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守宮硃砂一眼辨真身】
無名氏不大明白她話中之意,但此時已不暇細問,便點點頭,舉步向石室門口
走去。
彎人室內,舉目但見地上躺著三人,此外尚有一個人盤膝坐在牆邊,整間石室
一塌糊塗,滿地都是破碎了的奇珍異寶。
室內之人無名氏通通認得,那個靠牆盤膝而坐的是楚南宮,此刻已睜大雙眼,
望住門口。
另外臥倒地上的三人卻是,鄂都秀士莫庸,靈隱山人和苦行禪師。他們似乎都
身負重傷,個個面色灰敗如死,若然不是嘴唇微動的話,無名氏幾乎以為他們都已
經死掉。
他大步走人石室之內,道:“楚兄,你身上也負傷麼?”他在這一眾封爵高手
之中,只有對楚南宮印像良好,所以此刻對他最是關心。
楚南宮站起身,動作之間顯然不大利落。他朗聲應道:“想不到無名兄從天而
降,兄弟雖然負傷在身,但尚幸不大嚴重………無名氏道:“他們三位怎麼啦?”
楚南宮道:“他們互拼之下,人人都負傷甚重。其中苦行撣師乃是被迫卷人漩
渦……”
這時,凌玉姬和瑛姑一齊人室,楚南宮眼中一亮,道:“這位是美艷夫人抑是
凌玉姬姑娘?…凌玉姬道:“我是凌玉姬,楚老師怎麼認不得我了?”
楚南宮道:“因為美艷夫人也打扮成你的模樣,教人無法分辨!只不知夫人目
下去了何處?”
無名氏道:“她也在這個墓中……”
凌玉姬首先奔到苦行禪師身邊,蹲低身子,察看他的傷勢。只見他身上中了兩
掌,內臟傷勢甚是嚴重,不禁驚叫一聲,接著察看那邱都秀士莫庸及靈隱山人他們
,發覺他們的傷勢都極為嚴重。縱使目下趕急醫治,也不知能不能挽救?
她深深歎口氣,無名氏道:“怎麼啦“她道:“現在很難說……”轉眼一看,
只見玻姑面元表情,站在一邊,竟不過來瞧瞧這三人的傷勢。
凌玉姬心知這三人之中的苦行禪師,乃是瑛姑的生身之父,而瑛姑也不是不曉
得的,竟然不過來瞧瞧,不覺長眉一皺。
無名氏道:“可要我幫忙麼?”
凌玉姬道:“只要瑛姑過來就行啦!”
瑛姑大聲道:“這些人專門無事生非,死了也不足惜……”她的聲音十分冷酷
,顯然不是假話。
凌玉姬瞪她一眼,冷冷道:“我要你過來幫忙,不是要你發表意見!”
她一向對瑛姑都十分溫和,從來未曾板過面孔,更不曾對任何人用過這種冷冷
的聲調。
故此瑛姑大吃一驚,無名氏也感到十分意外,訝惑地望著她。
凌玉姬見她還不過來,心中想道:“你雖是我異父同母的姊姊,但似你這種冷
酷心腸,竟然置生身父於不顧,我決不能對你客氣。”
此念一轉,才即又冷冷道:“玻姑你過來,別忘了你自己許下的一年之約……
”
瑛姑這時已被她的氣勢鎮住,不敢哼聲,走了過去。
無名氏轉眼望住楚南宮,道:“楚兄負傷雖輕,卻也得小心調養將息才行。”
楚南宮道:“兄弟這就先行走出墓外,找些清泉飲用。”
無名氏道:“受傷之後,自然比平時感到口渴,楚兄請便。”
楚南宮向他謝過,緩緩走了出去。
這邊廂凌玉姬先喂了地上三人一丸靈丹,然後叫無名氏幫忙,加上玻姑,把這
三人先搬出墓外樹陰下面的草地。
他們出到墓外,安頓好三人在樹陰之下,凌玉姬自去找了一截木頭,用那火舌
劍挖成一個巨大的木碗去盛滿清水回來。
楚南宮也在附近的樹蔭下跌坐調息,看到凌玉姬種種舉動,面上不覺浮起欽佩
之色。
無名氏奔人墓中,經過四間石室,第五間卻相距特別遠。
他到達那第五間石室外面,便揚聲道:“石室中可有人麼?”
室中傳出驚噫之聲,有男有女,男的聲音一聽而知就是顏峰,女的口聲極像凌
玉姬,他暗自忖道:“這就奇了,我記得美艷夫人曾經有五位封爵高手人墓,剛才
只見其四,還有一個鐵膽趙七卻沒有見到。本來以為他在這間石室之內,誰知室中
竟是後來才人洞的美艷夫人和顏峰。”
他等了一下,才大步跨人門口,目光到處,但見那顏峰兀自拍衣整冠,女的則
輕紗遮面,簡直和凌玉姬一模一樣。
無名氏在她人墓以前,已經見過美艷夫人作此裝扮,那時因相隔尚遠,所以還
不怎樣。此刻在近處相對而看,摹然發覺她與凌玉姬簡直十分神似,因此不禁呆住
。
顏峰哈哈一笑,道:“無名兄,你的嬌妻和我困在一間石室之內,歷時甚久。
其間過程不須詳說,彼此心照不宣就是。”
美艷夫人從來未見過無名氏,這時顏峰一說,立刻張開雙臂,向無名氏撲去,
口中叫道:“不要聽他胡扯,我……’、無名氏明知凌玉姬在墓門外面,當然不會
被她瞞過,不過憑良心說,如果不是先碰到凌玉姬的話,這刻定必會以為她真是凌
玉姬。
他見到美艷夫人這裝腔作勢,企圖魚目混珠,詐作是凌玉姬,心中一陣作嘔,
身形微晃,已經移開數尺之遠。
顏峰跨步上來,伸手攔他道:“你不要走,有話慢慢說……”
無名氏怒聲道:“干你什麼事,你趁早走開……”接著轉目向美艷夫人望去,
正要說話,忽覺勁風襲體,來勢極是兇毒迅疾。連忙橫跨一步,手肘急沉,手掌順
勢拍出。
這一招乃是凌家十二散手中的奇奧手法,加上伽因神尼的佛門秘訣,精妙無倫
。
出手暗襲的人自然是那詭謀惡毒的顏峰,他趁無名氏眼神閃動之際,突然出手
,一心要把無名氏擊斃。這時一看無名氏就勢發招,手掌拍出所向的部位,正是自
己不得不救的腕間脈門。心頭大凜,急急縮手,同時迅快忖道:“這廝武功好像又
精進許多,我如果施展暗襲手段,也殺不死他的話,尚有何法可以制他?”
念頭掠過之時,無名氏手掌已經拍空,突然出人意外踢出一腳,顏峰大叫一聲
,跌開尋丈外的地上,一時爬不起來。
無名氏冷冷道:“我如果有意取你性命,這一腳就可以辦到。但我並無此意,
是以這一腳只用了兩成力量,顏峰你如果是個男子漢大丈夫,就快起身,不要趴在
地上裝死……”
顏峰支起上半身,雙目之中閃動著森冷惡毒的光芒,突然間嘴巴一張,吐出一
大口鮮血。
無名氏大惑驚訝,道:“你怎麼啦?敢是以前已有內傷,所以忽然發作?”
要知無名氏並不是不敢殺死顏峰,對他更沒有憐惜之念。此刻一則沒有存心取
他性命,二則純粹好奇,是以有此一問。
顏峰哼一聲,沒有作答,旁邊的美艷夫人嬌聲道:“無名氏你為何不問問我?
”
無名氏連眼珠也不轉動,冷冷道:“我早就曉得你不是凌玉姬,請勿自找沒趣
……”
美艷夫人訝道:“那麼我是誰?可是我的聲音變了?抑是你心中對我不滿,故
意這樣說法?”
無名氏微微一曬,道:“你是美艷夫人,天下推人不知?你的聲音誠然與玉姬
有點分別,但最重要的卻是她本人就在墓門之外……”
美艷夫人啊了一聲,道:“無怪你敢如此肯定……”她被無名氏當面揭破之際
,竟沒有一絲一毫不好意思。
無名氏接著道:“夫人適才知道這顏峰吐血之故,可否說出來聽聽?…美艷夫
人取下面上輕紗,露出整個面龐。地上的顏峰雖然早就瞧過她的面貌,但此刻忽然
再度瞧見,竟也不禁神為之奪,兩眼圓睜。
無名氏不覺轉眼望去,一見美艷夫人的真面目,不由得駭了一跳,心想怎的凌
玉姬長得與她一模一樣?
世間上盡有面貌相肖之人,可是像凌玉姬這種絕世容顏,縱是千百年之間,世
上也罕得一見,要找個與她略略相肖的人,已經萬分不易,何況長得與她一模一樣
,甚至眉字舉止之間,還多了一種銷魂蝕骨的媚艷。
美艷夫人微微一笑,果真是美艷絕倫,直可傾國傾城。
顏峰突然躍了起來,道:“夫人請勿再說,我們一同離開吧!”
無名氏見他忽又恢復糾糾生氣,一時真測不透此中奧妙變化,只剩下瞪眼結舌
的份兒。
美艷夫人媚聲道:“無名氏,你可要我跟他走麼?”
無名氏遲疑一下,心中忖道:“她與玉姬長得這等相肖,內中必有隱秘情由,
而且玉姬早先提起美艷夫人時,面色微變,這些跡像合起來推想,必定大有文章。
我可不能讓她走開……”
當下朗聲道:“假如夫人當真想知道在下的意見,在下就但白奉告,夫人最好
暫留玉步……”
美艷夫人道:“好,我就依你。”她美目流盼,媚艷的目光掠過顏峰面上,接
著又道:“顏峰他剛才為了感到此生沒有法子可以在武功上把你擊斃,所以氣得吐
出鮮血,目下只怕又要吐血了……”
無名氏哦了一聲,道:“原來他是為了此故吐血的……”
顏峰面色慘白,緩緩道:“夫人你當真不肯與我一同離開麼?”
美艷夫人格格一笑,道:“如果你換作無名氏,我就死心塌地跟隨著你顏峰面
色劇變,身子搖晃一下,突然“哇”的一聲,又吐了一大口鮮血。
無名氏看得心中一陣憫然,不覺對美艷夫人的冷酷無情起了反感。
顏峰一言不發,先取出一顆藥丸服下,然後舉步走到牆邊,拿起一個包袱,舉
步直向室外奔去。無名氏自然不會攔阻,閃身讓他奔過。
美艷夫人道:“他取走不少稀世奇珍,這一輩子永遠都花不完啦!”
無名氏逕自轉身出室,美艷夫人追上來,道:“你上哪幾去?可以帶著我一同
走麼?”她的聲音嬌媚異常,令人十分動心。
無名氏淡淡道:“我還要去把羅門居士和十二金錢葉葆兩人喚出來……”
他一邊說,一邊向雨道內奔去。
轉眼間已奔出數丈,鼻中仍然嗅到濃郁的香氣,因此不用回頭,也知道美艷夫
人跟在後面。
第六個石室出現在眼前,無名氏喊了一聲,登時有兩道人影縱出來,正是那羅
門居士和十二金錢葉葆這兩位封爵高手。
他們一見外面已通,都驚喜交集,齊向無名氏詢問緣由。無名氏簡單他說出堵
死流泉之事。這兩位高手都表示十分感激,連連稱謝。
美艷夫人嬌聲一笑,道:“無名氏替你們解圍脫險,兩位有何酬謝?…他們在
黑暗中隱約見到美艷夫人的容顏,也都看得呆了。羅門居士道:“你可是凌姑娘?
”十二金錢葉僳卻大聲道:“恐怕是美艷夫人駕到。凌姑娘向例不除下面上輕紗的
………美艷夫人道:“葉大俠眼力不凡,羅門居士心中只有一個凌玉姬,未免小看
天下之人………羅門居士忙道:“夫人言重了,兄弟和葉兄本是護送凌姑娘到此墓
外的,不料碰到帝疆四絕中的葛老人,被他施展帝疆絕藝迫人墓中,因而被困石室
之內。此刻因見夫人與無名兄在一起,故此誤以為是凌姑娘……”
美艷夫人聲音一聲冷:“笑話,難道只有凌玉姬可以跟他麼?”
無名氏朗聲道:“夫人說得不錯,在下除了玉姬之外,決不他求!”
美艷夫人微微一怔,似是想不到無名氏竟然未曾被自己美色迷惑住。
無名氏突然叫聲不好,轉身急奔而去。才走出十多步,忽然停住,大聲道:“
請居士及葉大俠繼續向前搜去,目下尚有一位鐵膽趙七失去蹤跡。但兩位千萬不可
移動各室中的奇珍異寶。兄弟目下先出墓外瞧瞧玉姬……”
說到未句,人已奔出數丈。美艷夫人冷笑一聲,也自隨後追出。
無名氏奔出墓外,只見天色已經十分黯淡,放目向樹蔭之下望去,只見有兩人
盤膝而坐,後背靠著樹身,此外,尚有一人,卻仰臥在一側地草地上。
除了這三人之外,就再也沒有人影。無名氏那顆心幾乎炸碎,急急縱去,只見
倚樹而坐的正是靈隱山人和鄂都秀士莫庸,仰臥草地上的乃是楚南宮。不但凌玉姬
不見蹤跡,連玻姑和苦行禪師也杏然無蹤。
他一方面萬分焦急,一方面又感到大惑不解。急的是凌玉姬元影元蹤,迷惑的
是那楚南宮本是四人中傷勢最輕的一個,早先尚能行走自如,此刻怎反而仰臥如死
?而靈隱山人和鄂都秀士莫庸反而盤膝倚樹而坐?
其次是傷勢甚重的苦行禪師竟失去了蹤跡,他之失蹤是否與凌玉姬和玻姑有關
?
他急得熱血填膺,心漲欲炸,幾首就要吐出鮮血。摹然感到背上一陣熱力沖人
穴道之內,登時將積郁在胸口的那股熱血沖開,納入血脈之內。這一來頭腦馬上冷
靜下來,胸口也不感到脹痛難過。
耳中聽凌玉姬嬌聲道:“你在這種猛烈的急怒交襲下,最易傷了身體他暗暗叫
一聲“謝天謝地”,轉頭看時,只見凌玉姬的嬌容出現眼前,含笑盈盈,媚艷絕世
,不覺長長透一口氣。
她含著微笑,又道:“你急什麼呀?凌玉姬呢?”無名氏腦中轟的一聲,幾乎
昏倒地上。
敢情身邊這個女子乃是美艷夫人而不是凌玉姬。
美艷夫人回看一眼,道:“她無疑是被顏峰劫走,你不要這樣失魂落魄,快快
動身找尋才行,那顏峰乃是色中餓鬼,若果凌玉姬落在他手中,絕對不能倖免……
”
無名氏聽了這話,更加焦急痛苦,仰天大叫一聲,放步向山前奔去。
美艷夫人白衣飄飛,緊緊跟隨在他身後,向山中奔去,身法輕盈迅快,一點也
不落後。
他們隱人山林暗影中之後,不久,羅門居士和葉藻便打墓中出來。
這兩位高手,一下子就發現了樹下的人,急急奔過來,羅門居士首先查看楚南
宮的情形,雙眉一皺,道:“楚兄身上傷勢甚重,幸而受傷不久,尚可挽救……”
他把楚南宮抱起,改作盤膝而坐的姿勢,讓他後背靠著樹身,也像靈隱山人和
莫庸一樣。然後餵他三粒靈丹,又用內家手法助他血氣穿流百脈。
葉葆瞧瞧另外兩人,道:“這兩位傷勢也不輕,似乎尚未施救,這是怎麼一回
事?他們傷勢如此之重,怎能自行坐起?”
羅門居士等楚南宮開發始作深長呼吸之時,便在他耳邊道:“楚兄目下傷勢甚
是危險,即速調元運氣,凝神內視,身外之事,一切付諸不聞不問才好……”
他接著過去替靈隱山人及莫庸施救,費了一盞熱茶時間,才算大功告成。
葉葆和羅門居士走開一邊,低聲推測此間發生之事,正在談論之際,忽見一條
人影奔到,凝神瞧時,來人是個女子,手中似乎還抱住一人。
他們立刻縱上去,攔住來人,一看之下,敢情是瑛姑,手中抱著的是苦行禪師
。
羅門居士趕緊問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凌玉姬呢?還有無名氏?苦行禪師
怎樣啦?”
羅門居士一口氣問了四五個問題,瑛姑只冷冷瞅他一眼,彎腰把苦行撣師放低
,似是要放在地上,但忽然改變主意,仍然把他抱了起來。
葉謀皺眉道:“瑛姑,你為何不把苦行禪師放下?”
瑛姑冷冷道:“我一放手,他就沒命啦!”
羅門居士上前查看苦行禪師一下,道:“何以見得他就會沒命啦?”
瑛姑道:“我也不曉得,這是玉姬小姐說的!”
那兩位高手都驚出聲,再次低頭查看。瑛姑露出煩厭之色,四下張望,道:“
無名氏呢?”
羅門居士道:“他和美艷夫人出來,卻不知往何處了!這幾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
瑛姑眼珠一轉,自語道:“哦,他一定猜出顏峰把玉姬小姐劫走,所以急急追
查……”她接著把手中的苦行撣師交給羅門居士,道:“有煩居士暫時代我抱住此
人如何?”
羅門居士道:“使得……使得……”他雙手卻不伸來。接著說道:“但姑娘先
告訴我,這些人因何受傷?”
瑛姑急急道:“他們都是在石室中被困時自相火拼的……”
葉葆插口道:“我們四位都是這樣受傷的麼?”
瑛姑道:“不錯,只有楚南宮受傷最輕,一來還能行走。但剛才顏峰劫走玉姬
小姐時,他忍傷出手,被顏峰擊倒……”
羅門居士雙眉一皺,道:“這位苦行禪與瑛姑你可是有特別關係麼?”
瑛姑怒道:“你們怎的這般羅嗦?”雙手突然一放,把苦行禪師跌落地上,轉
頭疾掠而去。
羅門居士連忙取出丹藥給苦行禪師服用,並且以內家手法助他呼吸調息。
十二金錢葉謀左手在懷中一掠,又摸出他名震天下的十二枚金錢縹,怒聲道:
“這丫頭心地真狠毒,還有那顏峰屢次迫害凌姑娘……哼,葉某真想請這些歹人惡
士嘗嘗我十二枚金錢的味道……”
羅門居士道:“葉大俠何必如此如此著惱!這種人終必沒有好的下場。
你且忍耐一點,待會兒我們一同到附近搜索一下……”
十二金錢葉謀將那一疊金錢縹又收回腰間,憤恨未息地嘿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羅門居士將苦行禪師扶起,盤膝而坐,後背貼著大樹,囑他好生
休息。然後和十二金錢葉葆一同走到楚南宮那邊去。
葉葆道:“居士不是說過要在附近搜索一下?”
羅門居士道:“我忽然想到應該先想法子弄明白早先的經過詳情,或可有助於
我們搜查……”
葉葆道:“現下所有目擊之人都走了,卻到何處去查“羅門居士道:“有法子
,剛才瑛姑不是說過楚兄曾經出手麼?我們問他就行了……”
葉葆道:“楚兄能夠說話麼?”
羅門居士道:“以葉兄和我的功力,如果不惜消耗真元的話,可以教他傷勢立
刻好轉幾成。雖然不能像平日般動手搏鬥,但走路說話卻無妨礙!”
葉葆大力贊成,當下走到楚南宮身邊,羅門居士先告訴他如何下手。然後又在
楚南宮身邊囑咐他一番說話。接著便與葉葆一同跌坐地上,分別伸手按住楚南宮腰
上穴道上,運起上乘內功,迫出一股熱流攻人他穴道之內。
大約過了一盞熱茶時分,這羅門居士和葉葆兩人頭上都冒出汗氣,齊齊縮回手
掌。
又過了片刻,楚南宮睜開雙眼,長長透口氣,站起身軀,向羅葉兩人抱拳行禮
道:“兄弟蒙兩位不惜大耗真元相救,恩同再造……”
羅葉兩人連忙還禮遜謝。
羅門居士接看道:“目下已是黑夜時光,距顏峰劫走凌姑娘時間已相當久,楚
兄可否將當時情形說一說?”
楚南宮道:“當時凌姑娘剛剛命玻姑將苦行禪師托起,取出金針,似是要施展
針炙神術。忽然間顏峰從墓中衝了出來,縱落凌姑娘身邊……”
他尋思了一下,接著道:“兄弟本來在調元運功,忽然被凌姑娘驚叫之聲驚動
,睜眼一看,只見顏峰一手拉住凌姑娘,兄弟大怒躍起身,衝上前去。顏峰因不知
兄弟身上負傷,還有幾分忌憚,忙忙放手應戰。兄弟見他神色匆急,想到無名氏如
果失陷墓中的話,他何須急成這樣?便決定設法拖延葉葆道:“楚兄的猜想十分正
確,可惜無名兄為了喊我們出來,遲了一步。”
楚南宮道:“葉兄還不知道顏峰為人乃是聰明絕頂而又手段毒辣之人,他一鬆
開手,不容兄弟說話,便突然出手急襲。兄弟奮力擊出一拳,正想趁機躍開,誰知
力不從心,這一拳的力道只不過是平日四五成功力)因此與那廝掌力一觸之下,頓
時震跌地上……”
羅門居士插口道:“楚兄跌倒之後,可是立刻昏迷過去?”
楚南宮道:“雖然不是立刻昏迷,但也隔不了多少時間……”
羅門居士道:“玻姑一身武功也非泛泛,她當時竟不動手麼?”
楚南宮道:“她雙手托住苦行禪師,自然無法動手,其時我似乎聽到她大聲問
凌姑娘說,能不能將苦行撣師放下……”
他尋思一下,又道:“兄弟堪堪昏迷之際,彷彿聽到顏峰厲聲說要殺死此地所
有之人,接著聽到凌姑娘應聲說願意跟他走……”
葉葆大怒道:“嘿,我明白啦,顏峰看準凌姑娘仁慈心腸,故此用眾人性命威
脅她一同走。”
羅門居士接口道:“楚兄可還想得起他們向那一邊走的?”
楚南宮想了一陣,沉吟道:“好像是向東南方去的,那邊乃是出山之路十二金
錢葉葆道:“多蒙楚兄指點,我們這就追去,羅兄快點動身吧!”
羅門居士面上神色冷靜如恆,緩緩道:“我們自然要趕緊追上去,不過葉葆道
:“不過怎樣?羅兄何妨明言?”
羅門居士道:“兄弟是想到目下我們追去的話,已經是第三批人馬了楚南宮道
:“第一批是無名氏,第二批人馬是誰?”
羅門居士道:“第一批人馬不錯是無名氏及美艷夫人,第二批則是瑛姑,她剛
剛才丟下苦行撣師跑掉,我們現下才出發,時間上已經吃虧,必須設法彌補……”
葉葆詫道:“嘗聞羅兄智謀出眾,卻不知這時間上的吃虧怎生彌補法?”
羅門居士道:“葉兄過獎了,兄弟怎敢當得智謀出眾四個字,不過剛才忽然想
起,照道理說,瑛姑本該是第一批追兵,直到剛才方始迴轉,丟下苦行禪師,再次
走開,這時才變得第二批……”
楚南宮道:“羅兄話中玄機深奧難明,兄弟想不透那瑛姑說是由第一批變成第
二批,卻於事實有何關係?”
羅門居士道:“兄弟說得沒頭沒尾,元怪楚兄聽不懂。關於這件事,兄:弟意
思是說瑛姑去而復轉,原因無疑是她追不上顏峰,半途追丟了。所以她迴轉來,大
概打算找無名氏。卻不料無名氏已經走了。因此她丟下苦行禪師而去。這一去如果
她另有去處的話,自然沒得再說。如果她是去追顏峰的話,那就大有文章了……”
葉葆道:“羅兄請先假設瑛姑乃是再度去追顏峰,便又如何?”
羅門居士道:“早先瑛姑手中抱住苦行神師,加上她跟去之際,也許已落後了
一陣工夫,所以她後來追去,沿著出山道路急奔,一直見不到顏峰和凌姑娘的影子
。其時天色尚未全黑,以她的目力,縱然一時追不上顏峰,但也應該見到。故此兄
弟猜想她一定是找不到絲毫線索,故此匆匆回來……”
他停頓一下,那葉葆楚南官二人知道下面的話更加重要,都不敢出聲打岔。
羅門居士接著道:“她回來之意,元疑是要告訴無名氏向出山之路追趕,白費
工夫。而由於她剛才把苦行禪師丟掉之舉看來,可證她決不是為了安置苦行禪師才
折返的。試想她如果找到線索,卻因抱住苦行撣師而走不快的話,她也可以隨手把
苦行禪師丟下,何須折返此處?”
他這一番推理之後詞,只聽得葉楚兩人心中服氣不過。
楚南宮道:“既然如此,羅兄囊中有何妙策?”
羅門居士尋思一下,才道:“如今之計,我們也捨卻正路,要知顏峰他若是獨
個逃走的話,我們就算知道方向,亦難以追上。但他目下帶著凌玉姬姑娘,如果不
走正路,速度有限,我們只要找對了方向,定可追上……”
葉葆道:“凌姑娘雖然不諸武功,但她腳下極是輕快。如果她不肯走,顏峰那
廝什麼事都幹得出來,譬喻可以抱起凌姑娘逃跑,也不至於走得很慢!”
羅門居士笑道:“若果他抱住凌姑娘的話,決定不快,試想山路險峻崎嶇,草
深林密空身之人,尚且時時被荊棘枝葉劃傷,他焉能讓玉姬受到這種皮肉這傷,以
致毀損姿容?”
葉楚兩人一齊擊掌道:“羅兄這話剖芒析微,教人心服口服……”
葉葆道:“珠既得,我們這就分頭去追如何?…羅門居士道:“分頭追趕亦元
不可,兄弟首先要請間葉兄一句,假如你追上了顏峰之時;能不能不打一聲招呼就
用你名震天下的十二金錢,將他擊倒?…葉葆沉吟一下,道:“羅兄這一問含有深
意,兄弟真心想過,自知到時施展不出這種暗襲手段!”
羅門居士沉聲道:“既是如此,我們就不能分開!要知那顏峰本身武功固然十
分高強,我們隨便哪一個與他單打獨鬥的話,實在沒有取勝把握,而最可怕的是此
人心計超人,手段辛辣。凌姑娘在他手中,我們已不免投鼠忌器,何況此人隨時隨
地會施展暗襲手段,我們志在救人的話,非吃虧不可!”
楚南宮大聲道:“羅兄說得對,兩位千萬不可分開,兄弟這就用功,只等傷勢
再減輕一些,便可動身參加追搜之舉了。”
羅門居士道:“楚兄不可輕離此地,目下這四位傷勢甚重,如要野獸出現,定
難倖免!”
楚南宮想想也是道理,使不堅持要追。
羅門居士向葉葆道:“我們有時也許稍稍分開,不過決不能走遠。剛才瑛姑是
向西北方走的,我們不向東南出山之路,也不用跟瘓姑追向西北,你看我們往東北
追呢?抑是向西南出發?”
葉葆道:“這是碰運氣的事,最好想個較好法子取決一下!”
羅門居士道:“就用葉兄的金錢卜上一卜如何?”
