顏峰迅快地道:“我本已和藍岳、玻姑及祈辛等人商議好除去無名氏的妙計, 只等到事成之後,我們再設法除去這些人,那時不但財神墓中的寶物全歸我兩人所 有,最要緊的是凌玉姬從今而後,永遠變成我的了!”   神指丁嵐哦了一聲,道:“既是如此,公子請先把機宜示知,以免到時失手… …”   顏峰微微一笑,道:“除去無名氏之後,事情就簡單得多了。你記得一直裝成 與我對頭模樣,萬一選中你下去石蓮的話,你不用推辭,我自有把握可把藍岳、瑛 姑一齊擊落懸崖,然後你再上來,合力將祈辛擊斃。少時只剩你我二人,豈不甚妙 。”   丁嵐道:“丁某素知公子決不做沒有把握之事,是以到時一定遵命去做!   只不知公子錦囊之中,有何妙計可把無名氏除掉?”   顏峰得意地笑道:“你沒有想到現的形勢麼?無名氏和祈辛二人在一起,等到 晚上動手之時,無名氏勢必要自行出動,少時只要祈辛二人一鬆手,尤名氏便跌落 懸崖之下,焉能活命?”   丁嵐疑惑地道:“如果無名氏堅持要祈辛二人之中任何一人出馬,卻又如何? ”   顏峰道:“當時我對祈辛二人說好,假如有此情形,我們就改變計劃,等當真 找到那幅秘圖,發現了財神之墓,再設法合力把無名氏擊斃!”   他詭秘地笑了一笑,又接著道:“但其實我和藍岳、瑛姑等人都匿伏在崖頂, 只等無名氏動手把人吊下去,就一齊撲下去動手,利用無名氏古板的性格,趁他不 肯鬆手之際,三招兩式,就可把他迫落懸崖!”   神指丁嵐聽了暗暗吃驚,忖道:“這顏峰當真狡毒可怕,我在江湖上混了數十 年,也不算是愚笨之輩,可是比起他來,卻瞠乎其後……”   顏峰又道:“現在不要多談,我們趕緊上前,你追上他們之後,可從另一條路 找到我,如此他們便不會疑惑我們之間的關係。”   神指丁嵐如言追上藍岳、玻姑二人,裝模作樣地查看地上痕跡,最後在一處山 幼內找到顏峰。   顏峰恨恨地瞪了丁嵐一眼,便在石上躺下休息,似是因為了嵐的追蹤秘術太以 高明,所以暫時不再逃走。   神指丁嵐和藍岳瑛姑等三人在另一邊坐下休息。丁嵐極想找個機會及早把這一 於人的詭計陰謀通知無名氏,但一時未得其便,好在天色尚早,不須著急。   下午時分,他們吃了一點乾糧。神指丁嵐詐作大醉,走人樹叢之後,本想趁機 去找無名氏報訊。忽然心中一動,忖道:“瑛姑為人何等精明,她一定會防備我向 無名氏洩露機密,然而此刻外表上好像極為信任我,毫不防范。這種現像反而令人 疑惑,我最好是先不要輕舉妄動的好。”   於是他放棄報訊之念,悄悄移到靠近大石那邊,側耳靜聽。   果然一陣低微話聲傳來,卻是瑛姑及顏峰的口音。   瑛姑道:“藍公子已守候在前面要道,丁嵐如果要去找無名氏,必須經過那兒 ,藍公子便可以手攔截,我們待會見如果不見丁嵐回來,便可趕去接應,憑我們三 人合力,定能擊斃那廝……”   顏峰冷冷道:“那廝我看到就討厭,”倒不如趁早把他殺死……”   瑛姑道:“那也不好,我們留下此人,尚有用處!”   顏峰不再堅持己見,道:“你怎麼會懷疑他去向無名氏報訊呢?”   瑛姑道:“一則他與無名氏曾經在一起過;二則我們來時,似乎看到無名氏向 他點頭示意。”   顏峰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凝目尋思。   瑛姑接著又道:“等無名氏除去之後,這丁嵐正好是吊落石蓮的上佳人選,顏 公子以為如何?”   顏峰道:“都依你們就是。”   神指丁嵐悄悄退開,坐在草中忖道:“幸好我沒有冒失去找無名氏報訊,不然 的話,無名氏他的一身武功,傳自帝疆四絕,極是高強;動起手來,一時三刻不能 走開,於是顏峰和琅姑接著趕到,我非死在他們手底不可……”   他一方面替自己慶幸,一方面又暗暗替無名氏擔心,如若不能向他報訊的話, 無名氏這一,回非死元疑。   但他想來想去,都想不出一點辦法,只好走出去。   瑛姑見他,微笑道:“我也走開一下,請你在此等候,免得藍公了回來時,找 不到人!”   丁嵐口中應了,心中卻暗暗好笑,忖道:“你們的詭計已被我看穿了,現下你 分明去把藍岳叫來,卻還以為我不曉得。”   她走了之後,顏峰突然現身,輕輕道;“我已想出另一條妙計,可以一舉把這 一干人都弄死!”   丁嵐當真信服此人有這等本事,訝道:“公子有何妙策?”   顏峰道:“若果無名氏親自出馬,被祈辛二人放手摔死的話,那就仍用前策, 把其餘人殺死。如果無名氏不肯下去,卻換了祈辛二人其中之一,我等會兒告訴藍 岳玻姑,由他們兩人突然撲下巖石,盡力攻擊無名氏,能夠把他擊落懸崖,自然最 妙,如惹不能,則放他上來,由我們兩人埋伏在上面,出其不意,合力將他擊落… …”   神指丁嵐道:“這是連環毒著,比早先的辦法更妙,只因那突巖離崖頂有四五 丈距離,你們一齊撲下去的話崖壁無處借力,其實不能一齊撲下,二則人數一多容 易被對方發覺。”   顏峰一笑,道:“這不過是騙騙他們的理由,我的妙計卻要借重你的五雷神彈 ,便可把他們一起炸死……”   神指丁嵐一聽這顏峰要用五雷神彈,把所有之人都炸死,心頭大震,膛目望住 對方。   顏峰徐徐道:“五雷神彈威力強大絕倫,武林之中,無人不聞名色變,以我所 知,這五雷神彈乃是極為慘酷的利器,往往使用之人,因此彈威力過強,以致與敵 人同歸於盡!”   他哼了一下,接著又道:“但這一口我們仗以炸死無名氏等五人,自己卻不虞 受傷,或許是天意如此。”   神指丁嵐道:“如果有這等絕妙機會,兄弟自然不敢吝惜此彈。不過以兄弟愚 見,卻頗為憂慮一事……”   顏峰道:“丁兄有何可慮?這數人一除,我們便足可橫行天下,何憂之有?”   神指丁嵐道:“據兄弟所知,這五雷神彈的威力不但可以殺傷周圍數丈以內的 生物,而著地之處,不管是多堅硬的巖石,也將被炸開深廣逾兩丈的大洞。是以等 會兒如若施用此彈,那方突巖必告碎裂元疑,那時只怕石塊下墜之際,會把底下的 石蓮花砸破……”   顏峰哼了一聲,面上流露出慎重尋思的神色。忽地眉頭一皺,道:“他們來啦 ,這件事容我考慮一下,到時始行作最後決定……”   他迅即縱回,只剩下神指丁嵐一個人,轉瞬間藍岳和瘓姑一齊出現。   他們這時對丁嵐已經不太疑惑,當下由玻姑把他們設法害死無名氏的計策說出 來,並且詢問他是否同意參加?   丁嵐在此形勢之下,只好表示贊成,他久走江湖,閱歷豐富,自然裝得極像。   天已漸漸近暮,顏峰走了過來,把藍岳,瑛姑叫在一邊,低聲商討。   丁嵐心知顏峰乃是要更改計劃,如果無名氏並不死在祈辛二人手下,便改藍岳 ,瑛姑二人撲下,他本人則與自己守在崖上。   現在他只暗暗焦急沒有機會可以向無名氏暗通消息,他不但在感情上不想無名 氏被害,同時忖度大勢,也深深覺得無名氏絕不能被害,不然的話,顏峰就元人可 制。等他害死了藍岳等數人之後,自己決難獨善其身而不被他殺死滅口。   藍岳和瑛姑大概已贊成顏峰改變的計劃,當下顏峰留在此地,不再離開。   這一來神指丁嵐更加沒有機會,去向無名氏通風報訊,除非他不顧敗露形跡, 趁他們不防備之際,突然急急奔去。   但每個人都不免會自私一點,丁嵐想到縱使自己急奔而去,通知了無名氏。可 是顏峰這邊人多,無名氏也不能將他們怎樣,而這一來自己便無疑樹立了這一群死 敵,遲早都將被他們暗算,因此他可不敢輕舉妄動,心中一直暗替無名氏發愁。   天色已黑,他們四人一同動身,潛行到那天隱崖崖頂。   這時,無名氏和祈辛等都攀落在那方突巖之上。按照計劃,應該是祈辛二人設 法迫使無名氏出馬吊下去,蕩到石蓮花上,而在吊他下去之際,突然鬆手,便可以 容容易易把他摔死。   無名氏自然想親自主持大局,他已經在崖下找一個相貌老實的山中村民。當時 無名氏便告訴他等到崖上有人叫喊之時,便仰頭觀看,腳下不妨移動,直到看得見 貓眼光華便立燃火折,作為訊號。他在未見到這個山中村民之前,已經設想過許多 可能性,所以他除了告訴這村民如何查看貓眼光華及不可說出乃是丁嵐帶來的話以 外,還安排了一樁必要的步驟。   他安排好之後,還等了好久才天黑,當下與祈辛二人攀落那塊突巖之上。   祈辛二人自然先表示武功較差,必該無名氏親自吊落去。   無名氏暗忖那玉貓不在手中,如若出馬,他們毫無忌憚,自然有鬆手摔死他的 可能,所以也甚是堅持不肯出馬。   三人爭辯了一陣,辛龍孫突然道:“好吧,我出馬也元不可,但無名氏你得站 在祈北海背後,如果他鬆手的話,你就一掌把他擊落,好陪我同赴冥府。”   祈北海怒道:“胡說八道,我怎會突然放手?”   辛龍孫道:“如果你不鬆手,無名氏雖然站在你後面,也沒有什麼可怕的。”   祈北海語塞,皺起眉頭。他心中弄不懂的便是他們早就商量好,如果無名氏不 肯出馬,則無論如何出要無名氏出力拉住繩子,怎的現下辛龍孫違背諾言,卻要自 己拉住繩了。   辛龍孫用細繩縛住手腕,另一端縛住祈北海腰部,然後緩緩綻了下去。   崖頂上埋伏著的幾人,此時面面相覷。要知他們深悉無名氏武功高強無比,如 果他不是吊住一個人,因而只剩下一隻手而縱躍不便的話,其勢萬萬不能把他擊落 懸崖。   顏峰更是懊惱,只因無名氏不但不曾出馬,而這刻連第二著也無法使用,假使 藍岳和瑛姑撲了下去。他寧可拼著石塊擊毀石蓮及玉貓,因而得不到墓中藏寶,也 要命丁嵐施展五雷神彈,把那一干人通能炸死。於是他便可永遠獨佔凌玉姬了。   但形勢變化,出乎他意料之外,那辛龍孫大概想穿他的毒計,所以不要無名氏 抓細繩,這一來所有計劃,皆成空幻。   他正在懊惱不已之際,底下突巖上的祈北海大聲道:“喂,老辛你怎麼啦?我 己用盡力量使你搖蕩。”   辛龍孫沒有答睬,過了好一會兒工夫,只聽辛龍孫怒罵一聲,接著便迅快地緣 繩上來。   無名氏道;“怎麼啦?”   辛龍孫一面解開腕上細繩,一面道:“那財神錢干真可惡!”   祈北海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辛龍孫道:“真氣死我了,我用力向石蓮花上蕩去,但蕩到石蓮花三尺以內, 力量就用盡,如果勉強向石蓮花上飛落,這麼猛的衝力,把那朵石蓮花壓斷不可。 ”   祈北海哦了一聲,辛龍孫不悅道:“你如果不信,那就下去試一試。”   無名氏忙道:“祈兄用不著再試,我們不妨從長計議。”   祈北海哺哺道:“老辛不行的話,我大概也不行。”   無名氏沉思一陣,突然道:“我下去試上一試,兩位意下如何?”   崖頂上的顏峰和藍岳,瑛姑等人聽了這話,幾乎歡呼出聲。只有神指丁嵐替無 名氏直擔心,但看這形勢,無名氏大概已決定出馬無疑。   辛龍孫道:“這敢情好,你的武功更在顏峰之上,他能夠蕩到石蓮花上,你自 然也辦得到!”   無名氏不再躊躇,拾起細繩,纏在手腕上,然後走到突巖邊緣。   但他下去之法與眾人不同,別人都借那堅韌細繩之力,緩緩吊下去。   他卻是手足並用,先從突巖邊緣處爬落去。那塊突巖約是五尺許厚,因此無名 氏一下子就到了盡頭,再往下去就是內凹之處。   只見他仗著絕世功力,硬是用雙掌掌心吸附住石頭,緩緩下移,不久,他的身 形便隱沒在內凹之處。   辛龍孫眉頭大皺,道:“無名氏,你不用繩子麼?”   過了一會兒,才聽到無名氏的聲音道:“當然要用,我不過是證實一下財神錢 干的話,看看是否不用細繩,就可以落在石蓮花之上……”   他的聲音乃是從突巖底下傳來,顯然他縮人內凹之處以後,已無法再向下移。 而此刻大概是有地方可借他手腳勾住,所以能夠開口說話。   無名氏又接口道:“請抓緊繩子,我要借力吊落去啦!”   辛龍孫抓緊細繩,道:“你儘管借力。”   微風颯然一拂,突巖上已多了一人,正是玻姑。只見她手中捏住那柄淬毒短刀 ,輕輕一劃,已把祈北海胸前的繩結割斷。   辛龍孫向她點點頭,猛覺手中一緊,知道無名氏已經吊在繩上,當下用手肘碰 一碰瑛姑。瑛姑迅快探頭出去,向下望,只見無名氏吊在繩上,正往下面揉落。   她心頭一震,似乎泛起一陣不忍之情。但她也曉得良機一去即逝,目下無暇再 想,當下低喝一聲:“放手”。辛龍孫五指一鬆,細繩陷一聲飛落崖下。   無名氏跌下之際,沒有發出驚呼怒罵之聲,眾人側耳傾聽,也沒聽到重物墜地 之聲。   不過瑛姑和祈北海,辛龍孫都沒有注意到,瑛姑仰頭叫道:“顏公子,你的好 計已經奏效,下一步你將如何?”   顏峰仰天大笑,笑聲中流露出無盡得意之情。   他笑聲一歇,便提高聲音道:“我雖是安排此計,但如果不是辛兄臨時加上這 一手,無名氏恐怕仍然不肯人毅,因此,辛兄應記首功廣瑛姑大聲道:“那條細繩 在無名氏手中,必須先落崖下拾起來,才能繼續。”   丁嵐道:“兄弟願意走這一趟……”   他說完迅即覓路下崖,很快就隱沒了身形。   顏峰和藍岳相繼縱落突巖之上,談論起無名氏中計身亡,大感得意。   等了一頓飯工夫之久,顏峰皺眉道:“這就奇了,丁兄怎的還不回來?”   瑛姑道:“崖下石筍如林,天色又黑,自然不容易找得到無名氏屍身藍岳道: “我們叫一叫看如何?”   祈北海果然提高聲音大叫丁嵐名字,但底下無聲無息,似是丁嵐業已失蹤。   顏峰陡然記起他的五雷神彈,心頭一震,話也不說,急急提氣向崖頂縱去。   眾人見他如此,都趕快跟上,片刻間,都上了崖頂。   藍岳道:“顏兄何故匆急至此?”   顏峰抹一下額上冷汗,道:“諸位可記得他的五雷神彈麼?”   眾人頓時恍然大悟,於是四下散開,以免被丁嵐暗算。   且說神指丁嵐匆匆奔落崖下,先縱到崖下石筍林中尋覓,來回找了兩遍,毫無 發現。不由得大感奇怪,立刻返轉身奔出石筍林外,果然見到那個村民,仰起頭向 黑黝黝的崖腰瞧著。   他縱到那村民身邊,低低道:“剛才可有人掉了下來?”   那村民吃一驚,轉眼認出是他,才放心搖搖頭,並且道:“我聽到上面傳來笑 聲,一定是那位相公命我開始找尋貓眼光華……”   丁嵐歎一聲,還未開口,那村民忽然取出一技木棒,插在腳下的地上,然後橫 移兩丈。   丁嵐跟了過去,詫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正問之時,只見他已取出一枚火 折,似是要打亮,連忙伸手奪過。   那村民道:“那位相公吩咐我如果發現貓眼光華,就用木棒插地、留下記號, 然後走開二十步,打著火折,他就曉得了……”   神指丁嵐怔一下,道:“你發現那貓眼光華麼?”   村民道:“發現啦,就在插住棒之處。”   神指丁嵐驚忖道:“這樣說來,無名氏不但沒有摔死,反而到了石蓮花之上, 使用玉貓了!此人當真有神鬼莫測之能,令人驚服。”   他抬頭向上望了一眼,但崖勢高峻,此時但見一片黝黑。   於是他迅速打亮了火折,黑暗中浮動出一團黃光。   在那石蓮花上正是無名氏在使用玉貓,按照財神錢干的留示,把玉貓放在最外 面的花瓣尖端上,不久,他便見到一點淡淡光芒,在黑暗中閃動,接著便熄滅了。   當他墜落懸崖之際,早就考慮到可能被祈辛二人加害的陰謀。   故此他以精純絕頂的內家功夫,貫注雙掌足之上,宛如壁虎般先沿突巖邊緣爬 下去,爬到突巖底下時,已不能再向前移,因為再過去的石壁都光滑如油,沒有絲 毫可供借力之處。   他用雙足緊緊勾住巖石中的凹處,暫時吊掛住身軀。   這時,他迅速地伸手人囊,取出一枚線團。這個由細線纏成的線團上面有兩個 小環,乃是用線團的兩端縛住,是以要拉開細線的話,毫不困難。   無名氏又在囊中取出一塊銀子,嵌在一個小環之下,然後運足內勁,向那朵相 隔尚有四丈遠的石蓮花上揚手抖腕。   他這些動作甚是迅快,眼見那條細線另一端己搭在花瓣之上,他輕輕拉動細線 ,使那銀塊嵌在花瓣的縫中,不會脫落,這時,他手中的線團還有將近半個未曾動 過。因此可以估計這個線團的線一共大約有十丈左右那麼長。   他準備停留之後,便假裝將身體重量掛在那條細繩上,探測上面的反應。   果然那條細繩忽然一鬆,無名氏肚中哼了一聲,身形便貼著光滑如油的石壁向 下滑墜。   他雙手貼著石壁,極力絞住下墜之勢,一面提氣輕身,準備借那條細線之力, 吊住身形。   那條細線自然不能承受一個人的重量,何況加上急墜之勢?   在這一剎那間,無名氏腦海中突然掠過一個念頭,那就是那個黑暗中把線團拋 給他的人是誰?此人不特輕功超卓,平生罕見,連自己也要自歎弗如,同時智慧過 人,洞燭機先,當時竟已看出無名氏總會發生須要這個線團的形勢。   就在念頭掠過腦海之際,他的身形已貼著石壁下墜了三丈許,無名氏突然分出 一手,迅快地扯動那條細線,身形頓時借那一點點微力,轉移了方向。   轉眼問他已從石蓮花旁邊擦過,只見他猿臂一伸,抓形石蓮花之梗,身形頓時 停住。   無名氏透一口大氣,輕輕翻上那朵石蓮花之上,找到那只玉貓。   這時,崖頂飄下來那一干人大笑之聲,極是響亮。無名氏心中一動,忖道:‘ 底下那個村民聽到笑聲,一定以為是要他仰頭查看貓眼光花,我何不趁此機會,試 上一試?   這就是當時的情形,現下見到火折微光,趕緊實行第二步計劃。   他把那個嵌住銀子的小環放好位置,一方面要它不會下墜,一方面要這小環在 他運動一抖之時,便會脫落。於是,他再試一試這根細線的韌度,發覺與平常縫韌 的細線沒有不相同,以他的功力,如果提氣輕身的話,足可以承受得住。   他更不遲疑,趕緊飄身而下,宛如一頭大蜘蛛似的。   轉眼之間他已滑落到細線盡頭,離頭上那朵石蓮花大約是十一二丈遠。   他把腕上那條細繩的另一端接在線上,便又落下五丈有餘。   這時,離地面不過是六七丈高,崖壁上已不似上面那一段那麼光滑。   他在壁上穩住身形,然後運勁把細線抖下來,接著便仗著精純功力,緩緩貼住 崖壁向下移動。   不久,他又下降,這刻己脫離險關,提一口真氣,逕自飄身縱下。   落在地上之後,一道人影迅快掠到。無名氏微微泛起冷笑,胸中充滿了殺機。   那人似是也怕無名氏突施殺手,故此落在一丈以外低聲道:“無名氏,是我… …”   無名氏聽是丁嵐口音,劍眉輕皺,道:“其餘的人呢?”   神指丁嵐低低道:“還在上面,我自個兒下來查找你的屍體,誰知你不但從大 劫中安然脫身,那村民也找到了地方。…無名氏暗暗運功聚力,準備一出手就立斃 敵人,口中淡淡道:“找到秘圖沒有?”   神指丁嵐道:“還沒有去找,我不想被你誤會,所以我冒險打亮火折之後,就 守候在一邊。”   無名氏道:“哦,那火折是你打亮的?”   丁嵐道:“目下時機緊迫,我們最好即速動手,把秘圖找到之後,悄俏離開, 教那一干人莫測高深。”   無名氏道:“不行,我要找他們算帳!”   神指丁嵐道:“以你的武功造指,算帳這話並不誇大,但對方人數眾多,目下 團結一致,只怕不易得手。再說,我們現下放著一個好機會可以愚弄他們,何必白 白放棄。君子報仇,十年未晚,你急什麼呢?”   無名氏道:“丁兄之言甚是,我們先瞧瞧那張墳墓秘圖在也不在,再作道理! ”   兩人一同走出石筍林,神指丁嵐雖是在黑暗之中,仍然毫釐不差地畢直走到插 著木棒之處、那村民站在遠遠一邊,靜靜地等候他們。   無名氏和神指丁嵐運起內家功夫,貫注真力於五指之上,迅快向地下挖去。   他們的肉掌如果用來開掘面積較大的坑洞,自然不及鍬鋤之類的工具,但目下 只要挖個徑尺左右的小洞,又是垂直的方向,可就比鍬鋤有用得多,事後也容易消 滅痕跡。   挖到三尺左右,神指丁嵐微覺緊張,一面動手,一面低聲道:“假如挖不到秘 圖的話,你會作何想法?”   無名氏道:“那有什麼法子?誰也不能保證一定挖得到秘圖。”   他停了一下,接著道:“何況這一切都是百年前的財神錢干所為,世上並元別 的親眼見到,因此錢干的話是真是假,也成問題。”   神指丁嵐緩緩道:“你不會疑惑我已經先行發掘,藏起了秘圖吧?”   無名氏道:“實不相瞞,目前我絕不會懷疑你,除非日後被我發現證據神指丁 嵐長長透一口氣,好像頓時輕鬆了許多似的。   無名氏道:“丁兄何故歎氣?”   丁嵐道:“我是在想,這世上終於有人對我表示信任,因此忽然感到十分快慰 舒暢……”   無名氏道:“丁兄這話令人不大明白。”   丁嵐道:“我這一生都在江湖上打滾,仇人遍地,日夕都要提防,加上江湖上 人心險詐,利之所在,便沒有道義可言,是以數十年來,不特時時刻刻防備陷入別 人計謀之中,自己也無時不以機詐待人。因此從來都不被人信任,也不信任別人。 現下然得你相信,心中頓然如釋重負,甚是舒服。”   無名氏笑一笑,道:“想不到這中間還有那麼多的道理學問……”   這時,他們已挖到五尺余深,兩人都用內家真力,抓出洞底的泥土。   神指丁嵐皺眉道:“這是什麼意思?難道那村人看錯了麼?”   他們不時挖出一些石塊,無名氏不大注意,但丁嵐卻十分仔細地檢查每一塊石 頭。   看看又挖了半尺左右,無名氏皺眉道:“大慨不會有了,這樣也好,我們白忙 之後,也讓那一干人忙上一陣。”   他說時,隨手把一塊長形的石頭丟在一邊,神指丁嵐取到手中,道:“我們不 防埋些東西在內,把他們取笑一番。”   無名氏道:“對,我們設法留下取笑他們的話,可以刻在石上……”   神指丁嵐拈住那塊長形的石塊,掂來掂去,口中道:“最好是弄些糞便在裡面 ,假如他們也用手挖掘的話,可就要大大上一個當。”   無名氏道:“如果一定要惡作劇,我們在石頭上刻些希奇古怪的話,教他們猛 猜一陣。你在於什麼?”   丁嵐把石頭遞給他,道:“以此石的體積,不應如此之輕,我想此石有點古怪 !”   無名氏淡淡一笑,接過石塊,道:“說不定這是前人愚弄我們之物……”   說時,運起內功,十指在石上摩掌,只見那塊石頭漸漸被他搓細,最後,在當 中之處,吃他搓成深深的一道凹痕。   丁嵐另行撿了一塊石頭,也是用指力磨掉四邊稜角,同時又把表面磨滑,之後 ,運足真力貫注在指甲之上,開始在石上雕畫。   他刻了幾道曲曲折折的線,又在一角弄了幾個記號,接著翻過來,在這一面刻 了一個銅錢的記號。   無名氏已把那長形石地塊齊腰處搓得細如姆指,見到丁嵐刻的那塊石頭,便和 他交換過來,也是用指甲在銅錢那面刻上“錢干”兩個篆字,同時又在另一面加刻 了幾道線,笑道:“這上面的幾道線生像是教他們找到天隱崖上,然後他們就得猜 測這幾個古怪的記號的意思,這一來他們非呆呆想個十八天不可。”   丁嵐一面發出低笑這聲,一面用指尖輕劃那條石塊腰間凹痕,突然間驚道:“ 咦,這裡面有東西……”   只見他兩手分握石塊兩端,輕輕運勁拗斷,拉了開來,一件東西掉落地上。   無名氏拾起一看,卻是一支鋼管,但份量甚輕,似乎管身極薄。   丁嵐急急道:“快收起來,現在我們必須立刻離開,方始弄開此管細看,快, 快……”   他把刻有線條記號的石頭丟在洞內,然後掩上泥土,很快就把洞穴填平,收拾 得乾乾淨淨。   接著他們擁著那兩塊斷開的石頭,匆匆起身,與那村民一齊悄悄離開。   神指丁嵐當先領路,翻過許多座山嶺,那村民告訴他說左邊嶺下有幾戶人家, 都是山中村民,以打獵採藥為生∼他們一徑尋去,果然在坡下見到幾戶人家,當下 由這村民上去,拍門叫起其中一家人,借到地方歇足,並且有茶水解渴。   那村民得了不少銀子,道謝後去別處安歇。   無名氏和丁嵐點起油燈,取出鋼管,就著燈光審視,只見這枚長約八寸的鋼管 乃是兩頭套住,只須輕輕旋轉,便可拔開。   丁嵐道:“如果這枚鋼管內藏秘圖,自然沒有問題,萬一乃是別人愚弄我們, 內有古怪,我們不免要中計受害!”   無名氏道:“丁兄眼力比我高明得多,現下就得看你如何決定了!”   神指丁崗道:“其實多說也是元益,這個鋼管之內,縱然有極毒之物,或者一 拔就會爆炸傷人,我們還是非冒險不可!”   無名氏淡淡一笑,道:“我再瞧一瞧……”他把鋼管接到手中,不聲不響,突 然用力一拔。   “波”地一響,那枚鋼管已中分二。無名氏道:“看,終於被我拔開啦!”   丁嵐搖搖頭,道:“下次還是不要這麼魯莽為是,萬一被害,豈太不值得…… ”   無名氏在管中取出一枚紙卷,在燈下打開一看,只見紙上畫著詳細的地圖,旁 邊還有幾行小字,寫著是:吾墓經數十年營建,巧奪天工,內分兩進。前進為藏寶 之所,共分十二翼。後進為停靈之處,兇險無比,不可擅闖,人吾墓者,切戒貪心 ,每翼所堆藏之寶,只限取一件;如若貪得,將有一年兇囚之災,切記切記。下書 錢干題注。   他們看完之後,丁嵐再細看一遍,然後不聲不響,把這張秘圖在燈火點著,霎 時燒成灰燼。   無名氏訝道:“你一定記得住那地方麼?”   丁嵐微微一笑,道:“這天隱崖我已踏勘過數十次之多,周圍數十里之內,瞭 如指掌。這財神之墓竟是在崖側一片長滿膝苔的石壁下面,我敢擔保我們開啟那墓 門之後,再也無法隱蔽此墓,天下之人,皆可直達墓前,此圖要來何用?”   無名氏深思一下,道:“這位前輩高人雖然出身黑道,但不失光明磊落,他此 一秘圖被發現之後,也就是千古之謎被人揭破,是以酬賞寶物十二件,並且墓門暴 露於天下之前,只不知他以後有何法可以禁止別人人墓求寶?”   神指丁嵐道:“他說過那墓營造了數十年之久,自然有極高之法,我們到時看 看就知!”   無名氏忖想了一陣,道:“我有一個要求,只不知丁兄是否能夠允許?”   丁嵐道:“無名兄儘管說出來,如果兄弟辦得到的話,自然沒有問題。”   無名氏道:“我想這財神之墓既然只能進去一次,自是人生百年罕得一逢的絕 好機會,我打算迸墓之後,所有十二件寶物都歸丁兄所有,只請丁兄稍為忍耐一下 ,等我找到凌玉姬和夏雪,帶他們人墓看看!”   丁嵐怔了一下,道:“些須小事,何須說到請求二字,更用不到放棄寶物。我 認為凡是同人墓之人,都可分到十二件寶物中的一份,現下我們就去找尋凌夏兩位 姑娘……”   無名氏道:“丁兄胸懷曠達,令人欽佩。我和凌玉姬可以不要任何寶物,如果 丁兄肯分一兩樣給夏雪,使她得以安安穩穩過一輩子,我便沒有太大的遺憾了!”   他們談了一會,各自運功調息,預定等到黎明時分,立刻前往人山要道附近守 候夏雪,接著同赴洛陽,把凌玉姬找到,才一同進入財神之墓。   在天隱崖的藍岳等人到處找不到丁嵐及無名氏屍身之後,猜測紛蓬。   他們首先用衣服扯成布條,連接起來,由藍岳吊住瑛姑,垂落突巖之下,瞧瞧 那只玉貓是否尚在原處。   當他發現玉貓尚在之後,就斷定無名氏一定已經摔死,丁嵐找到他的屍體之後 ,卻不知何故悄悄帶走,連同村民也一齊失落。   此刻既然沒有無名氏作梗,他們便沒有忌憚,當即由祈辛二人抓一個山中村民 來崖下。   接著他們便開始尋寶,仍然由瑛姑下去,蕩落石蓮花之上。   不久工夫,他們已找到地方,正是無名氏丁嵐他們早先挖掘之處。   於是,這五人一同挖掘,不多時已找到無名氏他們故布疑陣的石頭。   他們沒有一個人會想到這塊石頭竟是無名氏丁嵐愚弄他們所弄下的,個個甚是 高興,打亮了火折觀看這塊石頭。   接著,他們按圖示路線,回到天隱崖上,此時便碰不上能解開的難關,五個人 走來走去。一面查看,一面思索。   天色破曉之際,一道紅色人影迅快奔上崖來。眾人一看竟是夏雪,藍岳搶先過 去,道:“凌玉姬怎麼樣啦?”   夏雪閃眼一看,不見了無名氏,她此時一身大汗,面色如土,顯然已經疲乏不 堪。   她喘氣道:“無名氏呢!”   藍岳道:“你見到凌玉姬沒有?”   他們各自搶問急於知道之事,是以簡直話不對題。   夏雪頹然坐在石上,道:“他在哪兒?”   顏峰面色大變,疾躍過去,道:“什麼?她真的不在那兒,誰告訴你的!”   夏雪喘息了好久,道:“無名氏呢?我只告訴他詳細情形。”   顏峰厲聲道:“你說不說?”伸手突然抓去。旁邊一股勁風急襲而來,迫得他 橫躍數步,轉眼一瞥,卻是藍岳。   