葉葆點點頭,取出一枚金錢。這金錢一面是刻著一個“葉”字,另一面則摟著
雲紋。
楚南宮接過那枚金錢,道:“有字的一邊朝天的話,就是東北,如是雲紋一面
向天,就向西南追趕。”
他接著默然通誠禱祝一番,然後將那金錢向空中一拋,拋出之際,大姆指輕輕
彈中金錢邊緣,因此那枚金錢急速旋翻。
那枚金錢“嚏”一聲掉在地上,三人低頭看時,只見摟刻著雲紋的一面朝上。
羅門居士和葉葆更不遲疑,直向西南方奔去,瞬息間已隱沒在黑暗之中。
且說無名氏出墓之後,直向出山之路疾奔狂追,他的一身武功目下已列武林中
一等一的高手之列,此時放開腳程,宛如奔雷擊電一般,神速無比。
後面跟隨的美艷夫人起先並不十分在意,也自施展開身法,輕輕盈盈,直似仙
子凌波一般緊緊追去。白衣飄飄,好看之極。
但奔出數里之後,那充名氏越奔越快,有時四五丈深的斜坡,逕自沖瀉下去。
美艷夫人可不敢學他那樣沖落斜坡,只因飛縱下去的話,勢子太過急猛,實在無法
煞得住腳步。
於是兩人的距離越拉越長,又奔了七八里路,美艷夫人已經和無名氏相隔數里
之遙。
無名氏這刻尚恨自己速度不夠,最好能夠像鷹隼一般,健翅上搏,瞬息千里。
這時天色已黑,他的一雙眼雖然在晚上仍然可以將四周景物看得一清二楚,但
到底不能及遠。因此他又怕奔走得太快,被那顏峰事先躲藏起來,追過了頭。是以
又緩下來,耳目並用,留神查看周圍的動靜。
不久工夫,已經達山麓。忽聽左方一座山坡上傳來一聲一叫,便自寂然。這尖
聲尖叫極似是凌玉姬的聲音,好像是剛剛叫出聲時,就被人掩住嘴巴。
無名氏渾身血脈緊張,虎目中寒光暴射,掉頭便向左面的山坡上奔去。
奔到坡上,遊目四顧,哪有凌玉姬蹤跡?他一急之下,放聲大叫道:“玉姬…
…玉姬……你在哪裡?”
叫完之後,四山寂寂,沒有一點回聲。他突然醒悟過來,忖道:“我敢是急瘋
了麼?她目下落在顏峰手中,自然無法回答……”
當下坡上奔去,以極為迅速身法,繞圈搜查。但一則是在黑夜,二則處處都是
是坡崖樹林巖石,目光元波及遠,根本無法作快速搜索。
他極力抑制住自己不要衝動,一面搜索,一面忖道:“那廝只須找個隱秘之處
一躲,我獨自一人在一時三刻之內決查不出來,必須化時為暗,急取主動之勢才有
希望……”
此念一生,連忙查看四下地形,突然施展迅快身法閃在暗影之內,一連幾個起
落,左折右轉,悄元聲息地撲到一塊巨巖後面,便自凝身不動,單用雙耳傾聽四下
動靜。
他像貓捉老鼠一樣靜靜地貼伏在巖石暗影之內,動也不動,耐心地聆聽周圍的
聲息。
過了好一陣,他雙目中陡然射出寒光,突然向右邊縱去,以最輕巧迅快身法,
穿過一片疏林。林外不遠有座山崗,草豐樹茂,黑影幢幢。
他毫不遲疑,直向崗後撲去。目光到處,只見一個白衣女子站在黑影之內,形
態張惶,左瞧右看。
這個白衣女子臉上還掛著輕紗,不是凌玉姬還有誰?無名氏心中一陣狂喜,卻
陡然真氣沉到丹田,身形急驟下墜釘在地上。
他下墜之勢雖是急驟,可是卻沒有一點聲息。落腳之處正是一叢矮樹之後,從
枝葉疏隙中可以看得凌玉姬,但她卻看不見無名氏。
凌玉姬卻似乎已有所覺,立刻轉面向矮樹這邊望來。
無名氏極力遏抑住衝過去把她擁在懷中的強烈衝動,暗目忖道:“看這情形,
一定是剛才顏峰已發現了我,急急躲藏。”
無名氏續忖:“卻因玉姬發出聲息,將我引來,顏峰急忙轉換地方,這時被玉
姬乘機溜走,躲在此處!我若出去相見,正在悄悄找尋她的顏峰聽到我們的聲音,
自然不敢出現,趕緊溜走。這廝太過可恨,非殺死他以絕後患不可!我必須忍上一
陣,等那顏峰找到此處,始行出手把他擊斃……”
凌玉姬望了一陣,因無名氏不言不動,所以又轉眼他顧。她作出凝神查聽之狀
,無名氏暗暗覺得她可憐可笑,竟不知自己就在此處,大概她此刻心中十分害怕被
顏峰找到,所以用心查聽四周動靜……無名氏此刻已運起上乘內功,呼吸比平常細
長數十倍,簡直沒有一點聲息。
過了一陣,他陡然雙眉一聳,虎目中寒光閃動,悄悄倒縱出數丈之外,腳下故
意發出一點聲息,然後大聲叫道:“玉姬……玉姬……”
崗後立時奔出一條白色人影,應道:“我在這兒……”
無名氏微微一怔,似乎她會奔出來相見乃是大大出乎意料之外的事。
他衝上去把她擁在懷中,道:“唉,這一次幾乎把我急死了!”
凌玉姬緊緊抱住他,道:“顏峰真是可惡極了,幾乎把我們拆散……,’她停
了一下,又道:“下次你碰見他,千萬不可輕易放過,一定要把此人除去,以絕後
患。”
無名氏微微一楞,道:“你可是說要殺死他麼?”
凌玉姬道:“這人的名字我想起就恨,有機會的話非殺死他不可!”
無名氏道:“他可是在路上侵犯了你。”
凌玉姬道:“還好,他的時間不夠……”
無名氏柔聲道:“你把面紗解下來,讓我瞧瞧你。”
她退開一點,舉手取了面紗,登時出現一張艷絕人衰的面龐。
無名氏細細看了一會兒,便拉起她的左手,放在自己的嘴唇上輕輕吻著。
凌玉姬泛起柔媚的笑容,任得他吻自己的手,可是忽然間見到無名氏眼中射出
駭人的寒光,並且把她的手使勁摔開。
凌玉姬訝道:“你……你怎麼啦?”
無名氏冷冷道:“你且叫我一聲……”
凌玉姬道:“你……你……無名哥哥……”她吶吶地叫了一聲“無名哥哥……
”,卻見無名氏面寒如冰,好像對她有什麼深仇大恨似的,不由得駭的退了一步。
無名氏冷冷道:“我早就懷疑你不是凌玉姬,哼!哼!你以為可以騙得過我麼
?”
她瞠目結舌,一時答不出話。無名氏真想一掌把她打死,為的是這個假冒凌玉
姬的美艷夫人已經耽誤了他許多時間。
但他終於覺得不能向一個女人下毒手,因此那一掌發不出去。
她怯怯道:“你怎生認得出來的?顏峰那天在室內也將我認出,是不是我顯得
比凌玉姬老得多的緣故?”
無名氏怒聲道:“我沒有工夫跟你多說,你記我的話,就是你下次膽敢再冒充
她的話,我非取你性命不可!”
他一轉頭就迅快奔即去,眨眼間己失去蹤影。
美艷夫人呆立不動,面上泛起悲哀之容,卻顯得更是楚楚動人。
她心中只有一個問題反來復去地閃現,那就是“我可是老了麼?”這個念頭。
這個問題自古以來任何絕世美人都最害怕,春盡花殘,紅顏老去,的確是古今
美人的牢愁沉哀。
她深深地歎息一聲,舉步離開此地,但心中仍然被這個可怕的問題困擾住,以
致自己竟不知向何處走去。
轉過一座峰腰,忽然聽到一陣低微的喘聲聲。美艷夫人這一生縱橫江湖,自制
力極強。這陣喘聲一人耳中,登時把心事拋開,凝神查聽。
但那陣喘已經消失,四下一片寂然。她迅快地躲了起來,耐心聆聽著。
隔了一會兒,果然喘聲又起,卻是從一片樹影之內傳出來。
她一聽便知出喘氣的人必是奔馳長途,呼吸急促,卻又不敢一直喘息下去,喘
了幾下,又勉強忍住,所以一時難以平復。
由此看來,這個發出喘息之聲的人無疑是被人追得極急,所以如此驚慌,竭力
忍住氣喘。
她不聲不響挪到那片樹旁邊,緩緩窺著,轉移了七八處地方,才瞧見那個發出
喘息之人。
那人身穿白衣,蹲在樹叢之內,一望而知正是無名氏的妻子凌玉姬。
她頓時大感訝異,心想那顏峰武功何等高強,怎會吃她逃出掌心?這倒是異聞
一件。
這位美艷夫人暗中仁立窺看了好一會兒工夫,突然間悄悄退開,接著掛起輕紗
,遮住半截面龐,向陡峭的山坡奔去。走到坡上平坦之處,便閃在一株樹後,可是
那樹長在坡口,樹身也只能掩住她一半身形。黑影之中,她的一身白衣份外惹眼,
雖是躲在樹後,其實坡下老遠就可以見到。
她微微發出氣喘之聲,過了一陣,微風颯然襲到腦後,她故意吃驚地低暖一聲
,迴轉頭看去,只見一個人站在她身後,此人長得面長如馬,腰間緊著一個包袱,
正是直隸顏家小一輩中的高手顏峰。
顏峰壓低聲音,冷冷道:“你豈能逃出我掌心?我看你還是不要再企圖逃走的
好……”
美艷夫人不知他們之間的經過情形如何,生怕又像早先那樣,叫了一聲“無名
哥哥”,因而被無名氏確定了真正的身份,當下默然元言。
顏峰接著道:“你幾時學會了武功的?剛才我不及防,幾乎被你袖風撞傷!這
一手極似是伽因神尼的無相神功,不過我還不能確定,如果你再用一次,我就知道
是不是了!”
美艷夫人眼中現出驚訝之色,她是因為聽到神尼伽因大師的名字,所以大為吃
驚,不曉得凌玉姬怎會和伽因大師搭上關係,竟然學會了天下無雙的佛門絕技無相
神功。
顏峰道:“你何用驚訝,天下各種奇功絕藝,我顏峰沒有看不出來的!
當然你功夫還有限得很,我一點也不怕,不信就試試看……”
美艷夫人暗中覺得好笑,但他深覺這顏峰果是心計過人之士,只因他這麼說法
,分明是要嚇住凌玉姬,教他不敢施展。困此可知顏峰實在卻是忌憚她的無相神功
。
她裝出被他嚇住的樣子,畏怯地望住他。顏峰然一伸手,迅如閃電般扣住她右
手脈門。
美艷夫人對這個男子毫無所懼,是以也不運力相抗,顏峰指上暗暗用勁,她立
時全身癱軟,倒在顏峰懷中。
顏峰沉聲道:“我以前一向尊重你的意思,從來不看你的全貌,但今晚形勢未
定,說不定我活不到明日,所以……”
他停住口,深深歎息一聲,接著道:“我用強揭開你的面紗,心中也滿感遺憾
!要是我長得像無名氏一樣漂亮,我就用不著對你無禮了!”
美艷夫人垂下眼簾,道:“你如果動手的話,我就迫得非殺死你不可……”她
說出這話,忽然醒悟早先不該叫無名氏殺死顏峰,只因凌玉姬心地十分仁慈,武林
皆知,她焉有主張殺人之理?也許就是因為這句話露出破綻,才被無名氏發覺自己
假冒,若然真是這樣,那就不關自己“年老”之故了。
顏峰頗為忌憚凌玉姬的秘技,果然不敢動手去揭,但一隻手卻在她身上到處游
移撫摸。
不消片刻工夫,美艷夫人就被他摸得媚眼如絲,嬌喘吁吁,那種媚蕩的神情,
實在萬分誘惑。
顏峰放開她的脈門,雙手一齊動作。美艷夫人情不自禁,伸臂抱住他的脖子。
手上衣袖褪下來,露出粉藕般的玉臂,顏峰目光掃過她的左臂,突然身軀一震,伸
手把她的面紗扯掉。
美艷夫人媚聲道:“你不怕死麼?”
顏峰哼了一聲,道:“原來你是美艷夫人,差點把我瞞過。”
美艷夫人想不到他又認出了自己,大感詫異,道:“你憑什麼說我是美艷夫人
?”
顏峰道:“我們被困在石室之內,時間不短,怎會認不出你的樣貌?”
美艷夫人曬道:“你從未見過我的面貌,當然不曉得啦!我和美艷夫人長得一
模一樣,無怪你會指鹿為馬……”
顏峰道:“這話可是當真?”
美艷夫人道:“自然是真的,我不是在此被你親眼見到了麼?”
顏峰沉吟道:“這話也許不假,她面龐上半截與你十分相似,此外,聲音身栽
也元一不似。”
美艷夫人聽他口氣,知他已確實認出自己的真正身份,心中突然湧起一陣痛苦
,轉身放步奔去。
她很快就穿過一片疏林,這時她心中被痛苦和悵憫填滿,根本不曉得自己向何
處奔去。
她走得腳下踉蹌,宛如不懂得武功的人一樣,她幾次差點躍倒。
一陣風聲颯然掠過,一個人刷地落在她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美艷夫人差點撞人那人懷中,幸而那人伸出雙臂,抵住她雙肩,才停住腳步。
那人面長如馬,眼光森森,面目陰險,正是顏峰。他凝視住她,沉聲道:“把
面紗掛好。”
美艷夫人也沒有細想這人為何要她掛回面紗,縱然去想也想不通,當下依言將
面紗掛上。
她如此馴良服從,一點不似號令天下武林高手,殺人無數的美艷夫人。
倒極似是溫柔仁慈的凌玉姬。
顏峰哼了一聲,道:“把左手給我瞧一瞧。”
她恫然地伸出左手,顏峰抓住她的玉腕,拉到眼前,輕輕一抖,衣袖便褪落去
,露出欺霜賽雪的手臂。
他凝目看時,臂上哪有鮮紅奪目的守宮砂?他眼球一轉,陰聲道:“你和無名
氏成了親沒有?”
美艷夫人嗯一聲,道:“你說什麼?”
顏峰道:“我問你和無名氏成了親沒有?”
她怔了一下,道:“他是我的丈夫,自然是成了親啦!”
顏峰雙眉一皺,道:“幾時成親的?”
美艷夫人越覺迷惑,道:“我們成親好久好久啦!”
顏峰道:“我不是問你們幾時口頭成親,而是……而是……”他雖是不講究禮
教之人,但這句話到底不易說出口。
不過他終於說了,明明白白地問她和無名氏幾時發生肉體關係。
美艷夫人若不是目下心神迷恫的話,定然他這一問大有蹺溪,因此必會模稜含
糊地回答。但現在機智全失,道:“你問得真沒道理,當然是很久的事啦!”
顏峰微哼一聲,這時他已再次確定面前這位美人乃是美艷夫人無疑。
剛才因見她腳下踉蹌以及態度溫馴而引起的懷疑,業已一掃而空。
這一來他更湧起強烈的佔有凌玉姬的慾望,他暗自擬想凌玉姬的全貌到底長得
怎樣?是與美艷夫人一模一樣?抑是比美艷夫人更美。
他鬆開手,冷冷道:“剛才是你不要我,現在我也不要你,我要凌玉姬……”
話才歇,人已轉身飛奔而去,繼續搜尋凌玉姬的下落。
美艷夫人媚眼中湧現一片波光,高一腳低一腳茫然走去,心中反覆想道:“我
可是老了?我已經遭遇人老珠黃的命運了麼?”在她此生之中,以她的美貌,一直
橫行天下,沒有一個男子能夠抵受得住她的魅力。
也不知走了多遠,突然一條人影急掠而至,宛如奔雷閃電般迅快,攔住她的去
路。
這個人長得面如冠玉,英風颯颯,俊美非常,宛如潘安再世,正是武林中赫赫
有名的無名氏。
他那雙俊眼中閃著奇異的光芒,凝視著她,不發一言。
美艷夫人仰天幽幽一歎,道:“別攔住我行不行?”
無名氏陡然湧起失望的神情,道:“你不是玉姬……”
美艷夫人隨口道:“難道你還認不出我麼?”說完這句話,心中突然一震,轉
眼尋思。
無名氏道:“你雖然長得和玉姬一模一樣,但終難瞞過我雙眼。”
美艷夫人取下面紗,道:“你如果要知道顏峰下落,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無名氏精神一振,道:“你見過他們?玉姬怎樣啦?”
美艷夫人道:“她沒事,你放心好了!現在你仔細聽著……我的相貌像不像玉
姬?”
無名氏情知如果不耐住性子,更難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當下道:“這還用說
,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美艷夫人沉默了一下,問出心中最為害怕的問題!她道:“我顯得比玉姬老很
多,是也不是?”
無名氏但白地道:“不,跟她差不多!我真奇怪你怎能保持這麼年輕,照理說
你應該比玉姬大二三十歲………美艷夫人陡然加復了信心,世界好像又掉落在她懷
抱之中,只要不曾老去,紅顏依舊,哪怕世上男人敢不臣服在她石榴裙下?
她道:“少羅嚏,我且問你,如果我不是看起來比玉姬蒼老,你怎能認得出我
和她?”
無名氏道:“我猜你如果跟她站在一起的話,自然看得出午紀比她大,目下單
獨來看,實在很難辨認。當然我從許多方面來判斷的……”
美艷夫人完全放了心,道:“等會兒再告訴我細節,我再問你一件事,那就是
玉姬的身上可有朱痣麼?”
無名氏忖想一下,搖搖頭。美艷夫人面上泛起十分失望之容,道:“真的沒有
朱痣麼?”
他沉吟一下,沒有做聲,心中卻忖想道:“她為何問及此事,而且表現得這麼
緊張?難道玉姬身上有硃砂的話,就是她的什麼人不成?”想到這裡,抬目望去,
只見她眉目口鼻,與凌玉姬無一不似,如果她們之間有極親密的關係,誰也不會覺
得詫異。
他心中微覺悸怯,又接著想道:“玉姬的父親已經去世無親,如果美艷夫人乃
是她的母親,那就糟了!她跟著這美艷夫人的話,氣質一定發生變化……”他腦海
中閃過美艷夫人和顏峰在室中之事,還有許許多多武林傳說,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
厭惡憎恨之感。
他道:“你以為玉姬是你什麼人?”
美艷夫人道:“我沒有以為她是我的什麼人。”
無名氏哪肯放鬆,道:“笑話,我又不是三尺小童,但既然你不但白告我,我
也不告訴你。”
美艷夫人沉吟一會兒,道:“好吧,我聽說你是武林中的君子,你得答應我日
後決不向別人提及……”
無名氏心中一陣緊張,她本希望美艷夫人當真沒有別的意想。但如今看來,這
個希望已落空破滅了!
他沉重地點點頭,道:“我一定不向別人提及……”
美艷夫人道:“她是我的親生女兒,不管她身上有沒有朱痣,她一定是我那個
失去的女兒!”
無名氏雖是猜中了,但此刻聽她親口說出來時,不由得仍然一陣震動,呆呆地
望住她。
美艷夫人深深歎息一聲,甚是幽怨,顯然她確實是真情流露,她道:“我曾經
當面問過她……”
無名氏連忙接口問道:“她怎麼說?”
美艷夫人道:“她說沒有。”
無名氏道:“如果她說的是真話,那麼她就不是你的女兒了?”
美艷夫人苦笑一聲,道:“試想她長得與我如此相像,又是姓凌的,自然是我
的女兒元疑了!她雖然未向別人說過她的父親就是帝疆四絕之一的凌波父,但她傳
授給你的武功,正是凌波父的秘傳手法……”
她停頓了一下,仰首望住天上浮雲,眼中流露出悵侗之色,似是想起許多難以
忘懷的前塵往事。接著又道:“昔年我替凌波父養下一個女兒,從那時起,我就想
一心一意跟住凌波父,哪知他老是信不過我,然後,我們之間發生了一點誤會,凌
波父攜著女兒,突然棄我而去……”
無名氏聽她提起以往之事,因其中最少有個千真萬確的岳丈凌波父在內,所以
十分留神。
不過關於美艷夫人所說的話,他不曉得相信還是不信的好?
美艷夫人又幽幽歎息一聲,道:“其實玉姬認不認我做她的母親,我並不十分
在乎!”
無名氏訝道:“既是如此,你何必苦苦追查不休?”
美艷夫人道:“當然此中有我的用意,我雖然明知她是我的親生女兒,可是仍
然希望找到證據,然後……”
無名氏劍眉輕皺,道:“然後怎樣?可是要她跟隨你麼?”
美艷夫人道:“她目下已是你的妻子,自然是要跟隨著你,我的意思只不過在
找到證據之後,便問她一句話,要她老實答覆。”
無名氏心中忖道:“她一定是想從玉姬口中,問取凌波父的消息或是凌波父提
起她時的口氣……”
美艷夫人停歇一會兒,才接著道:“我要問問她是否會以我這個母親為恥……
”
她好像費了很大勁才說出這句話。因此不問可知她對此事何等重視。
無名氏心中泛起憐憫之情,緩緩道:“假如夫人真的是玉姬親生之母,她決不
會以你為恥!”
美艷夫人道:“她身上究竟有沒有朱痣?”
無名氏搖搖頭,道:“我不知道”
她眼中一亮,道:“你剛才搖頭之意,可也是表示不知道麼?”
無名氏道:“正是此意,但夫人過於衝動,以致在下來不及開口!”
美艷夫人又憂又喜,道:“這樣說來或者她身上當真有朱痣也未可知?”
她抬起雙目,凝視住這個俊美得曾經使她動心的武林高手,道:“恕我問你一
句,那就是你既是玉姬的丈夫,怎會不知道她身上有沒有朱病?這話未免不合情理
,教人難以相信!”
無名氏不想多說,便含糊道:“那有什麼希奇,何況我一向沒有理由要注意到
朱痣的問題……”
美艷夫人格格一陣嬌笑,道:“你這話只可騙騙別人,在我面前,別想瞞得住
我……”
無名氏瞠目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美艷夫人道:“你乾脆說不願告訴我以實情,也就罷了,何須隱瞞欺騙於我?
”
無名氏想不出她何以會知道自己說謊,好奇之心大起,道:“夫人如果指得出
在下隱瞞之處,在下一定從實說出一切。”
美艷夫人微微一笑,又恢復了煙視媚行,艷絕人衰的風度。她道:“你這話已
不啻自行承認早先不曾從實說出!這且不去管它,我不防指出一點,你非心服口服
不可!”
她又微笑一下,接著道:“假如玉姬乃是一個姿色平凡的女孩子,你的粗心大
意自是可以原諒。但她長得十分美貌,皮膚白晰,身材豐滿。任何男人,即使是道
學先生,也將興欣賞她全身的慾望。試問你又焉能例外……”
這番話自是她歷盡滄桑之後的細驗之談,無名氏一時做聲不得,耳中但聽美艷
夫人又道:“因此你說不知道,定非實話,現在你可以從實告訴我了吧?”
無名氏怔了一下,道:“夫人果是料事如神,但在下卻的確不知道她暑上是否
長得有朱痣?”
美艷夫人修眉輕輕一蹩時,無名氏已接著道:“實不相瞞,玉姬雖是在下妻室
,但我們尚未真個成親,所以她左臂之上,那點守宮砂還未脫去她大大驚訝起來,
美眸中泛射出無比喜悅的光芒,無名氏不悅地道:“夫人聽說玉姬與在下尚未真個
成親,便即如此高興,敢問是何緣故?”
美艷夫人沒有立刻回答,沉思了一陣,點頭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
她揚起那對澄明如水,幽深似海的媚眼,望住無名氏,面上喜悅的神情尚未斂
去。
她道:“你如果一時之間,認不出我是不是凌玉姬的話,你就抬起我的左手,
讓衣袖褪垂下去,以便看看那顆守宮砂,是也不是?”
無名氏心想她纏到哪裡去了?但她這一問卻是實情,當下點點頭。
美艷夫人又道:“顏峰也曉得她臂上的守宮砂,是也不是?”
無名氏又點點頭,美艷夫人高興地道:“這樣說來,你們不是因為我年華老去
,青春消逝而認出我不是玉姬,對不對?”
他恍然大悟,道:“在下早就告訴了夫人,你一點也沒有紅顏老去的現像!”
美艷夫人道:“但你一句話怎能使我釋疑?現在己得到證據,我就安心了”
她忽然哎了一聲,道:“快點動身到那邊去,我已見到玉姬脫出顏峰魔掌,可
是這一陣工夫,不知她是否又被顏峰找到?”
無名氏又驚又怒,暗恨這美艷夫人不肯早說,白白耽誤了許多時間,當下急忙
向她指說的方向撲去。
其實這時凌玉姬已經轉到這一邊,卻好與無名氏追去的方向相反。原來凌玉姬
當時被顏峰拉住臂膀走,在山嶺林木中奔了許久。發覺顏峰早已捨卻出山正路,反
而繞了回去。她心中大感驚訝,暗暗推測他不知懷著什麼心意、走到了這片森林之
內,顏峰停步凝目望住她,眼中閃動著愛恨交集的光芒。
凌玉姬心中大驚,怯怯道:“你這樣做太不應該了,無名氏明知你對不起他,
仍然救你出困,而你卻恩將他報,擄劫他的妻子……”
顏峰道:“住口,你本來已屬於我,哼哼,那一千人真該死,竟會被你逃了出
去,我回去之後非把他們全部處死不可廣凌玉姬道:“你當真要殺死那麼多的人?
”
顏峰冷冷道:“他們死有餘辜,你用不著多說了,還有就是你和無名氏只是口
頭上的夫妻,那可不能當真,我現在把你佔有之後,你就真真正正是我的妻子,無
名氏也不能把你奪走。”
凌玉姬駭得面色如土,呆呆望住他,一時竟忘了把毒針卷人口中。
顏峰忽然五指運力,扣住她的脈穴,凌玉姬頓時全身癱軟。這時才想起毒針對
,舌頭已經無法移動。
她曉得顏峰第二步定必把她的面紗揭開,那時她的防身利器已失,只好任他宰
割淫辱。想到這裡,不由得湧出淚珠,滿面都是絕望的神情。
顏峰狠聲道:“這一回不管你怎樣,我決不放過你。”他的手緩緩伸出,又道
:“我先取下你的面紗,然後,就在此處,佔有了你的肉體,以後……你就永遠是
我的妻子……”
他的手去勢甚慢,眼中閃動著奇光,萬分留意地視察凌玉姬的反應。
要知凌玉姬那一手殺人於無形的絕技,實在不同凡響。顏峰目下雖然已:經制
住了她,但仍然深怕她會突然發難,故此特他說出自己要揭開面紗的心意,同時手
勢放慢,看看她怎生施展秘技。
他的手指快要碰到她面紗之時,凌玉姬仍然沒有一點點反應。可是顏峰心中更
加緊張,因為他一則渴欲見到她的全貌,二則又知道她是在面紗被揭開之際,才會
情急殺人。
、就在指紗立觸之際,軟癱如泥的凌玉忽然間嬌軀一掙,顏峰頓時感到她臂上
一陣強大無倫的潛力湧出,幾乎把他手指震斷,登時放手返開六七步之遠,但覺整
條手臂都麻木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九章 紅顏禍水母女兩顆心】
凌玉姬乃是在萬分情急之下,忽然記起伽因大師秘傳的佛門無上心法無相神功
,當時也沒有多想,依訣運功行氣。本來被對方禁制住的全身穴脈,突然之間完全
復原,而且一陣潛力自然而然湧集手臂被扣住的脈門那兒。這時顏峰已生出強烈反
應,鬆手震退數步。
她哪知顏峰這刻不但一條手臂完全麻木,同時體內真氣也波蕩甚劇。她只要走
上去,舉手之間,就可把他擊倒或者殺死。
只見她像一隻受驚的小兔一樣,轉身急急奔出林外,她曾經躲在一處樹葉之中
,因氣喘不已,被美艷夫人聽到聲音。
接著她聽見顏峰的說話聲,於是她不顧疲乏,趕緊溜走。
她這一走恰好後來與無名氏變成相反的方向,當然這種情形誰也無法事先知道
。
她奔走兩三座山嶺,已經疲累欲死,一頭鑽人叢密樹林後面,卻是一片軟茸草
地,便倒了下去,拚命喘息。
喘了好一會兒,才稍稍平復,於是遊目打量四周形勢,這時才發覺自己四周都
是密密的樹葉,顏峰打四面經過,都不易發現自己,心中稍覺安慰,緩緩坐起身子
,突然之間,見到對面枝葉間隙之中,露出一對眼睛,向她瞧著。
她這一驚非同小可。但她因為十分酸軟疲乏,所以只能瞪大雙眼,望著那對突
然出現的眼睛。
過了片刻,她漸漸冷靜下來,向那對眼睛道:“你是誰?”
那對眼睛眨了一眨,忽然閃動著兇毒殺機,但任誰也一望而知道這對眼睛後面
的頭腦中轉動著什麼念頭。
這一回凌玉姬可沒有忘記毒針,趕快卷人口中,忖道:“我最多自殺而死,也
不會遭受凌辱……”此念一生,膽子又大了許多。
她微微一笑,道:“你用不著嚇我,出來吧!”
枝葉一分,一個人走人樹葉之內,凌玉姬看時,卻是瑛姑。
她的眼中仍然流露出殺機,凌玉姬暗自忖道:“她為何有殺我之意?我從來都
不曾得罪於她……”
瑛姑道:“顏峰呢?”聲音甚是森冷。
凌玉姬忽然微感寬慰,付道:“原來她心中的恨毒乃是因顏峰而起……當下柔
聲道:“他被我甩開,恐怕不久就要到此處……”
瑛姑眼球一轉,道:“他可曾帶走墓中的寶物?”
凌玉姬道:“像你一樣,帶了一個包袱之多!”
瑛姑哼了一聲,忖道:“我如果殺死了她,總有線索痕跡留下,倒不如找個別
的法子,或者可以多得一份希世珍寶也未可料……”
心意一決,便斂起眼中殺機兇光,道:“你且別亂走,待我四下巡看一番,若
是碰上那廝,我孤身一人,他不但無法對我怎樣,甚至可以使他迷亂凌玉姬道:“
等一等,苦行禪師呢?”
瑛姑怔了一下,大聲道:“我為了要追上你們,只好把他丟在地上!…凌玉姬
駭然睜大雙眼,道:“唉,你怎可放手?這樣說來,他這條性命已經無法保住啦!
”
瑛姑冷笑一聲,道:“誰叫他礙手礙腳的?況且還有鄂都秀士莫庸和靈隱山人
與他傷勢一般沉重,為何就不怕坐在地上?
凌玉姬道:“苦行禪師是因為我剛剛施了初步手術時,那顏峰就出現,那時他
萬萬沾不得地氣……唉,苦行禪師是你親生之父,你明明知道,還如此狠心對付於
他?”
瑛姑眼中又閃動著殺機,忖道:“原來你已知道我的秘密,這件事如果”傳揚
出去,勢必受盡天下人辱罵,今日我非取你性命不可……”她冷冷道:“用不著你
管廣話聲未歇,人已轉身縱出樹林之外。
她展開腳程,四下搜索了一番,這時一輪明月,高掛中天,月光像銀紗,罩住
山嶺林表,極是清幽美麗,同時目光也可以及遠,便利搜索。她打算找到顏峰之後
,便告訴他凌玉姬藏身之處,並且已經想好了一條毒計,那就是不但將凌玉姬藏身
之處說出,同時又哄騙他說,凌玉姬有個奇怪的誓言,只要任何男人揭開她面上輕
紗,見到她的全貌,她就得嫁給誰。
這話並非全假,其中一半是事實,因此顏峰如果問她是不是揭開她面紗之後,
她就要委身此人時,凌玉姬定必承認。
這一來顏峰無疑會施展迅快手法,扯掉她的面紗,於是凌玉姬迫不得已使用她
那種殺人於元形元聲的秘藝,顏峰登時死在當場。
最後的結局是玻姑她回到凌玉姬身邊,找個萬全的機會,一出手將她殺死。
於是,知道她底細的凌玉姬死了,顏峰也死了,他從財神之墓中帶出來的稀世
奇珍,也都落在她手中調這個計策真是天衣元縫,千妥萬妥。因此,她面上泛起險
惡得意的笑容。
她不必再想,移步向西南方奔去,兜了數里路,似乎不對,便繞道回來,先去
瞧瞧凌玉姬是不是還蹲在原處。
月色中但見她快逾奔馬,穿林越嶺,眨眼之間已奔了四五里路。
忽見一座山坡上,出現一條白衣人影。她陡然停步,凝神望去。只見那條白衣
人影仰頭望月,迎風獨立,衣袂飄舉,一派出塵絕俗的風韻。
她心中陡然湧起怒意,恨恨地忖道:“凌玉姬不但跑了出來,還在這等當眼之
處,臨風賞月,不知打什麼主意……嘿,嘿,她遭遇意外不打緊,但破壞了我的計
劃,那時真是碎屍萬段也不足以解我心頭之恨了……”
這瑛姑一生冷酷無情,從來不管他人生死,只顧自己利益。因此,她雖是明知
凌玉姬是她的異父同母姊妹,也沒有絲毫愛惜之情。
她含怒疾奔過去,直到切近,那白衣美人才緩緩掉轉頭來看她。
這位白衣美人見到瑛姑面上的怒容,似是大感訝異,怔了一怔。
瑛姑壓低聲音,道:“你為何跑了出來?”她雖然瞧不見對方全貌,但從她眼
中發怔的神色,卻猜得出對方面上輕紗下面的嘴巴一定微微張開。
白衣美人輕輕歎息一聲,道:“你正在生氣,是麼?”
瑛姑道:“當然啦,你不但離開那隱秘的藏身之所,還站在這等當眼之處,豈
不是有意讓顏峰見到?”
凌玉姬分辯道:“但我如果一味躲起來的話,顏峰固然找不到我,可是無名氏
也一樣難以尋到我的下落……”
瑛姑道:“這一點等我替你安排,我如果見到顏峰,就把他支走,如果見到無
名氏,就帶他找你。”
凌玉姬搖搖頭,道:“不,我要站在這兒!”
瑛姑怒氣又泛湧起來,她真妒恨這個異父同母的姊妹,竟然能教天下高手,俯
伏在石榴裙下。自然她最難以忍受的,就是藍岳他也是裙下忠臣。
她暗自想道:“如果她堅決不肯躲起來的話,不論是碰上顏峰或者無名氏,都
將被人帶走,我的秘密永遠都在她肚中……而且,藍岳有一日得到她的話,哼,我
就將被藍岳棄如敝展了……”
此念一生,登時殺機填胸,舉步緩緩迫近她身邊,冷冷道:“我勸你還是聽我
的話躲起來的好廣她搖搖頭,便自仰首向天,凝望那一輪皓月。
瑛姑冷冷一曬,暗運真力,聚在兩指,突然間向她腰間“曲突穴”點去。
她這次出手,事先毫不招呼,以她的一身功力,就算是當代武林高手,也萬萬
閃避不開。
哪知她手指剛剛沾到對方的衣服,凌玉姬倏然像一陣清風似地飄了開去。
瑛姑大吃一驚,瞠目望著她,心想她這一下身法,分明是帝疆絕藝之一,稱為
大移形法,這一路絕藝並非凌波父的家數,她卻怎生會施展出來?
凌玉姬看她一眼,嬌聲道:“你這一指有穿山裂石的威力,我這個血肉之軀,
怎生當得起?你存心取我性命,為的是什麼緣故?”
瑛姑道:“我這一下能發能收,如果你躲不下,我就會自動收口。”
她雙眉一皺,道:“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你這話想騙誰?…瑛姑微感訝異,付
道:“她一向柔懦軟弱,縱然看破我的存心,也不會這般針鋒相對地根究。想不到
她不但懂得武功,而有還轉變了性情……”
她也沒有深想,舉步走了過去,摹地舉掌疾劈,凌玉姬眼中射出森冷光芒,肩
頭微沉,左掌欲發未發。這一招恰好是拆招反擊的絕妙手法,駭得瑛姑趕緊斜閃數
步。
但瑛姑還不服氣,再度出手急攻,掌勢連環,捲起一片狂風。
凌玉姬在她掌影之中閃來閃去,都是恰到好處地避過她的煞手。到了第六招時
,突然出手,剛好和她的掌力對上,發出“膨”的一聲,瑛姑立時被她絕強掌力震
退四五步之遠。
她目閃寒光,冷冷道:“好大膽的丫頭,還不與我住手,你還不曉得我是誰麼
?…瑛姑驚啊了一聲,吶吶道:“你……你可是夫人?…她點點頭,雙目之中仍然
閃動著令人悸怯的森冷光芒。她道:“你為何要取玉姬性命?”
瑛姑吶吶道:“我、我………她接著道:“你妒忌她是不是?但你已知道她是
我的什麼人,還敢下此毒手,真是該死……”
瑛姑聽了這話,心中又加添了一種毒恨,暗想:“凌玉姬是你的女兒,我又何
嘗不是?但你的口氣卻似乎這個一向不曾見面的女兒份量還要重些。”
她到底是個城府深沉,秉性險毒之人,自製之力甚強。這時不但不露出心中之
意,還故意裝出十分害怕的樣子,道:“夫人饒恕我這一遭吧,婢子實在萬分懷恨
她的美麗!她將天下的男人都搶走了……”
美艷夫人聽了這話,反而收斂了眼中殺機,微笑道:“傻丫頭,你何必妒忌於
她,其實你和她一樣都是我的……”她忽然停住口,沒有把最要緊的內容說了出來
。
瑛姑心中歎一口氣,想道:“如果你親口對我說我也是你的女兒,我就放過玉
姬,而且不再恨你一直把我當作丫頭飼養之事……唉,你為何不說出口,為何不讓
我叫你一聲媽媽……”
她似乎已知道這種渴望永遠不會實現,所以很快就打消了這個癡心。要知她自
己雖然曉得是美艷夫人的大女兒,而美艷夫人也明白她已經知道,但美艷夫人就是
不肯當面說出,只是偶然情不自禁像慈母一般地對待她。可是卻不能消滅瑛姑心中
積郁的怨恨。
美艷夫人沉默不言,心中正在考慮一個重大的決定,那就是她想命瑛姑去找到
凌玉姬,然後,就在這名著天下的華山之中,正式教這兩個女兒見面,並且要她們
互相以姊妹相稱,而她則將公開宣佈自己乃是兩個女兒的母親,她不再將這件事當
作一個人的秘密。
這個想法對於美艷夫人而言,自然是一件極為巨大的決定。她若是與凌玉姬認
明是母女身份的話,她就不能再像從前一樣,過著荒唐的,面首三千的生活了。
她默默想了好久,才橫心決定了。她道:“阿瑛,你帶我出去找玉姬吧!”
瑛姑點點頭,道:“她就在那邊的樹叢中躲著!”
於是她帶著美艷夫人,向東北角奔去,走了大約四五里路,瑛姑停步道:“她
就在前面那座山坡下的樹叢之內。”
美艷夫人溫和地道:“好,你去叫她出來,我有話對你們說。”
瑛姑覺得她的聲音特別溫柔,心想大概是因為凌玉姬的緣故,更加添上幾分怨
恨。
她放步向那坡下樹叢中奔去,不久,就傳來她的聲音,道:“夫人,玉姬小姐
跑掉啦!”
美艷夫人一腔熱望,陡然冷了下來,奔到那樹葉中,只見枝葉茂密,又是在山
坡之下,月光照射不到,十分黑暗。
她向瑛姑指說凌玉姬藏身之處凝望一眼,微微泛起一陣冷笑。但卻不被瑛姑見
到她的神情,柔聲道:“她一定尚未跑遠,我們快追!現在我們分頭去追,以一頓
飯時間為限,不論追到與否,仍然在此處碰面……”瑛姑應一聲好,便放步走開。
美艷夫人突然將身上白衣和面紗迅快脫掉。
在那襲白衣之下這位美艷夫人穿著一身緊身的黑衣,宛如夜行衣。她將白衣捲
成小小的一團,塞在衣帶上,然後舉步向瑛姑背影追去。
她一身黑色衣服在黑夜中是極難發覺,加以她輕功絕佳,很快就追到玻姑後面
,悄悄跟住。
瑛姑絲毫不曾發覺,拚命繞圈飛奔,登山越澗,如履平地。
奔跑了一陣,忽見左邊山坡上人影一晃即隱,身法極是神速。
瑛姑不假思索,大聲叫道:“顏公子……顏公子……快點現身……”
她的聲音並不提高,可是在這等靜夜之中,山坡上之人自然聽得清清楚楚。那
邊山坡上閃現的人影,正好就是顏峰。他聽見瑛姑叫喊,心下大感訝異。暗自忖道
:“她怎的就看出來是我?而且聲音之中,透出十分緊急的味道?”疑念一生,自
忖縱然瘓姑有什麼好謀,也不需放在心上,便從另一端樹林陰影中縱了出去。
他自然想不到以瑛姑這等心計陰險,武功高強的人,此時為了殺死凌玉姬的機
會難得,所以僅僅瞥見人影一閃,使胡亂叫喊。同時由於她的確急於找到顏峰,所
以聲音之中透露出心中真情。
瑛姑放慢腳步,向山坡奔去,掠過一叢樹影,倏地風聲颯然,迅快擦身而過,
接著面前多了一道人影。她連忙停步瞧看,只見這個人長得面長如馬,可是雙眸之
中,卻是炯芒閃動,正是直隸顏家中的顏峰。
她大喜過望,道:“顏公子,果真是你麼?”
顏峰冷冷哼了一聲,道:“難道還有人膽敢假冒我顏峰不成?”
瑛姑急急道:“顏公子,你怎會讓玉姬小姐脫出你的掌心?”
顏峰心下懷疑,道:“笑話,你見我孤身一人走動,就以為凌玉姬逃出我的掌
心,是也不是?”
瑛姑心中想道:“好厲害的人物,若果我不是親眼見到凌玉姬的話,准保從他
口中探不出一點風聲……”她這時心有所恃,微微一笑,道:“我親眼見到玉姬小
姐,而且與她談話,不過她卻沒有提起如何從你手中脫身之事,故此我特地找你…
…”
顏峰冷冷一笑,道:“我這就要離開華山,沒有工夫跟著你囉唆。”
瑛姑輕曬一聲,道:“你不想知道她躲在什麼地方麼?”
顏峰毫不遲疑,舉步向山坡下奔去,口中斬釘截鐵地應道:“不想知道。”
原來這顏峰哪裡就忘得了凌玉姬,他明知無名氏也在此山中到處搜尋凌玉姬,
以他眼下一肚子憤怒,如若不幸碰上,非被他當場擊斃不可。
但他仍然冒險在此地,到處找尋,可見得他確實願意因凌玉而擔風冒險,雖死
不懼。
但他卻想到瑛姑乃是凌玉姬手下婢子,雖然也看出瑛姑不是尋常婢女,非沒有
可能出賣凌玉姬,但她沒有道理出賣給自己,何況這華山之中還有個假扮凌玉姬的
美艷夫人,這瑛姑本是美艷夫人的侍婢,說不定她就是由美艷夫人差遣來的。
因此他毫不遲疑,口中干干脆脆地拒絕,腳下也施展出功夫,撲下山坡。
瑛姑急急追了下去,此時與他相隔兩丈,兩人均是急奔之勢,風聲掠耳。她只
好從丹田中迫出聲音,叫道:“顏公子,當世之間,只有我知道玉姬小姐藏身之處
,你為何不想知道?”
顏峰聽得清清楚楚,心中萬萬難以置信這是真話,可是他腳下卻也沒有放盡全
力飛馳。
瑛姑見他速度並不加快,連忙又抖丹田叫道:“你如果不信的話,終身將後悔
莫及,目下是唯一的機會,你最好停下細細想……”
顏峰身形微微一滯,瑛姑便迫近數尺,但他忽然又如離弦之箭,衝到老遠,大
聲道:“本公子平生所作所為永不後悔……”
說到最後的一個字,已經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到四五丈遠。
瑛姑見他已出全力在奔馳,情知無法追上。何況在靜夜窮山之中,大呼小叫,
說不定馬上就把無名氏引來,那時更加不妙。
當下她停住腳步,恨恨地歎口氣,深悔自己一開始之時說錯了話,以致顏峰總
不肯相信她的話。原來她為人聰明絕頂,心思靈敏,這時早就猜出顏峰對他不肯相
信的原故。
她想了一想,眼中射出兇光,忖道:“這個借刀殺人,出氣與珍寶兼得的妙計
絕不成功,但我何嘗不可以親自下手把她擊斃?”
正在忖想之際,右側山石之後冒出一條人影,輕飄飄落在她身前,道:“你想
殺死什麼人?”
瑛姑舉目一看,敢情是那顏峰折了回來,躲在一邊窺看她的動靜。
當下道:“我想殺死誰你應該心中明白。”
顏峰心頭一震,忖道:“她在暗中流露出殺機,自然不是假裝,如果她想殺死
凌玉姬的話,這個凌玉姬決不會是美艷夫人假扮,但她為何要指點我去。”
這疑念在他心中一閃而過,當下不動聲色,道:“我先問你,玉姬身上衣服可
有撕毀?”
瑛姑雙眉一皺,道:“這個我卻沒有看清楚。”顏峰接著道:“你為何肯將她
的下落告訴我?”
瑛姑冷冷一笑,道:“第一,你包袱中的東西要分我一半。第二,我要你們身
上一點信物,好拿給無名氏他們瞧看……”
這番假話她早就想好,是以不假思索就說了出來。
顏峰微微一笑,忖道:“她說‘無名氏他們’這一句,內中顯然包括藍岳在內
……”
這時,他不由得不信,只因大凡女子為了妒忌之心,那是什麼毒辣古怪的事情
都做得出來。
他點點頭道:“你的條件不算苛求,還留下一半的珍寶給我,好,咱們一言為
定。”
瑛姑搖搖頭,道:“你先把那一半給我,我就帶你去!”
顏峰自思道:“她可能想騙我這一半價值連城的珍寶。可是她應知我有取她性
命的能為,因此怕不會是假的?”
他乃是大好大惡之人,氣度與尋常貪心險詐之徒不大相同。只見他微一凝思,
立刻取下包袱,放在地上解開。登時珠寶光氣,耀眼生花。
他隨手分為兩份,道:“玻姑,只要你指引我找到凌玉姬,其中一份便歸你所
有。”
瑛姑雙眼發自,望著那兩小堆奇珍異寶,胸中貪念大熾。她雖然自己也有整整
一個包袱的珍寶,可是大凡貪財之人,總不嫌多,而且越多越貪。
顏峰道:“隨便你拿!”
瑛姑暗想自己的妙計縱然不成功,讓凌玉姬和顏峰兩人活著,但她一心一意愛
的是無名氏,要她此生永遠恨著顏峰,自然痛苦萬分。同時仍然可以絕了藍岳的癡
心,也是好的,假如全部成功,顏凌二人皆死於非命,則這兩堆珍寶落在自己手中
,更是最妙不過……她眼中射出歡愉之光,取出一條青中,蹲下去將其中一份包起
。
顏峰早就退開一旁,這時並不出手偷襲,甚至見到她暗暗多取了幾樣,也不做
聲。
要知他當真一心一意想得到凌玉姬,為了她可以獻出他的一切,此所以他雖然
也是貪財好色之人,這刻卻反而高興非常。只因玻姑如果不是真的得知凌玉姬下落
的話,怎會有這種舉動?
瑛姑包好珍寶,繫在腰間,然後道:“一會兒兒我帶你去,你見到她之後,別
提起我。”
顏峰道:“去吧,我永遠不提及你的名字都行。”
瑛姑道:“但你不一定能夠將她弄得上手……”
顏峰哼了一聲,道:“這是我自己的事,用不著你操心!”
瑛姑微微一曬,道:“好吧,你既有信心把握,我何必多言!”
顏峰改容道:“如果瑛姑有以教我,事成之後,這一堆珍寶再分一半給你!”
他剛剛說過不要人家操心,可是一聽對方口氣,立刻就能改容相向,委實是好雄胸
襟。
瑛姑道:“你先分那一半給我,我才告訴你!”
顏峰沉思一下;道:“好,你自己拿!”瑛姑急忙又分了一半,放人囊中,然
後道:“玉姬小姐就在東邊那座山峰腳下………瑛姑接著道:“她躲在樹叢之中,
後面有三株參天古樹,作品字形矗立,極是好認,待會兒我帶你去,如果見不到她
,你的東西我立即退還。”
顏峰冷冷一笑,暗想諒你孤身一人,也無法吞沒我的珍寶。
瑛姑接著道:“你一找到她,第一要緊之事,就是伸手把她的面紗揭開顏峰哼
了一聲,道:“撕下她的面紗之後,她就肯獻身給我麼?”瘓姑道:“不錯,無名
氏就是看過她的全貌,所以她答應做他的妻子。”
顏峰哦了一聲,想起凌玉姬果然是害怕人家去揭她的面紗,心下便有幾分相信
。
瑛姑道:“她有一個極為奇怪的誓言,那就是任誰揭開了她的面紗,看過她的
全貌,就得嫁與那人為妻!”
顏峰道:“她已允嫁與無名氏,此誓不知是否有效?”
瑛姑道:“據她自己說因為還未和無名氏成親,所以此誓言尚在,不然的話,
她就用不著再遮住面孔了,對不對?”
顏峰覺得大是有理,點頭道:“多謝你的指點,我得手之後,定必感恩圖報!
”
其實瑛姑話中破綻甚多,顏峰雖是智謀絕倫,一步百計之士,卻因此事關心過
甚,總不敢向壞處想,是以深信不疑。
他自然想到凌玉姬有一種殺人於元形的奇怪武功之事,同時他曾經被她身上一
種威力絕強的神功震得半邊身子麻木,是以更加相信當日玉虛宮浮塵子被她在一眾
高手眼前殺死,而又元人查得出是何手法之事,並非無稽的傳說。
當下道:“瑛姑你還未將抵禦她殺人於無形的奇功內情告我,我一伸手,豈不
立斃當場?”
瑛姑冷笑一聲,道:“人家無名氏又怎生見到她的全貌的?他又為何不死?”
顏峰想了一下,道:“無名氏死不死與我何干?”
瑛姑道:“我教你一個方法,你要知道玉姬小姐為人心慈膽小,你只要突然出
現,使她大為震駭,這時,你便可急速伸手揭開她的面紗,木已成舟之後,她也就
只好跟你了!”
顏峰尋思了好一會兒,道:“這法子也有道理,我只好拼這一次!”
瑛姑哪知他是因為凌玉姬身上具有神功,顏峰自知強行劫她出山,不易辦到,
所以決心要試一下。當下心中暗喜,忖道:‘這一回你不死在她手下才怪。”口中
卻道:“如此你跟我來……”說時,便舉步向東面奔去。
顏峰放開腳程,宛如奔雷掣電般追上她,攔住她的去路,道:“等一等,我還
有一句話要向你請教……”
瑛姑心中一凜,討道:“此人一身武功深不可測,單是這腳下功夫,當世已沒
有幾個人練到這等地步。”
她停住腳步,道:“什麼事?”
顏峰道:“你見過她面貌沒有?”
瑛姑點點頭,道:“當然見過啦!她只忌男子,不避女子!”
顏峰道:“她的面貌到底長得怎樣?”
瑛姑微微一嚥,道:“姿容艷絕,舉世無雙!”
顏峰冷冷道:“只有這兩句話麼?”
瑛姑聽出他的口氣中,似乎有點問題,暗感訝異。但她也是聰明絕頂之人,眸
子一轉,微微曬道:“還有一句。”
原來她此刻摹地記起那美艷夫人也在此山之中,說不定顏峰剛才也碰見了她,
而把她識認為凌玉姬,或者美艷夫人曾經告訴過他什麼話。
她這一猜可就一點也沒有猜錯,只聽她道:“還有一句話就是那玉姬小姐宛如
美艷夫人化身……”
顏峰頓時不言不語,腦中浮現美艷夫人千嬌百媚,艷麗無雙的容顏。
他本來已深深被美艷夫人迷住,假如凌玉姬當真與她長得一樣的話,當真值得
犧牲一切將她弄到手中。至於他早先竟肯捨棄美艷夫人之故,並不是因她年事稍大
或者不夠美貌,而是因為得知凌玉姬長得與她一般,那凌玉姬不但是處於,同時又
是無名氏的妻室,加上青春年少,他自然而然將全部心意放在她的身上。瑛姑意冷
冷道:“怎麼,你不相信我的話?”
顏峰道:“你向來是不讓鬚眉的女中丈夫,我怎會不信你的話。”
瑛姑聽了這話,不覺做然一笑。
他接著又道:“只不知凌玉姬和美艷夫人比起來,哪一個長得更美麗?”
瑛姑心中忖想道:“我必須說玉姬長得美麗一些,他才會不顧一切地去揭開她
的面紗!”當下道:“她們兩人面貌長得十分相肖,原也分不出哪一個美麗些,凌
玉姬小姐到底是個含苞未放的少女,多了青春的光彩,自是比夫人嬌艷得多。”
顏峰暗中吞了一口唾味,恨不得馬上就把凌玉姬找到,揭開她的面紗瞧瞧,更
恨不得立刻就佔有了她,享受她青春美麗的肉體……但他雖是情急已極,面上卻一
絲一毫都不流露出來,淡淡一笑,道:“如此甚好,我再向你請教一事,那就是凌
玉姬和美艷夫人長得一模一樣,她們之間可有什麼深切的關係?”瑛姑忖道:“你
等會兒就得喪命在凌玉姬神秘奇功之下,跟你說了,也無妨礙!”
於是答道:“這話問得好,除了我之外,再沒有別的人知道,凌玉姬乃是美艷
夫人的女兒!”
顏峰怔一怔,不禁輕輕啊了一聲,此時,三丈遠的樹葉後面人影微閃,晃眼便
奔出老遠。
顏峰和瑛姑一點也不曾察覺,顏峰眉頭一皺,道:“當真有這等事麼?”
瑛姑道:“這就奇了,我這是第一次告訴外人,而你偏不相信!”