這兩人互相瞪視一陣,藍岳忽然想到顏峰既然這麼著急,尤其是無名氏已經摔 死,他大可不必裝假。是以深信其中必定另有緣故,必須使夏雪說出來,好讓他猜 忖其中玄虛。   當下收斂住怒容,並且向他擠擠眼情,接著蹲在夏雪身邊,緩緩道:“表姐快 告訴我,無名氏他說去接你,剛剛走開的……”   夏雪這才道:“我到達顏峰所說的地方,進去一看,鬼影都沒有一個,別說人 影了……”   藍岳道:“那些人可能外出,或者適好在別的房間?”   顏峰忽地接口道:“不會,不會,我的人數目不少,絕無湊巧都走開之理,這 現像有兩個解釋,一是樂觀的說法,那就是夏姑娘到達時,已被區區手下發現,及 時躲開……”   藍岳不相信,哼了一聲,道:“此一說法樂觀的只是你一人,與別人元關。” 道:“那也不見得,只因悲觀的說法,乃是區區手下在夏姑娘未到之前,突然有外 患強敵侵入,以致凌姑娘被劫走。至於區區手下之人,如果不是全部被殺,那就是 全部出動追查敵人下落……”   藍岳劍眉一皺,道:“這兩種說法哪一種可能性大些?”   顏峰忖想一下,道:“可惜區區未曾親見同場情景,是以難下斷語,以區區手 下這些人的實力,萬元全部被害之理……”   瑛姑接口道:“他這樣說,等如認為那些人早一步躲了起來!”   夏雪道:“除非他們事先通了消息,不然的話,那些人怎能事先發覺?   我到洛陽,就筆直撲奔那地方。也沒有拍門叫喊,就縱了人屋……”   祈北海大聲道:“夏姑娘的身手不是等閒之輩可比,顏兄手下人想來難與夏姑 娘相比,因此夏姑娘斷然不會被他們事先發現……”   顏峰道:“祈兄之言有理,這樣說來,凌姑娘一定遭了不測,連區區指派護衛 著她手下多人,亦都全部喪命於強敵手下無疑……”   他話聲之中,微微透露出心中激動,接著他又起身走來走去,態度顯得甚是煩 躁不安。   藍岳冷冷笑一聲,道“如若顏兄所說的地方不實,我表姐自然白跑一場!”   辛龍孫也附和道:“不錯,顏兄的話不大可靠,試想如果因有外敵侵入,屋中 焉不有留痕跡之理?”   夏雪立刻道:“那座屋字之內,毫無動手搏鬥的遺痕,更沒有屍首之類祈北海 瞑目大喝道:“顏峰,你到底把凌姑娘藏在什麼地方?”   他縱身躍過來時,辛龍孫和藍岳也一同舉步奔去,形成三面夾峙之勢。   顏峰怒道:“他們愛信就信,不信便拉倒。兄弟正在考慮要不要立刻趕因洛陽 !”   瑛姑高聲道:“以我的看法,顏公子的話並非虛言,如果他放棄快要得手的財 神之墓,更可證明此事不假!”   藍岳沉聲道:“只怕他仍然要留在此地,退一步說,他縱是動身離開,卻有誰 能保證他真的直奔洛陽?他大可以躲在一邊,等我們找到財神之墓之後,才突然出 現,佔上一份!”   祈北海道:“藍兄之言有理,我老祈就首先不信他!”   辛龍孫道:“那也不必看得太嚴重,如果我們發現財神之墓時,才可以證明他 的都是假話!”   顏峰一肚子氣忿煩悶,真想殺死他們,以洩胸中之氣。但他一向城府深沉,最 是能夠忍耐。心中雖作此想,卻不在神色上流露出來,何況他衡量對方實力比自己 更強,唯一之計,就是等他們之間不是同仇敵汽,團結一之這時予以逐個擊破。   他乾咳一聲,道:“不管諸位信與不信,區區卻心中有數,那就是凌玉姬姑娘 大概不致於有殺身之危,但區區的手下們卻是兇多吉少。此事終必能水落石出,區 區目下先趕回洛陽……”   玻姑接口道:“顏公子如果捨得放棄財神之墓,可知所言不虛,公子請吧!不 要在耽誤時間,以致大局底定,無可挽救……”   要知這玻姑智計過人,心機超絕。首先她深知顏峰家傳武功,精深洲博,藍岳 祈辛等人雖然均屬當代高手,可是他們的絕學顏峰都元有不識,是以若真拼起來, 顏峰縱然落敗身亡,卻也必以拉上一兩個人陪死元疑。她自是不肯讓這種兩敗俱傷 ,玉石皆焚的局面發生。其次,藍岳如果得不到凌玉姬的消息,對她個人來說,自 是大佳之事。所以她想盡辦法不讓他們動手,現下更催顏峰快走。   顏峰心意已決,不再多言,轉身一徑馳走。   夏雪休息一會兒,因見無名氏迄未回來,她告訴眾人說要去找他。   藍岳面對表姊,實在不好意思說出實話,只好任她自去。   夏雪走了以後,便剩下藍岳,瑛姑祈北海,辛龍孫等四人,各自沉疑忖想,好 像大家都心事重重似的,沒有一個人出聲。那塊刻著線路記號的石頭在他們手中傳 來傳去。   夏雪自個兒走開,緩緩前奔,時時躍到高處了望,找尋無名氏的下落。   大約走了六七里路,忽地一個人從石後出來,攔住她的去路。   夏雪舉目一瞥,只見此人正是面長如馬的顏峰,不由得心頭微凜,暗加戒備, 口中道:“你不是趕返洛陽了麼?”   顏峰詭笑一聲,道:“區區馬上就要趕返洛陽,只求夏姑娘說句真話!”   夏雪道:“什麼真話?”   顏峰道:“凌玉姬當真失蹤麼?區區可不大相信!”   夏雪道:“你既然不信,如何早先不說?”   顏峰冷笑道:“如果我說出來,迫出你的真話,我可划算不來,對不對?”   夏雪冷笑道:“你想獨佔花魁,所以怕被他們曉得,是麼?但可惜我早先說的 話,毫無一字虛假。”   顏峰惻惻地笑一下,道:“你的話我不大相信,即使相信了,也不會放你走… …”   夏雪面色一變,退了兩步,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顏峰道:“我不但要得到凌玉姬,同時不放過你……”他陰險地笑一笑,接著 道:“你用不著驚慌,我絕不會虧待於你……”   夏雪厲聲道:“你趕緊滾開,哼,哼,這話若被無名氏聽見,你就知道滋味了 ……”   顏峰冷冷道:“無名氏麼?他除非化作厲鬼,否則絕無可能再在世上露面!”   夏雪心頭大震,道:“我不相信你的話!”   顏峰道:“不管相信與否,無名氏已從天隱崖上掉下去,除非他是金剛不壞之 身,才能不死……”   夏雪胸中“轟”的一聲,顏峰乘她心分神亂之際,倏地施出移形換位的上乘身 法,快逾閃電般移到她身邊,驕指疾點。   夏雪本能地發掌抵拒,但顏峰一來是主動之勢,二來指法精妙,三來夏雪本人 神智昏亂,只見他健腕一翻,五指已扣住她的脈門。   夏雪頓時全身癱軟,無力反抗。顏峰仰大長笑一聲,笑聲中流露出無限得意之 情。   夏雪怒聲罵道:“長面賊,你休想污辱我!”   顏峰面色一冷,道:“你已毫無反抗之力,我愛將你怎樣都行,因此我勸你還 是順從一點,別招惱了我,事後還要你吃點苦頭……”   夏雪恨恨地望住他,心中一片空白,毫無主宰。   顏峰接著道:“我們目下就在這名山之中,結下露水姻緣,只要你委婉順從, 事後我絕不難為你。你想離開或者跟著我都可以………夏雪尖叫一聲,駭然道:“ 不,不,你不能這樣做……啊,我求求你,別對我這樣﹒﹒﹒﹒”   顏峰毫無憐憫這容,冷然道:“你怕什麼?反正你已不是處子之身,無名氏既 然已死,我來繼承他的位置,還算你福大命大呢!”   他獰笑一聲,把夏雪拉到樹叢之後,丈許外的樹從忽然傳出一聲佛號,口音嬌 婉異常。   顏峰萬萬想不到附近有人,大大一愣,轉眼望去,只見一個納衣女尼徐步走出 來。   這個女尼甚是年輕,雖然一身寬大細衣,洗淨鉛華,頭上三千輕絲完全剃去。 可是那修眉鳳眼以及雪玉般的嬌膚,仍然甚是美麗動人。   顏峰心中惡念陡生,五指緊處,夏雪雙膝一軟,跌倒地上。但她心中仍然十分 明白,只是全身癱瘓,口不能言而已。   他放開手向那年青女尼走去,遙施一禮,道:“少師父在何山修行?法號可許 見示?”   女尼面上毫無表情,道:“貧尼淨緣,並元一定修行之地……”   顏峰點點頭,道:“區區顏峰,乃是直隸顏家之人,剛才的事,諒必都落在少 師父眼中?”   那美麗女尼點一點頭,只聽顏峰接著道:“區區本身在武林之中,雖然沒有赫 赫之名,但寒家卻舉世皆知。”   淨緣女尼緩緩道:“顏施主三番四次,抬出貴府字號,不知是何緣原竹?”   顏峰踏前兩步,低聲道:“區區並非抬出寒家名頭自高身價,卻是請少師父加 以注意,像區區這等出身之人,自然不可能真的做出卑鄙淫邪之事淨緣女尼長眉微 微一揚,道:“顏施主縱有生花妙舌,也難騙倒貧尼!”   顏峰道:“區區適才的舉動,只不過是想迫那位夏姑娘說出真話而已!   如果少師父不信,也是沒有法子之事。”   淨緣女尼道:“貧尼相信與否,與施主有何相干?”   顏峰怔一下,接道:“這就是了,如果區區乃是邪惡之輩,既然被少師父撞破 ,勢必向少師立時下手,免得有被傳揚出去之虞,何須費盡口舌向你解釋?”   那美貌女尼點頭道:“顏施主之言有理,既是如此,貧尼絕不向第三人提及今 日之事!不過,貧尼卻要目擊這位姑娘安然離開……”   顏峰支吾道:“但那一來區區豈不是得不到她的真話了麼?”   美貌女尼道:“善哉,善哉,顏施主身為直隸顏家主人,豈可用這等手段,對 付一位姑娘?”   顏峰無法狡辯,面色一沉,道:“區區聽少師父的口氣,似乎要管定這件事了 ?”   淨緣女尼徐徐道:“貧尼以慈善為懷,遇有這種可怕之事,焉能不管?…顏峰 冷笑一聲,道:“這就好辦了,請問少師父怎生管法?可是施展一兩手絕藝,教區 區知難而退麼?”   她沉吟一下,道:“出家人雖然修習過幾年武功,但只是用以防身自衛,以免 獨行荒野深山,被虎狼所害,這一點點技藝,豈敢在顏施主面前施展?”   顏峰為人甚是深沉多智,明明動了惡念,要把這美貌女尼一並污辱。但他卻毫 不急躁,反而歎一口氣,道:“少師父不肯動手,倒教區區為難,區區實在急於要 知道那位夏姑娘是不是說的真話,決不能輕易放她離開……”   他停了一忽然壓低聲音,道:“假使少師父肯幫忙,區區只要問她的真話,立 時頓腳就走,我看可使得麼?”   淨緣女尼道:“貧尼怎生幫忙法?”   顏峰低低道:“少師父詐作與區區動手,被區區擊倒。這時,區區再過去略為 迫她一下,她勢必說出來……”   淨緣女尼毫不遲疑,道:“這法子很好,貧尼遵命就是!”   顏峰道:“既蒙少師父慨允,請恕區區要說無禮之言了…、他接著提高聲音, 斥道:“你一個出家人何必多閒事,但目下你縱然放手不管,顏某也不能放你逃走 啦……”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四章 財神之墓夏雪失童貞】   那美貌女尼只冷笑一聲,她似是無法說出欺詐的話,所以索性不做聲。   顏峰大喝道:“你也留下來吧……”喝聲中大踏步上前,出掌迅拍。   他一出手就是精奇招數,不要說是裝偽,即使真的拚鬥,也不容易招架。   美貌女尼輕移蓮步,身法快而不急,不知怎地已移宮換位,避過他這一招。   顏峰心頭一凜,暗忖她這一身法自己竟然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實在太過令人 訝駭……正在轉念之際,美貌女尼已發招反攻,顏峰迅快欺撲上去,左手一拔,右 手疾抓,五指指風罩住對方腕臂間數處脈穴。   美貌女尼連忙變招,但手法微微遲滯了一下,終於仗著神奇步法閃了開去。   顏峰狂笑一聲,道:“原來你只學到一點閃避身法,手上功夫卻有限得很。卻 也敢伸手管閒事,可說是自取其辱……”   這顏峰心計高人一等,這刻雖是說明裝偽,但他卻存心用這機會,試試看能不 能迫出女尼的真正絕學!以他的判斷,這美貌女尼剛才變化招式之際,曾經滯了一 下,這一現像有兩種可能,一是美貌女尼手法招數甚是有限,是以面臨自己發出的 神奇招數之際,一時不曉得如何封拆才好,所以心中猶疑了一下,二是她不想露出 真正絕學,但當時情勢她除非施展本身真實武學,否則無法封拆,故此她一時委決 不下是否暴露真正功夫而遲疑了一下。   假如是前者的話,對他當然有利,剛才的惡念也可以達到元疑,如果是後者的 話,他就得小心行事,放棄強力手法,改用智取。所以他故意出言相激,假使對方 的真才實學比自己更為高明的話,也可倭說因要表演得逼真一些,所以才這麼無禮 放肆。。   他話聲未歇,已施展出本門秘傳武功,雙手拍拿擒扣,快如風雨,這一路手法 ,乃是顏家元上秘藝心法,顏家之人都奉有嚴命等閒不得使用。   那美貌女尼一味遊走閃避,身法之神奇迅快,世所罕見。但只閃避了四五招, 便有如網中之魚一般,不論四方八面,都被顏峰攔住。   眨眼之間,顏峰口中叱喝一聲“倒下”,指尖一拂,掠過美貌女尼腰脅之間, 指力透衣閉穴。美貌女尼嗯一聲,果真倒在草地上。   顏峰得意洋洋,舉步走到夏雪身邊,冷冷道:“我且問你一句,凌玉姬是否真 的不在?”   夏雪道:“你這人終必不得好死……”   顏峰道:“你儘管咒罵,我一點也不在乎,但如果你不說真話,我將做出令你 咒我一輩子還不能解恨之事!快說!”   夏雪沉默了一下道:“假如我說了真話,又怎樣?”   顏峰道:“到時才告訴你。但假如你不說真話,哼,哼,你連後悔的機會都沒 有……”   夏雪提高聲音,道:“她的確不在你所說的地方,那兒連鬼影沒有,這話是真 是假,大概只有你心中明白!依我來看,你說的地址壓根就是假的!”   顏峰面色一沉,道:“你執迷不悟,我也沒有辦法……”他轉身走到那美貌女 尼身邊,蹲了下去,凝望住這個女尼。   她也閃動眼珠,毫不畏怯地回望他。可是那對澄澈如秋水般的美眸之中,流露 出自家尊嚴的光芒,絲毫不會令人誤會她是有什麼其他意思。   顏峰低低道:“你長得這般美貌,為何要出家呢?”說時,用指力解開她一處 穴道,使她能夠開口說話,卻仍然不能動彈。   美貌女尼緩緩道:“顏施主問得好生奇怪,這是貧尼個人所願,不勞施主置懷 !”   顏峰道:“我卻感到十分可惜,也許是天妒紅顏,所以你碰上一些事情,迫得 你將大好青春與及絕世嬌容,在青燈木魚間虛虛度過……”   淨緣女尼微微一曬,那對美眸更顯得澄明清澈,找不到絲毫塵世間七情六欲的 影跡。   顏峰陡然歎口氣,道:“你雖然禪心堅定,志行高潔,可是換了一個人,我敢 擔保你不會表現得這麼堅定不移。”   淨緣女尼微灑道:“施主的話扯得遠了,你既然問出那位姑娘真話,就該依照 我們的約定,彼此放手。”   顏峰好像聽不見她的話一般,道:“那個人是誰你不想知道麼?”   淨緣女尼道:“貧尼已經是跳出三界五行之人,連好奇之心也盡行渦沒,問他 作甚?”   顏峰搖頭道:“若然換我作他,你豈能保持湛明禪心,可惜眼下已無法試驗, 不過,你日後不防打聽打聽曾經有個無名氏是什麼樣的人。”   他忽然發這美貌女尼眼中閃過奇異的光芒,不禁訝然住口,駭然道:“你認識 他?”   她道:“顏施主問得好笑,貧尼哪裡識得這些武林人物,請施主遵守前議,即 速解開貧尼身上穴道。”   顏峰道:“你一定認識他!哼,這斯雖然只如曇花一現,可是別人活上千年, 也及不上他一半!”   他停頓一下,接著道:“我這就趕返洛陽,找尋凌玉姬,然後,我將要獨佔財 神之墓的億萬財富,找一處名門勝地,營建一所天下最華麗的宮殿,這所宮殿之內 ,所住的都是我最喜愛的女人!”   美貌女尼長眉輕皺,道:“顏施主的夢想乃是世俗之事,貧尼不想多聽!”   顏峰冷冷一笑,道:“你愛聽不聽都是一樣,因為將如同凌玉姬一般,深藏在 我的宮殿之內。”   美貌女尼溫聲道:“施主這話可不是隨便說得的,貧尼雖是慈悲為懷,處處與 人方便。但有些地方卻必須嚴守分寸……”   顏峰仰天不語,接著恨恨道:“我此刻恨不得無名氏復生於世…”   女尼訝然望住他,似是想出口詢問,但終於沒有出聲。   顏峰接著道:“他雖然練成絕世武功,並且有本須贏取天下美女芳心,可是我 的宮殿建成之後,讓他進去瞧瞧,他非嘔血而死不可,而我一生最大的快樂,就是 看到他那副痛苦的神情。”   淨緣女尼道:“聽施主的口氣,似乎恨極那無名施主。不知你們之間有何仇恨 ?”   顏峰哼了一聲,道:“我不妨但白告訴你,環顧大下武林之中,能夠與我頜頑 爭逐,領導江湖黑白兩道之人,只有一個無名夭。余子碌碌,俱不足道!”   她哦了一聲,道:“這樣說來,施主一方面不及於他,是以嫉恨難禁,另一方 面是有感於天下英雄,唯施主與他兩人,所以以折敗他為榮她淡淡數語,卻已把顏 峰衷懷意緒完全道破,顏峰大感震驚,低下頭凝眸望住她,良久不語。   淨緣女尼又道:“貧尼臆測之言,想不到會使施主這樣驚訝……”   顏峰肅然道:“如果你不是出家之人,同時又是女身,我此刻非立刻取你性命 不可!”   美貌女尼淡淡道:“施主愛作驚人之論,只不知你何時才肯解開貧尼穴道?”   顏峰道:“我已經說過啦,你將要住在我的宮殿之中,過著人間最豪華奢侈的 生活!”   淨緣女尼淡淡道:“世間一切繁華富貴,在貧尼眼中,賤如塵”   顏峰道:“你不想要也不行!”   淨緣女尼道:“那不不見得……”她摹地飄然起身,風聲微拂,已落在夏雪身 邊。   顏峰萬萬想不到這個女尼忽地能夠行動,而且那麼迅快,一時目瞪口   呆,不知所措。   淨緣女尼俯視著夏雪,道:“顏家的閉穴手法,算不上當世絕學,女施主毋須 憂慮……”   她徐徐彎腰伸手,去拍夏雪身上穴道。就在此時,顏峰宛如奔雷迅電般奔到她 身後,奮拳力劈。拳風呼呼,勁厲異常。   夏雪驚呼道:“師父小心……”   淨緣女尼隨手向身後一拍,立聞“膨”的一聲,顏峰的拳力宛擊中一堵元形牆 壁,登時震得退了兩步。   她另一隻掌已經輕快地拍地夏雪身上,夏雪頓時感到血氣通暢,恢復全身氣力 ,立即躍了起身。   顏峰一擊無功之後,不但沒有再度上前,反而躍開數步,雙眉緊皺,一似在思 索什麼難題。   淨緣女尼迴轉身瞧瞧他,道:“顏施主可服氣了?”   顏峰沉吟一下,緩緩道:“請問神尼伽因大師是少師父的什麼人?”   淨緣女尼淡淡一笑,道:“正是家師廣顏峰那麼深沉之人,這時也駭得面色大 變,禁不住又退了兩三步。   淨緣女尼淡淡道:“顏施主不但武功已得真傳,最可怕的是陰謀詭計,層出不 窮,而且毫無道義,不顧信諾,正是世間所謂但求目的,不擇手段之人,今日貧尼 鄭重奉勸幾句,那就是以施主的武功智謀,如果一心一意建立威望,主持公道的話 ,定必能流芳百世,永遠受天下同道敬仰。如若不肯猛醒悔過,繼續倒行逆施的話 ,貧尼下次相逢,將要廢去施主一身武功,任由施主自生自滅;言盡於此,尚祈施 主好自為之。”   夏雪接口道:“師父雖是菩薩心腸,予以自新之路。但此人天性涼薄,心機詭 詐……”   淨緣女尼微嗟道:“不教而誅,總非我佛之道,何況此人如若改過自新的話, 有他一人,足可抵千百尋常之士……”   顏峰一聽這女尼決不會殺他,登時放心大膽,恢復了平日機智。這時忽然被那 女尼的話觸動靈機,暗自忖道:“我如果要統御天下武林,必須蒙上偽善的外衣, 才能得到一些高手全力相助,等到大權在握,羽翼已豐,那時節才為所欲為不遲。 ”   此念一掠而過,頓時裝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淨緣女尼暗暗查看了一了,眼中閃出滿意的光芒,伸手拉住夏雪,飄然走開。   她們走出老遠之後,淨緣女尼道:“女施主前途珍重,貧尼就此先別!”   夏雪急忙拉她的衣袖,道:“師父要上哪兒去?”   她道:“貧尼行跡有如閒雲野鶴,難定去處!”   夏雪忽然掉下兩滴眼淚,道:“師父既然救我出劫脫難,何不救人救徹底,收 為門徒……”   淨緣女尼微微一怔,道:“貧尼道淺德微,怎敢收女施主為徒?”   夏雪淒然道:“我雖然聽藍大先生說過當世之間,只有神尼伽因大師武功最是 高強,但我拜列傅門下之意,並非想學武功,而是想離開這煩惱人間。”   淨緣女尼輕歎一聲,嚎懦片刻,才道:“貧尼老實告訴你,無名氏並未遭難身 亡!你向出山之路走去,便可相遇,唉!其實你不見他的好……”   夏雪一聽無名氏不死,她自然深信這位神尼傳人的話,不禁大喜,故此她後來 的話,都沒有聽見。   她道:“既然如此,容我拜謝大恩之後,始行辭別!”女尼道:“不必了,貧 尼卻有個要求……”   夏雪恭容道:“師父請說,夏雪元不遵命行事。”   淨緣女尼道:“夏姑娘不須太謙,貧尼的要求是請姑娘見到無名氏之後,切切 不可說出與貧尼相見這一段經過。再者,那神指丁嵐為人機智絕倫,武功亦頗不俗 ,現下貧尼默察出他近來已被無名氏俠義磊落的胸懷所感化,漸漸步上正途,如果 加以留意,潛移默化之下,可能為武林增加一位有大用的俠士!”   她停歇一下,又接著道,“姑娘隨時提醒無名氏便可,切勿提到貧尼!”   夏雪道:“師父放心,你是棄俗遺世的高人,自是不想讓江湖曉得你的行蹤事 跡,這一點我省得……”   淨緣女尼微微一笑,又輕歎一聲,轉身飄然而去。   夏雪自個兒呆了一陣,舉步向東北方奔去。不久就奔出十餘裡路,忽見前面山 崗上有人影閃動,凝目望去,原來那人站在崗上向她招手。   她連忙加速奔去,一會兒兒看出那人正是無名氏,心想淨緣女尼的話果真不錯 ,只不知她怎能將無名氏的行蹤知道得如此清楚。   神指丁嵐也從別處走過來,三人會合,夏雪匆匆道:“我們快點趕返洛陽才行 ,凌姑娘恐怕又發生別的事故……”   無名氏驚道:“這話怎說?你可曾見到她?…夏雪道:“我到達那地方,沓元 人跡,便趕了回來,但顏峰竟不相信我的話,待我離開之後,還暗暗追上我,迫我 說出真話,就急急走了,好像是要趕返洛陽徹查……”   無名氏忘了問她顏峰如何迫她的細節,他的心已完全被凌玉姬之事所佔據,元 暇顧及其他。   他想了一陣,道:“那麼我們也得趕緊奔赴洛陽才行。”   神指丁嵐沉吟道:“假使顏峰趕返洛陽的話,我們追上他,還有點用處,因為 只有他才有線索可以追查凌姑娘的下落。若果單以我們三人這辦,人海茫茫,怎生 找法?”   無名氏茫然地望望他,。顯然心中毫無主意。   神指丁嵐接著道:“但以我的推測,顏峰如果不是早有安排,使夏姑娘空走一 趟的話,那就是他手下之人生變,讓凌姑娘脫困。如果是前面所說的對,我們趕回 洛陽毫無用處,如果是後一說的話,則凌姑娘不會有生命或其他危險,而以我的猜 測,顏峰也不會趕回洛陽,因為只要凌姑娘不發生危險的話。他遲一步才查她的下 落而對於財神之墓的熱衷,決不能輕易讓別人得去,所以他一定還在此地,等藍岳 等人找到了財神之墓,解決此事之後才趕回去。”   無名氏似是有點茫然,沒有插嘴。   夏雪道:“丁兄之意,可是要無名氏留下?”   丁嵐道:“不但留下,而且要設法變為主動之勢,也就是說我們要佈下圈套, 讓顏峰鑽一鑽!”   夏雪道:“他們都以為無名氏已經慘死,假如他出現的話,一定把他們駭一跳 ,只不知無名氏你如何能夠脫險?”   無名氏把經過大略說出,最後道:“現下我十分迷惑的是那位贈我線團的高人 不知是誰?不特武功高明之極,同時機智過人,洞燭機先,好像早就看透了他們的 詭計……”   夏雪可就明白必是那位神尼伽因大師的傳人淨緣女尼所為,但卻不能背信說出 來。   無名氏轉向丁嵐道:“請問丁兄這圈套如何佈置法?”   神指丁嵐道:“細節我尚未想妥,大致上是由我及夏姑娘出面,找到那財神之 墓,此時顏峰勢必聞風而至,你只要擒住顏峰,一切都好辦啦!”   無名氏道:“對,對,這回必把那廝捉住才行……”   夏雪驚道:“你們已知道財神之墓的秘密了麼?”   丁嵐一笑,道:“除了我們之外,世上再也無人曉得這個秘密!”   夏雪道:“此計甚妙,如果顏峰沒有返回洛陽的話,他一定會現身插上一腳。 ”   丁嵐道:“假使他不現身,那就證明他已經趕返洛陽,可知凌姑娘業已脫險, 那時,我們也不必急趕返洛陽了。”   當下又商議了一陣,決計先由丁嵐及夏雪出面,找出財神之墓,無名氏則隱在 一邊,如果藍岳祈辛等別的人人墓,可以不加理會。如果顏峰露出,就出手把他擒 住。   三人一起往回去,丁嵐沉思了一陣,忽然道:“假如我和夏姑娘從墓中得手出 來。那時墓中危機四伏,如果顏峰要人墓去,你也不必攔阻。至於凌姑娘的下落, 終必可以查出……”   無名氏沉吟不語,似乎不大贊成,但又覺得顏峰陰險惡毒,實在難以對付,所 以亦不堅決反對。   他們不久工夫,就回到天隱崖附近。神指丁嵐道:“我們悄悄繞過去,無論如 何,總得瞞過他們耳目,先行人墓,等我們得手之後,才可讓他們曉得。這法子無 名氏你不會反對吧?”   無名氏道:“我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夏雪想到那隱秘多年的財神之墓,心中一陣興奮,連聲贊成。   當下三人悄悄繞過那天隱崖腳,直奔側面另一座峭壁。   快到地頭,無名氏便如言隱起身形,單單由神指丁嵐及夏雪兩人上前。   那片峭壁佈滿了青苔籐蘿,遠遠望去,一片青翠,竟看不到石頭,右面數丈以 外,那峭壁靠近地面之處,有一股泉水,洶湧冒出,水量似乎頗為巨大。   神指丁嵐看了一陣,跌足道:“我們這麼多的人,個個都瞎了眼睛。這片峭壁 雖然元跡可尋,但是這一股巨大山泉,分明己洩露了機密……”   夏雪道:“我不懂得你的意思。”   丁嵐道:“姑娘請看這股水泉出口之處甚是齊整,分明經過人工斧鑿而成,並 非全部出自天然……”   夏雪疑惑地道:“縱是有人工遺痕,便又如何?”   丁嵐道:“這座峭壁高達十丈,緊接著另一山峰,如果這不是從山上流下,應 該從壁上飛懸下地,變成通常所見的瀑布。峭壁之間縱有山泉湧出,卻不該有這麼 巨大的水量;再說,也不該低及地面,可見得這股泉水,一定是從墓中流出來…… ”   夏雪道:“我還是不明白,難道這峭壁之內有許多道山泉麼?”   丁嵐道:“這一點我可不敢確定,大概是峭壁內原本就有個巨大的洞穴,那財 神錢干利用地形,修築墳墓,然後將其中所有的山泉引導為一,打這兒流出來,免 得淹漫全墓……”   夏雪的心思根本不放在泉水上,揚目瞧看了一陣,道:“人口在什麼地方呢? ”她的聲音之中,掩飾不住內心的興奮緊張。   神指丁嵐道:“就在我們正對面的壁上,據那秘圖記載,只要拉動壁上一根石 條,墓門便會自動開放。”   夏雪道:“丁兄對那秘圖似是深信不疑,那就快點試上一試。”   神指丁嵐微微一笑,躍了上前,在崖壁數尺高之處,找了一陣,揭開整片的山 籐,果然見到光滑的石壁上,嵌有一根長約三尺,碗口般粗的石條。   他伸手抓住外側的一端,心中不由得大感興奮激動。   夏雪躍到他身後,道:“你快點扳動呀!”   神指丁嵐道:“我這一拉動石條,千古之謎便從此揭開。暴露在世人眼前,這 真是千載難逢的大事!”   夏雪道:“既然如此,你為何尚不扳動?”   丁嵐道:“在未曾人墓之前,我有句話先奉告姑娘,那就是秘圖上註明,此墓 共分前後兩進,前一進乃系堆貯珍寶之所,後一進乃是停靈之處。秘圖上那位前輩 高人留有警告說:人墓之人,切戒貪得,更不可妄人後一進夏雪嫣然微笑,道:“ 那麼我不到後一進就是。”   丁嵐心中微動,忖道:“這位姑娘一向不是柔順之人,除非是無名氏的話,她 才肯百依百順。眼下卻如此溫婉聽話,莫非性格大變?抑是別有算計?”   但目前的處境卻不容他深究,當下道:“這就好了,還有就是此墓的前一進分 為十二翼,每翼均藏有無數珍寶古玩,每處只限取一件。那秘圖上說,如果貪多妄 取,將有一年兇囚之災……”   夏雪毫不動容,道:“我記住啦!”   丁嵐感覺出她好像不大重視自己的話,心中不免躊躇。卻又無法拒她人墓,當 下道:“以我的計算,每一翼取一件珍寶,已有十二件之多,價值已經不易計算, 等取出來之後,我們公平分配。”   夏雪道:“我才不希罕墓中珍寶,你要的話,都給你好了。”   丁嵐聽了反而感到不大好意思,不過,她這些話是否可信,卻無法斷定。   他吸一口真氣,運力掌指之上,然後緩緩拉動那石條。   那根碗口粗的石條甚是沉重,但仍然被丁嵐慢慢拉得一端移出來。