顏峰尋思有頃,道:“我不是不信你的話,而是想到美艷夫人居然肯為凌玉姬
的父親生下孩子。可見她對這個男人是多麼的傾心相愛。”
瑛姑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忖道:“這有什麼稀奇?她曾經生下了我,但她卻不
見得對我父親苦行禪師有什麼真情。”
顏峰接著又道:“凌玉姬的父親是帝疆四絕中的凌波父無疑。聽說這位凌駕天
下武林的奇人長得身材高大,英風凜凜,有龍行虎步之姿。唉!她相貌既是不凡,
武功又高,無怪美艷夫人傾心相愛,為他生下孩子。”
他雖是險詐之人,但到底出自名門,又具有好雄的心胸氣度,是以此時緬懷前
輩豪情風流,不覺十分神往。
瑛姑道:“走吧,別要讓玉姬小姐跑開,再也找她不著……”
顏峰陡然一震,道:“是啊,這才是最要緊之事……”但他卻沒有立刻舉步,
又接著道:“玻姑你說我非馬上揭開她的面紗不可麼?”
瑛姑道:“你這人平日頗有決斷,為何今晚變得如此婆婆媽媽……”她停歇一
下,接著道:“自然是非揭她面紗不可!我不是告訴過你,只要你淬出不意,將她
面紗取下,見到了她的全貌,那時節她就毫無法子,只好不理無名氏而委身嫁給你
了。”
顏峰胸中熱血沸騰,暗想如果她委身下嫁的話,就是短十二年命也是甘心!當
下決然道:“走吧,請玻姑前面領路!”
瑛姑應一聲好,轉身向東面奔去。
不久,便奔到峰腳下,遠遠已可見到三株高樹作品字形矗立。在那三株古樹之
前,果然有一片茂密樹叢。
他們站定觀看,顏峰低低道:“不好,我忘了一件大事……”
瑛姑訝道:“什麼大事?”
顏峰細聲道:“藍岳他……”下面的話甚是模糊,聽不大清楚。玻姑聽見這事
有關藍岳,心頭大震,不知不覺俯身過去,道:“公子說什麼?我聽不見!”顏峰
道:“我說藍岳兄他……”玻姑趕緊又移近一點,幾乎已碰到他,突然感到勁風襲
腰,猛地醒悟時,已被顏峰以迅快絕倫的手法,點住腰脅問四處穴道。
瑛姑頓時四肢百骸盡皆麻木酸軟,站立不住,跌倒地上。
顏峰伸手抓住她的腰帶,提起來縱到側面一方山石之後,將她擺在暗影之中,
冷笑一聲,道:“我不會向你加害,也不會乘機取回你身上的珍寶,若然凌玉姬當
真因你的指點而落在我手中,我就回來將你穴道解開,那些珍寶就當作酬勞,但萬
一你的話不盡不實,我能夠活著回來,你或者可以不死,卻要受點活罪。萬一我回
不來,你身上四處穴道之中,有三穴可以到時自解,但那期門穴乃屬足厥陰肝經,
三個時辰之後,肚傷血枯,先是一身武功自行散去……”
瑛姑乃是當世高手之一,哪能不曉得人身穴道的種種奧妙,那期門穴如果下手
點得重了,立即送命,點得輕了,也要受到重傷。目下聽地顏峰一說,登時明白他
另有家傳點穴絕學,力道不輕不重。若是肝傷血枯的話,武功自然要散去。
大凡武功高強之人,無不深知武功散去時的元量痛苦,在起初的丁個時辰之內
還有得救,過了一個時辰,風吹草拂,都宛如利刃剜刺,此時即使有神醫國手,也
沒有下手救治的機會。試想風吹草拂尚且劇痛難當,如何還能診查脈息?又焉能下
手解穴及灌藥?
她這一驚非同小可,真是比取了她的性命還要害怕一萬倍。
可是她目下發不出一點聲音,因此縱然有心將實情告知顏峰,也沒有法子。
顏峰卻由是於深知這瑛姑滿肚子毒計,因此不讓她有說話的機會,免得多生波
折,反而中計。他想本來十分周到,便是當地到達凌玉姬藏身之處時,縱無有伏兵
暗襲,以他一身本事,對方又少個瑛姑,自然可以隨時脫身出困。至於凌玉姬的奇
功殺人於無形固然厲害,但沒有瑛姑在後面伺隙毒害的話,他便可以專心一意對付
凌玉姬了。再說,他焉能將千辛萬苦從財神之墓中得來的許多元價之寶當真分給瑛
姑?
這兩人都是陰險奸詐之輩,手段各有千秋,目下的局面,還不知誰勝誰敗。
顏峰提一口真氣,向那茂密的樹叢奔去,一面飛奔,一面順手折了一截樹枝,
拗斷成七八節,藏在掌心之中。眨眼間已經奔到樹叢邊,他曉得凌玉姬雖然不會出
手與人搏鬥,但身上練有奇異的神功,耳目都比常人靈敏得多。
困此他一迫近樹叢,便輕輕揚手發出一節樹枝,嚏的一聲落在左面數丈之處。
他預計這時凌玉姬如果聽到聽息,一定轉眼向那邊望去,是以趁機迅縱人樹叢
之內。
那片樹叢十分茂密,佔地約三丈方圍,當中有一圈空地。
顏峰落在那一圈空地外面數尺中的樹葉空隙間,沒有一點兒聲息。
放眼從隙縫中望人去,只見空地中果然有個白衣美女,悄然而立,此時果真如
自己所料,面向那節樹枝落下之處,驚惶瞧看。
顏峰定睛看了一會兒,只見這個白衣美女面掩輕紗,翠眉人鬢,那對美眸黑白
分明,澄如秋水。正是目下天下武林中無數高手逐鹿爭奪的凌玉姬。
不過他記得美艷夫人長得和她也是一模一樣,因此他並不立刻相信她就是凌玉
姬。假如瑛姑不是美艷夫人的婢子的話,他這時就不會疑心猶豫了。
只見她驚惶四顧,最後似乎因沒有什麼異狀,這才輕輕吐一口氣。
顏峰小心地打量她,從她的樣子舉止上,實在看不出她是凌玉姬或是美艷夫人
。
他從其他角度端詳,心中卻暗暗可惜自己早先沒有小心辨認住美艷夫人身上裝
束衣物有什麼奇特之處,以致此刻實在認不出來。
他乃是深沉多智之人,此時毫不急躁,潛心細細打量。
忽見她頭上鬢發後頂處稍稍散亂,而且還有三四張小小葉子沾著。
他心中一動,忖道:“她若是美艷夫人的話,以她一身絕頂武功,怎會被枝葉
拂到頭髮,身負武功之人,即使在穿過密密的樹林之時,仍然會本能拂向頭面的枝
葉,由此看來,她一定是凌玉姬元疑了………但他仍然不大放心,忖道:“我可以
再試她一試,這就發出一節樹枝,落在遠處,聲音務求輕微。如果她是美艷夫人,
定然假裝聽不見。但如果是凌玉姬的話,她不但聽見,而且會轉眼瞧看……”
當下覓準頭上枝葉空隙,將一節樹枝扣在食拇兩指之間,運足真力彈了出去。
那節樹枝飛了出去,在數丈以外才落下,傳來一下極是輕微的聲息,如果不是
內功深厚,耳目特靈之人,真是無法聽到。
那位白衣美人轉頭向樹枝落處望去,眼中露出驚慌之色。
顏峰微微一笑,忖道:“不錯了,她真是凌玉姬。她目下萬分留神四下聲息,
以她的耳聰,這一下聲音雖小,仍然可以聽見。雖然她反應太快,不似她平日那麼
溫柔。可是在這種提心吊膽的環境之下,動作快了一點也是人情之常。”
這時他心花怒放,首先再次看準地形,然後將掌心中六七節樹枝準備好,突然
發難。
先是一節樹枝疾射人空地中,啪的一聲,擊中對面一根樹幹上,他用的乃是內
家真力手法,那節樹枝一碰到物件,立刻疾彈回來,直向凌玉姬身上射去,極是勁
急。凌玉姬驚得急退時,那節樹枝擦體而過。顏峰又依樣葫蘆地發出一節樹枝,彈
了口來,凌玉姬又退一步。
顏峰一連發了五節,凌玉姬就退了五步,後背就靠近顏峰一步。這五步退下來
,她的後背已堪堪碰到樹叢枝葉,離顏峰只有三尺,伸手就可以摸到。
顏峰本可伸手點她穴道,可是他記得自己吃過大虧,凌玉姬身上練有一種極為
神奇厲害的神功,能夠將敵人的力量反震回去,當時他被她震開之時,也是抓扣住
她脈穴,照理應該連真氣也無法運轉,而她卻能夠發出一陣強大絕倫的潛力暗勁,
不但震開自己,還幾乎全身麻木而跌倒。
因此他萬萬不敢再伸手去點她的穴道,這道理十分明顯,她目下正在閃避斜飛
而到的樹枝,身上元疑已運起神功,此時如若出手點她穴道,適足自取其辱而已。
當下他依照原定計劃,突然冷哼一聲,道:“玉姬,你看是誰來了?”
凌玉姬駭一跳,突然轉身向他瞧看,滿面盡是詫駭之色。
淡淡月色之下,彼此相距只有兩尺左右,自然看得清楚。只見樹叢樹葉已經壓
開一角,露出一張長形的面孔。
她才看清楚時,顏峰迅快如閃電般伸出右手,五指發出強凝真力,虛虛一抓,
頓時將她面上輕紗揭起。
顏峰目光到處,只見她素面朱唇,媚目流波,當真有傾國傾城之貌。尤其使他
神搖心蕩的,便是她長得跟美艷夫人一模一樣。
他在財神之墓中與美艷夫人有過合體之緣,對於她的內媚已是銘刻深心,是以
此時面對長得和美艷夫人一模一樣的凌玉姬,那一縷蝕骨銷魂之感也自附會在她身
上。這刻他不但忘形地伸出舌頭,,同時也忘記早先預定的應變之策,將壓開的枝
葉放鬆,擋住面對面的空隙。
凌玉姬驚惶地向後退去,顏峰嘿嘿冷笑連聲,舉步衝出樹叢,身上衣服被樹枝
掛破了好幾處。
顏峰沉聲道:“你自家有過誓言,凡是見到你全貌的人,便得嫁他為妻,可是
當真?”
凌玉姬漸漸恢復正常,道:“是又麼樣?”
顏峰道:“我不想動手用強,你最好乖乖跟我走!”
凌玉姬道:“你已見到瑛姑了?是她告訴你我在此地?”
顏峰點點頭,接著道:“這些你何用追究,反正目下你已經屬於我。我願意為
你捨棄一切,與你隱居在景物清幽,人情淳樸的小城或鄉村之中凌玉姬道:“你犧
牲了什麼?”
顏峰精神一振,道:“我如果得不到你的話,不出十年,即可號令天下武林,
日常生活的種種享用比王侯還要華奢……”凌玉姬緩緩道:“我如果不跟你去,寧
可自毀誓言,你便如何?”
顏峰怔了一陣,深深歎一口氣,道:“我未曾見到你全貌之前,還能出手相迫
。現下卻不敢得罪了你,當真不知如何是好……”他這話說得情深意重,十分真摯
,面上泛起一片黯然之色。
凌玉姬沉吟道:“你果真這麼喜歡我麼?”
顏峰道:“我見到你的全貌,只要這一生能夠與你廝守在一起,就是為奴為僕
,做牛做馬也是甘願!”凌玉姬搖搖頭,道:“我的樣子真的對你有如許力量?”
顏峰道:“如有一字虛言,日後亂刀分屍,不得好死!”
凌玉姬眼珠微轉,嘴角泛起一絲冷笑,道:“瑛姑現下在什麼地方?”
顏峰道:“她就在那邊一塊石頭後面,已被我點了穴道,動彈不得。你可是要
拿她出氣麼?”凌玉姬點點頭,顏峰接著道:“她被我點中期門穴,只等三個時辰
之後,其餘三處穴道自行解開,血氣開始逆攻肚髒,不出一個時辰,血枯肚傷,此
時風吹草拂,宛如利刃刺體,疼不可當,如此久則十個時辰,快則三個時辰,始行
喪命,她如此下場,你滿意了吧?…凌玉姬道:“很好,如此我就不必找她了……
”顏峰放軟聲音,道:“我們走吧,快點離開這處是非之地。”
凌玉姬冷笑道:“你可是害怕無名氏麼?”
顏峰在她面前,焉能承認?腰肢一挺,道:“除了你之外,我誰都不伯!”
凌玉姬道:“這就行了,你先得把無名氏殺死,我才能遵照誓言,委身嫁你!
”
顏峰默然不語,凌玉姬道:“你如果自問贏不了他,那就休想與我終身廝守,
除非你……”顏峰聽到尚有第二條路可走,不覺伸長脖子,側耳聆聽。
凌玉姬接著道:“除非你能夠與帝疆四絕爭雄逐勝,不為他們所敗,我也可以
嫁你廣顏峰瞠目道:“原來你還有這麼多的條件?”
凌玉姬道:“當然啦!要不是我認為你有這種資格,你早就像玉虛宮浮塵子一
樣橫屍我腳下了!”
這幾句活古怪得有理,顏峰不由得不信,皺眉道:“如此說來,無名氏也打算
與帝疆四絕爭一日之長短子?”
凌玉姬道:“不錯,還有一點我還沒有講清楚,那就是你殺死無名氏的話,必
須光明磊落,不得暗箭傷人。我一定要在場目擊。你如果贏得他,並且取他性命的
話,我就甘心情願做你的妻子!”
顏峰尋思一下,決然道:“好,我一定設法找到無名氏,與他拼個生死!”
話猶未畢,樹叢中傳來一種枝葉斷折的暴響,接著一條人影突然飄落在顏峰左
側數尺之處,冷冷道:“無名氏在此,你有什麼本事,不妨施展出來凌玉姬驚暖一
聲,叫道:“你……你怎的找到這兒?哎,真把我急死了……”叫聲中向他撲去,
摟住他脖子,身軀貼在他懷中。
無名氏劍眉聳起,宛如石像一般,動也不動。
顏峰眼中噴出妒恨光芒,厲聲道:“凌玉姬,快點滾開!”
無名氏冷冷道:“你聽見沒有,滾開吧!”提腳一踹,頓時把凌玉姬端開尋丈
,叭達一聲摔在地上。
他此舉倒把顏峰弄得如墜五里霧中,茫然莫測其故。無名氏劍眉斜軒,朗笑一
聲,道:“似她這種低三下四,朝秦暮楚的女人,何足掛在心上,顏兄你說是也不
是?”
顏峰心中道:“你曾經得到過她,自然棄不足惜,但我從來未曾得過她的青睞
,焉肯捨棄……”他心中盡是利害得失之念,哪裡領略得到無名氏的壯士豪情,英
雄胸襟。
他道:“無名兄說得倒是容易,她目下已是兄弟的人,你可不得對她無理。”
他兩眼望著地上的凌玉姬,舉步走過,擦過無名氏身邊時,突然迅忽轉身,驕
指如乾,疾點無名氏胸脅間五處大穴。
無名氏吸一口氣,運起絕頂內功,腳下紋風不動,但上半身尤其是腰脅之間,
陡然縮退大半尺。
手指雖是落空,但以他的一身功力,相距如此之近,又是全力攻襲,指上發出
的真力不亞於尖銳的點穴撅。誰知無名氏雖是中了他的指力,卻行如無事,連眉頭
也不皺一下。顏峰心中大凜,暗忖這個強敵情仇一身武功竟不知有多麼高深,如果
彼此堂堂正正之陣,對面交鋒,實在萬萬不是他的對手。
無名氏哼了一聲,道:“顏兄擅長偷襲暗害,兄弟早就佩服得很!”
凌玉姬憤憤地尖叫一聲,道:“顏峰,我對你說過什麼話來著?…顏峰冷冷道
:“姑娘的話,顏某豈能忘記,但怕只怕顏某竭盡一身本事,將無名氏擊斃之後,
姑娘卻不肯遵守諾言,跟隨顏某。”
凌玉姬咬牙切齒道:“只要你擊斃此人,我甘心情願永遠跟隨著你!”
顏峰眼中閃動出奇異光芒,道:“你這話可是當真?”
凌玉姬道:“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顏公子可別看小我是個女流之輩!”
顏峰道:“好,好,顏某今日就為姑娘捨身一拼。若是生而無歡,死亦何懼之
有!無名氏,你若果不敢與我一決生死,那就趁早說出來,當著凌姑娘的面前,向
我叩三個響頭!”
無名氏冷冷地望著他,雙眉輕皺,似是尋思對方這話是否可行!顏峰那麼好險
多智之人,此時也不禁暗暗詫疑忖思。
歇了片刻,無名氏倏然仰天長嘯一聲,這一聲長嘯之中,隱隱表示出他業已想
通了什麼難題,是以發出長嘯,抒發胸中的舒暢。
顏峰道:“你要打就打,何用裝模作樣?”
無名氏微微一曬,道:“你雖是陰險無義之輩,但說的話卻未嘗沒有道理,你
說一個人生而無歡,死亦何懼之有,這句活當真值得深思尋味!”
顏峰面色毫無變化,他為人一向沉潛多智,每逢面對敵人之時,克制之力便突
然大見造詣。此時儘管心中情緒起伏,驚喜不定,卻絲毫不露諸形色。原來他心中
暗暗想道:“無名氏特地提出我說的這句話,敢是因為凌玉姬當面要取他性命,是
以他感到生而無歡,便不懼死,要與我放手一拼?”
他轉眼向凌玉姬望去,只見她已經移目望天,眼中閃耀著瑩瑩淚光。
三個人三樣心事,淮也測想不透別人心中想法。
顏峰自知武功比不上無名氏,因此並不急於出手發難,暗暗竭知思索應付強敵
之法。
他本是足智多謀之人,念頭一轉之後,暗自想道:“眼下此人既不可以力敵,
便當智取,但此刻主客之勢銑兩相當,元從先行佈置有利形勢,唯一之法,只在攻
心。他既然首肯我‘生而元歡,死亦何懼’的話,元疑凌玉姬的反常變節,對他打
擊甚大,我只從這一方面著手擾亂他的心神,然後覓機動手,必有可乘之機,得以
一舉擊斃此人……”
他眼珠滴溜溜一轉之後,微微冷笑道:“我還有幾句話語要說,說完之後,就
要領教你驚世駭俗的絕學了。”他不但避免在武功方面說出輕視自大之言,以致刺
激得對方生出爭雄鬥勝之心。甚且還故意說他具有驚世駭俗的絕學,好教對方驕做
自大。
他接著道:“這一戰於你我是生死之爭,於凌玉姬姑娘卻是決定終身之舉,我
如果幸而取勝,便不須說,如果死在你手下,她目下已是我的妻子,只好守寡殉節
,終身不得投向別人懷抱之中……”
無名氏冷哼一聲,望也不望凌玉姬一眼。
顏峰又接著道:“無名氏你棋差一著,錯在不曾與她真個成親,以致啟人凱覦
之心,這件事完全怪不得凌玉姬姑娘,你卻須擔負一切錯誤之責!”
無名氏再也不能緘口不語,怒聲斥道:“胡說!這是什麼道理?”
顏峰見目的已達,輕笑一聲,道:“你武功雖高,智力卻低卜這等道理縱是三
歲小童也聽得明白,你不妨細心想想。我懶得跟你羅咦,可要動手啦……”原來他
故意捏造一篇歪理,好教無名氏分心尋思,動手時武功不免會打個折扣。而這件事
關涉到凌玉姬終身,不由得無名氏不分心想個明白。
他向前跨了兩步,提聚全身真力,發招疾攻。
無名氏果然因心神不定,倏然飄退數尺,不曾出手封拆。顏峰暗喜好計得售,
急急欺身進撲,掌發連環。他不但功力深厚,而且出手招數,元一不是帝疆絕藝,
奧妙凌厲兼而有之。無名氏心緒混亂,哪能抵擋封拆,仗著身法神妙,急急又退。
突然兩條人影凌空飄落在樹叢中的空地下,其中一個厲聲大喝道:“顏峰你專
門興鳳作浪,無事生非,且吃我一拳……”喝聲中呼的一拳向他背心猛擊。
另一個人則嘿嘿冷笑數聲,口中迸出“接招”二字,也自發掌連環疾辟這兩人
出手威勢不同凡響,但見拳力山湧,掌風颶轉。顏峰大吃一驚,身形斜轉,雙掌一
齊向後甩拍,嚴密封住身後上中下三盤。
只聽“砰砰”兩聲,那兩人所發拳掌的內力都劈中了顏峰,顏峰哼了一聲,借
勢向前衝出六七尺,這才站定腳步,旋身瞧看來人。
他雖是以家傳秘學,一式偷自帝疆絕藝的“雁背夕陽”,運足全真力,封住後
背,但那兩人功力深厚異常,這一下只震得他面紅耳赤,氣促心跳。
定睛看時,來人竟是名列封爵金榜的羅門居士和十二金錢葉藻。
羅葉兩人待撲上去動手,無名氏已經開口道:“兩位且慢手,在下還話說……
”羅葉兩人感念無名氏開放財神之墓救他們出困的恩德,又恨那顏峰陰險毒惡,不
但屢次加害凌玉姬,而且還有煩惱峽一段仇恨,是以早先一見這顏峰力迫無名氏之
際,不禁怒火上沖,立時出手。目下既聽無名氏出言阻止,便一齊氣沉丹田,硬生
生煞住前撲之勢。
無名氏拱手道:“多謝兩位……”接著轉眼望住顏峰,冷冷道:“顏峰你以一
身家傳絕學闖蕩江湖,業已臍身高手之林。今日你可敢與我決一死戰,絕不使詭弄
詐?”顏峰暗暗行功運氣,迅速在身體肉轉一週天,自覺已經完全恢復正常,這才
仰天朗聲大笑,道:“好極了,我就怕你不敢與我決一死戰……”
他轉眼向那邊望去,只見凌玉姬兀自伏在草地上,心中陡然一震,但覺這個絕
世美女,真是天下間最不祥之人,她足跡所至,總是爭戰不休!
他本是好雄人物,此刻心智一旦脫出財色二字羈絆,立刻將前因後果,看得透
透徹徹。
當下又接著道:“羅門居士和葉慕葉大俠剛才責怪本人興風作浪,元事生非,
這話對不對,本人不予置辯。”
顏峰又道:“現在卻想請你們作個見證,今日之戰,如果無名氏贏了,將我立
斃當場,自元話說。設若本人輸敗之後,幸而不死,從此置身於江湖之外,更不打
擾他和凌姑娘的好事……”
無名氏接口道:“照你的口氣,反過來說也要我這般做法,是也不是?”
顏峰道:“正是!”
羅門居士和十二金錢葉藻一齊轉眼向凌玉姬望去,只見她趴伏在草地上,雙肩
和身軀不住輕輕聳動,顯然是暗暗抽泣。
對於這種男女之間的事,他們實在無法,只好回頭向無名氏望去,看他怎生回
答?
無名氏朗聲一笑,道:“你的意思好得很,我不妨讓你占一點便宜,那就是今
日如果你不幸失手落敗的話,你若是心中不服,兩個月後,我在……”他沉吟一下
,預算自己要南下前赴黃山,途中必須經過許多地方。突然一個地名浮上心頭,隨
口道:“我就在廬州城外的皇恩寺等你,再作一場生死之斗。”
顏峰冷冷一笑,道:“如果我今日贏不了你,這短短兩個月的時間,有何用處
?這個便宜不提也罷!”
無名氏道:“不然,你一向足智多謀,如果輸了之後,尚有機會,勢必會竭精
彈智,研思絕招。同時設法增強內功真力。其次,只要你不施展詭計惡謀,屆時你
儘管多帶人手,堂堂正正與我決一死戰,我縱是敗在你多人圍攻之下,卻甘心情願
,你看怎樣?”
這一番話只聽得羅門居士和十二金錢葉藻都中丈八金剛,摸不著頭腦。
連地上抽泣不已的凌玉姬,這刻也不禁微微抬頭,望住無名氏。
顏峰沉吟道:“如此說來,我不否認當真是個大大的便宜,可是……可是……
”
無名氏接口道:“你想問我為何予你以這等機會是不是?”
他話聲一頓,轉眼探瞥諸人,只見顏峰不住點頭,羅門居士和十二金錢則身軀
微微前俯,伸長頸子,一望而知他們也十二分想知這到底是什麼原故。
無名氏傲然長笑一聲,道:“我如果不予你一個機會,只怕你日後永不心服,
與其如此,倒不如作如此安排,教你知道強中自有強中手……”
顏峰也是驕做自負之人,聽了這話,不由得面泛怒容,厲聲道:“好……好…
…我倒要看看你橫行到幾時……”
話聲未歇,已自提氣聚力,腳下不了不八,一掌當胸,一掌斜斜舉起,作勢欲
擊。
羅門居士和十二金錢雖是見多識廣,名列封爵金榜之上,但也認不出他這一招
是什麼家數。葉僳心中一凜,大聲喝道:“等一等,我們身為見證人,也有話說…
…”
顏峰凝目卓立,冷冷道:“你在自有大俠之名,行事卻不公正。嘿嘿,你分明
是拖延時間,好讓無名氏思考對付我這一招的法子。”
十二金錢葉藻面上微微一紅,他本來不善作偽欺詐,這時心中有愧,當真說不
出話來。
無名氏道:“顏峰你少說廢話,這一招以我看來,平淡元奇,哪用尋思破解之
法……”
顏峰原式不動,仰天長嘯一聲,他內力深厚,這時又特意要響亮,用足全力。
但聽這陣嘯聲高亢人云,浩浩蕩蕩,震得數人耳鼓作響,心中煩促,如若這些人不
是內家高手的話,當時就得被他的嘯聲震死!
這陣嘯聲不但遠遠傳出,響徹窮山,而且悠長綿遠,老大一會兒兒工夫方始停
歇。
羅門居士和十二金錢不禁相顧失色,無名氏卻冷笑一聲,深深吸一口氣,仰首
向天,也自發出一聲長嘯。
他的內功修為本是別辟路徑,與眾不同,乃是凌波父臨死前方始悟出的元上心
法,與佛門神尼伽因大師的無相神功幾有異曲同工之妙。因此無名氏雖是修為時間
有限,但屢經憂患奇逢之餘,內功造詣已深厚異常,遠勝於苦修數十年的內家高手
。
這一聲長嘯清勁高亢,直有穿金裂石之威,聲音雖是勁急凌厲,但含氣斂勁,
一聽而知猶有餘力。
顏峰等數人但覺心悸耳鳴,急忙暗運內功相抗。縱是如此,仍然感到血流加速
,脈穴顫跳。
無名氏仰天長嘯,足足有半盞熱茶時分之久,才突然收住。
眾人忽然覺得四下靜寂得出奇,原來那無名氏的嘯聲太過勁厲震耳,所以收歇
之後,四周便似乎特別寂靜。
這兩人以嘯聲較量內功,卻是無名我式贏了。羅門居士道:“無名兄內功之強
,當世元兩,佩服……佩服……”他不提兩人的輸贏,只說無名氏當世無兩,分明
已指出顏峰輸了。
無名氏欠身拱手道:“羅門居士謬加讚譽,愧不敢當。兄弟這一下雖有賣弄之
嫌,但其中這實在含有深意,諸位不久自當明白。”
顏峰厲聲道:“無名氏你廢話少說,本公子要出手啦。”他的姿式早就立好,
這時跨上一步,右掌疾拍出去,他的右掌本來舉到肩頭,此時拍出自是攻襲對方上
三路。可是掌勢發了一半,陡然成為斜折腰脅,當胸的左掌也欲出未出,變成另一
種凌厲攻勢。
無名氏一看他出招變化,腦中陡然閃過一個人的影子。這時但覺對方雙掌所罩
的部位繁多奧妙,尤其是那只欲出未出的左掌,暗蘊數十百種殺手妙著,當真是武
林中至高無上的絕招。
他心中冷笑一聲,暗想這一招元疑是帝疆四絕中那個曾經在財神之墓前出現的
葛老人的家數。自己目下不但精通凌波父的修羅七炔,還加上伽因大師的大悲佛手
,這兩種絕藝都是武學中攻守之道的種種要訣秘旨,變化精微,深奧元匹,任何人
只須參悟出其中之一,便可成為武林高手,任是最平凡的招數,暗蘊這兩種妙諦秘
旨之一在內,立時化腐朽為神奇,寓深奧於平淡。
無名氏這時對顏峰所使絕招的先手後著都看得明明白白,有如素所諸悉。他自
家還不知道自己因學會伽因大師大悲佛手,得以與修羅七訣比照參悟,一身武功已
突飛猛晉,高上一層。還以為顏峰總是因偷學得來的絕招所以未盡精微,被自己一
眼就看穿看透。當下身形微側,左手向右,右手向左,迅疾抓去。
他這一招只是普普通通的擒拿手法,不過奇就奇在他雙手所抓之處,分明是空
虛無物,除非對方自動湊了上去,不然的話,這一就等如空發。
羅門居士和十二金錢都是當代高手,以他們武功之強,閱歷之豐,仍然測不透
無名氏這一著空招有何奧妙之處,都感到大惑不解。
凌玉姬卻輕輕嚏了一聲,聲音中盡是驚訝詫異之意。
顏峰見他發出虛招,正要大喝揮擊傷敵。喝聲還未出口,猛覺自己這一招蘊含
的六七種變化,竟然沒有一種可以發出傷敵,無論以哪一種變式出手,都在他雙手
十指擒拿威力籠罩之下,這一驚非可小可,側身斜閃數尺,錯開這種對面被制之勢
。
原來顏峰到底不能與帝疆四絕相比,雖是偷學不少帝疆絕藝,但施展之際,未
盡精微。是以直到自家當真要施展後著擊敵之際,方始發覺對方盡制機先。若是換
作帝疆四絕的話,無名氏才一出手,早就看透其中奧妙,不須等對方招數全發,便
已變化招數,另換一路武功,可爭回主動之勢。
那羅葉兩人面上茫然之色未收,又添上駭訝之容。各自用心揣測顏峰為何要急
急閃開之故。
帝疆絕藝已是宇間武學中絕頂功夫,除了內功遇異俗流,高不可攀之外,各人
所擅的武功都達到武學中各種路子的登峰造極的境界。不論是陽剛陰柔正大奇詭都
被他們的武功包含在其中,等如是武學中的總綱要領,其下流派變化雖多,總不出
綱領包含的範圍之內。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章 采陽補陰顏峰真元喪】
凌玉姬忽然從地上起身,退到樹叢邊沿,定睛凝眼觀看這一場宛如帝疆四絕爭
雄決勝縮影的拚鬥。
無名氏等顏峰站定,才舉步跟去。顏峰呼地一掌斜斜劈出,雙肩全然不動,底
下忽然飛出一腳,快逾掣電,腳尖踢出的力量,幾乎比掌力還要雄渾勁厲。
羅葉兩人見到這一招,心頭大凜,暗忖這一腳發得無影無蹤,力量卻大得出奇
,等到腹下感到被襲之時,已難閃避。這當中可就分出葉羅兩人的功高下深淺,葉
像自知發覺之時,對方腳尖踢出時其真力已籠罩住腹下數處死穴,唯有迅快旋側身
軀,讓開死穴,任憑對方踢在大腿之側。羅門居士卻高明一些,首先也是掠過葉謀
同樣的念頭,但接著已知知道對方腳法奇奧,又是主動之勢,已經佔盡機先。必須
與側身同時之間,猛然發掌擊敵,才能迫使對方腳法不生變化,一直踢在自己腿側
。不然的話,對方腳尖一轉,化為勾回之勢,仍然勾中死穴,那時非死不可。
他們一面轉念封拆,一面定睛看那無名氏如何抵擋。
只見無名氏下半身迅快一側,果然是讓開小腹正面的死穴,與羅葉二人臆想中
抵禦之法毫無二致。但羅葉二人再看清楚時,卻又大有差別。原來無名氏下半身一
側之際,藉腳尖之力竟將身形移開半尺左右。同時上面雙手齊發,一隻手去擒拿敵
人脈穴。另一隻手卻忽拂忽掃,五指指尖不離對方五官大穴,若是拂中的話,顏峰
勢必立時倒斃。
顏峰疾忙藉著踢出之勢,錯閃數尺,雙方都是一合即分,重新佈陣再戰。
羅葉兩固然驚訝那無名氏拂穴招數之妙,但最感茫然的卻是無名氏如何能早了
一線側身移位,同時發出凌厲招數,化弱為強,變客為主?羅門居士乃是武學名家
,遇上這種測想不透的難題,豈能幹休,忍不住大聲問道:“無名氏可是識得這一
招腳法麼?”
無名氏搖搖頭,道:“這一腳必是帝疆絕藝無疑,我如何識得?”
羅葉兩人聽了,都覺得難以置信,可是明知無名氏為人不會打詛,卻又不得不
信,不但是他們,連顏峰也甚覺迷惑,要知他這一下腳法平生罕得施展,只要此招
一發,任是何等高強的對手,總要挨上一腳,當下冷笑一聲。
原來無名氏當真不會打班,只是由於參悟那大悲佛手及修羅七訣這兩種絕世學
,天下各家各派武功的攻守之道,都跳不出這兩種絕學中的種種要訣。
是以顏峰上面先攻出一掌,來勢雖是兇猛凌厲,可是無名氏立時看出這一掌全
尤其他殺手後著,依照大悲佛手及修羅七訣的精義,這種情形之下,不是敵人暗藏
某種特別暗器俟機發射,便是要出腳傷敵。是以他毫不考慮,一面側身移位,一面
發招猛攻,迫使敵人無法施展歹毒暗器,如果用腳的話,則迫他不能變化腳法。
他仍然從從容容舉步走到顏峰面前,道:“你冷笑什麼?”
顏峰冷冷道:“我笑你明明識得我這一招腳法,卻故作神秘,好教人莫測高深
。”
無名氏皺眉道:“我豈是這種陰險奸詐之人,識得就識得,不識就是不識。”
顏峰冷笑道:“像你這種偽善之人,本公子已不知見過多少,你少在我面前裝
腔作勢!”
無名氏怒道:“我作過何等偽善之事?你且說出來聽聽……”
話聲未畢,顏峰忽地並掌猛推,“呼”的一聲,掌力劈去。
他們相隔只有四尺左右,如果出手發招,無名氏自然來得及招架。但掌力比手
腳迅速快了不知多少倍,才發便到。
沒有人會料到顏峰居然忽施暗襲,羅葉兩人時怒喝一聲,凌空撲去。只聽“膨
”的一聲,無名氏雙腳離地向後退飛尋丈,才跌落地上。
羅葉二人一齊飛落顏峰兩側,出手猛攻,口中連聲叱喝。
這兩人乃是當世高手,名列封爵金榜之內。顏峰家傳絕學雖是高強奧妙,但怎
當得住這兩位高手合力夾擊,捨死撲攻,腳下連連倒退,雙手快逾奔雷閃電,左右
招架。
眨眼之間他已退到空地邊緣,背貼樹叢。十二金錢葉藻拳路威猛,有幾成和楚
南宮相似,這時拳力過處,只把顏峰身側及背後的樹叢劈得枝葉橫飛,霎時間左右
丈許之內,樹葉全元,只剩下一兩尺高的樹幹橫枝,這一來反倒迫得顏峰不能後退
,不然的話,陷足在這丈許斷樹縱橫的地方之內,行動不便,更加受制。
羅門居士武功以柔為主,以剛為輔。他內力深厚,招式奇奧。外表上雖然不似
葉僳聲勢威猛,可是每一出手,都迫得顏峰非盡力破解不可。
這三位高手正在激鬥之時,凌玉姬卻無聲無息地向無名氏走去。
無名氏臥在草地之上,雙目大睜,胸口劇烈起伏,似是內傷極重。
她蹲下去,深深歎息一聲,柔聲道:“你不要著急,我可能助你調元運氣……
”
說時,舉起右手,兩隻玉蔥似的纖指驕攏,抵住無名氏小腹的氣海上。
無名氏目光微微閃動,氣喘立時平復許多。凌玉姬的手指明明剛剛按下,尚未
運功替他療傷,見他如此模樣,長眉輕輕一聳,道:“原來你的傷勢竟是假裝的…
…”話未話完,拇指伸直壓在他氣海穴右面的四滿穴。這四滿穴屢足少陰腎經,並
非人身要穴之一。但凌玉姬的拇指尖發出一股陰勁,從四滿穴透人,忽然橫竄氣海
穴,加上她原本點住氣海穴上的兩指也傳出一股陽剛暗勁,兩下夾攻,無名氏內功
雖強,也自禁受不起,嗆咳一聲,但覺全身四肢百骸都軟癱無力,真氣隔斷。
這種閉穴手法奇之又奇,不但在同一隻手掌之上發出陰柔陽剛兩種勁力,而且
其中一股陰勁乃是從小穴透人,橫攻大穴,無名氏心想這門奇的奧的點穴手法果是
妨不勝防。看來竟是深厚,見她點的不是要穴,任她點中,這股陰勁人體之後,突
然橫攻大穴,縱然是一流高手也得非吃大虧不可。
凌玉姬輕聲道:“我要取你性命之故,諒你心中早已明白……”
無名氏做聲不得,眼珠轉了一下。凌玉姬那張艷麗絕世的面龐上,泛起無窮森
冷殺機,正要發出內力將無名氏震死。餅然間感到後背左側的天宗穴上微微一疼,
似是被一件尖銳鋒利之物低住,接道一個冰冷的女子口音低低喝道:“無名氏眼珠
一翻自,我這支淬毒匕首就插入你穴道之內!”
凌玉姬面色大變,無名氏眼中也露出驚疑之色。原來這個用淬毒匕首制住凌玉
姬的人正是瑛姑,他本已見到她走過來,停在凌玉姬身後兩尺左右,但因想瑛姑乃
是她的黨羽,以為她是來幫助凌玉姬的,卻不料她反用短短的淬毒匕,抵住凌玉姬
的穴道。
凌玉姬還未說話,瑛姑已經冷冷道:“顏峰他們已經發現了我,你最好提高聲
音叫他們別撲上來,否則我迫不得已,只好傷你了!”
那邊廂的三人果然已經停止惡鬥,六隻眼睛一齊望著這邊。
顏峰抖丹田厲聲大喝道:“瑛姑你敢動她一根汗毛,我顏峰立誓要你嘗遍天下
毒刑……”
羅門居士看出那支匕著泛閃出藍光,必是淬有奇毒,心想必須趕快撲到近前,
再想法子。腳步一動,顏峰呼的一掌打斜側劈到,羅門居士出掌封處,兩股掌力相
交,發出“膨”的一聲,羅門居士不禁退了半步。
顏峰怒喝道:“你若是可以撲上的話,難道本公子武功比你差麼?”
十二金錢見他出手攻襲羅門居士,正要發拳相助,聽他這麼一喝。
才知他只是要攔住羅門居士不得魯莽上前,暗念大有道理,便不出手。
羅門居士氣得哼了一聲,心想難道連我也不曉得硬撲上去會害死凌玉姬這道理
?只是眼下已無餘暇可以鬥口,只好硬是忍住這口氣。
瑛姑冷曬一聲,道:“請問顏公子,你為誰發這麼大的脾氣,還要立誓表示決
心啊?”
顏峰厲聲道:“你把匕首收回,我絕不難為你!”
瑛姑這時身軀和雙腳盡量離得凌玉姬遠遠,而且是遠在右邊,一看而知她是深
恐對方左手反回來攻襲。但如果凌玉姬的武功值得她這麼忌憚的話,她的右手何嘗
不可以傷她?
顏峰最是足智多謀,機智絕倫,最先瞧出其中破綻。
顏峰暗忖凌玉姬右手按住無名氏小腹氣海上,莫非不是替他療傷,而是想制他
死命,如果這一猜不錯的話,瑛姑為了搶救無名氏,所以要站在右側,免得被凌玉
姬向前倒下避開她的匕首刺穴,乘勢可以殺死無名氏,同時又可用左手向背後發招
。若是如此,”這個凌玉姬又大成問題,難道她又是美艷夫人喬裝?
他轉念之際,只聽瑛姑又冷冷道:“顏公子,你猜出真相之後,心轉毒念,想
使我們這些人同時弄個同歸於盡,是也不是?”顏峰心頭一凜,忖道:“這個賤婢
詭計甚多,聰明絕頂,我正是想等至!看明白這個凌玉姬真是美艷夫人假扮的話,
就急撲上去,迫得她退開或是出手,美艷夫人一定得發出全力,一面將無名氏擊斃
,一面反手攻擊瑛姑,而美艷夫人大穴中劍,一定無法擊中瑛姑,但卻必能震死無
名氏。我只要殺死瑛姑,就等如一舉擊斃他們三人,嘿,嘿,我還未想通想透,這
個賤婢已經喝了出來,似是早有防備,我可不能魯莽出手了……”
葉葆朗聲大喝道:“姑娘你如果移開手中匕首,葉謀和羅門居士保你無事……
”
瘓姑道:“好吧,你們兩位立即過來。”她語氣中透露出急促之意。羅門居士
和葉葆一時也想不透,果然舉步奔去。瑛姑叫道:“兩位快出手把他攔住!”
顏峰一身武功何等高強,這時展動身法,宛如奔雷掣電般衝上去。羅門居士和
葉謀兩人微微一怔之後,才轉身出手攔阻。顏峰搶得主動之勢。雙掌分頭的劈出去
。羅門居士和葉藻迎著他的掌力運足全身功夫掌拍拳劈,都是不約而同想把他硬硬
震退。哪知顏峰掌勢餅變,雙掌之力化剛為柔,使出“軸”字塊,一拽一引,將兩
人的力道帶轉,變成互相對擊。羅葉兩人都是時下高手,招數內力都收發由心,這
時急急收回力道。只聽顏峰口中嘿嘿冷笑,人已迅如電光石火般從他們中間衝過,
直向瑛姑撲去。
他乃是趁羅葉兩人內力收回之際,剛好從縫隙中衝過,如若羅葉兩人當時都收
不住招數內力,顏峰萬萬沖不過去。羅門居士藝高一籌,這時怒喝一聲,呼地一掌
向顏峰背影遙遙擊去。葉謀慢了一線,已來不及發招進擊。
顏峰口中冷笑之未歇,身形如奔雷掣電般向前撲去,羅門居士從背後遙擊而來
的一記劈空掌力,他可不暇出手封擋,身形一側,已自避開,但前撲之勢絲毫不受
影響。
他這麼一側之後,方向已微微偏向瑛姑的左邊。瑛姑左手本來閒著沒事,急急
運功橫拍出去。但她右手匕首仍然要抵住美艷夫人的“天宗穴”上,身體不能騰挪
變化,這一掌雖是毒辣巧妙,但在顏峰眼中,卻變成破綻百出。
右手一拂,已化開她掌上勁力,接著健腕一翻,五指開合之章,已牢牢抓住她
的腕脈。這時他只要順勢一推,掌背尖骨撞中她脅下要穴。立即可將瑛姑撞得翻個
筋斗,要死要活,就看他這一撞力道發出多少而定。
這一連串的變故掀起無數驚濤駭浪,饒是在場之人個個經歷不少大風大浪,卻
元一件有如此刻變化之奇之快。那羅葉兩人眼看顏峰忽然控制住大局,那邊的三人
之中,總得有人傷在他手下,不禁驚得呆了。
瑛姑在這危機瞬息之間,也驚得元從應變。要知她雖是輕描淡寫地一掌掃拍出
去,但這一掌仍是從帝疆絕藝中變化出來,縱然傷不了強敵,卻應可將他迫退。哪
知掌勢一發,立時腕脈受制,是以也驚得呆了。
就在此時,顏峰陡然感到一股陰毒潛勁直襲脅下大穴。接著“呼”的一聲,一
陣陽剛猛掌力迅擊面門。
這兩下幾乎是同時襲到,力道攻取之處,不但是顏峰必須急急搶救的要害,而
且時間拿捏得恰到好處,任他顏峰武功再高,心計再毒,也沒有法子可以傷人之後
,再行退閃。
顏峰哼了一聲,五指一鬆,迅疾縱退尋丈。羅葉兩人大喝連聲,揮拳出掌,齊
齊向顏峰撲攻。這三人都是當代一流高手,瞬息之讓,已激戰了六七招之多。顏峰
每一招出,都是辛辣兇險的招數,欲待迫開空隙,衝出戰圈已外,再向玻姑下手。
但六七招過去,仍然未曾得手,心中大怒,厲聲喝道:“美艷夫人你為何不讓我摔
開玻姑?”
羅葉兩人聽他口中喝出“美艷夫人”四字,都不禁一怔神,顏峰武功何等了得
,左手一拍,化開葉拳勢,同時暗運借力打力的上乘心法,輕輕一推。葉立被自己
的拳力再加上顏峰的推力震得腳下不穩,噎噎噎連退三步。
顏峰左手佔了機先之際,右手也疾探人羅門居士掌影之中,五指一拂,縷縷勁
急指鳳罩住羅門居士胸前五處大穴。
羅門居士急急退時,空覺手腕一疼,已被他指尖點中腕脈,頓時半邊身子一陣
麻木,幸而他久經戰陣,閱歷豐富,借住後退之勢身形向地倒去。顏峰電光石火般
變化了兩三種手法,都落了空。羅門居士後背堪堪沾地之時。
左邊沒有麻木的腳跟用力,整個人貼著草地平射開尋丈,翻身站起,急急運功
行氣,遍走全身經脈,半邊身子麻木之感方始消除。
顏峰舉手之間迫退羅葉兩人,更不怠慢,疾逾閃電般向玻姑撲去。
但這時形勢已變,美艷夫人已經挺身站起,瑛姑手中匕首剛剛收回,底下卻踢
出一腳,“砰”的一響,無名氏飛開七八尺遠。
顏峰勁急撲到,五指箕張,閃電般擒拿玻姑左臂脈穴,另一隻手卻欲發不發,
準備迎擊美艷夫人。
瑛姑身軀一旋,右手匕首劃出一道藍汪汪的光華,疾削顏峰手指。
她的匕首一移開。美艷夫人已脫出她的控制,她突然怒罵一聲“好大膽的丫頭
”!隨手拂中瑛姑肩頭,瑛姑疼得地一叫,身形一歪,顏峰五指一翻,已抓住她的
手腕。
顏峰萬萬想不到美艷夫人忽然會出手助他,五指運出內力,透人瘓姑脈穴之內
,瑛姑已動彈不得,手中匕首掉棄地上。
他道:“夫人打算如何處置此婢?”美艷夫人妖媚一笑,摹地向他出手,只見
纖纖五指似點似拂,罩住他右邊腰脅數處要穴。
她出手奇快,面上又泛現銷魂蝕骨的笑容,任誰也不會防備。這一著連旁觀的
羅葉兩人都為之一愣,心中齊齊暗道“好個毒辣的女人”,誰知顏峰居然還能錯步
閃身,退開數尺,口中大喝一聲,右手一拉一放,手中的瑛姑宛如稻草人一般直向
美艷夫人撞去。
顏峰的內功造詣非同小可,這時利用瑛姑身軀撞擊敵人,不但勢道急猛,同時
她身上已儲滿顏峰所發的真力,只要觸及美艷夫人身體,那一股真力就盡聚在這一
點之上,震擊過去。美艷夫人除非以極上乘的護身神功,將這一震的真力完全化解
,不然的話,她縱是抵拒得住,但兩股力道反震回去,玻姑非立即死亡不可。要知
顏峰此人心狠手毒,本來就對玻姑沒有好感,何況她突然出現,將美艷夫人制住,
以致美艷夫人無法加害無名氏。再者她本來被自己點住四處穴道,競不知用何法自
行解穴?此人日後終必是自己的勁敵,因此殺機盈胸,剛好借此機會將她除去。
他料定美艷夫人雖是武功深不可測,但她年逾六旬,卻青春常駐,望之猶如少
女。想來她雖有數十年內功修為,但大半力量元疑用於駐顏方面,決不能練成任何
護體神功。眼下雙方相距甚近,這一手淬然使出,諒她必須出手稍為擋上一下才能
閃開,只要她輕輕沾到瑛姑身體,玻姑就非死不可了。
在場之人但見種種變故風起雲,竟不知那美艷夫人到底是何心意?是不是想殺
死瑛姑?但早先又為何向顏峰出手,似是要搶回瑛姑?
念頭尚未轉定,瑛姑身軀已堪堪撞上美艷夫人。只見美艷夫人迅如閃電般急急
退閃,但相距太近,瑛姑的身體仍然如影隨形般撞人她懷中。
這時摹地一聲大喝,響徹四山,只震得人人耳膜嗡嗡而鳴,微覺生疼。
隨著這一聲驚天動地的大喝,一道人影宛如奔雷掣電般掠過美艷夫人身側,猿
臂輕勾,把瑛姑夾起,一下子衝出七八丈遠。
眾人訝駭望去,只見那個突然出現之人,竟就是無名氏,他夾住玻姑在脅下,
宛如風馳電逐般向前疾奔,眨眼間又出去十餘丈遠。
十二金錢大叫道:“無名兄……無名兄……你上哪兒去?…顏峰哼一聲,道:
“那瑛姑難道就是凌玉姬喬裝的麼?”聲音慘厲異常。
原來他為人智計百出,專門從別人認為不可能之處,想出計謀,因此會有凌玉
姬假扮瑛姑的想法,否則瑛姑怎會為了無名氏而向美艷夫人倒戈?再者他剛才迫近
瑛姑之時,忽然發覺她眉眼極肖凌玉姬,是以沖口說出這句話。
美艷夫人冷冷一曬,道:“虧你顏峰是直隸顏家高手,自誇要稱尊武林,竟會
以為阿瑛是玉姬化裝,故此無名氏把她帶走……哼,你看他們不是回來了麼﹒
只見無名氏果真有如星瀉雲飛奔回來,速度快得驚人,這一來倒像是身後有人
追逐以致亡命奔逃似的。
顏峰被美艷夫人奚落得面上隱隱泛起紅潮,此人一向城府深沉,如今居然現諸
神色,可見得內心之羞愧,不比等閒。眨眼間無名氏已奔到近處,摹地縱起,凌空
飛人樹叢圈中。
羅門居士及葉二人都是負有盛名之士,他們雖想知道無名氏這下奔去奔回是什
麼意思,卻生怕話一問出口,會被美艷夫人諷嘲一兩句,是以都忍住心中的驚訝和
好奇。
無名氏飄落在羅葉兩人身側,將脅下的瑛姑放在地上,只見瑛姑面色十分蒼白
,盤膝坐在地上。無名氏向羅葉兩人欠身道:“這位姑娘並無大礙,只須調元運氣
,打坐一會兒就兒能恢復,兄弟無暇分身照顧,有勞兩位暫時保護……”
羅門居上道:“無名兄儘管放心去對付強敵,姑娘交給我們便是!’無名氏道
謝一聲,轉身走到顏峰面前,冷笑一聲,道:“顏公子出手好毒,你在玻姑身上貫
足內家真力,想使玻姑及美艷夫人兩敗俱傷,若然不是兄弟及時出手,將瑛姑體內
真力消解,她的性命已經不保!”
羅葉兩人聽了這話,才恍然大悟無名氏這番急奔,敢情是借此急奔之勢,消解
玻姑體中的真力。
顏峰心中一凜,付道:“玻姑的生死豈值一提,但此人竟然會想出這種古怪的
法子破解我的真力,可知他已深諸武功中種種上乘妙諦,可以補本身功力之不足。
看來今日之局,我終必一敗塗地,除非是……”
他心中陡然又燃起一線希望之光,嘴角微泛冷笑,道:“閒話休提,你我勝負
未分,可敢與本公子再作生死決戰?”
無名氏淡淡一笑,道:“我勸你還是等待兩個月後,在廬州皇恩寺向我報仇的
好!”
顏峰仰天縱聲大笑,道:“無名氏你此言差矣,以本公子看來,你不過是從伽
因大師座下弟子淨緣女尼處學了一點心法,本公子不信你在這短短的一兩日,就能
憑凌玉姬和淨緣女尼傳授的一點武功融會貫通,勝得本公子得自帝疆四絕的諸般奇
奧手法。”
美艷夫人微動容,道:“顏公子怎生得知伽因大師座下高弟的法號?
你可是見過了她?”
顏峰道:“當然啦,夫人不防問問無名氏,看我的話可曾有假?”
美艷夫人嫣然媚笑一下,心中忖道:“這顏峰總想教我碰無名氏一個釘子,他
便可以趁機和我聯成一氣,嘿,嘿,這等手法只可耍弄別人,你顏峰還未曾出生人
世,我已經不知用上多少次了………她的柔媚笑容妖艷無比,所有的人都被她的容
光所懾,哪裡看得出她心中另有所思,只聽她口吐嬌聲,道:“神尼人因大師乃是
當今之世第一高手,連帝疆四絕也不敢在她面前談論武功。如果無名氏當真學到伽
因大師嫡傳心法,顏公子你還是趁早走開的好!’
眾人的目光都轉到顏峰面上,看他如何作答,卻見他目光呆滯了一下,似是有
所凝思,又似是凝神聆聽奇異的聲音。不過他這種呆滯的神情一掠即逝,但見他馬
上就變得神采飛揚,眉字間充滿了自信的神情,朗聲道:“諸位請仔細聽著,想那
帝疆四絕的功精深博大,各擅勝場。
一個人如果同時學了這四家的武功,施展出來的威力反而互相剋減,難臻至妙
之境,目下本公子單單施展帝疆四絕中葛老人的絕妙心法,只以六六三十六路天罡
拳路腿法與你一拼高下,我若然在這三十六招之內取勝一招半式,無名氏你從此不
得干涉我與凌玉姬之事。而你只要捱得這三十六招天罡拳路腿法,不必在招數上勝
我,就算你贏,從今你後本公子永不再提到凌玉姬三個字!
不過兩個月之後,仍然要到廬州皇恩寺赴約廣羅門居士眉頭一皺,輕輕對葉藻
道:“這廝口氣如此誇大,必有所恃,只不知又有什麼陰謀?”
美艷夫人也微微蹩娥眉,暗想這顏峰明知武功敵不過無名氏,為何忽然口出大
言,難道他已得到葛老人真傳,剛才只是故意深藏不露?要知美艷夫人不但容華絕
世,即使是聰明才智也是泅異俗流,萬中元一,不然的話,她豈能將天下武林高手
玩弄於股掌之間?她轉念之際,如有所悟。
她當下嬌聲道:“按理說無名氏與凌玉姬乃是夫妻名份,顏峰不該將凌玉姬混
人較量武功一事之中,但他對凌玉姬念茲在茲,無名氏身為丈夫,也該想個法子絕
他之念,是以今日一戰如果能夠將此事解決,倒是一勞永逸,何況他在比武一事上
自動讓步,也就可以抵消他覬覦無名氏妻子的不是,如此作法,甚是公平不過……
…美艷夫人這一番話剖芒析微,果是有理,尤其是言論公正,誰也不偏。
無名氏點點頭,就要開口答允。
美艷夫人舉手道:“慢著,我的話尚未說完,那就是你們今日之戰,榮辱生死
,盡系於此,為了公平無怨見,等會兒你們動手交鋒之後,誰也不得明幫暗助,如
若得到外力之助方始取勝,彼此間所許的諾言便無效力。”
無名氏朗聲道:“這個自然,夫人用不著特意聲明。”
顏峰微微冷笑,道:“多言無益,無名氏你準備好了沒有?”