另一端好像 是嵌死在壁內似的;並不掉脫。   丁嵐把石閂拉出來,接著向另一方向推去,不一刻工夫,已把那石閂推貼壁上 。   接著身前石壁上傳出一陣隆隆之聲,丁嵐和夏雪一齊退倒縱開兩丈,凝目瞧看 。   頃刻之間,壁上青苔籐蔓紛紛掉落或斷折,只見一方高約丈二,寬約五尺的厚 厚石板從那石條側邊數尺之處,由上而下地掀墜下來,生像常見的吊橋一般,底下 的一端連接著石壁,光是上面的一端打開。   這塊石板落下之後,並非平貼地面,而是斜斜向上,角度相當傾斜,因此他們 只須縱上石板,就可滑人石門之內。   緊接著石門上方二丈許處石壁也傳來一陣隆隆之聲,只見苔剝籐折之中,另一 塊巨大的石板翻了下來,恰恰掛在石門上面,這方石板上刻著“財神之墓”四個斗 大的字。   於是任何人見到這般情景,都會曉得這道石門,乃是財神之墓的人口元疑。   丁嵐和夏雪等了一陣,見沒有什麼其他異動,便互相招呼一聲,向離地數尺高 的石板翹起的一端躍上去。   他們放眼向石門內望去,只見這扇高大寬闊的門口內,約摸在半丈左右,就有 一堵石壁,遮住了目光,無法看出內中情景。   神指丁嵐道:“我們先進去瞧一瞧,如果沒有異狀,可以出來把無名氏叫人, 去一同商量該取哪一件寶物?”   其實丁嵐並非真的怕自己看不出寶物的價值而要把無名氏喊人去,此舉真正用 意,毋寧是防備夏雪不聽話,胡亂去動墓中珍寶,以致招來殺身之禍。   夏雪嬌身軀一震,啊了一聲,道:“是呀,等會兒也教他進來瞧瞧,這機會實 在難逢得很。”   丁嵐舉步走人石門之內,一面道:“假如寶物取過之後,墓門仍不封閉,他仍 然可以進來參觀,只是不能再取寶物就是了。”   人門之後,只見那一堵石牆,左邊緊緊貼住石壁,無路通行。但右邊卻有一道 又窄又矮的小門。   丁嵐道:“看來只有此路可通,我們進去瞧瞧吧!”   夏雪一晃身已搶先閃了人去,丁嵐搖搖頭,跟在後面走了人去。   只見小門之內是條窄窄的丙道,只容一人通行,光線甚是黯淡。   他們向前走去,但覺這條雨道地勢漸漸高起,而且作半圓形,走動之時,便可 覺出乃是向右側繞開。   大約走了六七丈遠,光線更是黑暗,根本就看不清前面景物,雨道卻漸漸寬闊 ,地勢則仍然向上增高。   丁嵐暗暗估計此刻比起石門最少也高出兩丈左右,不知這條雨道還有多長?   前面的夏雪突然停步,丁嵐幾乎撞著她,連忙也跟住停步。   夏雪咕呶道:“這裡太黑了,我差點碰在石壁上,前面已經沒有路啦廣接道“ 啪”的一聲,火光冒了一下。   丁嵐目光一閃,已瞧見左邊牆上,有道門戶,當下爭忙撮唇運氣,向她手中火 折吹去,一股勁風過處,立刻把火光吹熄。   夏雪訝道:“不是你吹的麼?”   丁嵐道:“我的姑娘,你千萬別亂使用火折,大凡這種封密的石洞,往往一種 會爆炸燃燒的氣體,雖然這處不一定會有,到底要小心些才好廣夏雪道:“哦,還 有這等事,我從來都沒有聽說過。”   丁嵐道:“這一點很重要,我已發覺此洞的氣味有點不妥,最好不用火折為妙 !”   這回他領先向左邊的門內走人去,門內又是一條彎彎甭道,不久,又到了盡頭 。   但這一次他們發覺側邊似乎透出淡淡的光線,以致看得清楚周圍景像。   那透出光線之處,又是一道門戶。   夏雪訝道:“奇怪,那兒難道有天光透人來麼?”   丁嵐道:“不可能,這層峭壁高達十丈,上面一片堅巖,我以前都看過的,離 這兒大概尚有七丈餘高,試問天光如何透得下來?”   夏雪道:“這就奇了,既然不是天光透射,難道是燈光不成?假如是燈光的話 ,怎能點上一百年還不熄滅呢?”   他們說時,已走人門內,只見門內乃是一個寬大的石室,由於甚是寬敞,所以 好像置身在房間之中。   在這房間的右方頂上,有一團白色光暈,散射出光線,使得整個房間都相當明 亮。   他們首先便是查看這團白光的底細,兩人看了一陣,都看不出道理來。   丁嵐道:“怪事,怪事,這團光華竟然比油燈還要明亮,究竟是何緣故?   起先我以為是夜明珠之類的寶物,但看來看去,都不能相信……”   夏雪道:“為什麼呢?”   丁嵐道:“夜明珠的光華柔和得多,更沒有這麼明亮……”   夏雪走到那團白光之下,縱身飛上,細細瞧看一下,便已飄墜下地。   丁嵐也縱上去看了一眼,落地之後,道:“夏姑娘可曾看出來了?”   夏雪道:“沒有,只看出似是有一塊發光之物。”   丁嵐道:“正是如此……”   他沒有再說下去,可見得他自家也看不出一點道理。   夏雪這時對那團白光消滅了興趣,遊目一瞥,突然驚訝道:“看,這四面都是 些什麼?”   丁嵐轉眼看了一陣,道:“姑娘切勿取起觀看,我相信全墓的機關已經發動, 若是移動了兩件東西,室門一閉,我們就得禁閉在此室之內,達一年之久了!”   這房中四周都有一排高與人齊的石櫥,一望而知這些石櫥也費了不少工匠心血 ,造得甚是精美。   石櫥之內陳列的都是銅器,形狀不一,每一具都是饒有古趣。   丁嵐道:“這一翼都是銅器,未免小題大做了!”   夏雪笑道:“丁兄不大留心這些古玩,所以不知道這些銅器的價值,其實此處 數十具銅器,沒有一件不是價值連城,相信連皇宮大內也沒有這麼多的上佳古銅器 皿……”   她出身於富貴之家,對於這些古玩鑒別力,自是高於一向浪跡江湖的丁鳳。   丁嵐道:“既是如此,姑娘請揀取一件帶走!”   夏雪流連鑒賞,好久之後,還不曾決定要取哪一件。   丁嵐不耐煩起來,道:“姑娘怎麼啦?可是看不出哪一件較好?”   夏雪頭也不回,應道:“這些銅器沒有一件不是價值連城,我看著每一件都想 要,實在難以委決!”   丁嵐道:“那麼姑娘慢慢看就是,我先到前面瞧瞧,這些銅器我實在沒有興趣 ……”   夏雪突然轉目瞧他,暗自忖道:“這廝定是想獨自吞沒幾件奇珍異寶,所以要 先走一步……”   這刻她因為見第一翼內的銅器,無一不是三代及秦漢的古物,件件價值連城, 於是深深相信其餘十一翼內的珍主必定也是人衰罕見,不由得貪念大熾。哪肯讓丁 嵐獨自吞沒?   當下道:“丁兄等一等,我隨意選取一兩件便是……”   她向面前一個五寸口徑的古銅鼎伸手一捧,那具銅鼎的三隻腳似是嵌在石櫥內 的石板之上,因此她第一下竟沒有捧起。   夏雪連忙運功,使勁一捧,微聞“滴”的一聲,那具銅鼎應手而起。   室頂正中間陡然噴出一股泉水,傾瀉下來。丁嵐疾忙躍開,面上微現駭色,舉 目望住屋頂。   那股泉水轉眼問就停止,之後聽到“咯”的一聲,似是一塊石頭掉落在一個洞 中。接著響起一連串咯咯之聲,由近而遠。   神指丁嵐轉眼瞥見夏雪又伸出手向另一個銅盤上落下,急得他大聲喝道:“夏 姑娘你幹什麼?”   夏雪停手轉目,望他一眼,道:“我想摸一摸……”   丁嵐沉聲道:“你難道沒有聽剛才一陣“咯哆”之聲麼?我雖然未曾學過機關 埋伏之道,但這一陣聲響我也聽得出乃是機關發動警兆!”   他話聲一頓,接著道:“目下咱們誰也不要動這室中之物,先出去把無名氏找 來,也許你肯聽他的話。”   他一提起無名氏,夏雪胸臆中頓時泛起萬縷柔情,貪念立消。   她頷首道:“這主意不錯,叫他進來看一看這些世間罕見的寶物,也可開開眼 界……”   丁嵐首先向進來那道門躍出去,夏雪跟在後面。門外丙道甚是黑暗,走了兩丈 左右,丁嵐忽然停步,以致使得夏雪撞上他的後背。   夏雪道:“你可以忽然停止?”   丁嵐冷笑一聲,道:“你自家上前來看看吧!”   夏雪微溫道:“有什麼好看?根本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丁嵐道:“那你就用手摸摸看。”   夏雪含怒上前,伸出玉手,卻到冷硬的牆壁。她心中不禁一凜,沿著兩邊摸去 ,都是石壁,沒有一絲空隙。   丁嵐在後面道:“你取起那銅鼎時,觸動機關,已把人來的通路隔絕!不過… …”   夏雪道:“不過什麼?”   丁嵐道:“不過我猜我們如果一直前往,必定有通路可以出得此墓……”   夏雪道:“那麼我們往前走吧!”   他們重複走回第一翼石室之內,夏雪見到那許古趣益然,價值不菲的銅器,登 時又忘掉早先那一陣凜駭的情緒。   丁嵐領先向另一扇門走去,她戀戀不捨地再向室中投以一瞥,跟著出去。   門外也是一條雨道,黑漆無光,兩人先後走出四五丈遠,前面陡然透來灰白色 的光線。   不久,他們走人第二個石室之內,只見這間石室正如早先那間一般大小,四壁 都有石櫥。   櫥中擺設著各式各樣的玉器,其中有個佛像幾乎像真人那麼巨大,每一件不但 玉質上佳,毫無暇疵,而且雕刻精美,即使是外行人也能一望而知這些玉器均是價 值連城的寶物。   夏雪徘徊良久,道:“丁兄你說哪一樣最好?”   丁嵐歎息一聲,道:“我此生見過無數名貴玉器,但似乎沒有一件可以比得上 這些,依我看來,件件都好,你隨便拿一樣就是了!”   夏雪道:“本來以那尊玉佛最好,可是體重過巨,不易攜帶……”   她沉吟一下,道:“這一盒八匹裴翠玉馬也很好,就要這一樣吧!”   丁嵐沒有意見,過來伸手去取那個擅木盒子,也是用勁一捧,才把木匣子捧起 。   室頂中央噴出一股泉水,接著一陣“咯咯”之聲,由近而遠,頃刻消失。   丁嵐道:“我敢打賭回到第一翼之路已經隔斷啦!”   夏雪淡淡道:“我不信,人家何必費這多的事,只須在第一翼那兒隔斷退路不 就行啦?”   丁嵐道:“空言無益,我過去瞧一瞧……”他此舉並非好事,而是盡量查看此 墓機關發動時的詳情,將來好有參考的資料。   他轉身向來時的門戶奔了出去,身形剛一隱沒,夏雪面上泛起一種奇異的表情 ,舉步向另一扇門奔去,就在靠近門邊的石櫥前微上停步,目光掠過櫥中的兩層架 子,只見最靠左側放著一對龍鳳碧玉錢。   她迅快伸手抓起玉錢,接著快逾閃電般向門外躍去。   身形出一門外,那扇門戶仍然沒有一點動靜。她不禁曬笑一聲,舉步向甭道奔 去。   忽然聽到前面數丈遠處傳來一陣“隆隆”之聲,夏雪頓時沁出一身冷汗,加快 腳步,急急前衝。   這陣“隆隆”之聲晃眼便自停住,她衝出三丈左右,忽然感到有什麼東西攔住 去路,連忙煞住去勢,伸手一摸,竟是一堵觸手冰涼的石牆。   她向左右摸去,卻都是堅硬冰涼的石壁,沒有一絲空隙。   這時,她突然想到如果後面室門也關閉上,豈不是要活活悶死在這條黑漆無光 的雨道之內!此念一生,立刻疾忙轉身奔回去。   尚幸後路沒有封閉,夏雪一徑奔人石室之內,大大鬆了一口氣。   神指丁嵐恰恰先一步回到室中,因此見到她種種神情。   他雙目之中閃射出寒冷可怕的光芒,緩緩道:“你已經多取了一件玉器是也不 是?”   夏雪心中大為驚駭,吶吶道:“沒有……沒有……”   丁嵐冷冷道:“前面去路已經封閉住,是也不是?”   夏雪張口結舌,說不出話。她最多只能倭說不知道,決不能打證說沒有封閉。   丁嵐見她不答,已經證明去路已經封閉,氣得面色發白,雙目凝視注她,眼光 異常嚴冷可怕。   過了一會兒,他道:“我們要等候一年之久,這一翼才會開放,你知道不知道 ?”   夏雪呆木地站著,樣子十分可憐。   丁嵐恨恨哼一聲,轉身向來時的門口奔出去,不一會兒就回到室中。但他並不 停留,一直向夏雪剛剛受阻的門口奔出去。   不久,他沖回室中,厲聲道:“你真該死,現在兩邊都堵死了,連蚊蠅也飛不 出去,都是因為你的貪心所致,你這賤人真真該死!”   夏雪移開目光,不敢望他,也不敢做聲。   丁嵐一肚子忿怒,難以宣洩,真想出手把她殺死。   可是他不但沒有出手殺死她,反而漸漸平靜,原來夏雪那副可憐的樣子打動了 他。   他轉念忖道:“此女一身武功,並不在我之下,如果真拼起來,鹿死誰手,尚 未可卜,但她自知做錯了事,所以忍受下我的辱罵……唉,人生最多也不過一死, 目下事至如今,我縱然再對她加以辱罵或者把她殺死,也不能挽回此劫。何況她將 與我一同餓死此地,我此刻動手的話,縱然能取她性命,她也不過先死幾天而已! ”   這麼一想之後,頓時心和氣平,道:“算啦,我也不再責怪於你,但願無名氏 見我們久久不出會進來設法把我們救出去。”   夏雪突然哭起來,淚珠直流。   丁嵐在心中歎口氣,想道:“女人真是奇怪,我罵她時反而乖乖忍受。   這刻好言安慰她,她卻反而哭開啦,好像是我大大委屈了她似的。”   他移開目光,大吃一驚,道:“你看,那是什麼?”   只見壁上石櫥旁邊,多了一個凹櫥,櫥內赫然有一具骷髏,背向著外面,雙手 向上伸起,貼在牆上,似是臨死之際,猶自舉手想把牆壁抓開。   夏雪發出一聲尖叫,向丁嵐身上撲去。丁嵐知道她乃是刺激過甚而致。   當下只好伸手把她抱住。   那具骷髏白骨鱗鱗,一望而知死去多年,血肉衣服均已腐爛消失。   丁嵐抱住夏雪,移步過去,道:“那廝面對的牆上寫著有字呢!”   夏雪不住抽吸,沒有回答。   丁嵐望著那具骷髏頭頂上的牆壁,念道:“汝亦如彼……哼……”   他接著又道:“下面還寫著有字呢,說是此墓之內機關,全由水力發動。   此室兩端封閉之後,須候一年左右,上面有個巨大水池由一道細泉灌滿之後, 方始復原啟封……”   夏雪聽了他讀出來的話,想到自己注定要活活餓死在這間石室之內,縱然不須 餓死,但要在這個石室之內,悶上一年,當真是生不如死……又想起外面的繁華世 界,無名氏英俊的容貌等等,更是後悔悲傷,哭個不住。   丁嵐歎口氣道:“你別哭啦,人生終須一死,有何可怕?…夏雪斷斷續續地道 :“對……不起……我把你……也連累啦……”   丁嵐故意裝出不在乎地道:“別提啦,你也不想有此結局的,對不對……現在 讓我們談些別的……”   他頓一頓,微笑道:“我此生在江湖上痕跡,已歷多年,但除了曾經和美艷夫 人一室相對,縫縷一宵之外,就沒有單獨和別的女人在一起過。…夏雪擦擦眼淚, 仰頭道:“為什麼?”   丁嵐歎口氣,道:“因為曾經滄海難為水,別的女人我沒有一個看得上的…… ”   他忽然閉上雙眼,似是回味起昔年溫柔情景,雙手把夏雪抱得更緊些。   在這種絕望的情勢之下,夏雪也湧反常的情緒,她忽然把丁嵐想像做無名氏, 於是也閉上雙眼。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五章 五招一香矮神瓊字丹】   只聽丁嵐喃喃道:“唉,你的聲音笑貌,是如此地深深刻在我心上,每一晚更 闌人靜,我都忍不住記起那一夜……”   他又歎口氣,道:“我有千言萬語,只是到了你面前,卻一句都說不出來,而 你也永遠不讓我有機會單獨與你相處,你為何這等無情?如果無情,為何那一夜又 如此熱烈纏綿。”   夏雪也歎息一聲,想起無名氏也正是如此,看似有情,其實碰也不碰她一下。   丁嵐繼續喃喃道:“聽說你為了要所有接近過你的男人都永遠忘不了你,所以 在一夕之後,永不再有第二夕。可是,我想總有一個男人不只佔有你一夕,這想法 使我妒忌得幾乎要發狂,但你一點也不知道,你絲毫不曉得我心中痛苦的煎熬,你 冷做地顧視每一個男人,不論是誰,在你面前都變成奴隸他把夏雪抱得更緊,夏雪 呻吟一聲,忽然也伸手把他抱住,此刻她的心中,充滿了同情憐憫,同時有一種反 常的刺激之感。   石室內靜寂了一陣,丁嵐突然把她抱得更緊,手掌在夏雪的肉體上游移摸索。   夏雪閉上雙目,竟沒有一點點反抗禁止他的意思,反而低聲沙啞地呻吟起來。   只聽丁嵐喃喃道:“你嫁給我吧,這已是我此生最後的一次機會了,請嫁給我 吧……”   夏雪鼻子中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這種聲音在男人耳中可以引起焚身的慾火。   她身上的衣服逐漸減少,最後,她感覺到石地的冰涼以及另一個男人的體溫… …且說在外面的無名氏,一直等到中午時分,烈日當空,仍然不見有人走過,更沒 有人從墓門出來。   他暗暗擔憂起來,心想丁嵐和夏雪一定是在墓中碰上了兇險,才會久久不出。   但他不是浮躁性格的人,所以還沉得住氣,耐心守候。   又等了一頓飯工夫,一條人影從崖側飄落墓門之前,卻是那智計過人的瑛姑。   她在墓門之前遲疑徘徊了一陣,竟不入墓,轉身飄然奔去。   過了不久,瑛姑和藍岳一道奔來,停住在墓門之前,藍岳滿面喜容,道:“想 不到墓門已現,我們快進去瞧瞧……”   瑛姑道:“公子且慢,這墓中不知有些什麼人先進去了?”   藍岳道:“管他的,我們還怕誰來?”   瑛姑道:“話不是這樣說,萬一墓內萬分兇險,再加上有人暗中伏擊,縱然本 領再高,也禁受不起!”   藍岳詫道:“然則我們不進去了?”   瑛姑道:“我們遲早都要人去,但先找到別的人探路,有什麼兇險,讓先人去 之人擔承……”   藍岳沉吟道:“你可是想引祈辛二人人去?縱然他們當真先行進去,但墓中的 珍寶財物豈不是多了兩人瓜分?”   瑛姑微笑道:“這個不妨,等大家平安出墓之後,我們找機會把他們殺死便是 了……”   藍岳道:“好吧,就依你的話行事。”   瑛姑道:“你先藏起來,我去問祈辛二人有沒有見到你,順口說出此墓已經開 啟。他們見到之後,一定搶先奔人。”   藍岳連連稱妙,於是藏起來,瑛姑自己去了,不久,祈辛二人果然奔到。   他們見到墓門,都流露出大喜過望的神情,祈北海長嘯一聲,首先向墓門奔了 人去,辛龍孫猶疑了一下,便也急忙跟了人去。   瑛姑隨即現身,與藍岳相視一笑,便站在墓門口,凝神傾聽內中動靜。   過了許久,墓內沒有絲毫異響,但祈辛二人也沒有出來的朕兆。   他們在墓門口商議了一陣,然後並肩走了人去。   那座財神之墓重又陷於寂靜之中,無名氏眼見耳聞那瑛姑的一切,心中暗暗驚 惕人心之詭詐,實在防不勝妨。於是決定等會縱然出現任何異像,也不可輕易現身 ,免得一時失慎,反而中伏。   過了一陣,好多道人影相繼出現,都停在墓門之前。   這一批人共是五男一女,男的計是甘露寺苦行禪師,靈隱山人、楚南宮、鄂都 秀士莫庸、鐵膽趙七等五位名列爵榜的當代高手。   女的身穿一身白色羅衣,面上用一塊白紗掩住,只露出修眉鳳目以及一部份皓 白的嬌膚。   躲在隱秘處的無名氏心中一陣狂跳,暗自忖道:“那不是玉姬麼?她幾時脫險 而又跑到華山來?”   正在想時,只聽鄂都秀士莫庸陰陰笑道:“那藍岳和玻姑自以為得計,殊不知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楚南宮大聲道:“楚某主張大家一齊人去,縱有兇險,諒也不難應付渡過。”   苦行禪師接口道:“不錯,如果等人家涉險出來,才出手的搶奪,未免太過自 貶身份,真與盜匪行徑無異了。”   要知苦行禪師乃是出家之人,他除了情關未曾勘破之外,世上的珍寶財帛,實 在已難令他動心,因此他只想進去開開眼界,看一看這名傾天下垂百年的財神之墓 內中究竟有何奇景。   他這話一出,誰也不好意思自願負起盜匪行徑的罪名,所以元人反對。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位白衣美人身上。她沉吟了一陣,道:“那麼諸位就一 道人去,我在外面等候好了。”   她的瀝瀝鴛聲散佈在這寂寂空山之中,令人泛起心醉神迷之感。   楚南宮等五人既然決定人墓,誰也不肯落後,以致被人誤會怯懦怕死,因此都 爭先恐後地奔人墓內。   眨眼間只剩下那位白衣美人獨自凝寧在墓門之前,然後她寂寞得毫不長久,因 為這時已有一個人從崖側隱秘之處現身,飄落在她身側。   此人落地現身,卻是個面長如馬,目光靈活狡黠的年輕男了,正是那直隸顏家 後一輩的高手顏峰。   他向凌玉姬嘻嘻一笑,道:“凌姑娘想不到我顏峰竟會突然出現吧?”   凌玉姬嗯了一聲,舉目凝視著他。   顏峰訝道:“嚏,數天不見,你好像改變了不少。”   她修眉一皺,道:“那裡改變了?”   顏峰道:“我記得你以往總是不敢抬目平視,即使眼光偶然掠過,也隱隱含著 驚恐的神情,可是現在……”   她舒眉一笑,道:“現在沒有那種驚怕的神情,所以令你十分奇怪,對也不對 ?”   顏峰道:“正是如此,你能夠不再畏懼於我,我的機會便增加不少啦!”   他停歇一下,又道:“你的本事真不小,居然能夠逃出我手下的監視,到底是 怎樣逃出他們的掌握?”   凌玉姬遲疑一下,道:“你這麼聰明的人,何不猜一猜看!”   顏峰忖想了一陣,道:“可是他們被你美色迷住,所以拚命一死,也把你放了 ?”   她含糊地哼一聲,道:“再猜猜看……”   顏峰突然恍悟地道:“一定是你把曹廷救活之後,他設法救你出去?”   她徐徐道:“算了,不必再猜啦,反正我目下不告訴你。”   顏峰道:“過去之事沒相干,好在我們又碰頭了,而且你身側的衛士個個都走 開,正是天賜良機,我可有能放過……”   凌玉姬道:“你心中打算怎樣?”   顏峰道:“我要帶你馬上離開。”   她皺眉道:“這財神之墓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真的不入去瞧瞧?”   他堅決地搖搖頭。   她道:“墓中的珍寶天下元雙,這才是千載一時的好機會,你都放棄麼?”   顏峰道:“為了要得到你,世上任何寶物,我都可以放棄不要。”   他突然聽到她低沉地歎息一聲,因此詫異地望住她,心想可惜她的面龐一半被 白妙遮住,所以無法從她的表情窺測出她的心事。   他們靜默了一陣,只聽她柔聲道:“你當然曉得有許多高手都想得到我,其中 如無名氏這種當世奇士,武功比你還強,其他的人身手也都不弱,因此,你雖然得 到我,可是這財神之墓中的財富,以及你日後的事業,都永遠要放棄丟開,你當真 有這種決心?”   顏峰嚴肅地望住她,道:“這一點我早就考慮過,誠然正如你所言,我如果得 到你之後,天下高手都會視我如仇人,但我卻永不後悔。”   她默然不語,低頭沉思,過了一會兒,她道:“你的情意雖然懇切真摯,可是 恕我無法接受,我不跟你走……”   顏峰道:“我早就料到你有此一著,但我勸你還是跟我走的好,免得我動手用 強,大不好看。”   凌玉姬道:“你不怕我殺死你麼?”   顏峰道:“不怕,我說過雖死不悔。”   她不由得退了一步,顏峰陡然欺上前去,伸手突然抓向她的臂膀。’她手臂一 舉,身形橫移一步,居然脫出他的五指。   顏峰像旋風一般捲上去,一下子就抓住她的手臂。她被他拉得身形傾斜,不由 自主地跟他走了七八步。   她突然尖叫一聲,眼中露出瘋狂似的光芒,尖銳地喊道:“不,不,我不跟你 走,我恨死天下所有男人,我不跟你走……”   當她尖聲叫喊之時,手臂一掙,居然脫出顏峰鋼鉗般的五指。   她掙脫了之後,向墓門急急奔去,生似是情緒激動得難以自製。   顏峰縱身一躍,己落在她面前,攔住去路。   他厲聲道:“不管你願不願意,也得跟我走……”   山風輕拂,光影閃動中,一個人出現在凌玉姬身後,冷冷接口道:“那也不見 得……”   顏峰和凌玉姬一齊暫時平靜下來,轉目打量這個突然出現的人,只見此人長得 肥矮,身上一襲布衫,甚是檻樓破舊。頭頂早已禿光,雙眉白如霜雪,面頰卻紅得 像嬰兒一般。   此人的長相雖然並不兇惡,可是面上嚴冷的神情以及雙眸之中閃動著如冷電般 的神光卻有種極為震懾人心的氣度。   顏峰哼了一聲,道:“你是什麼人?”   那矮胖老頭道:“聽你的口氣,毫無尊賢敬老之心,可見得你為人何等做自大 。你不要管我老頭於是什麼人,但這位姑娘不肯跟你走,你怎能強迫於她?”   顏峰暴聲道:“我勸你少管閒事,除非你活得不耐煩,哼,哼,你以為練過幾 十年武功,就可以把年輕一點的人不放在眼內了麼?”   矮胖老頭緩緩道:“老夫素來深信人上有人,天外有天的古訓,雖然此生尚未 吃過敗仗,可是仍然不敢恃技驕人。”   他停住口,嚴肅地微笑一下,道:“你本以為此地除了這位姑娘之外,別無他 人。可是老夫一直在你身邊,你卻絲毫不知!這還不說,事實上此地已有無數高人 異士紛紛趕到,目下除了老夫之外,還有別人伺伏在側,而且不止一個,你可查得 出來”   這話一出,不但顏峰和凌玉姬訝異四顧,連暗中的無名氏也十分驚異,凝神查 聽之下,卻不曾發覺除了自己外,還有人未曾露面。   那矮胖老頭等顏峰查看了一會兒之後,才道:“你發現不出可疑之處,心中恐 怕不大報氣,老夫再舉一件事,也許你心服口服,趕緊參加奪寶行列顏峰這時銳氣 已失,道:“老丈請說!”   矮胖老頭微嗟一聲,道:“以你天賦資質之佳,世所罕見,加之性格陰騖深沉 ,能屈能伸,實在是能夠成為大器的人才,可惜心地過於陰詭……”   他說了一堆題外之言,才轉入正題,道:“老夫要舉出之事,那就是關於這位 姑娘……”   顏峰哼一聲,道:“她怎麼啦?”   矮胖老頭道:“你以為出手就可把她擒住,但老夫卻不以為然,如果你能擒拿 住她,老夫拂袖就走,決不多管閒事,你不防試一上試!”   顏峰雖是聰明機智都高人一等的高手,但此刻卻被那矮胖老頭的話弄得大感茫 然。   他外表上卻神色不動,暗暗用心尋思,過了片刻,那矮胖老頭霜眉一皺,道: “怎麼啦?快點動手呀!”   顏峰微微一笑,道:“老丈之言頗足驚人,然而區區卻不敢輕易相信。”   那矮胖老頭道:“既是不相信,那就出手一試!”   顏峰道:“話雖如此,但區區若出手之後,能夠把凌玉姬姑娘抓住,老丈雖是 拂袖而去,不管這宗閒事,可是此事傳出江湖,區區一定被人恥笑,笑我愚笨容易 上當。”   矮胖老頭道:“這話也有一點歪理,老夫不勉強你出手試驗就是!”   顏峰道:“老丈雖然收回成命,區區仍然要出手一試!”   矮胖老頭被他激得有點著惱,道:“你這人反反覆復,到底是什麼意思?”   顏峰道:“區區向凌姑娘出手相試之前,先要請教一下老丈高姓大名以及老丈 的絕學秘技……”   那矮胖老頭道:“如此甚好,老頭的姓名以後自會知道,目下不必先說。   至於較量武功一層,只不知如何一個動手法?”   他一口答應了,可就使得顏峰不敢自傲,想了一下,道:“區區意欲先請教一 下老丈的絕學手法,以十招為限。十招之後,再請教老丈的內家功力。”   矮胖老頭但然道:“就是這樣,你動手吧廣他說完之後,既不運功調力,也不 立起門戶,仍然閒閒散散地站在當地。   顏峰道:“老丈,恕區區放肆了。”大步踏前,舉掌迎面切去。   他這一掌除了掌力沉雄凌厲有異於常人以外,招式手法甚是普通。但事實上這 一招奇奧異常,第一點是腳下所佔方位靈活異常,進退自如。其次是掌勢劈到敵人 面門之際,變化奇幻繁複,不論對方用什麼手法,這一掌都可以迅速變化,制敵機 先。   那矮胖老頭等到他掌勢迫近面門,方始微微一曬,上半身向後退後開大半尺。   他的動作如白雲舒卷一般,甚是自在元礙。旁觀之人只見到他好像隨著對方掌 勢向後退讓,速度不快不慢,恰好和對方手掌一樣。   顏峰忽然感到這一招的無量精微變化,都因對方頭面後退之勢而全盤化解。頓 時一方面感到駭訝,一方面不大服氣。口中低嘿一聲,手掌微微退數寸。   那矮胖老頭的頭面好像被他手掌磁力吸住似的,自自然然地向前移動了數寸。   顏峰大喝一聲,奮力發掌擊去,掌力如山湧出,聲威甚是威猛。   掌力到處,矮胖老頭已早了一線橫移兩尺,是以一擊落空。   顏峰人隨掌走,衝出數尺,疾然轉身,再向對方撲上,這一回施展怪異詭辣手 法,掌劈指掃,錯眼之間,已經攻了五六招之多。   那矮胖老頭晃來閃去,身法又穩又快,宛如行雲流水一般,看上去雖無驚世駭 俗的工架,卻極具神效,顏峰招發如風,卻毫無用處。   顏峰用盡全力,改用長攻硬打的手法,每一拳一掌都發出銳烈的嘯風之聲。   矮胖老頭這時才舉手封拆,卻也只單用一隻右手,輕描淡寫地掃拍粘引,對方 那麼強猛凌厲的內力都像山間微風一般掠身消逝。   轉眼問已超過了十招,顏峰仍然不肯罷手,改用另一種神奇招數,雙手雙足都 用上了,身形大起大落,縱躍騰挪,攻勢之猛烈,一似碰上強仇死敵,要與對方同 歸於盡一般。   矮胖老頭單手隨意掃拍,便盡行化解了顏峰攻勢,又拆了七八招之後,這位老 人家似乎被對方激出火氣,霜眉一挑,突然雙手齊出,左手先粘開對方急攻而至的 那股掌力,右手迅快拍出。口中同時沉聲喝道:“好個不知進遲之輩,老夫非給你 看點顏色不可!”   他右手出處,迅快如電,顏峰面色微變,但覺自己縱然用盡全力,也無法及得 上對方這一掌速度。當下仍然勉力出手封架。   只聽“膨”地微響一聲,顏峰連退四五步之遠,面色如上,瞠目望住對方。   那矮胖老頭道:“現在可服氣了?”   顏峰深深可吸一口氣,道:“晚輩當然服氣……”他此時突然改口自稱晚輩, 可見得此言的確不假。   他接著道:“不但晚輩服氣,相信天下武林之中,能夠與你老平輩往還的,只 有寥寥三四位而已!你老一定是帝疆四絕之中的葛老先生無疑。”   矮胖老頭微微一曬,道:“除了直隸顏家之外,恐怕別元他人能夠說得出老夫 姓氏。”   他的目光移到那位自衣美人面上,話聲一頓,接著道:“不對,不對,這位姑 娘也識得老夫來歷,對也不對?”   凌玉姬怔了一下,突然轉身向墓門奔去,身法迅快異常。   顏峰怔了一怔,叫道:“凌姑娘……凌姑娘……”喊叫之際,也自放步追去。   這兩人一前一後,轉瞬之間已奔人墓門之內。   矮胖老頭望住墓門,搖頭歎息一聲,忽然仰頭側耳,似是聆聽什麼聲音,接著 就走開一邊,在一塊山石上坐下。   過了好一會兒工夫,遠處漸漸傳來步履之聲。   又過了一陣,山路上出現了二男一女,不久就走到墓門之前。這個女子也是一 身白色羅衣,面上遮住紗中……”   那矮胖老頭眼中露出微怔的神色,凝目望住那位白衣半面美人。   陪同這位姑娘一道來的一個是素淨寬袍的中年人,另一個卻是相貌威嚴,身量 高大的人。   他們看看墓門,又看看那位老頭,之後,低低相議幾句,那位白衣美人便款款 走到矮胖老頭面前,道:“請問老丈這墓門出現多久?”   矮胖老頭道:“大約有兩三個時辰之久!”   那位白衣美人的聲音跟剛才人墓中的那一個一般無二,她接著又問道:“老丈 可曾見到有人進去麼?”   矮胖老頭微微一笑,道:“小姑娘可曾見這墓上刻著什麼字?”   他答非所問,使得那位白衣美人怔了一下,才道:“當然見到啦,上面刻著財 神之墓四個字啊!”   矮胖老頭道:“這就是了,既然是財神之墓,還能沒有人搶著進去麼?”   那位白衣美人道:“請問老丈,那些進入墓中之人,其中可有一個少年,長得 如此這般的麼?”她所形容之人,正是無名氏。   矮胖老頭立刻應道:“老夫知道他在哪裡,但暫時不能奉告。”   白衣美人道:“為什麼呢?”   矮胖老頭道:“因為老夫有個條件,那就是要瞧瞧你的真面目!”   白衣美人做出吃驚的動作,那邊的兩人一齊走過來,那個素淨寬袍的中年人道 :“這位姑娘就是眼下名滿江湖的凌玉姬姑娘,她一向不以全貌出示世人……”   矮胖老頭嫌他多事似地望他一眼,道:“你們是誰?”   那位素淨寬袍的中年人道:“這一位是十二金錢葉凜葉大俠,區區乃是羅門居 士……”   對方哦了一聲,道:“你們且退開一邊,別看輕了老夫等閒不到江湖走動,其 實老夫識得這位姑娘之時,你們還未成名呢!”   葉謀肅然道:“老丈的話似乎值得斟酌,假如老丈識得凌姑娘,她怎的不認識 你老?”   這十二金錢葉謀雖是享名甚盛的大俠,口氣中卻甚是尊賢敬老,毫不自矜身份 。   矮胖老頭道:“這就是老丈要看看她全貌之意,現在你們可以退開一點了吧? ”   羅門居士失笑道:“老丈之言差矣,想這位姑娘年紀不過二十歲左右,老丈焉 能在我等出道之前就認得她?”   矮胖老頭道:“你們兩位少管閒事行不行?”   羅門居士道:“老丈無理取鬧,自然令人難以緘默!”   凌玉姬道:“居士和葉大俠不要再說了,我們人墓去瞧一瞧,不就明白了?”   矮胖老頭道:“等一等,你還未曾給我看過面貌呢!”   凌玉姬柔聲道:“老丈請不要迫我!”   矮胖老頭站起身,霜白雙眉皺起來,道:“難道你要我這一把年紀的老頭子出 手扯下面紗麼?”   凌玉姬還未回答,羅門居士和葉凜是時發出一聲冷笑,羅門居士道:“想不到 這世上還有這等橫蠻之人,你這一把年紀算是白活啦!“”   矮胖老頭道:“老夫勸你還是不要出口傷人的好!你們若是知道老夫是誰,一 定不敢如此放肆!”   十二金錢葉僳朗聲應道:“我等只知道打抱不平,行俠仗義,決不管對方是王 侯抑是尋常老百姓廣羅門居士道:“凌姑娘儘管先走,這兒有我們呢!”   凌玉姬道:“好吧,你們最好不要動手!”她輕移腳步,正要轉走開。那矮胖 老頭低低喝道:“站住,還有你們兩個,趕快給我走開!”   羅門居士移步攔在凌玉姬與那老頭之間,道:“老丈最好不要逞強動手那矮胖 老頭也不發急,緩緩道:“你們兩位一齊站好,如果你們聯手全力抵得住老夫一掌 ,那就一切都不必多說,若然被老夫一掌迫退,你們就先行人墓,等她進去……”   羅門居士和十二金錢葉存相顧一笑,正要答話,忽然一聲朗喝道:“兩位且勿 答允!”   這一聲朗喝橫空而至,人隨聲墮,卻正是俊美滯灑的無名氏。   凌玉姬喜叫一聲,奔到他身邊,拉住他的手,道:“我找得你好苦,天幸終於 見到了你……”   無名氏向她微微一笑,道:“我們等一會兒再談吧。”他轉眼望住羅門居士和 葉謀兩人,道:“兩位不可造次,這位老前輩乃是……”   葉謀忽然插口打斷了他的話聲,道:“無名兄不必說出這位老丈的來歷,葉某 早說過不管他是何等身份之人,都不能不管這件閒事……”   羅門居士接口道:“葉大俠說的不錯,你們兩口子且退開一旁方是正理無名氏 急得唉了一聲,道:“兩位不必執拗……”羅門居士接口道:“縱然這位老丈來頭 甚大,但他如果一定要尊夫人除下面紗,無名兄如何措處?”   無名氏怔了一下,道:“那時我只好盡力周旋了……”   羅門居士笑一笑,道:“可見得你雖然明知這位老丈來歷不凡,仍然不肯束手 被辱,對也不對?”   矮胖老頭突然訝聲向凌玉姬道:“你居然嫁給了這個小伙子麼?他可曾見過你 的全貌?”   凌玉姬道:“老丈這話好生奇怪,他是我的丈夫,自然看過我的全貌矮胖老頭 道:“這就對了,由此可知你的面貌並無見不得人之處,現在把面紗除下來吧!”   羅門居士和葉藻各以一手相拉,另一手向前伸出,齊聲道:“老丈如果堅持的 話,那就請你發掌一試……”   那位矮胖老頭緩步上去,道:“老夫這一掌拍出,如果你們抵擋得住,腳步不 移,就算老夫輸了。”   無名氏本想立即道破這位姓葛的矮胖老頭就是帝疆四絕之一。可是突然又想到 那羅門居士及十二金錢葉僳聽知對方來歷之後,被他盛名所鎮,心神不能收攝,反 而因此輸敗,豈不更糟?   他猶豫了一下,那位帝疆高人已經徐徐伸掌,向那兩人伸出的手掌拍去。   他的手掌方出之時,連微風也不曾帶出,可是轉眼之間,陡然間風起雲湧,沙 飛石走,聲勢之威猛,委實驚人之極。   這股掌力一碰到那羅門居士及十二金錢葉藻手掌之上,發出“膨”的一聲。   只見這兩人上半身微微一搖,立時止住。   矮胖老頭掌勢緩緩向前推去,雖是逐分寸移動,但到底仍然是向前進迫,頃刻 間,那羅門居士及十二金錢葉藻的手勢已被他壓得縮退了大半尺之多。   他們都流露駭然之色,元疑已猜出來人身份,只因字內武林之中,除了帝疆四 絕之外,還有何人具有這等蓋世功力。   葛老頭掌勢仍然向前迫去,口中洪聲道:“兩位小心了,老夫要作最後一擊啦 !”   對面的兩人不敢開腔做聲,默默地運聚全身功力,原來他們的手掌雖是被迫向 後縮退,其實一半是他們想利用這一點空間,消卸對方威強奇重的內家真力。   葛老頭突然大吼一聲,宛如猛虎出林,聲震四山,大吼聲中,掌勢迅快推出半 尺。   狂颶起處,刮得近處的凌玉姬站立不住,向後直退,無名氏縱過去,猿臂輕伸 ,把她攔肩抱住。   羅門居士和十二金錢葉藻各各同時運足全力,抵擋對方這最後一擊。只見狂颶 潛力漫體而過,衣服都幾乎裂飛,獵獵急響。   他們的身軀都劇烈地前後搖晃起來,各各搖晃了四五下,終於穩不下來,各各 退了四五步之遠。   矮胖老頭哼了一聲,道,“歲月推移,物新人老,想不到老夫毫無寸進,而武 林中的人卻提高水準,功力修為大有進境……”   他轉眼望住羅門居士和葉謀兩人道:“你們可先人墓去等候,老夫決不會傷及 這位姑娘廣羅門居士低歎一聲,道:“帝疆絕藝深不可測,我等一輩子也別想踏人 帝疆之內……”   葉謀道:“老前輩高姓大名,可能見示麼?”   矮胖老頭道:“老夫姓葛,那幾位老朋友都管我做矮神……”他口中提及的老 朋友,自然是指帝疆四絕的其餘三人。   羅,葉二人於是轉身向墓門奔去,轉眼之間,已隱人墓中。   矮胖老頭轉眼望住凌玉姬,道:“姑娘可以把真面目見示了吧?”   凌玉姬仰看無名氏一眼,見他臉上流露出堅毅的神色,心頭一震,道:“好吧 ……”   那位矮胖的矮神葛老人哈哈一笑,道:“老夫倒沒有想到這麼容易……”   無名氏訝聲道:“玉姬,你為何答應了他?莫非你也震於他的威名?”   凌玉姬道:“不是……我……我……”她的理由是怕無名氏因她而出手,萬一 不幸喪生在對方手底,豈不比除去面紗還要悲哀痛苦,但這理由卻不好說出口來, 所以我了半天,卻說不下去。   無名氏決然道:“你用不著說了,這件事我自會處理。”   他推開凌玉姬,舉步走到矮神葛老人面前。葛老人微感驚訝,道:“你用這番 舉動,可是表示老夫必須兩次出手麼?”   無名氏道:“不錯!”   他霜眉輕皺,道:“難道你比剛才兩人還要高明?”   無名氏道:“他們兩位都是當今名手,區區哪能比他們更強?”   葛老人道:“這就奇了,既然你不比他們高明,何以又要老夫出手?須知這等 動手相搏之事,並非兒戲,可能身遭傷亡之厄。”   無名氏淡淡道:“區區知道道理,但大丈夫理應庇護妻子,焉能眼看著她被外 人欺負?此所以區區不自量力,也要與老丈放手一拼!”   葛老人點頭道:“這話說得也是,你真是個風骨睜蛛的好漢。哦,對了,他們 都喊你做無名氏,這樣說來,這個財神之墓就是你找到的,對也不對?”   無名氏道:“正是區區及另一位朋友發現此墓。”   葛老人道:“你為何自稱無名氏?又何故不即人此墓?”   無名氏凜然道:“老丈如果先講明不再向賤內囉唆,區區方能奉告一切,否則 的話,我們目下尚是敵對地位,那就沒有什麼別的話可說了。”   葛老人沉吟一下,望望凌玉姬,又仰首忖想片刻,才道:“老夫心中有點疑惑 ,所以非看看尊夫人面貌不可!”   無名氏道:“區區也許猜得出老前輩心中的疑惑,是不是因為早先和顏峰一道 人墓之人,與賤內裝束一樣?”   葛老人道:“不錯,她是誰?”   無名氏道:“起初區區也幾乎錯認她就是賤內,但後來見她舉手投足之際,分 明是練過上乘武功之人,因此才得知她不是賤內……”   葛老人道:“她到底是誰?”   無名氏道:“區區也不知道!不過看她能夠指使那一干封爵高手的情形看來, 可能就是名震天下武林的美艷夫人……”   凌玉姬在後面驚訝地啊了一聲,道:“原來夫人已經到過此地……”   葛老人道:“據老夫所知,美艷夫人用面紗遮面,她一向以姿容絕世而自負, 怎肯遮掩起來?此所以老夫大惑不解,是不是她的絕世容顏被人毀損?”他的話聲 突然轉為凌厲,隱隱流露出火氣。   無名氏道:“這就奇了,老前輩剛才為何不揭開她的面紗一看?卻在此迫著要 看賤內全貌?”   葛老人道:“老夫的事用不著你管!”   凌玉姬突然道:“夫君啊!賤妾就把面紗解下給他看看好麼?”   她在一旁聽了一陣,見他們說來說去,哪一方都沒有讓步之意,所以忍不住開 口。   無名氏劍眉一聳,怒道:“你敢解下面紗的話,我一輩子都不理你!”   葛老人也怒道:“你這個年輕人怎的如此專橫?老夫乃是年逾九旬之人,就算 看她一看,也沒有什麼要緊,但你卻迫她不許把面紗解下………無名氏道:“這是 區區個人之事,與老丈元干!”   葛老人道:“誰說與老夫無干,你這一攔阻,老夫豈不是看不到了麼?”   無名氏道:“不錯,老丈你休想看到她的面貌……”話聲未歇,他突然伸臂抱 起凌玉姬,直向墓門奔去。   葛老人冷笑一聲,隨即微微一怔,舉步追去,原來他本以為無名氏腳程最多不 過像羅門居士等人一般,誰知他迅快如風,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是以一怔之下, 趕快動身追趕。   但見這葛老人宛似長虹電射一般,晃眼之間,已趕到無名氏背後五尺之網。   無名氏墓地停步轉身,怒目望住葛老人,口中道:“玉姬你先奔人墓內等我… …”   凌玉姬怯怯叫聲“夫君”,無名氏怒哼一聲,她立時不敢說話,舉步向墓門奔 去。   她離那墓門尚有丈許,剛剛跨出兩步,耳中已聽到葛老人沉聲道:“姑娘最好 不要再走……”凌玉姬宛如中魔一般,停住腳步。   葛老人接著道:“尊夫不識進退,妄想阻老夫去路。如果你再向前走,老夫急 於要截住你,而尊夫則出手攔阻,那時老夫勢秘要施展辣手把他擊開。若然有所傷 亡,實在怪不得老夫心狠手辣了。”   凌玉姬一聽當真是有理,她最怕的也就是無名氏不幸被對方一舉擊斃,所以這 刻才會乖乖停步,這時驚膽戰,嬌軀輕輕發抖。   無名氏厲聲道:“你快點進墓去!”   凌玉姬左右為難,驚駭之下淚珠雙垂。此刻她既不敢舉步前奔,生怕丈夫被殺 ,但又不敢不聽無名氏的話,實在無法自處,於是不由得急出眼淚。   無名氏接著凜然喝道:“你如果不聽我的話,我就立即把你休了………凌玉姬 心頭大震,悲聲叫道:“夫君你小心啊!賤妾自然聽你的話……”   時,她猛下決心,準備萬一無名氏被對方擊斃的話,自己也立即自殺身死。   這實在是沒有辦法中的法子,只因無名氏的性格與旁人不同,當真是說得出做 得到,如果目下不聽他的話,非被他休棄不可。   她抱著與無名氏殉情偕亡的決心,毅然舉步向墓門奔去。   葛老人霜眉一聳,洪聲道:“你真不敢不聽老夫的勸告?”   凌玉姬腳步一窒,但隨即接著向前奔去。   葛老人霜眉籠罩住一股怒氣,眼中射出炯炯威光,突然舉掌向無名氏推去。   他雖是輕描淡寫地隨手推去,但內力奇重,出手之快逾於閃電。   無名氏舉掌一拍,登時把他一推之勢化解。葛老人哦一聲,再度出手向他推去 。   這一推之中暗蘊奇奧擒拿手法,變幻莫測。無名氏面上一片冷漠淡然之色,疾 然發招,掌掃指拍,使的乃是凌玉姬傳授十二散手中的“西風殘照”   之式,暗暗含蘊修羅七決中“粘引”及“攔劈”兩大決。   葛老人不但沒有抵開他,反而被他凌厲手法迫得橫移一步。   他停住手凝望住無名氏,洪聲道:“好傢伙,原來是凌波父凌兄的傳人……” 他眼中掠過一絲奇異的光芒,接著道:“尊夫人也姓凌,是巧合抑是真有淵源關係 ?”   凌玉姬已經奔到墓邊,提高聲音道:“啟稟葛老前輩,凌波父乃是家嚴葛老人 哼了一聲,道:“這樣說來,凌兄已經不但選中快婿,同時也找到得意傳人了…… ”   凌玉姬道:“他尚未見過家嚴……”   葛老人道:“胡說,他的手法從何學得?”   凌玉姬高聲道:“是我依家嚴平日所教轉而傳授他的……”   無名氏厲聲道:“你不必再說了,快走人墓去!”   凌玉姬不敢哼聲,退人墓門之內。   無名氏大聲道:“你人墓之後,不論奔人哪一翼之內,先取一件寶物,如果我 萬一落敗死了,你就再多取幾件,便可封閉在內……”他話中之意,也是要她保存 清白,寧願一同喪生,也不讓別人揭開她的面紗。   葛老人朗聲一笑,道:“好,好,想不到並非凌兄親傳之人,便接得住老夫兩 招,假以時日,凌兄可以命你代他出手了……”   他的話聲之中,似乎含有酸溜溜的醋味,可見得無名氏已引起他滿腔嫉妒。像 他這種蓋世高人,居然也忍抑不住,更可測知此事在他眼中竟是何等重大。   無名氏這刻哪有心思去體會對方情緒,他只知安排好後事,然後對這個蓋代絕 世的高人,作以卵擊石的一戰。   他摒棄一切閒思雜慮,專心一意凝望著這個矮胖老頭,雙腳微微分開,不了不 八地屹立地上。   這副氣度風采和架式擺出來之時,已自有一種超塵的高華氣度,宛似一代名手 元異。   葛老人低低哼一聲,還未動手之際,目光忽然向墓門望去。無名氏因是背向墓 門,所以瞧不見發生了何事,不過他從對方面上卻看得出必定有什麼可怪的景像。   他為了小心起見,所以動也不動,沉聲道:“葛老前輩可是見到什麼景像?”   葛老人收回目光,凝視他道:“你自家不會看麼?”   無名氏道:“區區功淺藝薄,豈敢分散心神回頭瞧看,但區區相信老前輩絕非 是故意引我分散注意力,是以特地向老前輩詢問!”   葛老人搖搖頭,道:“你這種心性根骨,老夫恨不得收你為傳人弟子,可惜被 凌兄搶先了一步……”說到這裡,他眼中又射出似是嫉妒難禁的奇異光芒。   他停了一下,接著道:“剛才乃是有人走人墓門……”   無名氏接口道:“如果是普通的武林人物,老前輩一定不會留神瞧看,只不知 這個值得老前輩分心之人是何等樣之人?”   葛老人道:“你猜得不錯,這人就是一直伏伺在你旁邊的一位妙齡女尼。”   無名氏道:“老前輩可是因為她乃出家之人,居然奔人財神之墓而感到奇怪? ”   葛老人搖頭道:“不然,先前我對她還不甚注意,但眼下卻大感疑惑。   第一,老夫現下已知你一身功力,並非泛泛之輩,可是她一直伏伺在你身側, 你卻一點也不曉得。可見得她的一身武功,別有出奇拔俗之處。第二,她既是武林 中高手之流,定然聽過老夫名頭,目下老夫既然要與你動手,她不但不伏在原處瞧 看這場爭鬥,反而趁機奔人墓去,豈不是大大耐人尋味之事?有此兩點可疑之處, 老夫才能猜得出她是何等身份之人。”   無名氏沉吟一下,道:“老前輩剖析人微,見解超卓,區區甚感佩服,但最後 的結論,卻使區區大感茫然廣葛老人道:“這也沒有什麼出奇之處,只因你不曉得 武林人尊崇敬服的帝疆四絕,卻還有使他們敬服之人……”   無名氏睜大雙眼,道:“這真是武林珍貴的秘辛,尤其是出自老前輩之口,自 是絕對可靠廣葛老人道:“那人就是神尼伽因大師了。”   無名氏啊了一聲,心中一方面記起馬癡歐陽老人提起過伽因大師,另一方面隱 隱約約記得自己好像在何處見過一位老尼。但他用心思索了好一會兒工夫,仍然記 不起那日前赴洛陽之南大悲庵的往事。這件事似乎已經在他記憶之內抹掉,只留下 一點點痕跡,卻無法想得起來。   只聽葛老人道:“老元猜測這位少尼大概就是伽因大師門下,但她為何要奔人 墓去?難道伽因大師的門下,還勘不破‘貪’字這一關?”   無名氏道:“這個可說不定,假使她抵受得住財神之墓的誘惑,她定然要留下 瞻仰老前輩的絕世神功。”   葛老人道:“她的事不必再提,現下我們回到正題上。”   無名氏朗聲應道;“區區明知與老前輩動手相搏,無異於螳臂擋車,但區區決 不畏怯,目下已經準備停妥,老前輩即管賜教!”   葛老人沉聲道:“你這句螳臂擋車並非沒有道理,以老夫這種身份地位,自然 不能把你當做平等地位的敵手,因此老大有個較為公平的方法。”   無名氏道:“老前輩如果有法子公平較量武功的話,區區今日雖是戰死,也沒 有絲毫怨恨!”   他不但氣字曠朗,同時在應付之間,不亢不卑,恰到好處,真有一代名家風度 。任誰也能夠看出他假以時日,成就定然不可限量。   葛老人起初露出甚是激賞的神情,但隨即雙眸中又射出奇異的光芒。   他冷冷一笑,道:“不管你怨恨不怨恨,老夫不妨預先告訴你,哪就是你這一 輩子也別想闖入帝疆之內,與老夫等數人爭雄鬥勝!”   無名氏凜然道:“那也不見得,除非我無名氏不下這等決心則已,如果下了決 心,那怕是天下武林中人都認為高不可攀的帝疆,區區也敢闖踏人去!”   葛老人面上毫無笑容,冷冷道:“很好,你幾時下這決心的話,可在今年重九 之日,正午時分,抵達黃山始信峰頂,那時你自可見到老夫等四人。”   他微微一曬,接著道:“老夫只怕你這決心無法下得,奈何奈何……”   無名氏忽然之間泛湧起前所未有的雄心壯志,但覺豪情直衝九霄,忖道:“今 日武林之中,誰不認為能夠與帝疆四絕爭雄鬥勝乃是至高無上的壯舉?我如果活不 下去,那便罷了。如若還活得下去,為何不攀登這個最高的峰巔之上?”   此念一生,其他一切都不再考慮,朗聲道:“老前輩這話未免太看小了天下之 士,區區除非活不成,不然的話,今年重陽佳節之日,定然前赴黃山始信峰頭便了 ,只不知老前輩相信不相信?”   葛老人定眼望他一會兒,道:“你如果不死的話,老大倒是相信你有此膽量… …”他忽然怔了一下,沉吟不語。   無名氏道:“老前輩可是忽然記起其中尚有困難之處?”   葛老人仰天想了一下,道:“想我們帝疆四絕每隔三年便會面一次,互相印證 武功,這數十年來會面次數已記不清楚,每次我們總是不分高下,力盡而散,從來 未曾有過第五人涉足其間……”   無名氏聽了這話,並不覺得其中有何困難,當下默默不語,等對方再說下去。   葛老人接著道:“而你卻是第一個被我們認為有資格參加黃山之會的人選,雖 然目前功力火候未足,必須假以時日,但這已是我們都想不到之事。   日後老夫向他們談起,一定教他們十分吃驚……”   無名氏這才恍然明白葛老人剛才怔廠一下之故,敢情其中並元困難,只不過此 事令他們感到出乎意料之外而已。   他的滿腔雄心壯志似乎更加激勵奮揚,朗笑一聲,道:”區區目下已決心踏人 帝疆絕域之內,不論何等艱苦險危,此志不渝!”   葛老人道:“那是以後的事,現下你先得闖過老夫這一關!老夫今日要考較你 手法招數和內功兩門,前者以五招為限,後者以一住香的時間為限。”   無名氏道:“老前輩的意思,可是說如果區區捱得過五招一香的話,就不再追 究了麼?…葛老人道:“不錯,如果你接得下這五招一香的話,老夫就拂袖走開, 不再堅持揭開凌姑娘的面紗!”   無名氏道:“好,一言為定,老前輩請賜招!”   葛老人道:“我們換個地方,到左邊崖側那塊空地上再動手不遲!”   無名氏神采飛揚,豪壯地應道:“區區悉聽老前輩吩咐,換個地方好他們舉步 向左邊走去,一會兒兒工夫,便到那塊空地上。   墓門內的雨道中,那位崎年玉貌的淨緣女尼剛剛伸手攔住凌玉姬,道:“女施 主可是要往墓內走去?”   凌玉姬道:“是的,師父何故攔阻於我?”   淨緣女尼道:“女施主可知墓內危機重重?全部失陷在內”   凌五姬輕歎一聲,道:“我目下還怕什麼危險,此去正是要自困在墓中啊…… ”她雖是俺住半截面孔,可是蟄嗟之間,依然動人之極。   淨緣女尼呆一下,道:“女施主長得如此美貌,無劫魔怪難消,你的意思甚佳 ,然而萬一無名氏捱得住那葛老施主的五招一香,而你已被困於墓中,豈不是又憑 添艱勞險阻?”   凌玉姬道:“師父有所不知,那位葛老伯乃是當今帝疆四絕之一,武功何等高 強精深,除非他手下留情,不然的話,無名氏焉能倖免……”   淨緣女尼道:“那也說不定,無名施主的一身武功,時下已列一流高手之內, 不一定就會輸敗,退一步說,縱使他實在敵不過對方,但葛老施主乃帝疆四絕之一 ,也許愛惜無名施主的資質而下下煞手………凌玉姬搖手道:“不,不,葛老伯一 定用盡平生功力對付無名氏………淨緣女尼訝道:“女旋主這話有何根據?”   凌玉姬道:“葛老伯雖是當世高人,但他見無名氏乃是家嚴女婿,又足可承傳 寒家獨門武功,日後將可代替家嚴與他們爭雄逐勝,這一點已足以令他妒火中燒, 無法自遏,何況無名氏年富力強,不出數年,必可把他們一一擊敗,這。一點也容 無名氏不得!”   淨緣女尼修眉輕聳,道:“這話很有道理,貧尼早先看無名施主出手,果是功 候未足,難與葛老施主抗衡,假使他學會貧尼師門的無相神功以及大悲佛手,那就 准可以走上三五十招而不敗……凌玉姬佛有心思聽她的活,趁她凝思之際,突然閃 過她的手臂,向墓內奔去。   淨緣女尼輕誦一聲佛號,倏然問身形已移到凌玉姬前面,攔住去路。   凌玉姬收腳不住,一直撞人她的懷中,淨緣伸臂擁住她,柔聲逍:“你不要操 之過急,先看清楚無名施主是不是已經落敗身死,才作最後打算不遲。”   凌五姬流下珠淚,悲聲道:“天啊,我的命太苦啦!’淨緣女尼修眉一聳,似 是觸動什麼心事,但轉瞬間便安詳如們,微笑道:“你別哭啦!你看,這面紗也濕 了。”   她伸手把凌玉姬的面紗解下,凌玉姬沒有一點抗拒之意,淨緣望住她那張國色 天香,嬌艷絕世的面龐,不禁呆一下,才用衣袖替她拭淚。   凌玉姬道:“這是家嚴之命,我豈敢違逆!”   淨緣女尼道:“那麼你又何以肯被貧尼得睹全貌?…凌玉姬道:“師父不是男 人,另作別論,唉,現在我恨不得丟掉這塊面紗,免得無名氏為我用性命與人相搏 ……”   淨緣女尼擁住她走到墓門口,柔聲道:“貧尼去瞧瞧他們動手的情形。   你千萬不要走人墓去廣凌玉姬道:“恕我不能答應師父之命,試想如果無名氏 死在葛老伯手下的話,葛老伯一定趕來揭我面紗,我如果不早一步先行人墓,到那 時怎來得及?”   淨緣女尼道:“貧尼可以擋他一陣……”   凌玉姬露出不相信的神情,道:“師父美意盛情,我凌玉姬只好等來生才報答 ……”   淨緣女尼道:“貧尼家師就是伽因大師,女施主家學淵源,想必聽過她老人家 的名頭?”   凌玉姬啊了一聲,道:“少師父原來是神尼傳人,我當然聽過神尼的大名…… ”   淨緣女尼道:“現下你可肯在此處暫候片刻麼?”   凌玉姬遲疑一下,頷首道:“我等候就是。”   淨緣女尼立刻飄出墓門之外,凌玉姬歎息一聲,突然轉身向墓內奔去。   但凌玉姬才走了丈許,眼前人影一閃,淨緣女尼攔住她前面。   她再次把她擁出門口,道:“女旋主不是答允過等候片刻的?”   凌玉姬含淚道:“實不相瞞,我一來不曉得師父真的是不是神尼傳人,二來我 知道無名氏一定難以逃生!所以無法等候。”   淨緣女尼道:“凌姑娘萬萬不可如此!唉,貧尼只好無禮放肆了……”   她突然舉步玉指,迅快地輕輕點在凌玉姬身上。凌玉姬只覺身軀一緊,四肢及 全身都不能動彈。   凌玉姬道:“師父何故點住我的穴道?”   淨緣女尼道:“貧尼怕你乘機人墓。”   凌玉姬道:“師父何故這等垂愛?”   淨緣女尼道:“有兩個理由,其一不便告訴你,另一個卻不妨先說一說,那就 是假如無名施主渡過此厄的話,貧尼將假女施主之手,把師門的元相神功及大悲佛 手兩種絕藝傳給無名施主,那樣他在短短時間之內,便可與帝疆四絕爭雄逐勝了… …”   凌玉姬道:“縱然我困死在墓中,師父如有傳技之心,也可以親自傳給他啊… …”   淨緣女尼怔一下,才道:“女施主最好不要追問,貧尼絕不能與他相見凌玉姬 疑惑忖思時,淨緣女尼已經奔了出去。   且說無名氏和那疆四絕之一的葛老人到達崖側那片空地之後,互相對立,相隔 五尺左右。   葛老人道:“你小心了,老夫要發招出手啦!”   無名氏凝聚全身功力,道:“區區敬候賜教。”   葛老人踏前一步,口中喝聲“好”字,突然一掌迅快劈去。   無名氏施展出凌玉姬所傳十二散手中的“龍虎鬥”之式,暗蘊修羅七訣中“借 勢”,“圈打”兩大決,也自掌劈指掃,以攻為守。   只見這兩位絕代高手手掌翻飛,身形盤旋進退,快逾閃電,眨眼之間,各各變 化了七種掌勢。   葛老人大喝道:“果然身手高明,現在是第二招啦!”   無名氏看他掌勢奇異,尤其是掌上內力之強,平生僅見,心頭一凜,急急使出 十二散手中護身救命的絕招“仙人遁”。   