無名氏點頭道:“但等顏兄指教。”
顏峰道:“不敢當得指教二定,本公子這六六三十六路天罡拳路腿法得自葛老
前輩指點,但有如你並非直接由凌波父老前輩及伽因大師當面教誨的情形一樣,因
此我雖不能代表帝疆四絕之一的葛老前輩,而你也不能算是凌老前輩的親傳弟子…
…”
眾人盡皆茫然相顧,顏峰話聲一頓之後,接著又道:“話雖如此,但我們兩人
都標明用哪一家的絕藝應戰,因此今日的榮辱得失,實是關係這幾位當世奇人的聲
譽。你我之間的得失榮辱,今日一戰便可決定。假使我僥倖取勝,便元話說。假如
你捱得過這三十六路絕招,我們兩個月後再在廬州皇恩寺碰頭,那時我仍然以葛老
前輩的絕藝,與你一分勝負!”
無名氏朗聲道:“兩個月後廬州皇恩寺之約,決不更改,到時我恭候顏兄大駕
便是!”
美艷夫人退開一邊,道:“你們可以動手啦!”她說完之後,眼波四下流盼,
並不凝住在那兩個年輕高手身上。
在一旁運功調息的瑛姑陡然睜眼,先是看見無名氏及顏峰兩人蓄勢欲發,接著
便碰到美艷夫人的目光。
她侍候美艷夫人多年,幾乎已經心意相通,不禁怔了一下,忖道:“她眼光中
召我過去,不知是否有歹意?剛才我曾經用匕首脅迫於她,只怕她仍然記恨在心頭
?”
她遲疑了一下,仍然起身向美艷夫人走去。羅門居士訝道:“玻姑娘,你要到
美艷夫人身邊?”
瑛姑淡淡道:“多謝居士關懷,但不要緊……”說時已擦肩走過,羅門居士不
好出手攔她,只好讓她過去。
她走到美艷夫人身邊,輕輕叫一聲“夫人”,美艷夫人點點頭,施展千裡傳音
的上乘功夫,嘴皮微動,玻姑面上神情毫無變化,淡淡退回羅葉兩人身後。
這時顏峰已經出手,先是一拳劈去,只見他招數平平淡淡,當胸擊敵。
這等迎面強攻硬打的招數,除非是拳力絕強的高手,才能發揮威力。
無名氏凝神查看他的拳路變化,但覺他這一拳並無後著殺手可言,除非又是突
然起腳。當下制敵機先,下半身微微側轉,雙掌齊出,一手封占敵人拳路,一手忽
拂忽拍,罩住敵人上盤要穴。
只見顏峰身形同時一側,錯步迫前,拳路一轉,橫擊無名氏手臂上脈穴,手肘
乘機向前撞去。這一招煞手後著變化之奇,完全由於腳下方位變易轉移,頓時化腐
朽為神奇,凌厲奧妙兼而有之。
眾人都大吃一驚,眼見無名氏除了用絕快身法急急閃開之外,已無別法可以防
身禦敵。但對方身手之快,不在無名氏之下,是否閃得開去,尚是疑問……無名氏
口中喝一聲“好”定,疾然撤臂沉肩,健腕翻處,五指罩住對方脅下要害,欲發未
發,只聽“唆”的一聲,顏峰巧妙撞出的右時已經擊中無名氏沉下的肩頭,但僅僅
將他撞得身形微微一晃,腳下紋風不動,顏峰一撞之後,竟疾如旋風般旋了開去。
羅葉兩人已是武林中一流高手,這時眼見無名氏應變之神妙奧奇,完全出於竟
料之外,不由得大聲叫好。原來顏峰拳招忽變之際,無名氏仗著精通修羅七訣及大
悲佛手要訣秘旨,隨機應變。不但沒有閃躲,反而沉肩硬接敵人右時,一面翻出五
指威脅敵人脅下要害。顏峰一時撞中他肩頭之際,忽覺對方肩頭毫不受力,內功之
深厚和卸力巧勁都臻上乘境界,又因無名氏已發招擊向威脅要害,是以這一時撞去
還未用上六成真力,便已撤回急旋開去。
雙方應變都高明迅速,只看得羅葉兩人心中大大佩服。無名氏雖是開始就被對
方撞了一時,但他此舉乃是破解手法,算不得落敗。其實他這一招破解之法,若是
碰上帝疆四絕,雙方功力相去懸殊,勢必被他們撞出兩三丈遠。
顏峰撲了回來,提腳猛踢無名氏膝蓋下面的“地機穴”,這一腳正面踢出,毫
無花巧,正如他第一拳擊敵時情形一樣,除非是功力絕世之人,出腳的勁力及速度
都教對方無無法閃避,方能奏功。
無名氏心想他這一招也是沒有後手毒著,正是以“大巧若拙,大智若愚”要訣
克敵制勝,非等到方位變易之時,才由極拙變為極巧。依照“大悲佛手及修羅七訣
的奧旨玄理測想,對方如由極拙變為極巧,如若落在雙掌,就不是最上乘境界的武
功。那葛老人身列帝疆四絕之一,所創的武功焉能落人下乘境界。當下微微偏開受
攻的前足,雙掌齊出,封住下路。
果然顏峰一腳踢空,人已趁勢躍起兩尺,雙腳齊發,先後攻擊他小腹要害穴道
。他在瞬息之間連續踢出五腳,只聽“僻僻啪啪”連響,原來是腳掌相觸發出的響
聲。
顏峰的功力自然遠比不上葛老人,不然的話,這一輪腳法應該踢出九腳之多,
假使此刻是葛老人出手的話,一見無名氏已封住下路空檔,這一招腳法根本就不會
施展出來。
他們動手雖然只搏擊了兩招,但變化精微奧妙,危機重重,只看得羅門居士和
十二金錢目瞪口呆,想不到世上竟有這等出神人化的武功。
美艷夫人卻堯爾一笑,道:“顏公子這一腳功夫未曾到家,無名氏則防守有餘
,攻堅不足。各有缺點,不分上下……”
她隨口道出兩人武功中的缺點,只聽得羅葉兩人心中萬分佩服,顏峰。
無名氏則心中然凜駭,用心尋味斯言。
顏峰大喝一聲,三度出手,只見他掌如龍飛,腳如蛇舞,竟是拳腳齊施,湧身
攻上。
這一招大開,拳兇腳猛,挾著呼呼風聲,聲勢極是威猛驚人。
但這等招數卻難不住身懷兩家絕學的無名氏,先是閃開兩步,然後出手攻拆,
他使出凌家十二散手,暗蘊修羅七訣,舉手投足間,威力無窮,殺機重重,這一來
反而搶佔了主動之勢,迫得顏峰將那六六三十六路天罡拳路腿法一招一式地施展出
來。
兩人所施展的武功招數,俱是人衰罕見的奇招妙著,加以雙方的內力造詣絲毫
不遜於時下一流高手,兩般掌力內功激盪排軋,捲起一天狂風,滿地飛砂。
那顏峰發招手法甚是奇異,每一招之間總得稍作停頓。但這一路帝疆絕藝威力
無窮,雖是如此,仍然嚴密神妙無比,內力綿綿不住發出,將上一招與下一招之間
的空隙填滿,依舊是元暇可擊。
若是這一路絕藝每一招都是如此,那也不值得十分思疑奇怪,事實上顏峰有時
一招使後,突然間第二招接著發出,不但神速如電,使人大出意料之外,而且變化
精微奧妙,顯然這一招他特別純熟,是以能充份發揮這一招的威力。
眨眼間兩人已攻拆了二十招,無名氏沉穩如故,沒有出人意外的變化。
但顏峰則忽強忽弱,強時直有立刻擊敗對方之勢,弱時卻能堅拒的固守,毫無
落敗的朕兆。
這時只看得羅葉二人驚疑不定,測不透這兩人的帝疆絕藝到底是不是應有此等
現像?抑是這兩人功力不足,所以略有走樣?
忽地人影一閃,掠過他們身邊,卻是瑛姑,他們已無暇去注意瑛姑干什麼,各
各瞪大雙眼,全神觀戰。
瑛姑閃到美艷夫人身邊,見她也在全神觀戰,便輕輕扯她衣袖一下,美艷夫人
回過頭來,望她一眼,瑛姑微微搖頭。
美艷夫人微微一笑,又用千里傳聲之法,嘴皮微動數下,瑛姑立刻又退開一旁
,接著悄悄閃出樹叢外面。她的行動輕靈迅速,似是怕人發覺。
這時顏峰,無名氏兩人已戰到第二十三招,顏峰的拳路腿法過了二十招之後,
雖是較之早先還要遲滯,但每一招發出,卻比前二十招都要深奧奇妙得多,同時也
吃力得多,似是一拳一腳都得用上全身內力真力。
原來葛老人這一門天罡拳路腿法乃是他畢生心血所聚,整套功夫由淺人深,前
二十招雖然也是上乘武學,但卻是以拳腳運用內功,是以困滯於有相之境,二十招
後,則是以內功真力支配拳腳,已達無相的神通境界。
無名氏漸感艱困迫窘,越戰越測度不出對方的拳腳變化。要知無名氏雖然身懷
絕學,內功造詣比顏峰還要深厚,但那修羅七訣及大悲佛手這兩門絕學包含元涯武
學中種種妙諦玄旨,豈是短短時間之內就能盡行參透徹悟的?
像無名氏這種資質之人,已是世不一見的美質良材,方能參悟出許多妙諦,若
是資質較為魯鈍之士,只怕根本無從應用這兩種超世絕學以對付強敵。
他每當顏峰發出招數,心中便隱隱得知其中虛實,但由於太過深奧,除非讓他
坐下來苦苦尋思一番,才有破拆的希望。但此刻動手之際,兔起骼落,瞬息萬變,
焉有餘暇讓他思索?
只見他節節後退,顏峰氣如虹,著著進逼。觀戰諸人當中,只有一個美艷夫人
看得出無名氏仍有強大潛力,只是未能運用。羅葉兩人則只覺無名氏敗像已呈,根
本無法招架,只望他拚命支撐到三十六招之後,不過此想在他們心目中,已經認定
除非奇跡出現,絕難辦到。
無名氏退到樹叢邊緣,後面就是茂密的樹木,已是退無可退,這刻尚有五招之
多方始完局,饒他膽氣過人,性格沉毅,心中也不由得凜然一震美艷夫人直到這時
,才突然醒悟無名氏無法揮他強大潛力的道理,敢情是他一心一意破拆對方招數,
先天上已落在被動捱打之勢。著是他不顧一切,施展出本身絕藝,與對方強拼硬搏
,局勢便不相同。她雖是想出此理。
苦於不能開聲指點,況且無名氏目下全神貫注以應付強敵,她縱是大聲疾呼,
他能不能聽人耳中,仍是疑問。
顏峰渾身大汗淋漓,頭上白氣騰蒸,一看而知他已將全身功力運足。像他這種
打法,今日縱是贏了,回去起碼要大病一場,說不定三年兩載還起不了床。
就在這時,只聽無名氏大喝一聲,掌拍指掃,凌厲反攻。美艷夫人心中大喜,
心想無名氏到底是個絕代才人,居然在這最後關頭悟出此理。
顏峰進迫之勢,頓然受阻。原來無名氏施展達摩三式,手法奇臭,雖是不能立
時反敗為勝,卻足以遏阻敵人佔盡上風的攻勢。
就在此時,瑛姑又匆匆從外面閃人來,輕輕拉了一拉美艷夫人的衣袖,興奮地
道:“婢子已經找到了。”
美艷夫人頭也不回,凝神望住場中的搏鬥形勢,口中應道:用不著啦!”
瑛姑呆了一下,默然退開。
無名氏連發三招,只見他手法奇幻辛辣,攻中有守,守中有攻,端的奧妙無方
。
到了等四招時,手法陡然一滯,竟然元以為繼,原來這達摩秘傳的武功路子與
凌波父的十二散手路子不同,如果無名氏先用散手中的絕招,接著改用達摩三式,
可以毫無阻滯,但反轉過來卻格格不入,互相剋制,不但威力大減,甚且會露出破
綻空隙,予人以可乘之機。
這種道理似是十分玄妙難解,共實卻十分簡單易明。以一葦渡江東來中國的天
竺老僧達摩祖師,自是一代奇人,創出舉世無匹的種種武功。但凌波義也是字內一
代絕頂高手,一身武功也到了登峰造極的境地。拿這兩位相隔許多世代的高僧比較
,達摩師祖身為佛門有道高僧,所創的武功自是以防身禦敵為主,暗蘊慈悲之心。
凌波父卻沒有一招不是極盡毒辣兇煞之能事,前者是講究佛法廣大,世問元不度之
人,心胸何等廣闊,直是無所不包。故天人奇難,由奇變正易。無名氏若是先施展
散手然後轉變為達摩圖解中的秘傳武功,自是元阻無礙,反轉過來,先用達摩圖解
武功,現使十二散手,不免大大克減招數威力。
無名氏原本只須再支持兩招,就捱過顏峰的三十六路天罡拳路腿法,但此地手
法一滯時,顏峰左腳斗地踢出,無名氏閃避不及,“砰,,地一響,被他踢開丈許
。幸而已經避開穴道,是以雙足一沾地面,立刻牢牢站住。
顏峰心中得意之極,仰天長笑一聲,道:“無名氏你已經輸了,服也不無名氏
嘿然無語,直到這時,他才想起自己應該像那天對付葛老人約定的五招一樣,先以
十二散手中的“西風殘照”及“仙人遁”兩招應敵,最後才用上達摩圖解三招。想
這顏峰功力萬萬不能與葛老人相比,自然可以捱完這最後五招,他此時心中羞憤交
集,但他終是君子之人,忍住心中氣惱,點頭道:“你已經贏了,我焉能不服?”
顏峰暢意大笑聲中,忽然一交跌在地上,面色青白,氣息微弱。
羅門居士上前一看,大聲道:“顏公子用力過度,真元已竭,如果沒有靈藥及
高人不惜耗損元氣予以施救的話,他縱是活轉來,這一身武功也就付諸流水了!”
十二金錢心中暗暗稱快,但他乃是俠義之人,因此絕不肯表露出來。
美艷夫人微微一笑,轉眼向無名氏道:“他既是落得這種田地,你的心腹大患
已除,不愁再被他擾亂了……”
無名氏默然搖搖頭,瑛姑尖聲道:“無名氏,你決不可出手救他。”無名氏怔
一下,道:“我沒有說話啊!”
瑛姑道:“我知道你就是這種人,唉!雖是婆婆媽媽,不夠心狠手辣,但有時
卻真教人感激歡喜……”
無名氏心中微驚,想道:“我個女子真是厲害不過,現在我真的想出手救那顏
峰!”
美艷夫人笑道:“哎,阿玻你倒像是無名氏的知心人呢。但你要提防不要愛上
他才好!”
瑛姑頰上泛起紅暈,無名氏只當沒有聽到。羅葉兩人心中都覺得好笑。
美艷夫人接著道:“無名氏啊!你出手救活顏峰也行,但先得跟他講個明白,
取消早先的約言……”
無名氏道:“那不行,乘人之危,算得什麼英雄好漢!”
美艷夫人道:“那麼你就走吧,快去找回玉姬,還站在這兒幹嗎?”
無名氏劍眉一皺,忖道:“罷了,罷了,我本待質問她何以打算取我性命之事
,但她又曾發出一掌一時,迫開顏峰,接著雖是被瑛姑威脅起身,因而拂了瑛姑一
掌。但她仍然出手過迫開顏峰,不讓他加害瑛姑。這些恩恩怨怨,原無定准,只怕
說上半天還弄不清楚,不過玉姬的下落,卻須問將出來。”
這時,躺在地上的顏峰微微發出呻吟,瑛姑突然奔到無名氏身邊,低聲道:“
你以上乘內功逼出嘯聲,助我解開穴道,我為了報你之恩,所以制止夫人取你性命
,卻不是愛上你,你知道了沒有?”
無名氏怔一下,接著苦笑道:“我根本沒有作此妄想!瑛姑嫣然一笑,道:“
妄想這兩字用得甚好,我用不著多說啦……,,說完,退開一旁。
無名氏暗想那顏峰眼下正是要緊關頭,如果再耽延一些時候,縱有靈藥功力也
會散去,決無一人肯出手救他。
他念頭一轉,向美艷夫人拱手道:“敢問夫人可曾知道玉姬的下落麼?
美艷幸人淡淡道:“剛才她還在這附近,現下卻不知去向了……”無名氏心中
一震,正要放步奔去搜尋。但念頭一轉,登時抑制住這股衝動,道:“夫人休得耍
戲,玉姬如果就在附近,焉有不現身出來之理?”
美艷夫人微微一笑,道:“這個道理明顯得很,若是她此時出來,而你又將顏
峰救活的話,你已應承過不得干涉他與玉姬之事,這時他纏住玉姬硬是把她帶走,
請問你有法子?要知你若無力護花,她怎敢現身露面?”
無名氏心中連連斥“胡話””卻懶得跟她多話,舉步向顏峰走去。
美艷夫人晃身攔在他前面,嬌聲道:“你幹什麼?”
無名氏道:“夫人心中明白,何用下問!’美艷夫人道:“不行,你若是不聽
我的話將此人救活,只怕以後永元寧日”
無名氏凜然道:“我今日雖是敗在顏峰手下,但我心中不大服氣,如果他從此
廢去武功,我他日縱然無敵,仍將是他手下敗將,故此我必須救活他!”
羅葉兩人動容點頭,大聲道:“無名兄這話甚是,合該將顏公子救活!”
美艷夫人冷笑一聲,值:“你們兩位雖是江湖老手,但分辨真偽的本領還是不
成,你們難道真的相信他所說的理由?
葉楞一下,道:“為何不信?”
美艷夫人道:“無名氏,你自己說說,剛才那番話可是你心中全部的理由?”
無名氏遲疑一下,歎一口氣,道:“夫人智慧絕世,明察秋毫,但何必苦苦相
迫?”這話不啻承認他要出手救活顏峰,並非單純是為了那個理由。
葉忍不住訝道:“無名氏還有什麼理由要出手救他?不妨說出來商量一下!”
無名氏現出為難之色,原來他甚是敬重葉,但又不想回答,是以心下躊躇。
美艷夫人輕笑一聲,道:“待我告訴你們吧!無名氏正是因為找玉姬之故,特
地要救活顏峰!”
這話不但葉羅兩人不解,連瑛姑也莫名其妙。
美艷夫人接著道:“第一,他如果見死不救,玉姬她為人心地慈愛,日後必定
怪他。第二,他自忖如果他和玉姬兩人結合之事,竟然怕別人從中阻撓,這宗愛情
豈足重視。有此兩個緣故,所以他堅持要出手。無名氏,我說得對是不對?”
無名氏心中大為佩服,頷首道:“夫人句句說出在下心中隱情,既感且佩……
”
美艷夫人神色一冷,道:“縱是如此,我仍不許你出手救他!況且你縱然不惜
耗損本身真元,助他運氣通穴,恢復一點功力。但是你身邊沒有靈藥,也是徒然!
”
無名氏沉聲道:“在下只知盡力而為,若果顏兄不能恢復原來功力,那就也是
沒有法子之事,請夫人不要攔阻!”
美艷夫人冷笑道:“我就是不准,諒你也不敢對我無禮。”
這兩人越越僵,眼看又是一場爭戰。十二金錢忍不住道:“無名兄胸懷磊落,
行事立心跡近大仁大義,夫人最好不要固執己意……”
美艷夫人橫他一眼,道:“你懂得什麼?他如果是玉姬的丈夫,那就是我的親
女婿。我為女兒著想,誰說不可以攔阻他?”
羅葉兩人不覺一怔,驚訝得說不出話來。要知凌玉姬長得與美艷夫人十分相肖
,因此她們是母女關係不足為異,他們驚訝的是美艷夫人居然當眾承認自己有個女
兒,竟不諱言年老以及公開出她與凌波父的關係,實在使人大惑不解。
無名氏也為之怔住,瑛姑卻表露出十分奇異的神情,似是嫉妒難忍,又似傷心
欲絕。原來瑛姑早就知道自己確是美艷夫人親生的兩個女兒之一,可是她向來身婢
僕行列,雖是得到美艷夫人異常的眷顧,但沒有此較之時那還罷了!現下凌玉姬突
然出現,她根本沒有侍奉過美艷夫人。今日卻得到夫人當眾承認是她的骨肉,而瘓
姑連美艷夫人私下的承認也不能得到,教她如何不嫉妒悲傷?
美艷夫人接著道:“如果你不聽我的話,我就將玉姬永遠藏起來,你這一輩子
別想見她一面!”
無名氏此時大感窘困,不知如何是好。眼光轉到顏峰身上,只見他呼啄微弱,
面色更加慘白。一看而知只須再過片刻工夫,便不能再加挽救!
其餘的人更不能置嚎,說到羅葉兩人的本意,卻是贊成無名氏對顏峰施救,何
況眼下波生浪起,情勢微妙,他們根本不能插口。
一片沉寂中,忽見美艷夫人面上現出冷曬之容,看她的神情,這陣冷曬似乎是
向場中任何人而發。
樹叢外傳來一聲咳嗽,只震得人人耳鼓嗡嗡作響,眾人駭了一跳,都被來人這
種絕世功力震驚,轉眼望去,只見一條人影凌空慢步而來,宛如踏氣躡空行走,這
等功夫,簡直已是神仙之流,凡俗之軀哪能辦到?這條人影是個老頭子,面色紅潤
,身披長衫,長得又矮又胖。眾人倒抽一口冷氣,敢情都認出來人正是帝疆四絕之
一的葛老人。只有一個瘓姑未曾見過,但這葛老人躡空而來一手功夫,她也猜得出
應是何等人物。
這葛老人並非當真能踏氣躡空在天上行走,而是以絕世功力,用隔物借力的神
功,鞋底稍稍碰到樹叢最頂端的樹葉時,一股潛力從身傳到地面,支承起他全身重
量,這種神通功夫,縱是輕功絕頂之人也辦不到,唯有像帝疆四絕這等功力超凡人
聖之士,才能藉一片葉子便將內力傳到地面,反彈上來支承住他的身軀。他走了七
八步,飄落場中,冷電般的眼神掃過眾人,最後停在美艷夫人面上。
美艷夫人微微一笑,當真媚麗絕世,葛老人向她點點頭,道:“夫人有傾國傾
城之貌,這‘美艷’二字,當之無愧,難怪凌波父如此傾心,拼捨帝疆虛名……”
她嬌軀一震,道:“他怎麼啦?”
葛老人徐徐道:“他麼,前三年我們還在黃山碰頭,他每況愈下。已經不似二
十年前神勇蓋世了!”
在場之人元一不是武林高手,一聽之下,都明白葛老人話中之意,乃是暗示帝
疆四絕之一的凌波父自從二十年前迷戀上美艷夫人之後,功力就受到影響,而這二
十年以來,其餘的三絕功力一直進步,凌波父愈發追趕不上,所以說他“每況愈下
…’美艷夫人現出慘澀的神情,仰天長歎一聲。她乃是當世之間第一尤物,不論是
淺笑,都具有一種銷魂蝕骨的風情。這一聲幽怨長歎,在場之人無不心靈震動,幾
乎要上前出言安慰於她。
葛老人急急移開目光,望著地上的顏峰,徐徐道:“夫人設法迫老夫現身,其
理至明,毋庸多說。老夫這就帶走顏峰,兩個月後,他將前赴廬州皇恩寺向無名氏
請教凌家絕藝……”他話一說完,舉步向顏峰走去,美艷夫人身形一晃,攔在前面
,道:“不行,你不能帶走他!”
眾人都大吃一驚,無名氏縱落美艷夫人身邊,一面準備幫她,應付強敵,一面
勸道:“葛老前輩既然已出頭承認暗助顏公子,早先的約言完全無效。夫人何以竟
不許他帶走顏公子?”
葛老人洪聲一笑,笑聲只震得四下枝葉飄搖,眾人都急忙運功相抗。只聽他接
著道:“老夫要做之事誰能阻攔?”
這話也非誇言,在場之人除了美艷夫人和瑛姑之外,個個都領教過這位帝疆四
絕中號稱矮神的葛老人的絕世神功,連此刻僵臥地上的顏峰也領教過。他如若硬衝
過去挾起顏峰,縱然在場之人全部湧上出手攔阻,也元用處。
美艷夫人流波一盼,媚態橫生,只看得羅葉這兩位閱歷極豐的高手也禁不住心
頭鹿撞,胸口湧起一股說不出來的情緒滋味。
葛老人移開雙目,似乎也不敢向她作劉幀平視,但神色之間仍然冷漠如故。
美艷夫人緩步走到葛老人面前,與他相距只有兩三尺,鷹香微度,中人欲醉。
葛老人霜眉一皺,轉回目光,落在她面上。
她一點也不畏俱於他的凜凜眼光,嫣然一笑,道:“我雖然武功遠及不上你,
可是武功高不是就可以得到一切,因此,我跟你談談條件,交換一樣東西!’葛老
人道:“你要什麼東西?”他雖是聲如洪鐘,但此刻顯然柔和得多。
美艷夫人道:“你自然曉得我要什麼東西,但我卻不知你喜歡什麼,所以只是
等你提出來!”
葛老人哼了一聲,他沒有出聲否認,無疑等如默認,但這種啞謎似的話只聽得
眾人心中好生不解。
他那對冷電的眼光在美艷夫人面上掃來掃去,一看而知這位名列帝疆四絕中的
高人正在心中尋恩欲得之物,顯然他已接納了美艷夫人的提議。
無名氏突然大聲道:“葛老前輩如若再行拖延,顏兄就無法可救了。”
葛老人望他一眼,突然湧起滿腔嫉妒之情,冷笑一聲,道:“你這話不無道理
……”他的眼光轉到美艷夫人面上,突然怔一下,似乎一時又難決斷。
美艷夫人微笑道:“你竟想兩全其美之法麼?可要我來借著代謀?”
葛老人道:“夫人當真聰慧絕世,料事如神,現下正是沒有兩全之計。
顏峰如若失去希望,只怕從此頹唐消沉,無由振奮!”
美艷夫人道:“這個何難之有,你交給我之後,由我負責保全他的希奎就是了
!至於你想要之後,任何時候均可惠臨賜告!”
葛老人道:“如此甚好。”突然問沒有了聲音,但嘴皮仍然微動。
美艷夫人現出仔細聆聽之狀,然後點點頭,又風情萬種地嫣然一笑,纖手輕擺
,道:“你請吧!”
葛老人舉步走到顏峰身邊,先探探他的脈息,面上陡現躊躇之色,美艷夫人道
:“怎麼啦?可是沒得救了?”葛老人搖搖頭道:“不是沒得救,但此子除了耗力
過度,真氣不繼之外,元陽又極是虧損,若是以這等底子,一輩子別想出人頭地!