這一招表面上似是奮力進擊,與敵偕亡,其實明攻暗退,錯眼之間,已脫出對 方掌力籠罩範圍之外。葛老人嘿了一聲,運起神功,跟蹤追上,第三度出手攻去。   掌勢出處,地上砂飛石走,四周兩丈以內木折草僵,聲勢之威猛,人衰罕見。   他這一掌無疑已存下斃敵之心,是以毫不容情,比起前兩招大不相同。   無名氏那麼智勇雙全,胸懷深沉的人,這時也禁不住微微變色。第一點也已感 出自己所學過的十二散手誠然妙絕一時,可是後面的六七招不大情熟,未能盡其變 化之妙,實在沒有一招可以抵擋得住對方這一擊。   第二點對方的神功實在強勁絕倫,這刻尚未接觸,已感到難以封架。   葛老人的手法何等神速,不容他再轉第二個念頭,已然襲到。   無名氏奮喝一聲,不管一切施展出達摩圖解三式。   他的掌勢一發,首先就消卸了對方神功大部份威力,因此並不如他所想一般非 震得退飛老遠不可。   其次他一出手之際,葛老人立刻化實為虛,急急變化掌勢,分明是連他這位絕 代高人,一時之間也無法破得大名氏的精妙手法,不敢輕躁妄進。   掌風呼嘯,人影晃搖中,那葛老人不知不覺又攻””三招之多,六起來一共已 達五招。   他摹然驚覺時,大勢已去,陡然退縱出戰圈之外無名氏也是恰恰使完那式,如 果再故下去,實在尤以為繼他一見對方縱遲,身外壓力全消,不由得鬆一口氣,葛 老人道:“你居然學會幾手達摩神功心法,抵住老夫五招……”   無名氏道:“老前輩有意成全,區區才能僥倖領教多………葛老人道:”不管 你如何謙卑有禮,老大也不會憐憫留情、無名氏仰天朗笑一聲,道:“區區早就不 把生死大事放在心上,如果老前輩不信,不妨向別人打聽打聽!區區只是格守尊賢 敬老的古訓,故此謙恭應對,豈有絲豪求情之意?”   他聲調朗爽,態度毫壯,一望而知絕不是做作。   葛老人道:“老夫說一句良話,你果是具有英雄氣概的人,可惜為時無多…… ”   無名氏抗聲道:“區區已經說過,生死之事,並不放在心上……”   葛老人道:“以前你也許如此,但目下嬌妻在側,豈能不把生死放在心上?”   無名氏道:“老前輩故意提起賤內,莫非是要使區區分心?”   葛老人溫道:“老夫怎會施展這種下流詭計,你想速死還不容易麼、他隊懷中 取出一支細香,又取火折點著,插在地上,然後首先盤膝而坐。   無名氏也在他對面五尺左右遠的地上盤膝坐好,瞑目調息,過廠片刻,睜開雙 眼,葛老人舉出一掌緩緩推來,他也依樣舉掌推去,兩股內力,在中途用碰,無名 氏猛覺胸口一震。熱血沸騰,真氣激盪,險險就此仰跌斃命。   這一陣似是快要死掉的難過感覺並不是一下就過去,而是盤旋不散。   無名氏用盡全身功力,苦苦支持.只是頃刻工夫,在他已像是捱過廠千萬年那 麼長久。   此刻他己再也沒有更多的力量可以增加出來對抗那、高強的敵手,更談下到反 擊回去,現下他竭盡全力.只是支撐下去,能支撐多入就算多久。   這時候的痛苦最令人難忍的是這種無法叵抗的感覺,使他泛起陣陣絕望沮喪, 而絕望和沮喪卻能使他更加削弱廠抵抗力量。   他一方面奮起全身內力,一方面發揮他堅毅強韌的意志,此刻他只能靠堅韌的 意志支持下去。   那一柱細香燃得甚快,晃眼已燒去一半,可是在無名氏看來,這柱香好像是對 方經過特別製煉M的,燒得異乎尋常的慢。   他頭髮中冒出騰騰白色汗氣.身上衣服已經完全濕透,面色也變得十分慘白。   從種種跡像看來,大名氏確難以支撐過一灶香的時間,何況那位當世異人葛老 人神情一如平常,似乎還稍稍留情,沒有作全力的一擊。   這位名列帝疆四絕中的高人一直保持平靜的神情,直到那柱香已經燒去三分之 二時,他雙目微啟,精光外射,瞥了那香一眼,然後面色突然一變。   他內心之中實在存有憐才之念,因此從開始到現在,他仍然沒有施展全力,雖 說沒有用出全力,可是在葛老人一生之中,除了帝疆四絕之外,從元別人能夠與他 對抗而支撐得這麼長久!   一開始之際,葛老人已經看出無名氏幾乎忍受不起,是以他便不再增加力量, 只等對方自行崩潰,哪知對方年紀雖輕,但意志之堅毅強韌,世上罕見,居然一直 支持下來。   那無名氏越是表現出他的資質稟賦的優點,就越是使得葛老人更加憐才和更加 嫉妒!此時眼看那柱細香只剩下三分之一,這位帝疆異人不由得面色微變,內心之 中兩種矛盾的想法互相傾軋排斥,一種想法是就此讓無名氏捱過一住香的時間,為 武林造就一個絕世異才,另一個想法是立卻提聚無上功力,突然迫攻,把無名氏當 場震斃。   無名氏自然不曉得自己的生死,系於對方目下一念之間,況且即使他知道的話 ,也毫無辦法。   時間無情地消逝,那柱細香越來越短,眼看只剩下一寸左右。   葛老人明知此香燒得比平常的香快上數倍,是以這一寸餘香,只須晃眼工夫便 可燒完,可是他內心之中的矛盾仍然無法解決,對於這個罕見的奇才,是成全他? 抑是毀滅他?   就在此時,那淨緣女尼突然在數丈之外現身,她遠遠見到無名氏那副樣子,頓 時駭得花容失色,不知不覺停住腳步。   葛老人摹地沉聲一喝,手掌微微一推,無名氏連哼也不哼,仰著翻滾開六七尺 遠,就此僵臥不動。   這個矮胖老頭站起身,撣一撣身上塵土,皺起霜白的眉毛,向無名氏望了一眼 ,遺憾地搖搖頭,便向墓門那邊走去。   淨緣女尼忽然覺得心中毫無掛礙,面上一片神光瑩瑩,法相美麗莊嚴。   她徐徐退到墓門前兩丈左右,站定腳步。   葛老人走到跟前時,見她仍然不閃不避,攔阻住大路,當下沉聲道:“小師父 可是有意阻擋老夫?”   淨緣女尼合十道:“不敢,不敢,貧尼只想勸老施主高抬貴手,放鬆一步…… ”   葛老人道:“老夫只要瞧一瞧凌姑娘的全貌,頓腳就走,少師父以為如何?”   淨緣女尼道;“凌姑娘本人既然不願,老施主何必強人所難?現說她丈夫無名 氏已被老施主所殺,老施主還能再對一個無拳無勇的未亡人加以凌迫?”   葛老人道:“老夫平生做事,向不中途罷手,少師父雖是老夫所崇敬之人的門 下,但如果執意阻止老夫行事,莫怪老夫無禮!”   淨緣女尼道:“貧尼乃是出家之人,此身毫無掛累,縱然死在老施主手中,也 沒有什麼可惜的……”   葛老人白眉一聳道:“這樣說來,你是一定不肯讓開的了?”   淨緣女尼誦聲佛號,凝仁不動。   葛老人頷首道:“好,好,老夫只好出手前闖啦!少師父小心了……”   他雖是一定要衝過去,但仍然對這位枷因大師的門下先行如招呼一聲。   只見他雙袖迅快連拂,數股潛力接著向淨緣女尼撞去。   淨緣女尼不敢強接正面鋒頭,側閃兩步,遙遙舉手一指點去。   她這一指僅僅發出絲縷微風,可是葛老人卻如臨大敵,飄身閃開,洪聲道:“ 少師父已得神尼真傳,看來老夫要過此關,還得費點手腳……”   淨緣女尼玉指連續遙遙點去,口中應道:“老施主好說了,貧尼不自量力,要 請老施主破得貧尼師門的羅漢十八指,才可過去……”   她的指力起先只是如絲如縷,但發出數指之後,風聲漸漸尖銳勁厲,刺耳驚心 。   葛老人迅快發掌劈擊,他的掌勢挾起陣陣震耳的嘯風之聲,四周數丈以內,草 木僵伏,聲威之強,武林罕睹。   但他卻不敢大意,每一掌都嚴密封閉住淨緣女尼的指力,變化精微奧妙,果然 不愧是帝疆四絕之一。   雙方就這樣相隔六七尺遠發招攻拆,不知不覺已激鬥了十六八招,淨緣女尼面 色漸漸變得凝重緊張。   看看又攻拆了七八招,淨緣女尼的羅漢十八指所有精奧變化都已施展,仍然無 功。此刻必須重頭施展,因此她面色更為凝重緊張。   只見她的指法越來越慢,幾乎是每隔一陣,才點出一指,葛老人卻不乘機迫攻 ,好像對她這一路指法神功萬分忌憚似的。   淨緣女尼把那一路指法從頭施展,點出六七指之後,自覺內力消耗極多,頭額 之上,微微沁出汗珠。   葛老人掌力越打越強,此時除了封閉她的指力之外,餘勢未衰,往往襲到她身 上,迫得她腳下要後退一步,消卸對方奇強的內力余勁。   這樣她再攻出數招之後,身形已退了五六步。   淨緣女尼暗暗忖道:“如果這樣打法,我功力不繼,終必被他擊開衝過,那時 凌玉姬因被我點住穴道,無法行動,勢必讓他達到目的!唉,我不如趁目下尚堪一 戰之際,提聚起全身功力,仗著師門秘傳降魔心法,與他決一死戰V此念一決,頓 時清嘯一聲,摹地連發數指,迫得對方向橫側閃開。她接著衝了上去,掌拍指拂, 施展出神尼伽因大師親傳武功招數,迅快搶攻。   葛老人面上微微冷笑,一面封拆劈擊,一面道:“老夫想不到數十年來碰不到 一個武林後起異才,今日卻一連遇上兩個之多,少師父能夠與老夫接戰這一陣工夫 ,已經是一大異數,目下可要當心了……”   他突然發招反擊,數掌之後,摹然一招“手揮琵琶”,掌力出處,“哆”   的一聲,把淨緣女尼震開四五尺遠。   淨緣女尼吸一口真氣,才退又進,迅快如電,再度發招疾攻。   葛老人面上神情微微一凜,道:“強將手下真無弱兵,但老夫在五招之內,便 要衝過去了……”   淨緣女尼其實已被對方絕世功力,震得熱血沸騰,真氣浮動,這刻那能開口答 話。   只見那矮矮胖胖的葛老人突然一吸氣,身量頓時高了寸尺之多,一手撥開她的 招數,接著迎面連拍兩掌。   這兩掌力重如山,發出的聲響宛如狂濤潮奔騰澎湃,聲威之強難以比擬,迫得 淨緣女尼急忙橫躍開去。   葛老人手臂一伸,反掌一撥,掌上發出一股極是強勁的潛力.托住中緣女尼的 身形,使她順著勢子又飛開數尺。   淨緣女尼急急一沉真氣,打個千斤墜,雙腳一沾地面,立時定住不動。   但這時她已橫著閒開了丈許,門戶大開,難以阻擋對方奔過去…她凝聚全身功 力,遙遙一指點去,葛老人腳步一窒,不能立時奔過。   淨緣女尼到此時,已經是智窮力盡,再也發個出第二指阻擋於他她急得長歎一 審,道:“貧尼不該點住凌姑娘身上穴道,以致被老施主得手,不然的話,她早就 奔人墓內………葛老人舉目向墓門望去,突然一聲,凝身不動。   淨緣女尼禁不住也轉頭望去,只見凌玉姬淚光瑩瑩,正隊墓內在出來。   她大大一怔,道:“咦,她競懂得自行解穴之法………話聲中只見凌玉姬撩起 白羅裙,急急向崖側奔去,連望也不望這邊、眼,但她面上的悲哀欲絕的神情,卻 教人十分感動,難以忘懷。   淨緣女尼心中突然一陣悸動,早先那種解脫的平靜已經消失,無窮的悲傷哀痛 湧上心頭,淒然道:“她……她竟是急著去看丈夫的屍體………葛老人緊閉住嘴唇 ,雙目之中奇光泛射,也不知他究竟是何等心情他舉步向凌玉姬追去,轉眼之間, 已追到她身後,只須一伸手,就可以抓住她。   這時凌玉姬已看得見僵臥地上的無名氏,她深深遙瞥一眼,摹地停往腳步,迴 轉頭來,目光射到葛老人的面上。   她的眉字問籠罩著千古沉哀,美眸中流露出永恆的絕望,組成了一種奇異的絕 世美。   葛老人猛然一怔神,那只剛要伸出去的手無端端收回來。   一道人影颯然掠過他們,飄落在無名氏身釁,卻是那位年輕貌美的淨緣女尼。   她靜靜地仁立在無名氏左肩側邊,俯首望著他,面上一片深沉的悲哀。   彷彿她正眼看著大地沉淪,宇宙毀滅似的,而她站得那麼寂靜,生似已經在那 兒站了許多年。   葛老人轉眼望見這景像,心頭一震,喃喃道:“這是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 ?為何她們都如此悲哀?競是我平生第一遭眼見的無言的悲哀!”   凌玉姬舉步奔去,她停在無名氏右側,和那淨緣女尼對面而立,也是低人凝望 著地上僵臥之人這一剎那間,她已感到所有的眼淚全部流十.再也擠不出一滴,同 時這顆心已經變成冷卻千萬年的死灰一般。   她的腦中以及身體之中,完全充滿悲哀,她雖然發覺對面的美貌女尼L仙她一 樣裴哀絕望,可是她卻沒有感到奇怪,似這世的一切眾生即使都來陪她悲哀的話, 亦是順理成章之事。   葛老人緩緩走到大名氏的腳跟處,光是奇怪地察看這兩個女性的裴哀表情,這 位話了將近一百歲的老人,心中已經明白這兩個女性都是同樣地深切愛無名氏,至 於淨緣女尼雖是出家之人,但沸門的衣服及一切記號自然不能阻止她真心愛一個人 。   他彎低身子,伸手去摸模大名氏的足踝。   凌玉姬突然尖聲叫道:“你不要動他,我不准你碰到他的身體……”她淒聲大 笑起來。   葛老人沒有計較凌上姬這種夫常的舉動,凝眸尋思了一下,嚴肅地道:“無名 氏或者死不了,或者已經返魂乏術,那就要看他的造化………那兩個女子聽了都停 止了悲威,呆呆望首葛老人。   葛老人又接著道:“老夫目下沒有絲毫把握,我向來不做沒有把握之事凌玉姬 歎膝跪倒在塵埃,哀聲道:“老人家你行行好,救他一命吧!”   葛老人好像沒有聽見她的話,凝目忖想,似是還有什麼困難未能解決。   凌玉姬急得眼淚又淌下來,道:“老人家請不要怪責我們早先的尤禮,玉姬這 就解下面紗,讓你老人家瞧著………她舉手要解下面紗,葛老人沉聲道:“且慢, 假如結局無名氏救不活的話,你豈不是太吃虧廠?”   凌五姬怔住,淨緣女尼道:“只不知老前輩是否出手一試?唉,如果老施主救 得活無名施主,當真是功德無量!他實在是人世問遭遇最悲慘之人葛老人哦一聲, 道:“以老夫看來,他凡活的機會各佔一半,老大平生不做沒有把握之事,聽以不 想出手,倒不關他身世如何……”   凌玉姬仍然跪在地卜.苦苦哀求,真是什麼好活都說盡、淨緣女尼道:“老施 主絕藝蓋世,玄機深奧准肌本來隊表面上看,無名氏早已氣絕斃命多時.老施主卻 說他還有斗救活的機會.如果說話之人,不是老施主的話,實在教人難以相信…… ”   這位美貌機智的女尼已看出這個前輩異人性格奇特,縱是千萬人跪在他跟前哀 求,但他不肯出手救人的話,也沒有用處。   因此她試著改用別的方法,此刻正是施行激將之法。自然她不敢過露痕跡,以 免被他窺破,或者一怒之下,拂袖而去。   葛老人道:“少師父雖是神尼伽因大師門下傳人,但到底為年歲所限,見識不 廣。這無名氏外表上雖是冰冷僵硬,但因是真氣滯塞百脈,呼吸不通,所以呈現這 種僵死之像,其實他目下心臟仍然極輕微地跳動,雙足足踝上的邱墟穴上仍有一絲 暖氣,此穴屬足少陽膽經,有此現像,足以證明他尚有一線生機……”   淨緣女尼面上微露懷疑之色,道:“老施主的話想必不假,倘使一如老施主的 話,只不知應該怎樣下手施救?”   葛老人道:“老夫說過不做沒有把握之事,因此目下雖然心中很憐憫你們,但 我要出手救他,決不可能……”   凌玉姬聽出他口氣萬分堅決,宛如她父親口氣一樣,說過之後,永無更改。因 此心中湧起一陣絕望的悲哀,登時倒在無名氏身上,哀聲痛哭起來。   葛老人望住淨緣女尼,微微歎息一聲,道:“你們嗅怪老夫心冷腸硬也元不可 ,老實告訴你,若是要救活此子,非馬上找到一個擅長針炙之術之人,用金針連續 刺遍他全身一百零八穴,動手時不能中斷。在刺穴之前,先得讓此子含著與老夫瓊 字丹有同等神效的絕世靈藥。以後就看他的造化了淨緣女尼心中恍然,敢情這位名 揚字內人異人不懂針炙之術,但他又不願自認不懂,所以堅決不肯出手救人。   當下道:“老施主所謂造化兩字,不知作何解釋?”   葛老人道:“哪就是指他平日的修為底子而言,功力造詣太深之人,此刻真氣 甕塞百脈,縱有針炙神術及絕世靈丹,但因真氣凝固過甚,無法消散,救治也不中 用。如果功力造詣太淺之人,剛在穴道被刺之際,忽然氣絕,這樣自然也救不活… …”   淨緣女尼眼中掠過一絲憂愁,心想照他這樣說法,無名氏豈不是死定了?那有 恰恰是功力不深不淺之理?   她低歎一聲,道:“老施主不願出手,椎也無法勉強。但貧尼卻想盡一盡人事 ……”   葛老人道:“你莫非想與老夫動手,拼個高下?”   淨緣女尼道:“貧尼豈敢作此妄起?只求老施主賜予瓊字丹一粒,待貧尼設法 去找個擅長針炙之術的人,試上一試……”   葛老人沉吟一下,終於在囊中取出一個玉瓶,拔塞倒出一顆白色如龍眼核般大 的丹藥,遞了給她,道:“此丹乃武林至寶之一,老夫窮畢生之力,只煉成了三粒 。一粒自己服下,只剩下兩粒,現在贈你一粒,但望此丹不致糟塌才好……”   淨緣女尼把丹藥接過,人手冰冷徹骨,清香撲鼻,不知是什麼奇異藥物煉成。   她美眸一抬,忽然見到對方那張紅潤如嬰兒的面上,微微流露出後悔神情,心 中一動,立刻收了起來,道:“老施主慨贈靈藥之恩,貧尼決不敢忘記……”   葛老人遲疑一下,才道:“此子根骨絕世,武功深奧,這一次如果救得活,不 但因全身穴道被刺,真氣更為流暢凝厚,而且由於這粒靈丹神效,強筋健骨,補益 元氣,功力立時突飛猛進,說不定日後真被他痛人帝疆之內,與老夫等爭雄……”   淨緣女尼道:“老施主未免過慮了,以帝疆施主的神功絕藝,天下誰敢奢望能 參與爭雄?況且無名施主的生死,尚難預卜……”   葛老人想想此事已定,靈丹也不能後悔收回,便不再說,回身便走。   淨緣女尼想起一事,叫道:“老施主請暫留玉步……”等那老人停步轉回頭來 ,便接著道:“敢問那金針刺穴深淺如何?此外旁的人能不能以本身功力,助他真 氣游移百脈之間?”   葛老人搖搖頭,不發一言,逕自飄然而去。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六章 碧蕭紅羅借棺惡作劇】   淨緣女尼可看出他深心中實在不願無名氏救得活,是以究竟是知而不說?抑是 無法奉告?目下已無法考查。   她歎口氣,忖道:“現在往哪兒找個會得針炙之術之人?”   轉目四望,只見空山寂寂,連鳥聲也不多聞,更別說人影。   她又頹然忖道:“縱然找到懂得針炙之術的人,但聽那葛老施主的口氣。   似乎必須擅此道才行,並非普普通通之輩也可施為………凌玉姬哭泣之聲,悲 慘異常,尤其有時發出絕望的啞嘶之聲,更加入耳驚心,使得淨女尼禁不住潛然淚 落,沾濕了胸衣。   她心亂如麻地忖想計策,卻想不出一點頭緒,低頭望望地上的人,雖是雙目緊 閉,面色慘白異常,可是仍然那麼俊美灑逸,英姿惆悅。   如煙的往事,本來早就被她遣忘,此時都掠地心頭,重重的悲哀以及尤邊的痛 苦,像四望無垠的海水一般淹沒了她突然問她從痛苦的記憶之中驚醒,目光從淚水 中透射出去,只見凌玉姬已綽約站起,並且除下了面紗,露出那張艷絕人衰的面龐 。   她淚痕滿面,卻加添一種淒艷的風姿,美麗得更為深刻動人。   淨緣女尼抹掉淚水,心中充滿1”同情,忖道:“貧尼以為凌姑娘你可以代替 我的位置,使我那可憐的夫君得以撫慰平復,哪知夫君今日一死,你也像我一樣變 成孤苦無依的未亡人……”   凌玉姬仰天長唄一聲,悵惆了一會兒,才垂低目光望住無名氏,面色變得十分 平靜。   淨緣女尼卻感到有點不妙,連忙道:”凌姑娘,你想幹什麼?”   凌玉姬淒然,一笑,道:“我還能夠怎樣呢?不過!我忽然覺得他死了也好… …”   淨緣女尼訝道:“這話怎說?”   凌玉姬道:“他在生之時,雖然與我有夫妻之名,但其實沒有夫妻之實。   我們之間魔難重重,好像命運已注定我們不能像世間別的夫妻一樣,過那恩愛 日子……唉,我時時刻刻都有失去他的害怕感……”   淨緣女尼哦了一聲,道:“原來這樣,你的意思是他今日死,誰也不能把他奪 走了,是也不是?”   凌玉姬道:“小師父說得正是,我這就到陰問陪他,千秋萬世,誰也不能把我 們再分開………淨緣女尼嗟歎一聲,道:“若是一切都有命運注定,命運對於我們 都太慘酷了,尤其是對他………凌玉姬凝目望住她,道:“我已知道你和無名氏以 前一定相識,所以他的過去,畦有你一個人知道,如果他不死的話,我便會向你清 問,或者設法使他恢復記憶!我早就準備用針炙神術使他恢復記憶!可是……唉, 他現在既然死了,我也馬上要離開人世,一切都沒有用啦!”   淨緣女尼面上泛起驚奇之色,道:“凌姑娘敢是沒有聽見那位葛老施主的話麼 ?”   凌玉姬道:“我恨死他了,誰還聽他說話………淨緣女尼道:“這就是,假使 你不是無意中說出精擅針炙之術,幾乎聚九州之鐵,鑄成大錯啦!”   她卻不急著說出救治無名氏的話,想了一下,道:“凌姑娘,你暫時可別死, 無名氏還需要你。”   凌玉姬以為她開玩笑,淡淡道:“我曉得。”   這一答可就把淨緣女尼弄糊塗了,急忙道:“你知道什麼?”   凌玉姬道:“我曉得他在陰間很是孤寂,所以要我去陪他。”   淨緣女尼道:“別開玩笑,貧尼說的是正經話。…凌玉姬淡然道:“不管正經 或是玩笑,在我已全無意義。”   淨緣女尼道:“貧尼光告訴你兩件事,第一就是他身上的達摩圖解,已經由家 師改動過,你可以囑無名施主勤加研習。”   凌玉姬把面紗遮回面上,香舌一卷,一枚小小的毒針已卷人口中,她目下只須 從小小的鋼筒中吹出毒針,刺破自己就可斃命。   她淡淡一笑,道:“他若是活轉來,這話我自己會告訴他………淨緣女尼正色 道:“貧尼並非神經錯亂,說的是正經話,小心聽完之後,我們憂盡力把無名施卞 救活………凌玉姬嬌軀一震,美眸中露出失魂落魄的神情。   淨緣女尼道:“你怎麼啦!貧尼還有話說……”   凌玉姬緩緩道:“你剛才可是說過救活無名氏的話麼?”   淨緣女尼道:“這話自然是我說的,難道此地還有第三個人能開口不成?”   凌玉姬好像全身氣力都消失了,一跤跌倒地上,呻吟道:“天啊,你為何不早 點說?為何不早點說呢?”   淨緣女尼走過去,蹲在她身邊,值:“對不起,貧尼確實應該早點告訴你。但 現在還不遲呀廣凌玉姬舌尖一送,把那枚藏著毒針的鋼筒送回面紗上掛住。長歎一 聲,道:“你怎曉得我剛才差點就自殺了,只差一點……”   淨緣女尼哪知他口中藏有毒針之事,但她雖不相信,卻也不去駁她。   她道:“你小心聽著,第二件事貧尼要將師門秘傳的元相神功口訣及大悲佛手 兩種蓋世絕藝傳授與你,由你轉傳給他。無名施主將這幾種絕藝煉成之後,就可以 與帝疆四絕,一爭雄長了……”   凌玉姬急急忙忙道:“好啦……好啦……我都聽明白了,你快點動手把他救活 吧!”   淨緣女尼道:“救人之舉,雖然是事不宜遲,可是據我所知,他這種內傷遲一 些早一些都沒有什麼關係。貧尼尚有第三件要求……”   凌玉姬歎口氣,道:“說吧,少師父你有一千一萬個要求我都答應你淨緣女尼 道:“這就是等我們把無名施主救活之後,貧尼立刻離開,而凌姑娘卻切切不可向 他提起貧尼一個字……”   凌玉姬這時腦筋比較清醒,念頭一轉,道:“少師父雖是功成不居,但這種大 恩大德豈能抹煞不讓他知道?更何況少師父還要將貴門秘藝傳授與他,這些經過焉 能不說?”   她乃是故意用話迫一追對方,看她怎生說法?”   淨緣女尼忙道:“不行,不行,凌姑娘切切不可把貧尼說出來,事關重大,凌 姑娘一定要守秘才好。”   凌玉姬忖道:“聽她早先的說話以及看她適才那種悲不自禁的情形,可知她以 前一定與無名氏相識,我必須從她口中探出無名氏往昔的身世才行。”   好還未想出如何措詞,淨緣女尼,道:“凌姑娘請用心聆聽,貧尼這就將修練 無相神功的口訣及大悲佛手的練功口訣說出來,請你記住背下來她說完之後,立刻 清晰緩慢地念出口訣,每一句都念上兩次,並且簡扼地解釋奧義。   凌玉姬本來不曉得自己能不能夠記住,但聽了幾句之後,漸漸閉上雙眼,潛心 專注地聆聽。原來這些口訣雖是艱深繁奧,可是凌玉姬卻發現和她學過的內功以及 腦中記住的一些武功要旨都可以前後貫通。她幾乎一聽明白了每句口訣中的奧妙, 所以要記住這些口訣,並元任何困難。   淨緣女尼首先是把大悲佛手這一門降魔護法絕藝口訣背誦出來,背完之後,又 親自拉開架式比劃每一手的手法步眼。   接著,淨緣女尼開始傳授元相神功,這種神功乃是佛門元上降魔護身大法,精 深奧妙異常,可以就著原有的內功底子修練,轉化為一種無形無聲的潛在力量,發 出時可以傷敵,收斂時可以護身,端的神奇絕倫。   這一門神功心法凌玉姬更容易記住,只因她練過多年精奧的內功,但是她一向 不將這一身深厚內功化為潛勁內力發出攻擊敵人,同時也不會運起內力護身,而這 無相神功卻正好是教人從原有的底子上修起,真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威力。   不久,這兩種絕藝都傳授完了,淨緣女尼道:“你都記住了麼?”   凌玉姬閉目冥想了好一會兒,才睜開雙眼,道:“都記住啦!”   她本想接著間她有關無名氏的身世,可是淨緣女尼已經接口道:“那好極了, 等無名施主復甦之後,你可以轉授給他,練到相當功候,便可以讓他闖入帝疆絕域 之內,與那幾位天下奇人逐勝爭雄……”   她的話聲微微一頓,接著道:“現在說到如何打救無名施主的法子……”   這位美貌女尼從袖中取出那瓊字丹,頓時清香四溢,令人心爽神抬。   她道:“這是那位葛老施主的至寶靈丹,施救之時,撬開無名施主的牙關,先 把此丹放人他口中。緊接著請你施展金針刺穴秘法,刺遍他身上一百零八穴……”   凌玉姬怔一下,道:“這種刺遍全身穴道的金針大法,我平生尚未試過,只知 最是消耗施法之人的精神體力,萬一到後來我力量不支,金針落下之時,錯了毫釐 或刺深刺淺了點,那就一切都完啦廣淨緣女尼雙眉一皺,心中闖起一陣憂慮,付道 :“我不知道其中還有如許困難,尤其是這種醫學之道,最忌替親近之人醫治或施 行手術,以免因關心過甚,反而誤事,但目下情勢緊迫,不容我們另外找人,這卻 如何是好?”   她心中雖是極為焦慮憂急,可是面上卻絲毫都不露出來。   凌玉姬道:“最好還是麻煩少師父你大發慈悲,親自出手……”   淨緣女尼心中暗暗歎一口氣,忖道:“出家人雖是戒打誑語,但目下卻不得不 撒個謊啦!”   她微微一笑,道:“女施主請聽我說,這金針刺穴大法只不過是刺激無名施主 恢復生機而已,最要緊還是這粒靈丹以及貧尼在一邊暗運神功,助他真氣通行全身 脈穴,是以你縱然略有錯誤,對大局並無妨礙……”   凌玉姬放心地透一口氣,道:“原來師父還要運神功助他真氣通行,我可就不 太擔心啦!”   淨緣女尼道:“這就是了,如果貧尼不是元暇出手的話,自然不需女施主辛苦 啦!你儘管放心施為,如果金針落下之時,微有偏誤,貧尼自會及時出手助你,決 無大礙……”   凌玉姬完全放了心,取出一個長形木盒,從盒中挑了一支最粗最長的金針出來 ,先用火折燒了一陣,道:“這支金針只有在施行這種大法時才用得著,困此這還 是第一次使用呢!”   淨緣女尼對此道一竅不通,困此不敢多說,以免露出馬腳,只微微笑一下,道 :“你準備好了之後,貧尼就可開始啦!”   凌玉姬因對方說過出差錯時可以幫忙她,所以心中甚是寬放,道:“我準備好 啦……”   淨緣女尼忖道:“怎的她不替無名氏除掉身上衣服,來辨認穴道?唉,但願她 針下不要出錯,他就有生還之望了……”   她伸手捏開無名氏牙齦,把靈丹放人他口中。   凌玉姬深深吸一口氣,雙眼望住這個女尼,但見她向自己微微點頭,便迅快抬 起玉臂,認准穴道,“啼”地刺人無名氏身上。   淨緣女尼一手按住無名氏天靈蓋,假裝在運起神功,兩眼卻注意地瞧著凌玉姬 的動作。   只見凌玉姬出手甚是迅快,認穴純熟異常,那支長達一尺的金針,每次刺下, 都幾乎全部扎人無名氏身體之內。看起來真有觸目驚心之感。   不到一盞茶工夫,凌玉姬已經刺了七十餘穴,但這時她手法越來越慢,額頭上 汗珠湧現,同時微微氣喘,顯然這一陣工夫她已消耗了極多的精力。   淨緣女尼迅快地撥開無名氏嘴巴一看,只見那一丸靈丹,只化成米粒大小,不 過在他舌根喉嚨處,卻積聚不少碧綠色的液體,顯然這丸靈丹雖是溶化,但由於無 名氏口舌機能已經停頓,故此靈丹溶液不能下腹。   她暗暗大吃一驚,這種現像實在令人憂慮,如若藥力不能下腹,無法發揮神效 ,則凌玉姬金針刺穴之舉也是徒然白費氣力。   時機緊迫,已不容她多所考慮,只見她頭顱一側,嘴巴對準了無名氏的嘴巴, 一連度了三口真氣。   無名氏喉頭微響,藥液已經流入腹中,淨緣女尼忽然間記起昔年閨房之中的情 景,鼻中又嗅到無名氏熟悉的氣味,心中不禁湧起一陣悸動悲槍,雙淚奪眶而出, 一時竟爬不起身。   凌玉姬雖然見到她抱住無名氏的頭親嘴,但她卻知道有一種度氣之法,所以並 不曾疑心到別處,專心一志地捏住金針,向無名氏穴道上繼續刺落。   她自覺累得快要死了,那隻手幾乎無法感出所用的力量有多少!可是她仍然咬 緊牙關,繼續施為,而這刻尚有十六七處穴道之多,使她禁不住泛起前路茫茫,長 夜漫漫之感。   淨緣女尼抑制住自己奔放的感情,抬起頭來,見到凌玉姬這種樣子,心頭不禁 一震。伸手摸摸無名氏的胸口,仍然沒有一點動靜。   她念頭一轉,沉聲道:“女施主振起精神來,他的心已經跳動得像常人一樣, 鼻口中也開始微微呼吸了……”   凌玉姬果然精神大震,一股氣力不知從何而來,頓時針下如風,眨眼間已刺了 十多針。   但她實在已筋疲力竭,眼看只剩下五處穴道,可是她卻連手臂也抬不起來,汗 水流下來遮住她的眼睛,視線大感模糊,。   淨緣女尼自然看得出她實在無法支持,心中大急,猛可伸出手掌貼在她的後背 心,運起神功,頓時一股熱流沖人她脈穴之內。   凌玉姬精神突然一振,抬起左手抹抹面上汗珠,右手金針已落下去。   淨緣女尼放心地長長吁口氣,忖道:“我本以為她乃是未曾煉過武功之人,這 種神功度力之法對她沒有效用,所以一直不曾施展,誰知對她卻大有幫助,早知如 此,我剛才就會出手助她一點力氣啦!”   凌玉姬但覺真氣穿行於全身經脈,一時疲累盡失,雙手有了氣力,因此金針連 連刺下,轉眼間已經把一百零八穴刺遍。   她長吁一聲,把金針丟掉,淨緣女尼也將手掌收回,凌玉姬頓時又感到疲乏不 堪。   淨緣女尼伸手再去摸摸無名氏的胸口,突然間感到一陣狂喜,不禁仰面向天, 感激地望住碧睛長空。   原來此時無名氏胸口果然傳出心臟跳動的聲音,鼻口間也緩緩呼吸起來。   淨緣女尼收回目光,落在無名氏面上,陡然一陣心酸,淒然忖道:“你雖然再 度活轉來,可是我卻要與你永遠分別,此生此世,再也不能見面了,唉,唉……”   她恨不得放聲悲哭一場,好把心中沉哀悲恨都發洩出來。但是這時對她也是一 種奢想,她極力抑制住自己,毅然起身,飄然而去。   凌玉姬疲乏之際,竟沒有發覺這位美貌女尼已經離開。她只想現在就睡上一大 覺,其他的她都不管了。   過了一會兒,她當真撲在無名氏身邊睡著了。   無名氏呼吸漸漸正常,面色也恢復了紅潤,這樣一直過了兩個時辰之久,他才 睜開雙目。   凌玉姬還未醒來,無名氏坐起身,看看身邊的凌玉姬,起初想不出一點道理, 過了會他才記起那個把他震昏過去的帝疆四絕的葛老人。   他突然湧起滿腔雄心壯志,仰眼望天,忖道:“那位葛老丈這回沒有殺死我, 不久我就教他大大吃一驚,我一定要到黃山始信峰去會一會兒帝疆四絕……”   然後他又記起許多事情,便伸手把凌玉姬推醒。凌玉姬睡了這麼久,已經恢復 精神體力,一見個郎果真元恙復活,歡喜得掉下眼淚。   她略去淨緣女尼不提,單把他如何昏死,如何用葛老人的靈丹及金針刺穴之法 把他救活。她並且提到他懷中的達摩圖解,假說是剛才取出來看了一下,覺得十分 深奧,威力無窮,應該時時研習。   無名氏道:“這本秘復已害了不少高人,我現下不比從前那樣,對世上一世淡 漠視之,所以不敢翻動……”   凌玉姬道:“你取出來看看,我卻覺得沒有什麼難解不通之處……”   但無名氏卻不肯信她的話,堅決不肯取出這本達摩圖解。凌玉姬沒有辦法,又 不能把淨緣女尼的話說出來,只好暫不提,改變話題,道:“我還有兩種極為高妙 的功夫,你如能練成功,也就差不多了……”   她首先背誦出元相神功的口訣,無名氏用心聽完之後,凝想了一陣,舉目一看 ,只見凌玉姬雙目深垂,面容莊嚴,卻更是美麗。當下也不曉得她為何這樣,便暫 不驚動,自個兒暗暗忖思剛才想過的念頭。   原來這神尼伽因大師的元相神功雖是極是神妙,可是他凝神聆聽完練法之後, 發覺與自己當日從那個白髮高大老人所學來的內功有異曲同工之妙,唯一區別便是 無相神功柔和沉潛,練到功行火候都到達某一境界時,發出去時果真是無形無聲, 妙用無窮。自己所練的內功心法,越是功深之時,出手就越是威猛,至於克敵制勝 ,或是護身救命時的種種妙用,卻沒有多大出入。因此前者既稱為“元相神功”, 後者便可以稱為“有相神功”。   他細細想過之後,覺得自己只須照著那位高大的白髮老人所傳授的內功心法繼 續苦練,成就絕不會在改練無相神功之下,故此元庸更改。想了一陣,只見凌玉姬 仍然寂然瞑坐,看來好像是她自家忽然依照口訣練起無相神功來,不禁覺得好笑, 枯坐元聊,便起身在周圍走來走去。   那邊峭壁墓門側近的水聲不絕於耳,他不在意地傾聽著瀑瀑水聲,忽然間發覺 那陣水聲忽強忽弱,甚是可怪。當下信步走過去,遠遠瞧著,果然那一股泉水忽然 涓滴全無,忽然比平常還要粗大迅急。似是水源被擾,有人用什麼東西忽而隔斷, 忽然取開似的。   他瞧看了一陣,忖道:“我和玉姬就在左近不遠之處,如果丁嵐和夏雪已經出 來,一定會找到我們,斷斷不會急急拿了寶物就跑掉,可見得他們兩人必定被困在 墓中……”   接著他又想到藍岳、玻姑,祈北海。辛龍孫和一干封爵高手們,美艷夫人、顏 峰以及羅門居士,十二金錢葉藻等人,俱都人墓未出,不知他們是不是全部被困在 墓內?還是他們在墓中為了急奪寶物,混戰起來,沒有一個出得此墓?”   後面的想法比較不合理,因為這一干人元一不是當世的名家高手,縱然混戰一 場,極為劇烈,但總不至於全部都同歸於盡,尤其是其中有一個可以命令指使那干 封爵高手的美艷夫人,這場架可能從根本上打不起來。   那邊廂忽然轉來凌玉姬的叫聲,他忙忙縱口去。兩人見了,凌玉姬投身在他懷 中,神態嬌媚婉轉,無名氏胸中充滿了柔情,和她溫存擁抱了好久,才道:“你可 是自己練起那元相神功麼?”   凌玉姬道:“是的,我練了多年的內功,卻只能使身體強健,百病不生,再沒 有別的用處了。但這元相神功卻正好能夠容容易易就把我多年來練的內功轉化成一 種潛力,即使不用來與別人爭鬥搏擊,但遇到有人欺負於我時,句有點用處,用不 著每次都使用毒針傷人了。”   她嬌笑一聲,道:“這無相神功真是奧妙神奇,我只練了這一陣,已覺得可以 發出潛力,擊敵護身,再練下去,更不知有多麼驚人的進境呢!”   無名氏道:“大概是你內功底子極是深厚,而且又是帝疆絕藝之故,平常之人 ,必定沒有這等神速成功的可能。我卻用不著練這元相神功,倒是想知道那大悲佛 手是怎樣的一種功夫?”   凌玉姬先答的話,道:“這大悲再手你練起來要比別人容易上千百倍,包管你 一學就會,稍稍一練就會精熟,可以使用……”   無名氏訝道:“這是什麼道理?”   凌玉姬道:“那是因為你練過修羅七訣的原故,這大悲佛手就像修羅七訣一樣 ,雖然也有架式和口訣,但這些架式都是基本手法,目的只在鍛練各種訣竅,但這 大悲佛手比修羅七訣還要奧妙,包羅深廣,你學會之後,再把十二散手完全練熟, 再加上無相神功,真可以與帝疆幾位老人家一斗……”   無名氏連忙問她那大悲佛手的口訣架式,凌玉姬先把口訣告訴他,然後由無名 氏依照口訣演練架式,她在旁邊指正。   凡事都是一竅不通百竅通,無名氏以原有底子,學起這大悲佛手,果然一下就 學會了。自然其中微妙變化及運用,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全發揮,但只要以後慢慢 研思練習,決不成問題。   無名氏和她坐在草地上休息了一會兒,無名氏道:“這大悲佛手果然博大精深 ,其中與修羅七訣最顯著不同的是修羅七訣每一訣都是至毒至重的煞手,只要擊中 敵人,縱然不死,也得重傷。但這大悲佛手卻能發能收,敵人招數功力越是辛辣強 猛,自己的威力就隨著增強,有如水漲船高……”   凌玉姬道:“這有什麼值得說的呢?”   無名氏微微一笑,道:“換句話說,敵人如果不存殺心,則我們雖是擊中對方 ,但威力自然減退,因而也不致傷敵性命。如果對方出手十分惡毒,我們招數的威 力也加重了,你說好不好?”   凌玉姬大喜道:“太好了,太好了,怪不得名字叫做大悲佛手………她停口想 了一想,又道:“你何以說不必學那無相神功?”   無名氏道:“因為我練的內功乃是極高明威猛的一種,據那位老前輩說,這種 功夫是他最近才悟通的,本來要傳授給他的一個至親至愛的人,可是他已經不行了 。”   他忽然住口,目光卻避開了凌玉姬,投向漠漠長空,心中充滿了一種震驚恐懼 ,默默忖道:“大啊,這位老人家會不會帝疆四絕之一?也就是玉姬的父親,我的 岳父?”   他的震驚恐懼,完全是為了凌玉姬而生,因為他曉得如果凌玉姬知道了父親已 死的話,一定無比的悲傷痛苦,難以勸慰。   凌玉姬嬌軀微顫,道:“這位老前輩姓什麼?他長得什麼樣子?他可是死了? ”   無名氏趕快抑制住心中波動,微笑道:“他姓什麼我不曉得,長得肥肥矮矮, 比早先那個葛老人還要矮些,面貌十分仁慈和善,據他自己說有一百多歲,乃是病 死的……”   凌玉姬長長透口大氣,道:“剛才真駭死我了………無名氏撒謊之後,心中既 寬慰又難過。卻聽凌玉姬興奮地道:“你快點把這大悲佛手練好,還有那達摩圖解 和十二散手,那樣我們等到重陽之日,便可以到黃山始信峰見我爹爹了……”   她玉頰上泛起紅暈,益發顯得艷麗絕世,接道:“我把我們的婚事告訴爹爹, 他老人家一定很高興,尤其是你居然能夠踏人帝疆絕域之內。”   無名氏道:“你且等一等,有兩件事我要問問你,第一是假使爹爹不樂意我這 個流浪天涯的女婿,便待如何?第二是我們既然體力不比尋常之人。   黃山始信峰雖高,也難阻止我們上去,但你卻說得那地方像不許人隨便上去似 的。”   凌玉姬道:“你難道忘記了我爹的嚴囑麼?他說過凡見到我面貌的人,我就要 嫁給他,如果不能委身下嫁,那就要殺死他。我嫁給你實在是尊從他的嚴命,他老 人家絕不反對……”   無名氏聽了這話,可就想起另一個見過凌玉姬全貌的藍岳,心中不禁泛起一陣 不安之感。   凌玉姬沒有察覺,繼續道:“關於第二點,可是讓你猜對了,帝疆四絕每隔三 年就碰頭一次,印證各人絕世武功,每次印證武功都要花上好幾日,在這段時間之 內,任何人踏人周圍十里之內,也就是等如向他們挑戰,自認為有資格可與他們較 量。因此他們每個人都過來與這個侵犯禁地之人動手,各出絕藝,決不容情……試 想以他們四老的武功火候,天下有誰禁受得住的?”   無名氏訝道:“這就顯得不公平了,他們已是當世最高強的奇人,即使有人差 堪與他們匹敵,也禁不住他信輪流攻擊……”   凌玉姬道:“你哪裡知道,他們也定下一條規則,那就是每人只准出手三招以 上,五招以下,絕不能超過五招。但由於招數所限太少,加以大家都怕來人是四人 之中教出來的徒弟傳人,所以無不用盡平生功力。這樣你也可以想像得到這幾十年 來,死了無數高手之後,還有沒有人敢踏人那帝疆絕域之內?”   無名氏恍然道:“原來如此,而那直隸顏家就是靠那具千里眼在十里之外偷窺 帝疆四絕搏鬥較量,學會了許多奇奧絕倫的手法,因此能稱雄於武林之中,而又不 犯帝疆四絕的禁條……”   他話聲一頓,尋思起那位葛老人的武功火候,實在已達超凡人聖之境。   若然他一開始就全力出擊,只怕當真捱不住三招到五招,更何況帝疆絕域之內 ,竟有四人之多,各人的絕藝都不相同,威力各異,比起對付同一個人的二十招便 又難上千百倍。   凌玉姬見他突然間愁眉不展,便解下面紗,嫣然微笑,道:“請看看我無名氏 目光移到她面上,只見她不但天香國色,舉世無雙,而那美麗之中又有一種蝕骨銷 魂的媚態,最是難禁,不知不覺忘了那些憂慮煩惱。   凌玉姬啟笑道:“我爹爹最發愁的事,就是我的終身大事和想起他永遠無法贏 得帝疆中其餘三人。假如你能踏人絕域之內,以後又能壓倒其他三絕,我這一生便 再沒有其他奢求了……”   無名氏摟住她的纖腰,胸中豪情飛揚,朗聲道:“你放心好了,我一定能夠在 帝疆中爭雄……”   他的聲音十分響亮,十餘丈外的山腰處,有個美貌女尼悄然站在樹後。   這時也聽到他雄壯的語聲,突然間流下兩行清淚,輕輕歎息一聲,轉身飄然而 去。   這裡無名氏已經拽開架式,在練那十二散手,他只諸熟前面的六式,那時要學 了許多日才學會。現在開始學後面的六手,卻一下就學會了,並且感到功力似乎又 大有進境。   他與凌玉姬談論及進步神速之事,最後他下個結論道:“以前你說過學會修羅 七訣之後,任何招數都一點就透,這話果然不假,何況我還多學了大悲佛手,學起 各種招式來自然容易。至於我功力又有進境這一點,相信必是由於那位老前輩的神 奇內功,加上他當時曾經贈我一粒靈丹,今日我又服了葛老人的瓊字丹,這些絕世 靈藥。神效驚人,故此功力益見深厚凝固。也許你的金針刺穴大法對我也有幫助呢 !”   他說著把凌玉姬拉起來,道:“趁現在日未下山,我們到那財神之墓探看一下 ,無論如何要把那些被陷在墓內之人救出來。”   凌玉姬點點頭,隨他向墓門走去,心中忖道:“最好救不出藍岳,或者他已經 死了,我的心事也就完全沒有啦……唉,他對我竟是那樣一往精深,連我把他送給 巫婆子他也沒有絲毫怨恨!這卻教我如何能親自下手取他性命?”   不久,他們己走到墓門之前,門側的流泉這刻已完全恢復正常。   無名氏早就把人墓戒條告訴了凌玉姬,所以不必再說,一齊人去。   墓內那條暗黑的雨道似乎沒有盡頭似的,他們攜手奔了許久,左旋右轉,估計 最少也走了五里左右,這才發現一個石室。   這個石室甚是寬敞,室內佈置得極為華麗,不但有像牙做的繡床和沉香木的桌 椅等,甚且還有書架和書桌,桌上擺有文房四寶等物。此外,在東西兩邊的牆壁間 ,各有一具高大的檀木櫥,都鑲著玻璃。櫥內分為六層,每一層擺著無數珍奇飾物 珠寶,燦爛奪目。每一件寶物都是世所罕見,珍珠,瑪瑙,翡翠,珊瑚,說之不盡 。   他們這一對年輕夫妻卻一點都不動心,只覺得這些珍寶都是見所未見,聞所未 聞,所以在櫥外流連觀賞,卻不伸手移取。   接著,他們就開始沏覽架上的古籍秘典,並且在椅上慈息,漸漸光線黯淡,生 似已是黃昏時候。他們商量一下,決定在這個石室內休息一夜,明晨再繼續查看全 墓。   等到石室上方角落的圓光完全黯黑之後,東西兩邊的檀木櫥中發射出青濛濛的 光華。那些奇珍異寶在這青濛濛的光線之下,各呈異彩,霞績騰幻。   無名氏和凌玉姬看出兩邊櫥中發射出的青光都是從一盤巨珠上發出,因此猜想 出這兩盤巨珠一定都是夜明珠之屬,隨便挑上一顆到世間也都價值連城,名貴異常 。   他們看了一陣,然後並肩坐在床上,細談別後之事。   凌玉姬首先把如何被顏峰軟禁,如何仗借纏夾先生曹廷之力逃了出去,誰知接 著又發現那曹廷不懷好意,騙她坐在太師椅上,雙手及頸子都被鋼箍箍住。   她隨即聞到一陣異香,卻是那曹廷暗暗使用迷香,要把她熏倒,加以蹂躪。   纏夾先生曹廷最怕的是凌玉姬那種殺人於元形的絕技,是以暗暗使用迷晉。   他人得戶中,凌玉姬緊閉雙目,頭顱仰靠在椅背上,動也不動,她雖是看上去 業已昏迷,但那雪白膚光,修眉美目,仍然萬分媚艷動人。   纏夾先生曹廷滿腔慾火,雙眼發出異光,走到她的面前,伸手就去揭她面上輕 紗。   忽然瞥見那張輕薄的面紗無風自動,心中一凜,接著聽到面前的地上咳地微響 ,沉下目光看時,一縷微風襲到面上,頓時整個人摔倒在地上。   凌玉姬睜開雙眼,但覺身上出了不少冷汗。她先是慶幸自己聲東擊西之計生效 ,騙得對方目光移開,立刻就用口中毒針射死敵人。   但她接著便驚慌起來,一來是曹廷的屍首就僕跌在她的腳邊,二來她雙手和頸 項部被箍住,動彈不得,終久要活活餓死椅上。   長夜漫漫,似乎永遠都不會消逝。凌玉姬不知不覺昏昏沉沉地睡著。   到她睜開眼時,已經是白天,但房中光線黯淡,一片死寂可怕的氣氛。   她在等候死亡之際,自然免不了想起這許多經歷,摹地覺得父親不讓她修練武 功,真是大昏特錯之舉,假如她有一身帝疆絕藝的話,走到江湖上,誰也欺負不了 她。   一天終於過去,房中漸漸錯黯,可知已經是黃昏時候。   她忽然聽到輕微的聲音,生似是腳尖點地而行之聲,她這一驚非同小可,頓時 精神一振,側耳聆聽。   那陣步聲乃是從窗後傳人來,此時己沒有了聲息,不知是那人已經遠去,抑是 在窗後的走廊上凝立不動?   凌玉姬本來想開口呼叫救命,好教那人人來。然而她又生怕這個人又像是曹廷 那一流的險惡之悲,把他驚動的話,無疑是引狼人室。   所以她不敢開聲,心中卻矛盾地希望那人不要跑開……過了一陣,房門人影一 閃,一個人走了人來。   這人因是揹著房門,外面昏黯的光線照不到他的面部,所以看不出相貌,只看 出他身材矮細,頭上似乎用布包住。   那人房後瞧看了一陣,伸手在面上摸索了一陣,方邁步走近來,左手一揚,火 光浮現,頓時兩下都看得清清楚楚。   只見那人身上穿著灰布大褂,頭上用一條淡青色的布包住,那條青布盤過頸子 ,繞回來把面孔包住一半,所以只見到一雙淡細的眉毛和發光的眼他凝視住凌玉姬 ,沉聲道:“姑娘想必就是名揚天下武林的凌玉姬姑娘了?”   凌玉姬點點頭,現在她已不十分驚訝有人認得出她是誰。   那人又道:“嘗聞凌姑娘姿容絕世,在下傾慕己久,可不可以讓在下一睹芳容 ?”   凌玉姬聽他說得斯文,而且此人眼中並沒有那種異樣的欲光,因此心中也沒有 那麼驚慌,當下道:“對不起,恕我不能從命。”   那人道:“如果凌姑娘拒絕在下的要求,在下這就轉身走開,不管你的事了… …”   他的聲音甚是低沉,略帶嘶啞,好像是故意逼緊嗓子。   凌玉姬輕歎一聲,道:“我寧死也不能遵命……”   那人道:“如果我強行伸手,便又如何?”   凌玉姬無可奈何地道:“那我有什麼法子呢?但如果你是個有骨氣的豪傑好漢 ,便不應該這樣做。”   那人點點頭,道:“姑娘說得對,所以在下才會跟你商量……”   他突然緩緩伸手,伸到凌玉姬面上,似是要揭開她的面紗。   凌玉姬沒有做聲,口中含著毒針,光等面紗揭開的一剎那。   那人沒有立即去揭她的面紗,五指也未曾碰到那條輕紗,停在她下巴前一尺左 右,沉聲道:“你只要點頭,在下看過芳容之後,立刻就把姑娘救下,保證絕對不 會侵犯姑娘。”   凌玉姬仍然默不做聲,那人等了一陣,忽然縮回手去。   她只好訝異地望著此人,只見那人轉身出房,在外面不曉得幹什麼,沒有一點 聲息。   凌玉姬等了好一會兒工夫,本以為那人已經棄她而去,心中緊張消失,隨之而 來的是一陣惆然。   她忽然在想到父親嚴命自己不得被別人看見全貌之舉,好像有點不合情理。這 世上之人絕大多數都是十分好奇,越是遮掩起來,人家就越是想看一看。   忽然間人影一閃,那人再度進來,這時他沒有點著火折,所以屋中甚是黑暗, 那人一直奔到凌玉姬面前,來勢洶洶。   凌玉姬心中大震,一時卻拿不定主意是否暗下毒手把這人殺死。   那人低聲道:“凌姑娘不要害怕,我剛才跟你開個玩笑而已,但目下形勢緊迫 ,我已見到人山大洪和刁童井奇好像向這邊搜到!”   凌玉姬驚道:“你是誰?”   那人道:“我就是蒙你救出鬼域的碧蕭紅羅柳燕娘。”   凌玉姬一顆心放下來,頓時感到全身乏力。   柳燕娘伸手在太師椅上急急摸索,最後在椅背後摸到樞紐,用力一按,滴答數 響,鋼箍都縮回椅內,不露一點痕跡。   凌玉姬手腳發軟,站不起身,柳燕娘卻不管她,返身奔了出去,很快又轉回來 ,手中抱住一床棉被,罩住曹廷屍身上。   她的手腳好快,一下就把曹廷緊緊包起,抗起來又奔了出去。   轉眼便迴轉來,用一柄短短的刀子在牆角的地上亂剁亂撬。   凌玉姬把她的動作看得清清楚楚,但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她是在於什麼。   片刻之後,柳燕娘插好刀子,走過來低低道:“那刁童井奇和人山稽大洪馬上 到,我們現下決走不遠,不如在隔壁藏起來……”   凌玉姬聽說要藏在隔壁,一方面害怕,一方面迷惑,但仍然站不起身。   柳燕娘伸手的把她抱起,匆匆走到隔壁一間狹小黑暗的房間內。   她把凌玉姬放下,從懷中取出一塊乾硬的燒餅遞給她,輕輕道:“你大概是餓 壞了,先吃上一點,好恢復氣力,我們躲在此處,可以聽到後窗透過來的聲音。”   凌玉姬哪裡吃得下,便沒有要,顫聲道:“他們為何會搜到此處,假如他們先 撞人這個房間中,時怎生是好?”   柳燕娘道:“如果他們搜到此處,我只好跟他們拚命!”   她接著低歎一聲,道:“如果我不是傷病未痊,還可與他們一拼,現在哪能拼 得過這兩個魔星?”   凌玉姬心中更加害怕,沉默了一陣,道:“假如他們進來,你不要動,等我衝 出去,他們一定想不到房中還有別人,而且他們抓到我回去交差,已經十分高興, 多半不會再搜查屋子。”   碧蕭紅羅柳燕娘搖搖頭,道:“那不行,他們除非先殺死我,否則休想把你擒 口去……”   她停歇一下,又道:“我剛才就是因為發覺這兩個魔星在我居處附近轉來轉去 ,所以趕緊溜走。經過此屋時;發覺好像沒有人居住,所以打算躲在此宅之中。但 走到窗下,忽然聞到一陣異香……”   凌玉姬接口道:“不錯,這陣香味就是曹廷身上發出的。…碧蕭紅羅柳燕娘道 :“我可認出這是人山大洪的一宗絕藝,原來他天生嗅覺極為靈敏,比最好的獵狗 還要高明,當年有位異人見他具有這種天賦,就特製一種異香,只要袁在一個人的 身上,好幾月都不會減褪。而且只要逃得不遠,移大洪憑著那個鼻子,終必可以找 到。”   凌玉姬這時才恍然道:“原來如此,怪不得他們肯放走曹廷和我……”   她簡扼地把經過說了,柳燕娘冷笑道:“那刁童井奇竟想借曹廷之力把我擒回 去,哼,哼,等我傷病養好後,我一定設法教這一千助紂為虐之人吃點苦頭。”   她又把話題轉回去,道:“我聞到那陣香味,便曉得此屋之內,有人正被穗大 洪他們搜捕,所以從窗中望人房內,見到地上的曹廷和太師椅上的你。”   凌玉姬正要問她後來的種種做法是什麼意思,忽然覺察到極為低微的異響,便 閉口不語。   兩人靜靜側耳聆聽著,不一會兒,果然聽到隔壁房中有了響動。   凌玉姬不禁緊緊拉住柳燕娘的手,身子微微發抖。   柳燕娘也緊張地側耳傾聽,不久,隔壁傳來稽大洪響亮的聲音,道:“那小子 在這房中呆了許久……”   刁童井奇忽然道:“等一等,這是什麼?你看見牆邊的地上沒有?”   大洪道:“地面好像撬挖過,怎麼啦?”   刁童井奇道:“現下已不怕那廝飛得上天,但這地面痕跡卻十分可疑,咱們先 不忙搜查全宅,且看看地下埋著些什麼?”   人山嵇洪道:“管他呢,就算是埋有大批銀子,我也不希罕!”   刁童井奇道:“你最好少出點主意,快點動手挖掘,我非瞧瞧下面是什麼東西 不可……”   大洪用響亮的聲音道:“我們在這兒挖掘的話,那廝跑得更遠啦!”   刁童井奇道:“叫你少出主意你偏不聽,試想如果他把凌玉姬殺死了,埋在地 下,我們窮追一氣,有何用處?”   人山大山怒哼一聲,道:“那個王八蛋若敢傷了凌姑娘一根毛髮,我抓住這王 八蛋之後,非拿刀了一下一下剁他不可!”   他的聲音中流露出的怒氣,使得凌玉姬自家也十分驚訝。   刁童井奇道:“你最好少說話,快點動手,凌玉姬跟你沒有一點干系,就算被 那廝害死,你何必這麼難過,哎,你慢一點,不要把底下的東西弄壞人山大洪是拚 命地用短刀撬挖,聽了這話,動作立刻放慢,好像真怕把泥土下面的東西撬壞。   卻聽刁童井奇的聲音又道:“你真笨,下面不一定會有東西,這也許是曹廷那 廝緩兵之計……”   人山大洪雄壯響亮的聲音升起來,他道:“到底下面有沒有東西?我可糊塗啦 ……”   刁童井奇道:“你不要多問,動手就是……”但他接著又說下去,似是忍不住 不說。   他道:“這泥土下面有沒有東西我目下哪敢確定,如果藏有物件,必是凌姑娘 的屍體,如果空無一物,那就是曹廷故布的疑陣,目的在阻緩我們追上他的速度。 哼,可惜他還不曉得自己這一輩子別想逃得出我們的追蹤,否則早就乖乖不動,靜 候發落了……”   凌玉姬聽到這裡,不禁對那碧蕭紅羅柳燕娘的智謀大表佩服。不過她此時還不 明白的就是為何不趁這刻速速逃走?莫非外面尚有別人?抑是另有妙計?   那刁童井奇的聲音又傳人耳際,道:“以我所知,纏夾先生曹廷心眼雖是不少 ,但他似乎還未到如此故布疑陣的高明程度,此所以我明知可能耽誤時間,也要看 個清楚方肯干休。”   稽大洪沒有回答,想是他一來根本就大感糊塗,二來專心撬挖,所以不做一聲 。   只一眨眼工夫,忽聽刁童井奇怒哼一聲,道:“好小子,這太師椅上居然暗藏 機關……”   人山大洪大聲道:“不要緊,待我把這椅子劈碎,你別掙動。”   刁童井奇道:“胡說,你先在這椅子上前前後後摸索一下,只要找到樞紐便行 啦……”   凌玉姬想起自己被那張太師椅所困時的情景,不由得抿嘴一笑,暗忖那人山檻 大洪豈可與柳燕娘相比,定然要找上老半天,這可有得刁童井奇好受的了。   方想之際,碧蕭紅羅柳燕娘已拉她輕輕走房外,接著抱住她的纖腰,縱出外面 街上。   她們在黑夜中奔出好幾條街,方始停步。   柳燕娘道:“姑娘打算到何處去?”   凌玉姬道:“現在我也不曉得,我只要查問出無名氏的下落,就去找他。”   碧蕭紅羅柳燕娘忖想了一陣,道:“我自從蒙姑娘打救,一直埋頭養傷練功, 天幸姑娘的醫術及靈藥十分神效,短短十餘日便已痊癒了八九成,要不然今晚恐怕 還沒有氣力報答姑娘大恩……”   她停了一下,接著道:“這些日子來我沒有與外界接觸,所以不曉得無名氏的 消息,現在形勢緊迫,我只好拼著敗露蹤跡之險,去向人打聽一下。”   凌玉姬忙道:“前幾日顏峰離開時,曾經告訴過我,說是無名氏和一些人到華 山去揭那千古之謎,他本人也是趕到華山去……”   碧蕭紅羅柳燕娘眉頭一皺,道:“如果顏峰也在那兒,只怕你未見到無名氏, 就先被他截住,他手下訓練有十八虎將,個個身手高強,精明剽悍。   以顏峰的為人,、諒必沿途佈置人手,以便有所作為時,隨時可召集出動。… 凌玉姬不由得愁泛眉稍,歎一口氣,道:“這樣說來,我自然難以平安到達華山了 !”   碧蕭紅羅柳燕娘道:“那也不一定,我仍然可以替你想個辦法……唉,可憐我 多年來苦心秘密訓練出來的雙鬢四啞都不在此地,如果這六人在此,那就不愁送你 不到華山了。”   凌玉姬被她引起好奇之心,道:“雙壹四啞是怎樣的人?”   柳燕娘道:“說起來話長,那雙鬢是兩個長相醜陋驚人的女子,她們乃是親姊 妹,十餘歲時因孤苦元依,到處流浪,有一日偷了人家的豬,燒烤果腹,被人家找 到,集眾圍捕。先是十多個壯漢去抓她們,竟被她們衝出重圍,甚至還傷了好幾人 ,後來人越聚越多,持刀掄棍的終於把她們抓住,這些村人氣憤之下,把她們毒打 了一頓,便要活埋。恰好被我碰上,才用各種手段把她們救出眾人之手,她們沒姓 沒名,一個叫大丑,一個叫二丑,樣子雖是難看,可是天生異稟,任何武功,不論 是內外軟硬的上乘功夫,都一學就會,一練便精。不瞞你說,我以前頗為濫交,武 林中高手與我有過露水之緣的人甚多,這些高手們總要留下一兩宗絕藝在兩餐身上 ,所以說起來她們的武功比我只強不弱,另外四啞則是四個相貌醜陋的大漢,他們 原是各地死牢中待決的囚犯,舌頭均被割去,故此變成啞巴。我一共找到這麼四個 天資稟賦奇高的人,便設計把他們救出生天,授以武功。”   凌玉姬道:“那些人既是死囚,你用什麼法子把他們救了出來?”   柳燕娘笑一笑,道:“我用的是瞞天過海之計,目下不宜多說,不過你這一間 我卻有了主意……”   她拉住凌玉姬,把她帶到一條僻靜的胡同內,接著抱起她跳人一座園內,低聲 道:“這兒是一座尼庵的後園,你且躲在樹影之內,我去去馬上就回來。