”
美艷夫人柔媚一笑,眼中露出得意的光芒。原來顏峰和美艷夫人同困一室之內
,雖然只歷時一晝夜,但美艷夫人擅長陰陽採補之術,是以顏峰元陽大大虧損,不
然的話,縱是與無名氏劇戰了這一場,也不至於力竭倒地。
葛老人深深瞥她一眼,知道又是她的傑作,正如帝疆四絕中的凌波父,只因與
她有過合體之緣,立刻就從帝疆中除名。心中不禁大為凜惕,連忙移開眼光,無意
中掃過無名氏,只見他英氣勃勃,雙目含蘊神光,顯然內功造詣深厚異常,登時又
湧起滿腔嫉妒,暗忖凌波父雖然已經沒落,但他還有個好女婿,足以承傳他一身絕
學,他目下雖然功力不足,但年輕力壯,假以時日,定可壓倒幾個老頭子無疑。
此念一生,更不遲疑,取出他僅餘的一粒靈藥“瓊字丹”,塞人顏峰口
中,接著將他挾起,凌空飛起,眨眼問去得無影無疑。
直到此時,眾人才透了一口大氣。
美艷夫人向無名氏道:“不瞞你說,早先我因好些原故,所以想下手取你性命
,但現下形勢大變,你既是我的女婿,我自然要助你一劈之力……”
原來早先美艷夫人主要是因為無名氏認出她不是凌五姬之後、就視她如同元物
,是以一股妒火直燒上來,盡量設法教顏峰擊斃於他,倘若此計成功,凌玉姬也怪
不到她身上,但後來一看不成,只好親自出手,卻不料漠姑突然背叛,又不得逞,
她除了妒恨無名氏不理睬自己之外,也深恨無名氏佔有了凌玉姬的芳心。這些原故
她自然不會說出來,無名氏縱是想破了腦袋也想不通。
她接著又道:“兩個月後廬州皇恩寺之會,是你生死榮辱的關頭,這兩個月的
時間對你重要異常,切切不能分心,但你必定懸記玉姬安危,因此我先告訴你,她
這兩個月一直跟著我,決無意外,假如你兩個月後之戰,敗於對方手下,你別想得
到玉姬。”
無名氏劍眉一軒,道:“玉姬在什麼地方?”
美艷夫人道:“她原本在葛老人手中,請問你可有本領從葛老人手中奪回來?
”
無名氏怔一下,道:“若果我早先知道,就算力不能敵,死在葛老人手下,也
是甘願!”
美艷夫人冷曬道:“你口氣雖然豪壯,可是試問你戰死之後,玉姬仍然是落在
人家手中,甚且變成別人的妻子,你這種愚勇,有何用處?”
無名氏沒話可說,空自瞪目結舌。美艷夫人又道:“我雖是不用動手就將玉姬
奪回,但我付出多大代價,你知不知道?”
無名氏更加只有張口結舌的份兒,玻姑躍上前來,道:“無名氏你最好還是聽
從夫人之言,即速找個僻靜之所,勤練武功入準備兩個月後廬州皇恩寺之戰。玉姬
在夫人身邊,決無意外!”
羅門居士插口道:“看那葛老人的情形,似乎要在這兩個月之內,將一身秘傳
武功傳授與顏公子,如若所料不差,無名兄果真要埋頭苦修才行,切切不可分心外
騖。”
葉葆道:“羅兄之言有理,無名兄不可猶疑!”
無名氏見眾人異口同聲都主張他趕緊修習武功備戰,雖然極是渴望要見凌玉姬
一面,但在這等場合之下,也不便說出口,只好點了點頭。
美艷夫人尋思一下,道:“我和玉姬將於一個月零二十五日的那一天在穎州府
等候你,會齊之後,一道前赴廬州皇恩寺便是。你現下作書一封,言明此事,著玉
姬安心隨我離開,屆時始行見面……”
無名氏素來是男子漢大丈夫的性情,雖是柔情萬丈,盡繫在凌玉姬身上,可是
想起美艷夫人分析的一番話,若是兩個月後廬州皇恩寺之戰失敗的話,連性命尚且
不保,何況於與凌玉姬的愛情。於是朗聲應道:“好,屆時在下必赴穎州恭候夫人
芳駕便了!至於書信之事,此間沒有筆墨,用不著了!”
美艷夫人道:“不寫書信的話,你有什麼信物,免得她疑信不定!”
無名氏苦笑一下,他身無長物,連一件可作憑信的東西也沒有,忽地想起那天
在財神之墓中凌玉姬曾經得到一柄火舌劍,還有一枚紫金印,上面刻著“福壽無疆
”四字。於是向美艷夫人道:“夫人只須對她說,在下覓地苦修,又說在下以福壽
元疆四字作為信物,她聽了這話,自然深信不疑!”
美艷夫人微微一笑,道:“好吧,我們在一個月零二十五日後於穎州相見!阿
瘓,你可要走麼?”
瘓姑道:“婢子自然要隨侍夫人。”
美艷夫人向無名氏及羅葉等手作別,她舉手投足之間,無不儀態萬千,美不可
言。羅葉兩人都癡癡瞧看。無名氏想起她們此去便與玉姬相見,是以也戀戀不捨地
目送她們遠去。
她們消失在樹叢外之後,羅葉居士長歎一聲,道:“美艷夫人多年來縱橫天下
,武林高手無一敢違逆她的意旨,原來真有傾國傾城之貌,當真算得上天下第一美
人……”
十二金錢儘管癡迷,但他卻不慣口頭談論異性,當下道:“無名氏打算到何處
隱修?”
無名氏想了一想,道:“我想到穎州附近找個地方,免得到時急急趕路。”
羅門居士道:“無名兄這話甚是,若是屆時剛好是功夫練到要緊關頭,又得騰
出時間趕路,真不知顧得哪一頭才好。”
他接著向葉葆道:“葉兄交游廣闊,可知道穎州附近有甚好去處得以潛修練功
?”
十二金錢想了一下,道:“穎州乃是要沖之地,甚是繁盛,武林人物倒是不少
,但要適合無名兄練功之用,一時卻想不起有什好居停!”
無名氏道:“兩位隆情盛誼,兄弟心領了,兄弟向來隨遇而安,用不著特別的
居所。”
羅門居士搖頭道:“不行,不行,想你這一場爭戰何等重要,在你本身而言,
凌玉姬姑娘的終身就寄托在你的勝敗上。此外,帝疆四絕中的凌葛兩位,便是假借
你和顏峰較量強弱。聽葛老的口氣,似乎凌波父老前輩已經不行了,可能就指望你
承繼遺缺,若然你略有失閃,從此之後,帝疆只剩三絕。反過來說,帝疆仍是四絕
齊驅!因此為人為己,無名兄你都要多加慎重,決不能浪費一點時間!再說,你孤
身一人上路,若是碰上一些麻煩之事,縱然不懼,卻怕耽誤時間。練功之際,也須
有人護法,免得被宵小危害。”
葉插口道:“羅兄說出這話,敢是打算與無名兄同行?兄弟也有此意,只是未
知無名兄的心意,是以不敢冒昧開口!”
無名氏欠身抱拳道:“兩位都是方今武學名家,如此折節下交,兄弟感激不盡
。今日之事,兩位認為如何便如何,兄弟無不聽從!”
他們連忙還禮,葉藻道:“居停之事,到了穎州再作安排也不遲。”
羅門居上默想一下,他閱歷豐富,心計也高人一等,將形勢想了一遍之後,已
有對策。道:“兄弟有個計較,只不知行得通行不通……”葉葆無名氏同聲道:“
羅兄請說!”羅門居士道:“我們三人分作兩路,第一路由葉兄獨自先赴穎州,一
路上將兩個月後廬州皇恩寺之約廣加宣揚,務必使天下武林皆知此事,轟傳江湖之
上,到達穎州之後,葉兄可作暗中安排,接著離開直赴廬州,以後不可回到穎州,
以免被人發覺藏身穎州的無名兄。”
葉點點頭,道:“這都不難做到,但為何你要將此事傳揚出去?”
羅門居士仰天長笑一聲,道:“無名兄這一戰關係重大,輸了的話,不堪設想
。他既是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倘若取勝之後,元聲無息,只有寥寥數人曉得,豈
不大為吃虧?目下這麼安排之後,天下都曉得無名兄與顏峰比武之舉,不但勝了之
後,名震天下,同時帝疆四絕的凌葛兩位,在世人心中已分出高下,這是第一個理
由!其次,這個消息傳揚出去之後,就算平日不肯出門一步的武林人物,這回也將
不辭跋涉參與盛會,在這等場面之下,顏峰縱有滿肚詭計,也元從使用,論到武功
,無名兄決不怕他,如果在堂堂正正的情形下敗了,也是心甘,兩位以為兄弟這話
可有道理?”
無名氏和葉都擊節讚歎,大表佩服。
無名氏道:“好極了,羅兄足智多謀,胸羅珠現,兄弟萬分佩服,不過怕只怕
到時的場面不會像羅兄說得那麼盛大,尤其是一此高人隱士,豈肯為了一場比武自
甘跋涉……”
羅門居士微微一笑,心中道:“如果單單是為了一場比武,自引不出許多潛修
隱遁之士,但此會之中,有美艷夫人和凌玉姬在場,誰不入想見一見這兩位名傾一
代的美人?”他這個想法自是不便明言。
葉藻道:“既是如此,兄弟就負責第一路,我們可以動身出發啦!”
當下三人聯袂下山,到了山腳,葉葆先走一步,羅門居士暗中囑咐葉葆說,此
去廬州路上,務必盡力傳揚比武之事,同時更得提及美艷夫人及凌玉姬屆時也會出
現之事,葉答應之後,施展開腳程,逕自去了。
羅門居士和無名氏緩緩而行,一路上和無名氏商討如何喬裝改扮,瞞過天下武
林人的耳目.悄悄抵達穎州匿居備戰。
無名氏想起以前生涯,便在一個市鎮上買了一身短條衫褲換上,又弄了一雙破
鞋和一頂;日帽穿戴上,便已換了一個人,再將臉孔塗髒,十足像個浪跡江湖,窮
途潦倒的漢子。
羅門居士見他這副裝扮,連聲叫妙,兩人走了一日,次晨上路之時,已見到路
上有不少武林人物,匆匆趕路,與他們走的正同一方向。
羅門居士暗暗對無名氏道:“那些武林中人走得甚是匆忙,你可知道是何緣故
?”
無名氏心想如是聽到風聲,前赴廬州觀戰的話,哪裡用著現在就動身?
想了一陣,想不出一點道理,只好搖了搖頭。
羅門居士微微一笑,道:“這些人平均年紀都輕,決不是已經成名的人物,因
此我猜必是各路好手名家派出弟子,出來打探消息,設法證實一下你與顏峰比武之
事是否屬實……”
他們又走了一日,次日果然見到不少人向回路趕回,其中許多都是昨日越過他
們曾經見過的,故此認得,這時無名氏不禁暗自佩服羅門居士到底是老江湖,閱歷
甚豐,羅門居士察言鑒色,知道他已經相信,當下道:“兄弟在江湖混跡已久,眼
下各家各派的名家好手都要親自出動趕赴廬州,因此路上難免會碰上認得兄弟之人
。”
無名氏插口道:“此刻離比武之期尚遙,他們何須急急上路?”
羅門居士道:“無名兄有所不知,像這等代表帝疆四絕的比武,在武林中自是
轟動一時的大事,屆時廬州定將英雄雲集,高手如林,若是早去的話,許多互相慕
名之士都可以交上一交,若是去得遲了,動輒有無處容身之憂,故此路程越遠的人
,就越是提早動身……”他心中暗暗道:“這些武林人物聽說美艷夫人和凌玉姬姑
娘將赴廬州,誰不想在路上先見到她們,是以都趕快出門,但這個理由卻不便告訴
你……”
無名氏自是信了,但卻露出鬱鬱不樂的神色,羅門居士也不打擾他,任得他獨
自尋思。兩人走了一程,無名氏道:“羅兄,小弟有件事要請羅兄幫忙?”
羅門居士微微笑道:“可是有關凌姑娘的?”
無名氏怔一下,道:“正是,兄弟一直沒有見到玉姬之面,單憑美艷夫人的話
,實在不敢置信。羅兄反正不能與小弟一塊兒走,必須相隔開,既是如此,便想煩
羅兄設法打聽……”羅門居士點點頭,道:“兄弟如果不替你探出確實消息,諒無
名兄你終不能安心。”
羅門居士續道:“這樣好了,此去穎州,以無名兄你的腳程,大約再走七人日
就可到達,你到了穎州之後,先在城外等我,我還記得穎州北門外有座北帝廟,我
們就在那兒見面,屆時我必有消息奉告就是了。”
無名氏聽他一力擔承,心中大喜,滿腔煩愁頓時消失。當下別過羅門居士,放
開腳程,向前趕。
一路上毫無事故,第七日傍晚時分,他已趕到穎州,好在不須人城,便放慢腳
步在大上溜躂。
那北帝廟就在北門外三里左右,離開人城大路不過里許,等如必經之路。無名
氏走到岔道口,一是通往北帝廟的石路,一是直達穎州的大道。
他站在岔道口舉頭向北帝廟那邊張望,只見不遠處的山間有座廟字,但顯然已
經甚是破落陳舊。心想這就奇了,羅門居士在武林中是何等身份之人,所到之處,
不是名勝古跡,就是有同道好友托跡之所,這北帝廟如此殘破荒涼,他怎生知道此
地?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一章 八婢傳力魔鏡迷心神】
原來羅門居士多年來己不出洛陽一步,這穎州北帝廟乃是他二十多年前舊遊之
地,其對此廟香火甚盛,廟中主持也是武林高手,是以羅門居士在此地盤桓了數日
。二十年來滄海桑田,昔日的佛門聖勝地,如今已剩下一片荒涼。無名氏哪知事隔
二十餘年之外,故此想不通其中原故。
他遙望之際,忽地一個人在他身邊道:“老兄敢是無處寄身,想到那邊破廟去
麼?”
無名氏回頭一望,只見說話之人,卻是個老叫化,此人雖是衣衫殘破,淪落為
丐,但神情真誠,不似是詭詐之人。
他點點頭,道:“請問老兄那破廟可住得人?”
老叫化子搖搖頭,道:“住不得,住不得,這幾日有個惡人盤據霸佔了。
把我們都轟了出來!”
無名氏訝道:“那座破廟有甚好處?”
老叫化子道:“誰知道呢,那廝兇神惡煞的站在門口,已經站了三日三夜,任
誰想人廟去,都被他摔了出來,哎,那廝氣力好大,捏住脖子那麼一丟,就把人丟
出兩三丈遠……”他舉手摸摸脖子,似是猶有餘怖,顯然他也是那樣被人摔了出來
。
無名氏暗忖自己是非去不可,但口中卻不說出來。
原來無名氏和羅門居士分手之際,曾經答應過他這一路上絕對不和人家動手,
免得露了行藏,因此他此時只是暗暗計較如何避免發生衝突而能人廟逗留,等候羅
門居士到達。
那老叫化子道:“朋友你別不相信,有好幾個都是練家子不服所過去,這些人
都是一躍兩三丈遠,就像飛鳥一般,可是,嘿,嘿,他們也像老叫化一樣,那廝夾
手一叉,就捏住脖子……”
那老叫化說得口未橫飛,比手劃腳,講到如何捏人脖子時,更是順手向前面叉
去,接昔一抖一甩,意然甚有神韻,大名氏暗暗一凜,心想這老叫化子敢情是風塵
中的奇人,他比劃的這一招雖然出手不快,可是看這架式,分明是獨創一格的擒拿
工夫,比普通常見的大擒拿手法深奧巧妙得多了,我若不是學會了修羅七決和大悲
佛手這兩種武學中的根本之學,可就元從瞧得出這一招手法的威力奧妙啦!”
他登時心有敬畏,道:“那廝當真是這麼一叉人家脖子,接著甩出去麼說時,
也依樣葫蘆地比了一下,以他現下的武功,但求形似,自然不是難事,要知這種極
上乘的招數最難的是出勁發力法門,單是學會招式而不懂出勁發力之道,學去也是
元用。
老叫化子道:“對,對,就是這樣……”他說時再比一次,卻與上一次相差甚
遠,大名氏這時已看出這老叫化確實不懂武功,可是剛才的一下為何深具神韻?這
道理一時想不通,不由得呆了。
老叫化子叨叨,說了半天,只見無名氏一味翻白眼向天,分明沒有聽他的話,
一賭氣揚長自去。
暮色中無名氏突然擊掌一笑,忖道:“是了,是了,早先那老化子悅到興致頭
卜忘形之際,隨手比劃,仲自然而然得其奧妙神韻,後來有意比劃,反而謬誤百出
,一無是處,這正是武學中至高至妙的要訣秘旨,我怎的要想了這許久才醒悟過來
?”這道理雖是武學中無上要訣,但平常之人在日常生活中也時時有此經驗,譬喻
有時將廢紙丟在遠遠的廢字簍中,隨手一擲便人簍中,如是著意而為,反而不能成
功,便是此理。
且說無名氏想通之後,暗忖那個把守在廟門的人一定用這一招手法捏過許多人
的脖子,所以老叫化子深印腦中,此人倒不知是個何等樣的高人?當下放步向隱現
於暮中的古廟走去。
不久已走到切近,只見山門業已倒坍,只剩半截殘磚,抬目望去,只見神殿正
門當中,站著一人。
他緩緩走近去,只見那人濃眉大眼,體格魁梧,正是性子暴躁的祈北海。這時
兩下相距尚有數丈,天色昏黃,祈北海瞪大雙眼,遙遙瞪視,無名氏目力比他高明
得多,一用民望去,己看清楚他的神情,知道他尚未認出自己,立刻低頭向廟側走
去。
繞到廟後,穿過三進院落室字,忽見那神殿的後面一道側門也站著一人,卻是
那辛龍孫。
若果不是曾經和羅門居士約好,不得多管閒事現出行蹤的話,他這時大可上前
詢問,諒他們也不敢對自己放肆元禮。
目下既然不能洩露蹤跡,那就只好另想別法。他觀察形勢,只見側院內有株參
天古樹,高出於神殿屋脊,枝葉濃密。心中一動,便悄俏繞過去。
那辛龍孫正是把守在側院中,無名氏自忖若是從牆頭直撲上樹,縱然身法絕快
,也難瞞過這個武林高手的耳目。於是撿起一塊石子,運足內力,向天空拋去。這
塊石子脫手之後,飛上半空,勢子甚慢。原來無名氏以深厚內功,發出內家真力,
承托住這顆石子,是以上升之勢並不急速,卻升得甚高。
這一來石子沒有破空之聲,雖是在離辛龍孫三丈之內發出,也未被他發覺。
那塊石子上升之勢一停,隨即如隕星般疾瀉急墜、“砰”的一響,辛龍孫不禁
轉頭向右面廊頂望去,只見簷邊四五塊瓦已經裂掉下,但哪有人蹤。
辛龍孫也是機智絕倫之人,一眼望去不見絲毫可疑影跡,立刻就轉頭向這邊望
來。
無名氏早就趁他轉眼之間躍人院中,接著已上了那株參天古樹,身法快如閃電
。
辛龍孫肚中冷笑一聲,身形絲毫不肯移動,心想自己警覺得快,縱是武林高手
也難乘隙潛入。現下說什麼也不移動身軀,對方施展調虎離山之計決難得逞,他心
中甚感得意,面上泛起冷笑之容。
他怎知來人竟是功力比他深厚強勝得多的無名氏,身法之快,遠出他意料之外
。無名氏隱身材上,因知辛龍孫武功甚高,是以極為小心地緩緩向上揉升,身軀連
葉子碰也不碰一下。一會兒就升到樹頂,悄悄窺望下來,恰好殿頂靠近古樹這一邊
崩塌了一大角,是以偌大一座神殿除了他這邊的牆根的死角位置故此瞧不見之外,
其餘地方無不盡收眼底。
暮色中,只見神殿內灰堆塵積,蛛網四懸,一望而知這座神殿之內久已無人打
掃出入。
他的目光在殿內巡一番之後,心中微感訝異,方想此殿並元其他物享,為何祈
辛二人分守前後,如臨大敵,但又隱隱感到殿中似乎有一種奇異的氣氛,當下從地
面望到四壁,從四壁望到殿頂,忽見兩團黑影懸空吊在屋頂大樑之下,離地高達三
丈,但離頂卻遠有尋丈。
無名氏看清楚時,心頭一震,原來那兩團黑影竟是兩個人在半空中盤而坐。他
眼力極強,已看出那兩人都是般膝坐在一支細如拇指的竹子之上,那根竹子長約四
尺,兩端用細繩繫著,掛在樑上,生似鞦韆模樣。
這兩人面面相對,相隔丈半左右,都跌坐得四平八穩,宛如坐在平坦的地上一
般。光是這一手功夫,已足以教人目駭神搖,矯舌不下。
要知那根竹子又細又滑,況且是以兩根細繩兩頭縛住,只要有一點點歪斜,立
刻就搖晃動盪,就算是擺上一件死物,也不易找到平衡之點!何況凡是活人,總得
呼吸動彈,縱是已經坐穩,也難以久坐。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奇怪之事,哪就是在兩個懸空而坐的人當中,有一面徑尺
方圓的銅鏡,鏡子四周嵌著比龍眼核只大不小的珠子,彩暈變幻,那怕沒有三四十
顆之多。
這面鑲珠銅鏡停在半空中,恰恰是在兩人之間,略略高過他們頭頂,四周上下
全元懸掛之物。無名氏一眼望去,心中大是驚訝,暗付這兩人功夫如此之高,光是
這一手盤膝坐在細竹之上,自己也辦不到。而這面銅鏡更能毫無憑藉懸掛半空,莫
非是妖法邪術?
這時天色越來越黑,那面圓形銅鏡在黑暗中卻泛射出霞光彩氣,隱約可以照出
兩人身影。
無名氏知道那團霞彩是從那幾十粒小珠上發出,本來這各能發光的珠子乃是希
世之寶,價值連城。但無名氏參觀過財神之墓,眼界大開,倒也不將珠子價值放在
心上,只是暗暗猜測這兩個武功極高之人是誰?這面圓鏡有何用處?他們為何如此
詭奇古怪?難道是兩個人合力練些什麼功夫?
他凝神定眼看了一會兒,雖然不能將疑團一一解破,但也看出了一點端倪,原
來他的眼力極強,此刻相隔雖遠,而且又在黑暗之中,但是他已看出兩人坐式一模
一樣,都是左掌當胸,右掌微微向外推出。
他瞧了一陣,忖道:“是了,這兩人都是當世間武功極高強之士,他們坐在這
等常人根本坐不住的地方,還能發出掌力,兩股潛力相交,托住那面鑲珠圓鏡!但
在這等地方還能發出掌力麼?”
他越是看出其中奧妙,就越發訝異,覺得難以置信。
又過了一陣,只聽殿門外傳來輕微的步履聲,他轉眼望去,因是居高臨下,所
以看得清楚。但見黑暗中出現八個青衣侍婢,分為兩排,直奔殿門。
這八名侍婢個個腰佩短劍,背上另有兵器,行動時迅快之極,眨眼之間已到達
殿門台階下面。
無名氏想不出這些青衣侍婢來歷,凝砷看時,只見她們長得相貌平凡,年紀在
二十三四左右,每人背上所帶的兵器似乎都個盡相同。
她們這時已舉步要上台階,祈北海冷冷喝道:“站住,幹麼的’那八名恃婢理
都不理,仍然列隊上前,祈北海冷笑一聲,穩穩站在殿門當中,等她們迫近,那殿
大門甚是寬闊,侍婢分作兩列迫去,折北海如果出手攔阻,阻得住一邊,另一邊勢
必要破對方侵入,他卻似是成竹在胸,等到對方迫近到五尺之內,摹地沉聲一喝,
左手捏拳猛劈出去,拳力凌厲異常,直取他左手那一列侍婢為酋的一人。
祈北海拳力一發,他接著向左跨出一步,右手起處,同這右邊為酋的侍婢抓去
。
那侍婢左拳右掌一齊發出,施展一招“龍飛鳳舞”,雙手各具威力,正是攻中
存守,虛中套實的精妙招數。
祈北海右手不快不慢,一直向對方抓去,那侍婢的精妙招數竟紂攔不住,不知
如何已被他五指捏住脖子,個由得驚叫一聲。
祈北海哈哈一笑,腕一抖一甩,黑暗中只見那侍婢L起半空,連打兩個筋斗,
砰一聲摔在地上。
那邊廂為酋的侍婢雙掌推出,硬封祈北海的拳力,“啼”的一響,只見這侍婢
封擋不住,身形向後便倒,後面的侍婢連忙伸出雙干按在她兩肩之上,再後面的第
三第四個兩名也齊齊伸手按住前面的人的肩膊。
為首的侍婢立時站直身軀,無名氏看得畢真,不禁微微一笑,暗想這祈北海拳
力雖是沉雄凌厲,可是這一列侍婢卻要合四人之力才能抵擋,顯然功力甚差,不過
這種傳力功夫卻是極上乘的內家手法,不然的後,為首的侍婢正面當敵,後面的三
人如果只是胡亂髮出,那就等如在她呀後豎起一堵牆緊避,兩下力道一夾,酋當其
沖的侍婢只好活活夾死。
是以無名氏見到她們竟然會用這種上乘武功,卻又微感驚呀,另一方面他已見
到祈北海施展出捏脖於那一招擒拿手法,果是神奇絕淪,隊那兩名侍婢第一招看來
,右面的侍婢雖是被祈北海摔出尋丈,但她招數精奇,出手迅快,似乎功力較高於
左邊的為首侍婢。
祈北海回當中,曬道:“你們這一群丫環不管用,快去找主人來!”
那兩列侍婢凝身不動,等到那個破摔出去的侍婢回到原來位置之後,這盲面的
一列陡然掣出身上短劍,閃耀出好多道白光。
左邊的一列侍婢卻先發難,只見為首的侍婢雙掌併攏,遙向祈北海推去。
她後面的三人仍然各出雙手搭在前面的人的雙肩上,因此她這一推之勢,卻等
如是四人合力出手。
祈北海哪裡把她們放在眼內,左拳疾然發出,砰地一響,拳掌兩股力量相觸,
那一列侍婢竟然向前跨一步,祈北海則上半身劇烈搖晃幾下。
這時,他才暗暗凜駭,猛吸一口真氣,呼一聲右掌運力猛劈,那一列侍婢拳力
一發,人已左跨一步,左手疾向為首侍婢抓去。
那名侍婢又是雙掌齊出,勁力山湧,猛擊祈北海腰脅要害,這一下掌勢內力有
如上一掌般凌厲,本來照道理來說,她不躲閃祈北海抓來的手,逕自發招傷敵,表
面上是兩敗俱傷的打法,其實卻是攻敵之所必救,解危脫困的妙著無逾於此。
祈北海左時微微一沉一撥,“噗”的一聲,對方那股凌厲無比的掌力被他撥開
,擦身而過,這時他左手已疾地伸長,捏住對方脖子,連力一抖一甩左列為首侍婢
身軀凌空飛起,“噶”一聲,摔在丈許之外。
祈北海一招得手,身形已急退回來,守住殿門當中。身法快逾掣電,回守時比
進攻還要快上一倍。
無名氏自然曉得其中奧妙,暗自驚忖道:“看來祈北海已得高人傳授,這一招
擒拿手法精奇奧妙,舉世無匹,他一招得手之後,退得快逾電光石火,敢情是擒拿
手法蘊含的借力妙著?”