你是個姑 娘身份,即使被人發覺,也不大要緊,隨便撤個謊就是了。”   凌玉姬驚慌地道:“柳姊姊你得快回來,以前我碰過這種情形,自個兒等了一 陣就出岔子。”   柳燕娘微笑道:“好妹妹你放心等候,我去辦一點事就趕回來。”   凌玉姬只好蹲在黑暗的樹影中,心中惴惴地等候。   過了許久,一條人影落在樹影前面,她抬眼望去,卻是個短衫褲,戴著帽子, 手中持著皮鞭的男子。   凌玉姬這一驚非同小可,駭得屏乞噤聲,動也不動一下。   這個男子好像知道凌玉姬躲在黑暗中,筆直向她走來,口中還發出低低的冷笑 之聲,凌玉姬一橫心腸,舌尖捲了一枚毒針,準備發出。   那男子陡地停住腳步,低聲道:“凌妹妹,我可曾把你嚇了一跳?”   凌玉姬啊了一聲,道:“柳姊姊,你幾乎把我駭死了!”   柳燕娘道:“對不起,我就是天生愛惡作劇,這個毛病使得我不知吃了多少虧 ,還是改它不掉。”   她過來把她抱起,跳出胡同外,只見一輛騾車停在胡同外面。   凌玉姬皺眉道:“為何那車子是白色的?豈不惹人注目?”   柳燕娘道:“你走過去瞧瞧就明白了。”   她們走出胡同,凌玉姬更加吃了一驚,道:“車上可是一具棺材?這是誰家的 靈車?”   柳燕娘道:“誰都不是,這口棺材內將要盛裝住一個絕世美人的香軀凌玉姬不 敢做聲,也不敢走近去,卻被柳燕娘抱了過去。   柳燕娘一手掀起棺蓋,道:“凌妹妹,你進去吧,裡面舒服的很。”   凌玉姬吶吶道:“這個……這個……”   柳燕娘道:“你為何躊躇不前?”   凌玉姬不敢說出疑心她的話,卻又被迫不過,只好爬上車,跨人棺木之內。   棺內舖著厚厚的棉褥,她躺下來,柳燕娘托住棺蓋,慢慢放下,尚有半尺左右 時,他便托住不再合上,道:“裡面躺著還舒服麼?”   凌玉姬心中雖是惴惴不安,但表面上不敢露出來,低低道:“還好,好像是躺 在床上一樣。”   柳燕娘輕輕笑一聲,道:“如果不墊上厚褥,你一會兒就更難受了。”   她停歇一下,道:“剛才說到四啞之事,我還未回答你的問題。我的好計,說 穿了也很簡單,那就是用一種秘製藥物,暗暗給那待死之人服下。他服下之後,立 刻就氣絕身亡。於是獄官呈報之後,便往亂葬崗上一埋,而我則等到半夜去把屍首 起回來,七日之後,藥力自解,他便活轉過來……”   凌玉姬道:“原來這樣,此汁難就難在那種秘製藥物,我也懂得這方子,但其 中有兩三種藥物太不好找,再說我配出來也沒有用處。”   柳燕娘道:“你既懂得配藥之方,可知我不是騙你的了,我告訴你,那幾次我 去亂葬崗,挖掘墳墓時,曾經挖錯過幾個新墳……”   凌玉姬耳中聽著夜風呼嘯,自己躺在棺木之中,她的話使她不由得膽戰心驚起 來。   柳燕娘接著道:“一個人才死之時,沒有什麼可怕,但埋過在地下,哪怕時間 甚短,屍體也立起變化,看起來形狀可怖,彷彿會從棺中衝出來把人抓死似的…… ”   凌玉姬駭得哎一聲,道:“多可怕啊,多可怕啊!”   柳燕娘的聲音突然變得十分陰森低沉,緩緩道:“可怕的還在後面,有一次, 我認錯地方打開一具剛葬下的棺木,那個死人面上呈現紫之色,並且流露出絕望恐 怖和聲嘶力竭的神情,在那棺蓋之上,還有好多道血淋淋的指痕,而那具死屍十指 指甲盡皆脫落,染滿了血跡……”   凌玉姬呻吟一聲,她已經駭得半死,一方面又替那棺中死人感到萬分痛苦,因 此儘管震駭之極,仍然問道:“他……他何故會顯得這樣悲慘可怕呢?”   柳燕娘道:“他麼?這還用說,自然是被人活活埋葬,然後在棺中悶死凌玉姬 但覺全身癱瘓,害怕得連連呻吟,此刻她已幻想到被埋在地下那人,眼前是死一般 的黑暗,死一般的寂靜,不論如何敲打抓踢,聲音都不能透傳出地面,然後一陣陣 氣悶的痛苦襲到……她呻吟道:“為什麼人家要把他活埋呢?”   黑暗中傳來一陣幽沉的聲音,道:“因為他的家人以為他已經氣絕身亡,其實 他卻未曾死掉……”這聲音突然聽不見,同時眼前一片漆黑,黑得像是在萬丈地底 似的,凌玉姬平生當真未曾見過這麼黑暗的光景,但覺四肢癱瘓,口噤無聲。   她曉得是那面棺蓋業已關上,現在假如柳燕娘把她埋在地下的話,自己便像剛 才她說的,那個被人活埋的屍體一樣!   忽然間她忘了恐懼,宛如已經死了似的,靜靜地躺著不動,腦中也沒有了任何 思想……這一陣生命的空百逝去之後,她開始平靜地忖想一些事情,其一就是這柳 燕娘為何要加害自己,莫非是她嫉妒自己把顏峰搶去,所以要加害自己?   此外,她也想起了無名氏,假如他曉得了自己的下場,竟是如此悲慘,這陣刺 激足可以把他變成癡呆之人,永遠都再沒有悲喜的感情了!   還有藍岳,他年輕英俊,武功高強,也像無名氏一樣深愛著自己,也看過自己 的容顏。她對於藍岳老是覺得歉疚和難以解決,因為他看過自己的容顏,所以必須 要殺死他,但事實上卻難以下手……現在卻好了,反正自己一死,一切都解決了。   她昏昏沉沉地忖想著,忽然間眼前一亮,轉目看時,原來在她頭頂那一面出現 了幾個指般大的小洞,不但透人微弱的光線,還吹人冰涼的夜風。   接著柳燕娘的聲音從外在透人來,她道:“凌妹妹,你沒事麼?唉,我這個喜 歡惡作劇的脾氣才說又犯,一定把你駭壞了……”   凌玉姬用盡全身氣力,才哼出聲音。柳燕娘接著道:“幸好還沒有把你駭死, 目下我們還得等到天亮,才能動身出城,直赴華山找尋無名氏。”   凌玉姬在棺中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她心中餘悸猶在,仍然未曾當真恢復平靜 。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騾車開始向城外駛去,出得城門,只聽柳燕娘的聲音不時 飄送人來。她有時告訴她說發現顏峰手下之人,不過他們都不會注意運送靈樞的騾 車。此外也發現一些武林人物,照柳燕娘的猜測,這些人物必是趕赴華山去的。   騾車走了一日,毫無事故。當晚在一處鎮外停歇,次日清晨又開始趕路。   凌玉姬已知道柳燕娘只能把她送到華山山麓,所以一直盤算怎生人山尋到無名 氏,而又不會被顏峰中途截住。   柳燕娘揮鞭驅車,估計明日中午便可馳抵華山山麓,然後她就去辦自己的事。   走到傍晚時分,忽有兩騎跟在後面,大約跟了六七里路,然後才趕上車。   。柳燕娘偷眼一看,這兩騎馬上的人裝束各異,一個是寬袍素服的老者,一個 是身高體壯,相貌方正威風的壯年大漢。   但這兩人有一點相似的,那就是眼睛中都流露出精明老練的神色。   但他們趕上騾車之後,那個壯年大漢扭頭向她打個招呼,道:“請問老兄要把 這口棺木送到何處?”   柳燕娘舉步按住帽子,那隻手便遮住一半面孔,壓住嗓音道:“大爺好說了, 這口棺木乃是要送到前面的張家集,但看來今晚已趕不到啦!”   那兩人點點頭,不再做聲,逕自先行,不久便去遠了。   柳燕娘道:“凌妹妹可瞧見那兩人麼?一個就是洛陽銀魚精捨的羅門居上,一 個是大名鼎鼎的十二金錢葉藻葉大俠。…她沉默了一陣,又道:“假如他們發現了 我的真面目,又曉得我要幫你到華山去的話,他們衝著我,也會使你心願落空。”   凌玉姬道:“為什麼?”   柳燕娘道:“因為他們都和我有仇,其次他們也曉得我和顏峰姘居之事。”   凌玉姬道:“如果發生事情,你儘管走開,我不怕他們。”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七章 石室苟合無顏見舊友】   這天晚上,他們仍然在荒野中過夜,次日上路,過了張家集一段路之後,陡然 間蹄聲急驟馳到。柳燕娘回頭一望,只見兩騎疾馳而來,她不禁驚道:“糟了,羅 門居士和葉葆一塊兒追來啦!"正說之時,兩騎業已馳到,羅門居士冷冷瞅住 柳燕娘,道:“你昨日不是說要到張家集的麼?這是什麼地方了?”   柳燕娘一直用手拉住帽子,其實是藉此遮住面孔,她澀聲應道:“這就奇了, 我想到什麼地方去還要你們准許不成?”   十二金錢葉凜朗聲道:“棺木中裝的是什麼?你趕緊從實說出。”   羅門居士接口道:“還有你把手放下來,我猜一定是熟面孔無疑。”   碧蕭紅羅柳燕娘看看勢色不對,她本是智謀出眾,閱歷極豐的老江湖,一看已 知今日如果不設法脫身,一則決敵不過這兩人,二則露出了真面目,傳出江湖後顏 峰便有蹤可尋,三則再纏下去,不但無法把凌玉姬送到華山,反而會耽誤了時間, 倒不如趕快逃走,反過來綴住他們,看看情形再說。   心念一決,立刻縱下騾車,落荒奔逃。羅門居士和葉葆都怔了一下,接著驅馬 走到車邊,葉存跳下馬,一手托起棺蓋。   這兩位武林高手一看棺中臥著的人正是凌玉姬,不由得都大吃一驚。凌玉姬爬 起身,道:“多蒙兩位高人打救,剛才那廝是顏峰手下,不知何故要把我帶到華山 ……”   羅門居士和葉葆曉得她和無名氏的關係,聽了她的話,都猜不出是怎麼一回事 ,當下商議了一陣,便決定帶她到華山找無名氏。   他們不是等閒之輩,自然不必掩藏形跡,一徑人山,最後到達財神之墓前,便 碰上了帝疆四絕之一的葛老人,他們被葛老人迫人墓中,從此沒有出現。   無名氏聽完凌玉姬的敘述之後,長歎一聲,道:“我們真是魔難重重,而我更 感到漸愧,因為我居然妄想在帝疆中爭雄,卻連妻子也保護不了。   凌玉姬連忙柔婉地勸慰他,之後又談了些別的中,便相擁入睡。   次日清晨,他們起身踏勘地形,這間石室出去,尚有三個石室,每間石室都堆 放著罕見的奇珍異寶,這對年輕美麗的夫婦對這些價值連城之寶只是略為看看,絲 毫沒有動心的樣子,倒是最後的那間石室,掛著幾件兵器,其中有刀有劍,有戈有 戟,都是樣式奇古,一看而知絕對不是凡金俗鐵,他們對這些兵器卻多看了幾眼。   凌玉姬忽然發現在兵器下面的架子上,許多珍寶之中,有一口長約五寸,薄如 柳葉的小劍,劍鞘不知是什麼皮革所制,色呈灰黑,甚是柔軟,鞘腰有一道鋼箍, 製作精巧,想來是用以箍在什麼物件之上,以便攜帶。   她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取起來觀賞,無名氏面色微微一變,但仍然溫和地道: “你既然取了起來,也沒相干,但千萬不可再動其他的東西。”   凌玉姬道:“為什麼呢?啊,這劍鞘可以套在小臂上,這樣誰也看不出帶著短 劍哩……”   無名氏道:“那是因為財神錢老前輩遺言中說明不可妄取兩件寶物,否則就有 一年幽囚之災,我想那些先我們人墓之人,一定都犯了此戒,所以被封閉在石室之 內,現在我已看出一點眉目了。”   凌玉姬大感興趣,問道:“你看出什麼眉目來?可以說給我聽一聽麼?”   無名氏道:“當然可以啦,先說這封閉石室的樞紐,當真浩大而又精細無倫, 每間石室中都不下千百件珍寶,但每件珍寶都綴住極細的一根絲線。   像你剛才取起一件,已經觸動了機關啦!”   凌玉姬茫然四顧,道:“但我看不出一點異狀啊!”   無名氏道:“我相信你再取一件的話,此室一定會自行封閉。”   凌玉姬微微一笑,沒有做聲,顯然她心中不大相信,無名氏接著道:“最令我 測想不透的,便是這墓中機關用什麼力量作為動力?得以使石室封閉……”   凌玉姬道:“這還不簡單麼?我們觸動機關,一扇石門掉下來,豈不是就把我 們封閉在內?”   無名氏搖搖頭,道:“如果這麼簡單,就不能稱為千古之謎了,你看那一於先 我們人墓之人,元一個不是身懷絕技之士,如果只是一扇石門掉下來,他們縱然來 不及搶出門外,也有法子把門撬開,是也不是?”   凌玉姬怔了一下,道:“這一點我倒沒有想到。”   無名氏接著道:“大凡這種驚世絕俗的禁地,最難安排的就是動力問題,否則 偶有鳥獸蟲蛇觸動了機關,全墓都封閉住,豈不是自費心血?同時沒有動力的話, 各種機關決不能自動恢復原狀,那財神錢干的遺示曾經指出,石室封閉是為期一年 ,試間如果是一扇石門掉了下來,一年以後怎會自動打開呢?”   凌玉姬聽得目瞪口呆,過了一陣,才道:“你侃侃而談,好像對此道深有研究 ……”   無名氏聽了這話,突然雙目一睜,面上流露出一派深思冥索的神情。但過了一 陣,便廢然歎了一聲,道:“我這在記憶未失以前,一定研究這些學問。還記得那 次在沙漠的天龍寺中,馬癡歐陽老人帶我走出那座奇門陣法之後,當時我似乎也懂 得這等奇門遁甲的絕學,可是用心追索時,卻一點也想不起來。”   凌玉姬心中忖道:“唉,大概只有那位少師父知道你的身世來歷,可惜我當時 忘了問她。而她又嚴囑我不得向無名氏提起她,不然的話,我先向無名氏探詢有關 她的來歷,就可以漸漸查出了他的身世,或者可以幫助他恢復記憶……”   她尋思之際,一面拔劍出鞘,只見那短短五寸的劍鋒,射出朱紅色的光芒。   無名氏訝道:“此劍名為火舌,乃系劍器中的重寶,不論是哪一種神兵利器, 碰上此劍,立時斷折。你不妨在石上試它一下……”   凌玉姬聽了他的話,振腕向石壁上刺去,只見鋒刃深沒人石中,如刺豆腐,沒 有一絲聲息。   她隨手一剜,石壁上就被那火舌劍剜了一個洞穴,宛如用普通的快劍剜割朽木 軟泥似的。   她喜不自勝,小心翼翼地納入鞘中,箍在小臂之上,衣袖垂落下來,椎也看不 出她身上帶著利器。   當下兩人離開此室,沿著黑暗甭道奔去,不久,就走出墓外,正是從原來的墓 門出去。   無名氏突然甩開凌玉姬的手,迅快如奔雷閃電般向左側的崖坡撲去,一轉眼間 ,身形已被樹木遮住。   凌玉姬雖是訝異,卻不著急,自個兒在墓門前等候,閒著無事,便暗暗練習那 神尼伽因大師的元上心法無相神功。   練了一會兒,她暗暗依訣揚袖發出一股潛力,向數尺外一株碗口粗的樹身撞去 。   她的衣袖只輕輕飄動一下,絲毫沒有風聲或其他異狀。而那株碗口粗的野樹也 僅僅突然無風自動,隨著她發出的潛力彎低,並不斷折,樹身上更不曾有碎裂之痕 。   凌玉姬修眉輕皺,覺得這無相神功好像沒有什麼用處,只不過能夠把那株野樹 壓得彎低尺許。假如把那株樹換作一個人,最多不過把他推開幾步而已。   那株野樹彈回來,緩緩搖擺。凌玉姬皺起眉頭,衣袖飄處,又發出一記神功潛 力。   她發出潛力時,那株樹剛剛是彈回來的方向。忽然間“嘩啦啦”一響∼那株碗 口粗的樹整棵都迅急彎倒,彎曲之處連響,樹枝爆裂多處,一望而知這棵樹只差一 點就齊腰斷折。   凌玉姬不由得一怔神,呆呆望住這株樹,只見它雖是彎得那麼厲害,居然還未 斷折,仍舊彈了回來。這一次搖擺之勢甚為劇烈,樹葉帶起響亮的風聲,大半葉子 都甩脫枝梢。   她摹然明白了個中道理,眼中泛射出愉悅的光芒,又是運功一袖佛去。   這一次她乃是故意等那株樹蕩回來時才發出神功,只見那樹剛剛彈回兩三尺, 陡然間又迅急向外倒下,這一次發出更大的聲響,終於齊腰折斷,再也彈不起來。   凌玉姬欣慰地吁口氣,轉眼向四下找尋無名氏,突然一道人影從墓石側的斷崖 上飄身而下,身法之迅快美妙,就訪佛是長著翅膀一樣。   那道人影才落到地上,眨眼已移到她面前,真是快如電光石火一般。   凌玉姬第一眼就看出不是無名氏,故此芳心大凜,但接著看清楚這人影竟是那 位傳授神尼絕藝的美貌女尼,一顆心又放下來。   她不等淨緣女尼開口,已經撲上去,抓住人家的衣袖,道:“師父來得好啦, 我正要找你呢!”   淨緣女尼目光掃過地上的斷樹殘枝,微微一笑,凌玉姬已道:“這無相神功可 是要對方出手攻擊時,才會發揮威力?…   淨緣女尼點點頭,凌玉姬已接著道:“這個暫時不提,你以前一定識得無名氏 ,他到底是什麼人?請告訴我………   淨緣女尼忽然露出悵恫幽淒的神色,緩緩道:“他麼……他出身於豪富之家, 世代書香,父母早喪,長兄豪俠任性,一擲千金而元吝色,因此結交了許多江湖豪 俠之士,他的長兄在武林雖然沒有什麼名氣,但門下賓客中不少奇才異能之輩,因 此無名氏他自小也學到一身武功,但最擅長的還是奇門遁甲,機關埋伏與那占卜推 算之學。”   凌玉姬急急插口問道:“他到底姓甚名誰?可是姓衛麼?”   淨緣女尼微微一怔,道:“他……可是他自己說的葉凌玉姬道:“他有一次曾 經向別人自稱姓衛。”   淨緣女尼搖搖頭,深深歎息一聲,道:“不,他不是姓衛……啊,他快要回來 啦,貧尼仗著師門的“蓮池化身心法”,把他引人一片密林之內,他久搜無跡,這 就快要回來啦!”   她向凌玉姬合十道:“貧尼有幾名話,請女菩薩切記心中……”   凌玉姬道:“師父請說。”   淨緣女尼道:“第一。女菩薩萬萬不可使他恢復記憶,那樣徒然使他記起以前 種種苦樂之事,似乎不是賢伉儷之福。”   凌玉姬啊一聲,道:“這個……這個……”   淨緣女尼道:“貧尼時間元多,不能詳作解釋,只望女菩薩信任貧尼的話,謹 記於心。第二件事是女菩薩此後不可離開無名施主,千萬留意別讓他踏人廬州地面 。”   凌玉姬茫然道:“他的老家就在廬州麼?”   淨緣女尼道:“正是……貧尼要告辭了,女菩薩除了照顧無名施主之外,自家 也得多多保重。”   她說完隨即轉身走去,凌玉姬想起一事,趕緊追上去,道:“師父……請問你 是他的什麼人?”   淨緣女尼沒有回答,陡然加快腳步,眨眼問已出去老遠,隱沒在樹木後。但凌 玉姬卻清清楚楚地見到那個女尼的背影當時曾經震動一下。   她不禁陷入沉思之中,現下她雖然仍不曉得無名氏的姓氏身世,但卻知道他的 老家是在廬州,又知道這人世之上有誰曉得無名氏的身世。   她陷入沉思之故,乃是由於淨緣女尼囑她不要恢復他的記憶一語,因而聯想到 種種可能的理由。她本身精通醫術,知道這種失憶症,多數是由於腦部受到重大的 震盪,有些則是由於極為劇烈的刺激,照大名氏的情形看來,元疑是由於重大的刺 激。因此她反覆猜想那是什麼刺激?為何淨緣女尼特地來囑她不要設法使他恢復記 憶。   其次就是淨緣女尼和無名氏之間的關係,凌玉姬雖是具有絕世姿容,卻也不得 不承認那位空門妙齡女尼長得十分美貌,尤其是那端莊沉凝的風度,當真是世上少 見,令人略一接近,便生依慕之心。   以她這種綺年玉貌的美人,居然遁人空門,削去三千煩惱,此中必有重大隱秘 的內情!何況她居然知道無名氏的身世,而無名氏則恰好是因極度刺激而失去記憶 ,此中蛛絲馬跡,教人不能不聯在一起推想,並且懷疑無名氏的失憶症可能正是因 她而起……她想得十分人神,困此無名氏因到她身邊時,她仍然毫無所覺。   無名氏道:“玉姬,你想什麼?”   凌玉姬摹地驚醒,一時答不出話,幸而無名氏並不注意她的失態,接著道:“ 奇怪,我明明見到人影,而且很快就尋蹤追去,但那人身法之快,竟是我平生未見 ,唉,我不但沒有追上,甚至連那人長相面貌也沒有看到。”   凌玉姬確實被淨緣女尼如此迅快神速的身法引得心中一動,輕輕驚啊一聲。   無名氏沉重地道:“我猜那人一定是帝疆四絕之一,唉,就憑這種身法,我萬 萬難以與他們爭雄逐勝啦!”   凌玉姬道:“那不也盡然,武林之中盡有以輕功超卓名震一時的人,但他們的 武功卻有限得限,豈能因這一點就灰心喪志。”   無名氏振奮一下,道:“現在且不管它,還是先設法救人要緊。”   他拉了凌玉姬,又往墓內走去,輕過長長的一段雨道之後,又到了他們曾經歇 宿一宵的石室。”   無名氏在室中查勘了一陣,又向另外的三個石室走去,逐間細細查勘。   到了最後一間,他查勘了好一陣,凌玉姬泛起微笑,突然悄悄地伸手取起一柄 白玉骨的折扇,道:“夫君,你如果著上儒衫,配上這柄玉骨折扇,當真好看極了 ………無名氏轉眼見到她手中已捏住那柄玉骨折扇,面色微變,道:“這回糟了, 我們都被幽禁在此地啦!”   凌玉姬笑一笑,道:“怕什麼?我正恨不得有這麼一間密室,讓我們清潔靜靜 地廝守一輩子。”   無名氏舒眉一笑,道:“我如果還埋怨你的話,我就配不上你啦……這扇真不 錯,侍我看………他接過那柄玉骨折扇,打開一看,只見整把折扇都是白玉為骨, 扇面用極細的銀絲織成,上面還有古雅的圖案。   凌玉姬偎在他肩頭邊一同觀賞這柄玉骨折扇,輕輕歎道:“這柄折扇玉質之佳 ,手工之精美,實是人衰罕見,可惜稍為沉重墜手了一些,想那些手元縛雞之力的 文士,怎能長久持用?”   無名氏微微一笑,道:“此扇正合我用,可以作為兵器,防身禦敵。”   凌玉姬道:“如果被敵人沉重鋒利的兵刃擊毀,豈不可惜?”   無名氏道:“你沒有看清楚,所以才有這種說法。   他圈指一彈折扇玉骨,發出一聲悅耳爽心的清脆響聲,然後把折扇交給凌玉姬 ,道:“你再看看扇骨的玉質如何?”   凌玉姬看了一陣,仍然看不出什麼可異。無名氏道:“你不妨設法撕破此扇… …”   她漫應了一聲,用指甲刺劃銀絲扇面,起初不敢用力,但後來兩手扳住扇骨, 且力猛撕,也無法弄得動。   她交還給無名氏,道:“真看不出這扇面如此堅韌,我想如果你撤開此扇,用 來抵禦暗器,真是最好不過。”   無名氏道:“何止扇面堅韌,這扇骨玉質也是世間少有的堅硬,剛才我運指力 暗暗捏過。紋風不動。你知道我的指力不比尋常,就是尋常鋼鐵,也能捏凹,但這 些白玉琢成的扇骨,卻一點也不凹裂。以這種硬度,就算用最鋒快的刀劍或者大鐵 錘來砸,它也不怕。”   他把折扇插在背上,拉了她一同向石門走去,道:“我們且看看封閉之處去; ……凌玉姬道:“這石門還是開著呀!”   無名氏道:“你哪裡曉得,想那財神錢干乃是當代第一高手,自然算準有些身 手高強之人,可以在千鈞一髮時以絕快身法衝了出去,所以他如果封閉此室的話, 一定在雨道兩端。”   凌玉姬這才沒話說,跟他走了出去,哪知一直走到墓門人口處,仍然沒有攔阻 。   他們沒一直出墓,停在接近出口之處,無名氏搔首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凌玉姬道:“大概是財神錢干恫嚇人墓之人,故意說得那麼厲害。…無名氏道 :“他乃是一代高手,盛名震字,怎會留下虛言,欺騙後世之人?”   凌玉姬道:“要不然就是年代久遠,機關失靈!”   無名氏道:“不會,不會,如果機關失靈,那.一大群比我們先人墓的人怎的 不見出來?”   凌玉姬道:“我們回去看看,但我相信這兩個理由之中,必有一個猜中。’他 們回到原來的石室,凌玉姬道:“你看,一切都沒有改變,這間石室中的寶物,我 已先後取了兩件。”   無名氏呀了一聲,道:“真是一言驚醒夢中人,你的話可提醒我啦!”   凌玉姬訝道:“我的話提醒了你?那我非要請教不可啦!”   無名氏道:“你說你先後取了兩件寶物,對不對?”他把“先後”兩字咬得特 別重。   凌玉姬道:“是呀,我確實這樣說的!”   無名氏道:“這就對了,財神錢干佈置的機關當真是奇奧精妙,無與倫比。此 室之內的寶物,他並不打算永遠陪他殉葬。只要這千古之謎一破,世人只要找到這 墓中,總不能空手而歸。但如果硬性規定每一翼石室之內,只准取一件寶物,則其 餘的寶物豈不是永遠留在墓中?”   凌玉姬道:“你說得雖是通順有理,但我卻越聽越塗了!”   無名氏軒眉一笑,道:“問題就在先後這兩個時間上,我猜他一定在石室門口 設有精巧機關,只要室中之人走過之後,室內原先因取走一件寶物時伯動的機關自 動復原,這樣,第二次有人進入,便又可以取走一件寶物。”   凌玉姬道:“如此說來,我們又可以取一件啦,對不對?…無名氏道:“你不 妨試試看!”   凌玉姬在架上看了半天,伸手取起一枚紫金色的圓形金印,只有指尖那麼大小 ,還有一條短短的金鏈穿在上面。   無名氏道:“這個金印乃是紫金所制,這種金質最是希罕少見,而且堅硬無匹 ,價值連城,你的目光真不錯。可惜這條鏈子太短,只能繫在腕上。”   凌玉姬微微一笑,道:“你還沒有瞧見印上的篆文!”無名氏取起一看,道: “上面刻著福壽元疆四個字,這不過是普通頌詞而已。”   “凌玉姬眉梢眼角泛起一陣嬌羞之意,道:“你可知道這印上篆文頌詞,大多 作何用的麼?…無名氏不假思索,道:“俗世之人,多在嬰孩的金器上,刻上這四 個他突然愣一下,然後微笑地望住她。   凌玉姬道:“你別這樣子看著我行不行、無名氏道:“可以……可以……但你 得告訴我,這個紫金印你要給誰?”   凌玉姬垂下眼簾,嬌羞之態,極是動人,她低聲道:“我要留給我們的兒子… …”   她的話聲越說越低,無名氏卻發出朗朗大笑,伸手擁住她,道:“我們還未真 個成親,你已想到了兒子,不免太快了一點吧?”   他們親呢調侃談笑了一陣,無名氏道:“我還未曾查看一下外面有沒有變化, 你在此處請候一下。”   他迅快奔出石室之外,轉眼間就大聲道:“當真一元變化,可見得我的猜測絲 毫不錯。”   凌玉姬漫應一聲,眼光凝注在架上一個小小的碧玉手銅之上,這手鐲玉質之佳 美,人間少有,整個鐲上隱隱泛射柔和的碧綠光輝。   鐲上也雕有罩個古樸的篆文,那是“富貴壽考”四個字。   她聽到無名氏走進來的聲音,便伸手取起這枚碧玉手鐲,道:“若果第一一個 孩子是個女兒,我就把這個玉鐲給她……”無名氏面色一變,轉身奔出室門,迅即 回來,面上浮現一股沉重不安的神情。   凌玉姬徐徐取下面上輕紗,展顏一笑,那艷絕人衰,嬌媚人骨的美態使得一室 皆春。   她道:“我們可是己被封閉在這間石室之內麼?”   無名氏望住她偶然一現的傾國容顏,實在硬不起心腸向她板面孔,當下長歎一 聲,道:“不錯,目下石室外的通路已經嚴密封閉住啦!”   凌玉姬微微一笑,道:“你可有法子出去麼?”   無名氏搖頭道:“這石室之內沒有開啟通路樞紐,我怎能出得去、凌玉姬沉默 了一下,道:“你心中不惱我麼?”   無名氏苦笑一下,道:“現在已不是惱與不惱的問題。”   凌玉姬嬌柔地伸手摸摸他的面頰,道:“我們出不去的話,豈不是要一同活活 餓死在此室之中?”   無名氏道:“這個結局似乎已無法改變!”   凌玉姬繼續溫柔地撫摸他的面頰和頭髮,緩緩道:“假如你不怪我的話。   我就但白告訴你一件事!”   無名氏道:“什麼事?我不會怪你……”   凌玉姬道:“是我故意要觸動機關,使我們被封閉住在這個石室之內!”   無名氏忍不住笑道:“你以為我看不出來?我早就曉得啦!”   凌玉姬道:“我必定要用這個方法方能試得出你對我的愛情!”   無名氏微怔道:“這是什麼道理?”   凌玉姬道:“你眼看我們都要活活餓死這石室之中,仍然不惱火罵我,可見得 你對我的愛情是多麼的深!唉,我心中的感激快樂,比我能活上千萬年還要深些。 ”   無名氏微微一笑,道:“你腦子裡還有些什麼古怪的想頭麼?”   凌玉姬道:“事實上一點也不古怪,我寧願此刻和你困守一室之內,直至雙雙 死去,那樣我就永遠都不會失去了你……”   她的話聲微微一頓,接著又道:“在外面的世界中,我時時與你相失,縱然我 們在一塊兒,可是還有些別的力量會把你奪走!”   無名氏故意板起面孔斥道:“胡說……”但他接著就朗笑一聲,道:“你真是 有點胡鬧,雖然這樣我們可以同月同日死,但我們死了之後,即使是最真摯的愛情 ,也沒法子享受,更不要提到日常的一些快樂……”   他停口忖思一會兒,又道:“你說怕會失去我,已是十分無稽,何況還說到有 些別的力量能把我奪走,我請問你那是什麼力量?”   凌玉姬道:“我不告訴你!”   無名氏道:“你可是指別的女孩子麼?”   凌玉姬仍然搖搖頭,因此無名氏感到十分納悶,便用心思索起來。   大凡一個人猜不出他想知道的謎,面上總會不知不覺流露出痛苦不安的神情。 無名氏也不例外,雙眉緊皺,神情間泛起焦躁不安之色。   凌玉姬看著大是不忍,道:“你不要費腦筋啦,我告訴你吧!所謂別的力量, 就是指你未曾喪失記憶時的往事,譬如你的家人,妻子……”   她說到“妻子”兩字,面色驟然大變,立即凝眸沉思起來。   這一回輪到無名氏心中不忍,微笑道:“你別胡思亂想啦,我縱然有家人妻子 ,但那都是過去之事,目下已無法追憶,再說究竟我有沒有家人妻子,還是一個大 大的疑問,你何必多想。”   凌玉姬口中漫應一聲,但她心中仍然被那位端莊美貌的淨緣女尼盤據住。她無 端端覺得這位美貌女尼極可能就是無名氏的妻室,只有她這種端往憫雅和美麗的女 子,才能做無名氏以前的妻室!然而她為何落發出家?無名氏是不是因此刺激而失 去記憶?   漸漸她又想起當初無名氏被葛老人以內功震得昏死地上之時,那位淨緣女尼珠 淚湧流,表露出無可抑制的悲傷。   假如她不是無名氏的親人,怎會作如此深刻強烈的流露?世間上只有兩種愛可 以達到這種程度,一是母子之愛,一是夫妻男女之愛。那淨緣女尼年紀不過是二十 左右,自然不可能與無名氏是母子關係,那未,元疑就是夫妻或男女之愛了……無 名氏見她沉思不休,眉字問泛起焦慮愁苦之色,暗暗感到奇怪,心想目下必須想個 方法使她停止再想下去。   他轉目一瞥,忽見石室角落中出現一道門戶,內面甚淺,是以可以一覽無遺, 那道門戶之內,赫然有具白骨鱗鱗的骷髏屹然直立。面向著牆壁,雙臂高舉貼在牆 上,似是臨死之際,還拚命舉手敲打牆壁。   這種慘狀真個是怵目驚心,無名氏身軀微微一震,心想凌玉姬心地最是慈善仁 愛,如果見到這種恐怖的景像,一定會駭得昏厥過去。   他細細打量那道門戶,只見本來是一塊凹陷的石板,石板上鑿成架櫥,置放許 多珍寶。此刻這具石櫥已經自動縮人牆內,只露出一點點邊緣。   他心中想道:“這具石櫥已縮人旁邊的牆內,自是無法拉出來遮住那具屍體, 我得想個辦法,教凌玉姬不要駭著才成!”   於是他伸臂把凌玉姬摟住,柔聲道:“你不要胡想啦!我且問你一事他等凌玉 姬目光轉到自己面上,便道:“人死之後,會變成什麼形狀?”   這個問題甚是奇突,她不禁一楞,果然拋開心事,道:“人死之後,先是血肉 化盡,剩下一副骷髏,然後連白骨化為塵土,你怎會有此一問?”   無名氏道:“這樣說來,我們死了之後,也變成兩副可怕的白骨骷髏了!”   凌玉姬不禁舉手掩住雙眼,驚道:“你……你為何講得這樣可怕……”   無名氏原想找到論證,說明每個人死了之後,都不免變為一堆白骨,因此即使 見到了那具骷髏,亦元須害怕,然而此刻見她這副恐懼之狀,實在不敢把此事告訴 她。   凌玉姬經過他溫語安慰一番之後,恢復正常。微笑盯住無名氏,道:“我們雖 有夫妻之名,但未有夫妻之實。不過我們縱是生不同裳,死卻出穴,想到這一點, 我就萬分滿足,雖死不侮!但是……不知你心中可感到害怕麼無名氏忽然靈機一觸 ,道:“你明知我不會害怕,何用多問,不過我可以但白告訴你,如我們等到重陽 黃山之行以後才死,便更沒有絲毫遺憾了!”   凌玉姬道:“唉,我以前總是怕不能令你振奮雄心,可是現在我卻後悔使你立 下帝疆爭雄之志!”   無名氏道:“爭雄是一件事,除此之外,我還想拜見岳父大人。”   凌玉姬陡然想起父親,登時垂頭不語,過了片刻,輕歎一聲道:“爹爹如果知 道我死在此地,一定感到無限傷心……他老人家常常對我悅,這世上只有我是他唯 一最親近憐愛的人。”   無名氏頓時想到當日在黃山山洞救活他的那位老人,他也曾口口聲聲說要把那 套新近悟出的元上內功心法以及一丸靈丹傳給他一個最親近的人,莫非那位老人就 是凌波父?   這個謎只能等到重陽黃山之會上,才能揭開,於是他撇開不再想它。   凌玉姬默默沉思了一刻,抬頭道:“如果我改變主意,要設法出去,你會不會 笑我?”   無名氏微笑道:“女性們的性情就像天氣一般善於變幻,我決不會笑你。   但問題在於我們如何出得此室?”   凌玉姬道:“我既敢觸動機關,自然有出去的把握。”   無名氏大為驚訝,凝目望住她,道:“你真有這種本事?我就恭聆出困的妙策 !”   凌玉姬舉起左手,把衣袖抖落時,露出嫩藕般的手臂,小臂上嵌住一柄短劍。   她道:“你忘了這柄火舌劍麼?此劍鋒利益世,請問石室門雖厚,豈能當得這 柄寶劍剜劃?”   無名氏色然而喜,朗笑一聲,道:“哎,我竟把此劍忘了。真是遲鈍愚笨不過 ……”   他伸手摟住她的香肩,位她直向室門奔去,以免她轉頭看到牆角那具骷髏。   這柄才五寸短的火舌劍早先已呈顯過威力,割開石塊如同以快刀劃過豆腐。因 此那雨道內雖被厚厚的石板隔斷,但有此劍在手,形勢立時改觀。   他們奔人黑暗的雨道中,那柄火舌劍閃耀出一道紅光,宛如熊熊烈火中騰升起 來的火舌一般。   他們奔出兩丈左右,便被一塊厚厚的石板隔斷去路,無名氏道:“財神錢干當 年建造這座墓宅;不知費了多少人力物力,你先用手摸摸看,這塊石板四周上下, 竟沒有一絲空隙,縱然能化為蟲蛾也鑽不出去!”   凌玉姬一笑道:“可是這塊石板卻攔不住我們,誰教他自己留下這種神物利器 ?”   她親自舉起短劍,向石板上刺去,劍刃沒人石中達三寸之深,竟不費一點氣力 。她接著向橫劃去,大約劃了尺半長,然後又向下切。   轉眼之間,她已劃了一個正方形,每邊都是尺半長。不過由於板石厚度不止三 寸,所以雖是有了那麼四道裂縫,石板依然紋紋不動。   無名氏道:“你得刻深一點,如果這塊石板不止五寸長,那時劍刃無法刺透, 只好先切出一道凹槽,如若劍刃仍不夠長,這道凹槽就得加深。”   凌玉姬道:“我曉得啦!”劍鋒再行揮動,橫劃直切,不久就弄出一道二寸余 深的凹槽,她接著從凹槽最深之處,運劍直刻,“哆”地微響”劍刃已深深刻人石 板之內。   此時忽然聽到一陣“嘶嘶”之聲,生似是用水潑在火堆上發出的聲音。   凌玉姬頓時感到短劍十分沉重,無法移動,正在驚異之時,耳中已聽到無名氏 喝聲“不好了”,手腕一震,五指已離開了劍柄,卻是被無名氏一掌拍開的。   無名氏接著迅如閃電般五指箕張,攫在劍柄,運力一拔,總算把短劍拔了出來 。   他搖搖頭,道:“我的大,財神錢干真是一代奇人,他這柄無堅弗摧的寶劍毫 無忌憚地放在此地,敢情早有安排……”   凌玉姬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無名氏道:“你看這劍上的紅光已黑了一截,那是因為劍尖刺人石板內的夾層 ,那夾層中灌滿清水。這火舌劍因物性相剋,雖是元堅不摧,卻最怕水。若是丟在 水中,頓時變成一塊黑色頑鐵。”   凌玉姬心中大感焦急,道:“這樣說來,此劍已經有一截沒用啦!”   無名氏道:“這也不然,過一些時候,它便會恢復原有的鋒利,目下劍尖已如 凡鐵,不能使用了。”   凌玉姬如釋重負地透口大氣,說:“只要此劍不會損毀,我就放心了。”   無名氏道:“但我們出不去,這劍雖然恢復鋒利,有何用處?”   凌玉姬呆了一陣,低低道:“我們總有法子出去呵,莫不成真的葬身此無名氏 覺得出困之事全元希望,可是他卻不忍說出來,當下道:“你別發急,讓我好好想 一想,事情尚未到絕望的地步。”   他也知道這種安慰之詞,不須多久就失去效力,當下迅速忖道:“和玉姬一同 埋骨此地,本來也沒有遺憾,反正人生百歲,終於難免一死,我並不爭這遲早一點 點時光。不過……若果我們坐以待斃的話,其勢必須回到石室之內,那時節,石室 角落骷髏非把玉姬駭死不可。”   正在忖思之際,摹地聽到了一陣淙淙水聲,一時也不知是從何方傳來?   他頓時恍然大悟,道:“玉姬,我想通了,此墓的秘密想通了……”   凌玉姬大喜道:“快點告訴我!’無名氏道:“我一直都測不透這座巨大的墓 府用什麼動力,控制全墓的機關。現在才曉得敢情是用水力發動。山上泉水有的是 ,無怪百年後的今日,此墓所有機關毫無失效現像。”   凌玉姬道:“你真是聰明不過,我一輩子也弄不懂這些。現在你快點打開通路 行少行?”   無名氏怔一下,吶吶道:“這個……這個……恐怕不容易辦到”   凌玉姬心中的熱望和驚喜頓時消失,但她卻不敢露出失望的聲色,淡淡道:“ 我也明白不容易出得去。”   兩人沉默了片刻,她忍不住怨艾自己起來,道:“唉,我真不該故意觸動機關 ,以致你空自學了一身驚世絕俗的武功,卻難酬壯志。”   無名氏連忙安慰她,同時隨口撤個謊道:“你真的不用愁急,我得冷靜地計算 一下這座石室的大小和所處位置,找出一處空隙,然後等火舌劍恢復靈效,才從那 處攻出此地!”   他默察凌玉姬相信了他這番話,靈機一動,接著道:“我打算這就返人石室之 內,仔細量度一下,為了集中全副精神起見,你最好留在此處。”   凌玉姬幽幽道:“你去吧,真對不起你………無名氏吻了她一下,迅即奔人石 室之內。首先打量那屋角的骷髏,發覺體積太大,室中無處可以收藏起來。因此便 想到另一個法子,那就是施展掌力把骷髏擊碎,然後包起來收好。   此法本來可行,但他卻久久屹立不動。   他獨自沉思許久,忽然縱到屋角那具骷髏之前,只見牆上血跡斑斑,甚是可怖 ,他憐憫地歎口氣,暗想這人臨死之時,心中的絕望和恐懼必無法形容,一個人得 到這等可怕的結局,誠然萬分不幸。   他伸出手去,卻不是向骷髏拍擊而是張開五指,抓扣住縮人石室牆內那具石櫥 的邊緣,扣緊之後,運起全身真力,往外緩緩拉動。   這具古櫥本身自然極為沉重,縮人石牆之內,又不曉得有沒有機關鎖住。加以 突出櫥外的部份只有少許邊緣,使人有力難施,因此,無名氏也不過是姑妄一試之 意。   誰知真力一發,那具石櫥意然隨手而出,輕如元物,底下微微發出“隆隆”聲 響,一聽而知石櫥之下裝有輪子。   無名氏心中大喜,忖道:“這具石櫥封閉起來之後,我就可以和玉姬安心地死 在此地了。”   念頭閃過,整具石櫥也拉了出來,把早先的空隙全部封住,回復最初人室時的 狀況。   他透了口大氣,忽見櫥內最上面的一隔有塊兩尺見方,薄才一寸的石板垂下來 ,兩頭都有細鍊繫住,恰好是吊在他眼前。   這塊石板不問而知乃是因石櫥移動,所以才突然垂下,出現在他眼前,石板上 刻著好些字跡,因此無名氏不禁訝異地細細閱看。   那此字跡完全是清秀端麗的隸書,筆力卓絕高妙,寫著的是:閣下不忍摧毀屍 骸,一念之仁,當獲善報。再者佳人心慈,壯士情深,宜結良緣,其偕白首。”無 名氏一時莫測高深,不覺呆了,再看後面還有一行小字,寫著:閱後請將此石推上 原處,錢干謹啟,某年某月某日。   後面這句話明白不過,無名氏不忙多想,伸手托住那塊石板,向上面推去。石 櫥上面有一道縫隙,恰好是那方石板一般長短厚薄,嵌入之後,毫無痕跡。   他生怕凌玉姬在黑暗中等久了心中會怕,便轉身奔出去找她。凌玉姬聽到他的 聲音,立即問道:“你可是測度出可以攻破的空隙?”   無名氏柔聲道:“還沒有,但我怕你害怕,所以出來陪你……”凌玉姬輕輕歎 一聲,正要開口。   無名氏忽然大聲道:“不要做聲,你聽聽那是什麼聲音?”   她側耳聽了一會兒,道:“啊,進流水之聲。”   無名氏道:“這聲音就在我們頭頂之上,你聽出來沒有?”   凌玉姬不知不覺感染到他的興奮,精神一振,道:“不錯,正是在我們頭頂。 ”   無名氏道:“我們馬上就可以脫身出困啦,這陣水聲一停,也就是說壓力已經 轉移,這道石門以自動升起了。”   凌玉姬訝道:“你怎麼曉得,已經找到開啟通道的樞紐了麼?”   無名氏悄然道:“真是一言驚醒夢中人……”他隨即把早先見到那具骷髏以及 後來一切經過都說出來,最後道:“現在我才懂得了,假使我擊碎那具骷髏,便又 觸動機關,這間石室恐怕永遠都不開啟。正是由於我覺得那人死得可憐,不忍傷毀 他的遺體,才會想到試一試拉動那具石櫥,此所以財神錢干說我一念之仁,必獲善 報……”   他停了一下,接著道:“這位老前輩洞悉世間人心變化,剖芒析微,算定除非 是一男一女同困室內,由於女的心地慈軟,不敢見到骷髏。而男的因對女的有情, 才會想到設法移開或遮蔽這等可怖的景像。”   凌玉姬也明白了,接口道:“所以他才寫下佳人心慈,壯士情深,宜結良緣, 其偕白首之句!”   無名氏方自點頭,只聽一陣“隆隆”這聲傳人耳中,轉眼一看,那塊嚴密封住 去路的石板已經不見蹤跡。   兩人都甚是歡喜,並肩走出去,不久,已出了墓門,只見滿山夕陽,風景佳絕 。   凌玉姬深深吸一口氣,道:“我們總算脫困出險,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無名氏道:“我也有此感覺,眼下我得著手研究把其餘之人救出來之法。”   他神色一沉,嚴肅地接道:“假如再延誤一兩日的話,縱然把墓中所有石室都 打開,可是那些人多半都活不成啦!”   凌玉姬訝道:“我不懂你的話。”   無名氏道:“這道理很簡單,試想被困之人,無一不是武功高強,心高性做之 輩,被困之初,他們為了同舟共濟,必定會合力圖謀脫身之計,一兩日後,都絕了 希望,那時自然性情暴躁,心緒惡劣,一點點小事就可以引起火拼。以這此人的身 手功力,多半會拼個兩敗俱傷,或者是同歸於盡!”   凌玉姬慌道:“那便如何是好?聽起來已夠受的了,假如眼見的話,我非駭死 不可………無名氏見她滿面俱是十分關心焦急的神情,腦海中陡然掠過藍岳的影子 。   但他立刻抑制自己不去多想,淡淡道:“你且走開一旁,待我細細尋凌玉姬乖 乖退開,可是卻覺得他的態度有點奇怪,因為他竟沒有安慰自己一句。   無名氏不久就陷在深思冥索之中,只見他一面都是苦惱焦躁之容,可知他因想 不出破法,甚是痛苦。   一旁的凌玉姬看了,心中泛滿了憐惜之情,幾度櫻唇微啟,卻又怕打斷了他的 思路,故此都沒有發出聲音。   過了一盞熱茶時光,無名氏走來走去,不時右手捏拳,擊在左手掌心之中,煩 惱焦躁之狀,流露無遺。   凌玉姬輕歎一聲,低低道:“你休息一會兒,好不好?”   無名氏怒聲道:“你不要講話廣凌玉姬不敢做聲,垂下眼簾,但仍然流露出關 切擔心的神情。   一會兒工夫之後,只聽無名氏歉聲道:“對不起,我剛才口不擇言……”   凌玉姬連忙道:“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已經是你的妻子,就算你打我罵我,都 是應該的。”   無名氏心中更加歉疚,凌玉姬接著又道:“你如果到那邊山泉洗一洗面,或者 會使你的頭腦清醒些。”   他依言走到墓門左側那道山泉邊,雙手捧水洗面孔,一陣清涼之感沁人心脾。 接著他凝目望住那道山泉,沉思凝想。   片刻工夫,他大聲叫道:“玉姬,快到這邊來!”   她奔了過去,無名氏已經接著道:“這道山泉水勢相當湍急,不知從何而來? ”   凌玉姬道:“自然是從山腹中流出來的啦!”   無名氏道:“你看這道山泉出口上面,有塊心形大石,不知是什麼意思?”   凌玉姬忍住心中好笑,道:“造物神奇,到處皆有,這塊心形大石乃是天然生 成,怎會有什麼意思?”   無名氏道:“你還不明白,待我做給你看一看。”他雙足一頓,宛如一縷輕煙 般拔上兩丈高的突崖上,雙掌貼住那塊心形大石,作出要推下突崖之狀。   凌玉姬皺起雙眉,忖道:“他以前受過極深的刺激,目下這等舉動,大異平常 ,莫非苦思過甚,神智已經昏亂?”正在想起,無名氏朗聲道:“我若是把此石推 下,它落在什麼位置?”   凌玉姬付度這下,道:“大概掉在山泉出口之處……”她的話聲突然停住,細 看幾眼,又接著道:“如果……如果心尖向下嵌入山泉流墜處的凹洞中的話,恰好 就把山泉出口堵死。”   她抬頭望住他,道:“這裡面是不是有點道理?”   無名氏道:“奧妙都在此處,這道山泉出口一旦堵死,山腹之內積水漸高,說 不定會把財神之墓內眾人全部淹死。”   凌玉姬聽得“哎”一聲,無名氏已接口道:“但說不定墓中之人,全部因而生 還……”   她又哎一聲,過了片刻,才道:“到底將是哪一種情況發生呢?”   無名氏無可奈何地聳一聳肩頭,道:“我也不知道,所以我不敢毅然把此石推 落下去。”他接著仰天長歎一聲,道:“錢干老前輩玄機深不可測,我現在真自恨 才疏學淺,竟不能窺他胸中才情學問之萬一。”   凌玉姬突然提高聲音道:“你把石頭推下來吧廣無名氏怔一下,耳中又聽到她 複述一次,語氣堅決異常。他心中陡然一陣激動,運足力量,雙掌向前一送。   “砰膨”大響一聲,那塊心形大石果然倒墜下來,心形尖端剛剛插入地上凹處 ,嵌得十分牢固,頓時把山泉出口密密堵死。   泉水之聲陡然靜息,使他們都泛起空虛之感,無名氏縱下來,拉住愛妻的玉手 ,道:“唉,我此舉的結局如何,實在難料,真不知你怎會助我下此決定?”   凌玉姬靠在他身上,低低道:“我忽然想到,墓中之人縱然被水淹死,卻也強 勝困處石室之中活活餓死,你說對不對?…無名氏嚎喘一下,道:“藍岳也在墓內 ……”他只說了這幾個字,心中就萬分後悔自己竟然說出這種話來,連忙住口,可 是暗中又極希望她會表示說藍岳和其他的人一般,雖是死得可憐,卻與別的人沒有 分別。   凌玉姬深深歎息一聲,道:“這個人對我很好,如此慘死實在使人痛心!”   她似乎沒有想到無名氏話中含有深意,也沒有瞧見無名氏此刻十分難看的神情 。   無名氏別轉頭,遙望遠處的雲樹青山,隱藏起面上難看的表情。他但覺心中難 受得快要炸裂,但自己也說不出是憤怒,是嫉妒抑是自卑。   片刻之後,凌玉姬又長歎一聲。   無名氏忍不住轉回頭狠狠地瞪住她,只是她美艷絕世的面上,浮現著一片惆然 之色。   他心中的激動忽然消失,只剩下無盡的自卑自憐的情緒,緩緩道:“你何必歎 氣呢?”   本來下面還有兩句話是:“你如果這般想念他,等他出困之後跟他去就是了! ”但這後面的兩句話,到底嚥回腹中。   凌玉姬低聲道:“唉!我忽然感覺自己完全變了,已不像從前的我了。”   無名氏眼睛睜得大大的,並且射出奇異的光芒。他聽了她的話後,第一個反應 就是認為凌玉姬這話乃是暗示說,忽然發覺真正愛的不是他,而是藍岳,所謂“變 了”就是指此而言。   任他無名氏何等英雄胸襟,豪傑風骨,但這等突變到底不比尋常,他可以視生 死禍福如無物,但是凌玉姬忽然變了心,卻足以教他發狂。   他的雙眼瞪得那麼大,眼珠幾乎突出眶外。但他口中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暮色下的遠山近樹特別顯得蒼茫淒涼,一切都似乎籠愁含怨。   凌玉姬始終沒有看他一眼,接著低聲道:“我已變得卑鄙冷酷,多可怕啊!”   無名氏腦中轟一聲,眨眨眼睛,道:“你說什麼?我聽不清楚!”   凌玉姬道:“我一說你就明白啦!那是因為我剛才忽然浮起慶幸之心,暗自慶 幸被困在石室內之人,沒有你在其中。”   無名氏用力地唉了一聲,凌玉姬訝然望了他一眼,道:“怎麼啦廣他搖搖頭, 道:“沒有什麼,你往下說吧。”   凌玉姬道:“我這種慶幸之心,豈不是卑鄙無情?和我以前的為人大不相同。 ”   無名氏心中陰霾一掃而空,頓時快活起來,伸手拍拍她的香肩,道:“沒有關 係……”   凌玉姬修眉輕皺,道:“難道我可以變成這種人麼?”   無名氏連忙改口道:“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那些人不會淹死,絕無問 題……”   他曉得目前不宜多說此事,趕快拉起她的玉手,道:“我們進去瞧看,那一干 人也許不曉得已經能夠出來!”   兩人奔人墓門之內,走了不遠,就出現一個石室,他們一徑衝了人去,目光到 處,凌玉姬首先驚叫一聲,急急退出門外。   無名氏比她多停留一下,俊面通紅,也跟她退出室外,但他腦海中還浮動著一 個女性豐滿白晰赤棵裸的軀體和一個裸體男人的景像。   石室內傳出數聲乾咳,接著一陣的穿衣聲。之後,有人沉聲道:“外面可是無 名兄麼?”   無名氏走人去,道:“是我……”目光到處,只見那個女子羞得抬不起頭來。   這時室中之人已穿好衣服,凌玉姬接著也走進來。無名氏道:“丁兄,我們一 道到後面看看吧!”   這石室中之人正是神指丁嵐和夏雪,他們被困石室之後,因逃生無望,在這種 絕望的情形之下,心理都被刺激得不大正常,加以兩人言語之間微妙契合,便做成 了這種苟合的局面。   夏雪明知剛才兩人裸體擁臥的情形,己落在無名氏和凌玉姬眼中,故此羞得無 地自容,簡直抬不起頭來,此時耳聽無名氏只招呼丁嵐一個人,突然想到從此以後 ,他再也不會看得起自己,永遠把自己當作娼妓看待,一種說不出的痛苦暮然湧上 心頭,頓時尖叫一聲,直向室門衝去。   她的身法何等迅快,如同奔雷閃電一般掠過凌玉姬身畔,奔出門外。   無名氏大吃一驚,高聲叫道:“夏雪……夏雪……你怎麼啦?”   神指丁嵐在江湖上混了多年,這刻最是鎮定,腦筋一轉,已經明白夏雪為何有 此突然的舉動。當下縱到無名氏面前,道:“兄弟這就去追她,但有幾句話先向無 名氏你講清楚。”   他歎一口聲,道:“我和她的情形,你已親眼目擊,但錯不在她,而當時兄弟 亦曾言明娶她為妻,雖是沒有親友作證,但我和她總算是正式夫妻了。”   無名氏愣一下,也不知說什麼話好,只能吶吶地連說兩聲“恭喜”。   丁嵐黯然搖搖頭,道:“我們實在沒有想到兩位忽然開啟通路,以致出丑,目 下她已大受刺激,兄弟縱然把她追上,這一生只怕沒有幾天好日子過了!更不能追 隨無名兄了。”   無名氏稍為冷靜一點,道:“丁兄不要說這種話,趕快把夏姑娘追到,必可共 偕白首。…凌玉姬這時也插口道:“你快點動身吧,別讓走得太遠,無法追得上。 ”   神指丁嵐欠身抱拳道:“兩位多加珍重,兄弟自此告辭了。”   他奔出石室之後,凌玉姬眉眼之間,盡是焦慮之容,如果露出輕紗之下的部份 ,她心中的焦急無疑會更加明顯強烈。她道:“唉,我們不應該一直闖入去,假如 丁嵐追不上夏姑娘,她一個女孩子何處可以容身呢?”   無名氏也十分擔憂此事,但口中卻應道:“丁兄乃是當今武林之中第一擅長追 蹤的高手,定然能夠追上夏雪無疑。”   凌玉姬想了一會兒,道:“可是……可是他縱然追得上她,又會怎樣呢?   她肯死心場地嫁給他麼?唉,你如果不曾見到就好了,現在真是要命!”   無名氏被她一陣埋怨,真有啼笑皆非之感。但見她果真是十分替夏雪著急,這 種慈愛心腸,實在值得敬佩,所以也不便說她。   他苦笑一聲,道:“我們再往前走吧!”   凌玉姬道:“這一次可千萬不能胡亂闖入去啦!”   無名氏點點頭,道:“依你,還有個美艷夫人和瑛姑在內,我可真不敢亂闖入 去呢。”   凌玉姬神情忽然變了一下,輕歎一聲,道:“我們快走吧,美艷夫人不知會不 會被人欺負?”   無名氏看出她神情有點不對,心中暗暗訝異,但她既然不說,也不好問。當下 道:“好,我們瞧瞧去。”   兩人穿過雨道,約摸走了四丈左右,便見到有個石室門口。   他們故意把腳步放重,緩緩走到門口,向室內一看,只見這座石室之內,一塌 糊塗,地上盡是碎裂的陶瓷碎片,還有一些金銀珠寶,都被人踏成粉碎。   室中兩邊牆外各臥一人,此時都抬起頭,訝異地向室門望來,無名氏和凌玉姬 一出現,他們都跳了起來,卻是辛龍孫和祈北海二人。   無名氏親眼目擊瑛姑設法把他們先騙人墓之中之事,所以並不訝異他們被困在 一起。凌玉姬道:“咦!這地上是怎麼啦?”   祈北海大聲道:“我們被困在室內,一肚子氣沒處發洩,所以把所有的古玩珍 寶都打破踏爛啦!”   辛龍孫道:“兩位是怎生進來的?無名氏你不是已經死了麼?”   無名氏懶得多說,淡淡道:“我此生魔難未滿,老天還不肯讓我死掉。”   凌玉姬也曾聽無名氏說過被他們陷害之事,恨聲道:“你們在為武林高手,自 命不凡之士,卻用出這種卑鄙手段害人……哼!如果只有你們幾人被困此墓的話, 我決不讓無名氏絞盡腦汁找出樞紐,開放全墓禁地,把你們這些壞人救出來。”   她這幾句話似乎比刀劍還要厲害,那祈。辛二人登時面紅耳赤,滿面尷尬窘困 。   無名氏道:“玉姬你不要說啦,還有許多人不知已經脫困了沒有?要等我們去 喊他們出來呢廣他這番話分明岔開話題,顯然無名氏對他們所作所為,毫不記在心 頭。   他越是大方,祈、辛兩人更加慚愧,祈北海性情率直,突然大叫一聲,舉手遮 面直向室外衝去。辛龍孫一看祈北海跑掉,剩下自己一人,如若凌玉姬再加諷刺, 豈不更加難當,登時也跳起身急急奔去。這兩人一前一後,迅、即掠出門外,消失 於黑暗的雨道之內。無名氏搖搖頭,道:“這又何必呢,玉姬你真把他們罵慘啦! ”   凌玉姬道:“我想起這兩人的元恥下流,心中就忍不住怒氣,哼!剛才還算嘴 下留情呢!”   無名氏微微一笑,心想下一站就是藍岳、玻姑他們,倒不知她將如何責罵他們 ?   當下拉住她玉手,又向前走去,不久,已到達一座石室門前。   無名氏乾咳一聲,道:“裡面有人麼?”   石室內傳出一聲低低驚呼,似是女子口音,跟著一陣穿衣的聲。   凌玉姬捏捏無名氏手臂,抿嘴一笑,低低道:“幸虧我們已有經驗。”   無名氏輕輕道:“那是藍岳和瑛姑。”說出這話之後,雙目緊緊盯住她的面龐 。只見她僅僅從眼中露出喜色,卻不說話,因此暗感奇怪,心想她不但不妒忌藍岳 和瑛姑要好,已經令人不解,為何還要露出喜色?   他們等了片刻,無名氏道:“我可以進來麼?”   室中一個朗朗男子口音道:“進來吧,你真是無名氏麼?”這人口音一聽而知 乃是藍岳。   無名氏暗中偷覷凌玉姬一眼,心想不知她將要如何責罵藍岳,腳下已邁步走到 門口。放眼一瞥,只見藍岳還在扣衣衫上的扣子,瑛姑則急急忙忙地整衣系帶。   藍岳見到無名氏,本來面上已泛起驚奇之容。忽見無名氏身後露出一張紗中半 掩的面龐,頓時加了一層驚駭之容。五指連動,卻老是不能把衫扣扣上。   無名氏目光掠過地上擺放著一堆珍寶,微微一嚥,道:“藍兄可是要把這些寶 物帶走?”   藍岳在凌玉姬面前,死也不肯承認貪此寶物,朗聲道:“笑話,我藍岳豈把這 些珍寶放在眼內?”   瑛姑接口道:“那怎麼行?這堆寶物沒有一件不是價值連城,公子一定要帶出 去才好……”她說時己取出一條白汗中,舖在地上,包裹寶物。   藍岳沉聲道:“我決不要這些東西!”   瑛姑突然抬頭,眼中閃動著奇異光芒,冷冷道:“你一見了凌姑娘,就什麼都 不要了,是不是?”   藍岳怒聲道:“你少說話,不要動這些東西!”   瑛姑眼中突然湧出淚光,尖聲道:“我一定要,我一定要……”   藍岳看她似乎不能自制,生怕她說出更難聽的話,心念一轉,頓腳就向門外縱 去,轉眼已失蹤跡。   瑛姑也不理他,逕自包起地上的十多件寶物,綁在背上。   凌玉姬這時才開口道:“你為何不趕快追去?”   瑛姑舉袖抹掉眼中淚水,歎道:“他這個人對於酒色財氣四個字,沒有一樣不 愛。跟著他不一定就會快樂,不過他終必會再來找我……”   無名氏卻記著凌玉姬沒有責罵藍岳之事,心中老大不快,卻又無法說她,當下 舉步向前走去。   走到第四間石室門口,耳中聽到凌玉姬和瑛姑步聲跟了過來,不覺放心地歎口 氣,大聲叫道:“裡面有人麼?”   石室內傳出數聲奇異聲音,似是有人深深歎氣,又似是傷重呻吟之聲。   無名氏修眉一聳,回頭道:“玉姬你可聽見了?”   凌玉姬上前兩步,拉住他的手臂,道:“聽見了,真怕人……”   無名氏道:“你且在外面等一等,我先進去瞧瞧。”   凌玉姬道:“你千萬要小心一點……”她的真情自然流露,口氣中無限關切。 無名氏大為感動,心中不禁泛起一陣慚愧之情。   他微笑道:“你放心,我絕不會魯莽行事。”   凌玉姬忽然想起什麼似的,伸手拉住他的胳臂,低聲道:“如果……如果是美 艷夫人的話,你要鎮定一點才好。”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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