這時右邊那一列侍婢各出一手,抵住前面的人肩膊,右手持劍,倏地橫衝上去
,四支短劍;劃出十餘道光華,劍勢靈動變幻。
祈北海再度伸手去捏她們的脖子,誰知那四名侍婢首尾相連。互相呼應,他剛
一伸手對付最來後的一個侍婢,其餘三柄短劍森森光華已捲到他身上,祈北海只好
縮手退後。
這一排侍婢湧撲上去,四支短劍劈刺戳劃,招招皆是凌厲攻勢,她們仍然各以
一手搭住前面之人的肩膊,遠遠看來宛如一條兇毒的長蛇一般。
祈北海在這瞬息之間,施展上乘武功,一口氣將四支短劍的攻勢封拆了七八招
之多,可是這四名侍婢不知是天生狠毒潑辣?抑是所學的劍法招數乃是如此,只見
她們招招凌厲迫攻,根本不管敵人反擊的招數,如果她們四人分散的話,祈北海原
也不怕,但最無奈的是她們迫得祈北海無法不收招低只見劍光飛騰旋幻中,祈北海
一步一步後退,轉眼間已跨過門檻。
無名氏看得觸目驚心,暗想這四名侍婢的打法甚是奇特,四人已結為一體,四
支劍發出時宛如一著無懈可擊的絕招,當世之間縱有武功通神之士,卻也無法化身
為四,一齊向敵人攻擊必死要害。這等打法最難惹之處一是四劍的招數都極是精妙
,沒有一劍不是向敵人必死的要害大穴。二是這四名侍婢人人奮勇爭先,對於本身
生死絲毫不以為念,甚至眼看敵人已可擊中其中一人,其餘三人都不相救,劍招繼
續猛攻,任何人碰上這等打法,等如面對一個生有八條臂膀而又存心換命的絕頂高
手,縱然武功比她們之中任何一個都高強得多,也得陷於無法拚鬥的窘境。
他心中正在設想破解之法,一首人影倏然橫飛而至,疾攻那四名待婢後路。
最末的那名侍婢反手一劍削去,那人摹地伸手,竟從劍光中伸了人去,捏住她
的脖子,這個侍婢哼了一聲,手中短劍本已刺到對方脅下要害,忽地軟垂。
原來對方這一招擒拿手法奧妙異常,一把抓住,立時閉住她的穴道,氣力全失
。其餘三名侍婢快得出乎意料之外地側轉半身,三支短劍一齊向後來出現之人攻去
,間不容髮。那個後來之人還未發力摔開那名侍婢,一看三支短劍挾著寒光冷風攻
到,只好放開手猛然遲開。
無名氏看得畢真,幾乎要高聲叫妙,原來那三名侍婢所以能夠快得出乎意料之
外反攻後面敵人之故,敢情是一齊將短劍交在左手,換了右手搭住面前之人的肩膊
。是以三支短劍本來都是右邊攻擊祈北海,但眨眼間全部移到左邊猛攻後來出現的
敵人。
她們一擊遲敵後,想是深知這兩個敵人都不好惹,如是腹背受敵,決難取勝,
“刷”的一聲,化橫為直,只有為首那名侍婢面對敵人。
那個後來出現之人正是辛龍孫,他冷冷一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華,快
叫你們的主人現身出面答話。”
黑暗中只聽兩下清脆擊掌之聲,眾婢一言不發,發動攻勢。這一列剛剛力迫祈
北海的侍婢此時“刷”一聲化直為橫,攔住辛龍孫人殿之路,四劍上下翩飛。另外
一列侍婢也是劍光閃動,各以一手搭住前面之人,打橫向殿內衝去。祈北海只好出
手阻攔,登時形成各自為戰之勢。祈辛二人固然不能合在一起,那兩列侍婢也分途
並進,一隊將辛龍孫向外面迫退,另一隊則凌厲闖沖人殿。
她們的戰術完全一樣,個個奮不顧身。施展精妙毒辣的招數,劍勢奇快,一下
子就把辛祈二人隔開兩丈餘遠。
無名氏細看這一場激烈搏鬥,心中暗暗測想自己碰上這一招應該如何封拆,那
一招又該如何破解,越看越興奮,原來他雖是得到修羅七訣及大悲佛手這兩種講究
武功招數訣要的絕藝,但若是全憑自己懸空幻想,自是領悟有限。目下兩列侍婢打
法奇特,四人連結,宛如一體,招招以攻為守,每一招都等如一個高手同時攻擊四
處要害,而且以不顧生死來補她們本身功力之不足。這種打法,確實是人衰罕見。
所謂不經一事,不長一智,無名氏這一場觀戰,得益極多。心想原來這種情況
之下的拚鬥相搏,修羅七訣及大悲佛手都包含在內,只須將其中三兩種要訣揉合施
展,便可破解。
這一陣工夫,兩列侍婢都大佔上風,一列將祈北海迫得已經退人門檻。
另一列將辛龍孫迫開三丈以外。
眼看有一列侍婢快要攻人神殿之內,忽聽辛龍孫急嘯一聲,凌空飛起。
那列侍婢急奔如風,在他腳下跟著。但辛龍孫也是當今高手之一,輕身功夫何
等了得,落下之時,仍然占先一步,落在那列侍婢後面,接著點地一縱,凌空飛人
神殿之內。
他回身邀斗那一列迫攻人殿的侍婢,變成以二對四之勢。這辛龍孫和祈北海兩
人近來形影不離,彼此的功路子都摸得清清楚楚,配合起來,威力陡增。
只見祈北海雙拳迸發連環猛擊,勢雄力猛。辛龍孫忽左忽右,運掌如風,將四
支短劍攻來的毒招完全接住,這一來形勢大變。
七八招過去,祈北海奮起神威,連環疾劈數拳,只聽“砰砰砰”連響三聲,那
一列侍婢四個之中倒有三個被他拳力擊中,摔開尋丈,剩下的那一個侍婢雖然身上
不曾中拳,但手中短劍也被辛龍孫劈落,急急後退。
祈辛二人相顧一笑,叉手站在殿門當中,卻見那一群侍婢轉身走到那三個被拳
力倒的同伴身邊,扶將起身,排成一個圓圈。首尾相接,都收短劍,雙手伸手搭在
前面的人肩上。
那三名受傷的侍婢分開夾在這個圓形隊伍中,因服飾相似,轉眼間已認不出這
人名侍婢中哪三個是早先受過拳傷的。
這個圓形圈子並不移動,無名氏精通武學訣竅,一看種陣勢,已知不能攻敵制
勝,心念一轉,隨即明白這八名侍婢共同練功日久,並且擅長聯手出擊,彼此間閃
力互通,故此立刻八個人排成一個圓圈,只是各以本身功力發出助那三名受傷同伴
療傷,因是排成圓圈,故此那陣內力循環不斷。
祈辛兩人卻以為她們排出圓陣要來硬攻,這些侍婢如果分散開來,他們絲毫不
放在心上,可是聯手合力卻非同小可,因此齊齊運功聚力,暗加成備。
這時一道人影繞過寺側,迅逾飄風般從後奔人神殿之內。
無名氏居高臨下,看得畢真,只見那人身手迅快瀟灑,極像是藍岳,心中微訝
,暗想原來這八名恃婢與他有關,只不知他設法攻人殿中.有何用意。
那道人影正是藍岳,他人殿之後,四顧大人,方自訝異,抬頭一望,不由得駭
了一跳,定睛瞧看。
殿頂懸空對坐的兩人就在他頭上兩丈餘高之處,因此他看得畢真,只見其中一
個身材高矮不得而知,但頭禿眼大,下留著一部山羊須,形狀滑稽,對面的一個身
裁瘦削,神情嚴峻,自然而然有一種震撼人心的氣度,在這兩人中間那面圓鏡此時
霞彩流轉,藍岳定一定神,轉過一邊,向那鏡中望去,只見鏡中反映出彩暈霞光,
變幻流轉,只看,登時心馳神醉,腦海中映出無數難以忘懷的往事。
殿門口的祈辛二人尚不知藍岳已人了殿中,仍然凝神備戰,忽聽一聲冷笑聲起
,一道人影從黑暗中緩步走出來,羅衣飄舉,妙態蛔娜,祈辛二人雖然一時還看不
清楚,但心中也知道來人是個女的。
眨眼間這個女人已緩緩走到階前,星月微輝之下,只見這個女人長得柳眉鳳眼
,體態豐腴,纖手中捏著一支兩尺半長的碧玉蕭,身上披著一幅紅羅,隨風搖曳飄
舉,甚是好看。
辛龍孫皺一皺眉頭,道:“來人可是碧蕭紅羅柳燕娘?’
這妖媚少婦嬌笑一聲,道:“啊,兩位英雄怎的識得賤名?”
祈北海冷哼一聲,辛龍孫轉眼望去,兩人眼光相接,會意地笑一笑,原來他們
都是同一心思,覺得這碧蕭紅羅柳燕娘嬌聲嬌氣,作出種種妖媚之態,可是他們見
過凌玉姬之後,天下女子都比了下去,這柳燕娘雖是媚麗過人,但在他們心中,卻
不值一顧。
柳燕娘媚笑一收面色頓冷,道:“你們辛龍孫,祈北海早已自認是武林高手,
們對付我八個侍婢,都還得全力施為,此事若是傳出江湖,只怕兩位日後難以再稱
雄自誇……’
祈北海怒聲道:“你身為她們主人,功夫自然比她們強得多了,來,來。你垮
是贏得我祈北一雙拳頭,這個江湖就算是你姓柳的一個人所有,我祈北海從此退出
!”
他躍下台階,停身在柳燕娘面前,柳燕娘微微曬道:“這話可是當真?…
祈北海怒目喝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再羅嚏,我可要罵人啦!
”
碧蕭紅羅柳燕娘笑道:“啊喲,別這麼火氣人行不行?這兒不是只有你和我,
還有你那位同伴辛龍孫兄,難道我不能跟他講句話麼?”
祈北海哼一聲,道:“你說,你說”
碧蕭紅羅柳燕娘此時眉目皺一皺,似是想起什麼心事似的,但隨即泛起柔媚笑
容,道:“請問辛兄,你們兩位何故守住這座破廟,不讓別人人殿?”
辛龍孫冷冷道:“恕我不能奉告!”
柳燕娘微笑道:“假如我出手纏住這位祈兄,八名婢子分作兩隊,一來助我,
一去攻你,你們豈不失算,被我佔了先著、折北海怔一下,忖道:“這話不錯,早
先辛屹孫能夠凌空避過那一列侍婢,那是因為沒有柳燕娘在場,目下對方不但實力
增強,同時我的輕功又不及長兄,定然來不及去助守殿門……”
辛龍孫冷冷道:“如果柳燕娘當真這樣做的話,兄弟就只好大開殺戒,決不容
情!”
柳燕娘卻不指出他是虛聲恫嚇,道:“縱然兩位武功超世,將我擋住,但如若
有別的人乘機從後門人殿,兩位又如之何?”
辛龍孫哼一聲,答不出話,祈北海為人浮躁,聽這話,登時大吃一驚,轉身向
殿中奔去。
他剛撲人殿內,已瞥見有人站在當中,仰頭觀看,登時心頭一震,沉聲道:“
辛兄守住大門,這裡面果然有人潛入啦!”
辛龍孫大吃一驚,卻不回答,折北海縱到那人五尺之內,舉拳猛劈出入,沉聲
道:“好大膽的小子,接我一拳!”拳呼地發出,那人卻宛如不覺,兀自仰頭呆看
。
就在拳力堪堪要擊上那人身上之時,祈北海己看出那人是誰,不禁又是一驚.
陡然收回拳力,但他這一十已用盡全身之力,勢兇力猛,此時全力回收,只能收回
大半力道。
“膨”地一響,未能全收的拳力已劈中那人身上,只見他直僕開去,竟沒有運
功相抗或護身。
祈北海情不自禁地響了一聲,疾撲上去,彎腰將那人扶了起來,道:“藍兄,
你怎麼啦?”
藍岳泛起一絲苦笑,盤膝坐在地上,默默調息運氣。
這時殿門外辛龍孫已和柳燕娘動起手來,柳燕娘身法輕靈迅快,右手捏住碧玉
蕭,招招不離辛龍孫身上大穴。左手揮動身上扯下來的那紅羅,漫天飛舞,忽卷忽
罩。
這一幅紅羅甚是難以對付,辛龍孫本想仗著十指之力將它撕毀。可是每逢抓住
那幅紅羅,人家碧玉蕭就連環點到,只好放手。
柳燕娘仗著這兩宗兵器,和辛龍孫堪堪戰個平手。但十二三招之後,辛龍孫陰
柔惡毒的掌力以及奧妙的手法漸見威力,迫得她開始後退。
柳燕娘一看情勢不妙,冷冷道:“辛龍孫莫要猖狂,姑奶奶如果用上蕭中毒針
,你早就受傷敗退啦,動輒還有性命之憂。”
辛龍孫心中微凜,掌勢一變,那只左掌招招跟住對方右手的碧玉蕭,封閉得嚴
密無比。但這一來攻勢自解,柳燕娘已不須後退。
她眼珠一轉,道:“你可聽說過雙方性命相搏之際,卻出聲點醒對方應該如何
戒備自己毒著的沒有?”
辛龍孫哼了一聲,心想:“說什麼我都嚴密封住你的碧玉蕭。”
柳燕娘突然間紅羅披拂,玉蕭揮點,連施三記怪招,登時將辛龍孫迫退數步。
她得手之後,反身躍開尋丈,冷冷道:“等一等……”
辛龍孫哼一聲,道:“這幾招好生了得,我曾經見過顏峰公子施展,你是他的
什麼人?”
柳燕娘微微一曬,道:“好眼力,我是他的對頭冤家。”這時一名待婢奔到她
身邊,低低道:“藍公子似是已經受傷,盤膝跌坐,但那姓祈的卻不再向他動手。
”
柳燕娘道:“當然啦,他們和藍公子本來就是相熟朋友廣她一揮手,那名侍婢
迅即退下。
辛龍孫心念一轉,猛然斜斜撲去,攔截在那名侍婢前面,冷冷道:“說完再走
!”右手一伸,向她脖子上捏去。
那名侍婢急急招架時,誰知敵人的手不知如何已伸人來,一下就捏住脖子,動
彈不得。
柳燕娘冷冷道:“只學了一千帝疆絕藝的擒拿手法,就到處顯露,難道如此就
算是英雄好漢不成?”
辛龍孫聽她一口喝出自己這一招擒拿手法的來歷,心頭一震,暗付此女必與顏
峰大有瓜葛,普天之下,除了直隸顏家之外,誰也不懂得帝疆絕藝。
當下也不摔開那侍婢,喝道:“哪一個潛入神殿之內了?”
那侍婢雖是不能掙扎,也不開口答話。柳燕娘道:“是藍公子藍岳在殿中。”
辛龍孫啊了一聲,柳燕娘已接著道:“我縱是自認與藍公子一道來的,諒你也
不相信,最好你自己去問他!”
辛龍孫微微一笑,心想藍岳一向風流自賞,貪愛女色,這柳燕娘不但武功不俗
,而且長得甚是妖媚。他們勾在一起,才是合情合理之事,怎會不信?
當下鬆開手,道:“得罪得罪,既是藍兄架到,為何不早點現身相見,我們交
情不錯,別的人不許人殿,他卻是例外!”
柳燕娘大感驚訝,只因早先藍岳曾經告訴過她,說是祈辛二人雖是相識,但看
他們這等陣仗,一定不肯讓他人殿看個明白,所以要她命待婢出手,引得辛龍孫從
後門過來助戰,他則悄悄人殿。誰知他們倒是大方得很,生似和藍岳交情甚深。
她自是不說出來,微微一笑,道:“藍公子人殿已久,剛才那婢子說他盤膝跌
坐,似是受傷,但祈北海卻不動他……”
辛龍孫凝目想了一下,道:、藍兄乃是被擊傷無疑,那時老祈不知他是誰,故
此出手,及至看明白是他,自然不會再行下手”
他說得甚是肯定,柳燕娘不得不信,可是她深知藍岳武功高強,更在這兩人之
上,怎會被祈北海出手就擊傷?這辛龍孫又怎能如此肯定?
辛龍孫道:“柳大姐如若不信,可以隨兄弟人殿瞧瞧!但有一點千萬記住,那
就是殿中有什麼異像,你最好不要多看,更不要談論發出聲息——”
柳燕娘好奇之心大起,同時對方一聲“大姐”,把她叫得甚是舒服,媚笑著看
他一眼,心想這小伙子相貌還不錯,武功也極是高明,如果收為裙下之臣,也是個
有力幫手。
她含笑上前,拉起辛龍孫的手,向神殿走去,一面道:“好兄弟你的武功真高
,幾時抽空指點我這個沒用的大姐如何?”
她用盡一身媚惑功夫,極是婉變嬌柔,辛龍孫心中只有凌玉姬的影子,哪裡將
她的媚蕩嬌態放在心上。但大凡男人總是喜歡逗一逗美麗的異性,是以心中也大感
舒服。
兩人挨挨偎偎地走人神殿,這才分開,藍岳跌坐地上,氣行百穴,此刻身上疼
痛之感已經消失,當下躍起身形,不敢向屋頂多望一眼,趕緊出殿。
柳燕娘還在抬頭訝看,被他。一手拉住,奔出殿外:祈辛二人跟了出來,藍岳
向祈北海欠身施禮,道:“祈兄救了藍某一命,合該謝過!”
祈北海怔一下,道:“兄弟不知是藍兄駕到,是以貿然出手,傷了藍凡藍兄不
加怪罪,反倒如此說法,教兄弟好生不解?”
藍岳道:“祈兄有所不知,如果剛才不是祈兄把我擊倒地上,這會已經離死不
遠,縱然不死,一身武功定然難以保存的了。“”
辛龍孫如有所悟的地點點頭,祈北海道:“怪不得兄弟拳力發出之後,藍兄不
會抵擋,敢情當時已陷人危機之中.只不知是何危機?”
藍岳道:“兩位可曾瞧見殿頂兩位老人家面前的那面鑲珠圓鏡麼?此鏡不是平
凡之物,乃是東海大離島著名妖人魔鏡長老葉如的鎮島之寶,他本人就是仗著此鏡
,縱橫六合之內,作孽無數,故此稱為魔鏡長老!”
柳燕娘一向在江湖上走動,見多識廣,訝道:“聽說東海大離島魔鏡長老叫咱
口不但武功深不可測,最厲害的是他仗著這面魔鏡,多少年來碰到多少有意誅除他
的高手,但都能兵不血刃,垂手而勝,這已是二十餘年以前之事,二十餘年以來魔
鏡長老葉如已經不曾在中原江湖上露面。”
藍岳道:“兄弟今日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面魔鏡,但關於此鏡來歷,卻老早聽我
伯父說起過……”
正在這時,無名氏忽聽藍岳提高聲音,道:“目下我伯父及吳老前輩兩位已較
量了好久時候,只怕他們因勢均力敵,無法停止,我們必須想個什麼法子使他們分
開才好。”
祈辛兩人齊聲稱是,當下一齊入殿,無名氏從暗處走出來,隱身到外瞧看。
藍岳大聲道:“小侄因想兩位老人家可能因勢均力敵,俱難罷手,是以斗膽設
法將空中這面魔鏡取下,全祈伯父大人和吳老前輩有恕擅弄之罪!’空中對坐著的
兩位老人動也不動,各自目注魔鏡之中,宛如未聞藍岳的話,他們雖然凝視著魔鏡
,可是面上神情湛明嚴肅,絲毫沒有陷入魔界幻境中的現像。
藍岳調元運氣,摹地縱卜,伸手向魔鏡抓去,左指剛剛觸到魔鏡邊緣的巨大珠
子,忽感到一陣強小可當的潛力湧起,把他震開兩丈之遠,急墜下地。
柳燕娘迅躍過去,接住藍岳身子,這才不曾摔傷。她低聲道:“你覺得怎樣?
”
藍岳定一定神,這才站得穩身子,道:“唉,兩老均以神功托住魔鏡。
我五指剛碰到鏡緣,便被一股強力震開,幸好我出手之時沒有運足內功,不然
的話,這一記已吃不消。”
他想一想,走到祈辛二人身邊,道:“這一次我們三人一同出手,你們兩位縱
起之後,各運足功力,試著隔開兩老發出托住魔鏡的神功力道,我趁機搶下那面魔
鏡,如果此舉還不成功,那就沒有法了啦!”
祈辛二人都答應了,三人運功調力,藍岳叫道:“動手!”祈辛二人呼地飛身
縱起,一齊出手運功向人鏡之間擊去。
藍岳迅即飛起,伸手疾抓,誰知這一回五指連鏡緣也沒有碰到,便被一陣絕強
潛力壓到身上,連呼吸也透不過來。
只見三條人影一齊震開,紛紛跌落地上,只摔得他們痛不可當,幾乎爬不起身
。
柳燕娘命婢子們分別攙起他三人,自家卻在兩老底下走來走去,仰頭視察形勢
。
那三人過了好一會兒才行恢復,復又聚在一處,祈北海皺起濃眉,道:“這樂
子可大啦……”辛龍孫也道:“這兩老的神功何等厲害高強,我們上去只是白饒,
不能再試了。”
柳燕娘接口道:“我可想出兩個法子,先試第一個。”
祈北海搖手道:“你找別人去試,我不來啦!”
柳燕娘道:“用不著勞駕,我一個人就行廣她隨即仰首望住空中兩老,道:“
晚輩等功行淺薄,不能出手取下魔鏡,現在只好請兩老自行收回神功。
但晚輩測兩老必是無法同時收起神功,如有先後,勢必弄出不愉快之事,是以
晚輩大膽提議,待我口聲喊出數目,喊到“三”字,兩位老人家一同收回神功,如
此便可不分先後,決無意外!”
藍岳祈北海辛龍孫三人都齊齊點頭讚佩她這個妙計,只聽柳燕娘在魔鏡下面嬌
喊道:“一……二……三……”數到第三時,雙手伸出,準備接住魔鏡。
哪知兩老靜坐如故,毫無動作,底下這幾人都感到十分訝異,祈北海大聲道:
“敢是兩老還不願停,我們最好還是別打擾他們!”
柳燕娘道:“亂講,兩老若是不願,何不下令著我們退出,他們都不出聲,可
見得已到了緊要關頭,誰也不敢開口……”
藍岳道:“對,對,你說過還有第二個法子,便請施展!”
武當派眾人及群豪一見二煞掌劈不傷,斃人手法奇慘絕倫,不由同時嚇得一哆
。
“你等打算走哪條路,快說。”
季成狂傲無比地又道:“不過,除第二條路外,那就只有死。”
死!誰不怕!
群豪中,有些意志不堅的,便舉步向鬼府方面走去。
方平見狀,不由大急,立道:“你們都是武林有頭有臉的人物,豈能如此意志
不堅?試想你們投靠鬼府,少時自不免與本堡及武當派為敵。武當七星劍陣,想來
各位都早有耳聞。在下不敢胡誇,半年之前,曾掃蕩鬼府一殿及六殿,一場大戰毀
卻魔宮閣,將,使者多人,連魔宮元老院主康鐵城,亦在我掌下喪生。至於目前的
鬼府六魔,他們並非功力高絕,實是身穿蛟皮寶衣,如果功力高過六魔,自不難將
之震斃毀卻。何況,常言說得好:邪不勝正。在下敢斷言,六魔中任何一魔,都難
接下在下等三掌。所以,萬望各位自重,絕不可屈身從賊。”
方平自出江湖來的一切行為,群豪早有耳聞,何況秘堡與武當聯手,也並不見
得敵不過無名氏三字,卻不約而同地閃瞥一眼,隨即又收回目光,凝視鏡上。
無名氏走人殿內,他已聽說過那面魔鏡的厲害,加以早先見藍祈辛等人的目光
處處都避開這魔鏡,料必是早已吃過苦頭,心想自己並非心如止水之人,自知功力
有限得很,還是不看為妙,所以人殿之後,目光也不敢觸及魔鏡的鏡面。
他徐徐道:“在下和這兩位老前輩並元洲源,也不認識,如果諸位一定不許在
下出手嘗試的話,在下只好走開!”
藍岳這時可就不敢頂撞,祈辛二人更不敢多言。柳燕娘唉一聲,道:“見面不
如聞名,我只道無名氏是怎生樣的一位英雄人物,但如今見面,卻教我大為失望…
…”
祈北海冷冷一笑,道:“失望什麼?我告訴你,這廝外表很斯文,其實倔強得
很,生死兩字尤其完全不放在心上……”
柳燕娘道:“不是說這個,我以前聽說無名氏長得十分俊美,所以凌玉姬對他
十分傾倒,卻不料這等污垢偎瑣,比起藍公子可差得太遠了!”
藍岳沒有做聲,心中卻甚是不好受,一來她提起凌玉姬,二來她肆無忌憚時對
男子評頭品足,充分表現出她的粗野淫蕩,不禁生出羞與為伍之感。
辛龍孫狡笑道:“柳大姐你這回走眼啦!他若是梳洗換衣之後,可真能教天下
女子傾心呢。”
柳燕娘哦了一聲,目不轉睛地打量無名氏,無名氏懶得理她,一徑走到魔鏡底
下,仰頭觀察了一會兒,摹地縱起,伸手抓在魔鏡鏡緣上。
五指方自觸到鏡緣,一陣潛力湧起,他雖不曾像藍岳一般立被震退,卻也幾乎
抵受不住,連忙運功抗拒。
哪知這陣潛力摹地增強數倍,無名氏登時無法抓得緊,身子震的飛開數丈。但
他仍能提住那口真氣,飄飄落地。
藍岳縱聲大笑道:“無名氏你服氣了沒有?”
無名氏道:“兩位老前輩的神功天下無敵,我抵受不住自是理所當然,不過若
果他們有意結束這一聲急斗,我卻仍想一試……”
這話傳人上面的藍商一和吳遐耳中,頓時使得他們消滅了故意不讓他奪下魔鏡
之心。這是因為無名氏已點明必須他們有意結束才能取下龐鏡的話。
無名氏提一口真氣,身子飄飄升起,五指緩慢無力地伸出去,扣住魔鏡邊緣,
果然感到這一趟抗力微弱得多。證明他設想的理論正確無誤,那就是壓力越小,抗
力越弱之理。
他接著伸出右手,一招“天王托塔”,發出三成內力托向吳發出的神功,這一
托之間,已將大悲佛手及修羅七訣這兩種根本之學的要訣用出,一方面借力生力抵
抗對方絕強力道,另一方面又用“卸”字訣,將對方神功卸不一占神殿中陡然發出
激風烈颶沖蕩之聲,原來無名氏把吳藍兩人的均勢一旦擊破之後,等如堤岸崩訣,
雙方所發的上乘真力都發出“轟轟洪洪”之聲。
無名氏一招“天王托塔”得手之後,立刻已化為“移花接木”之式,左手趁勢
提起魔鏡,右手將吳邏的神功加上自己借力生力的勢道,一齊迎擊向藍商一所發出
的力道之上。
“轟”的一聲大響,那吳藍二人一齊被震得身形不穩,從細竹上翻跌下來。無
名氏也在其時抓住魔鏡摔落地上。這刻他那口真氣已經提不住,迅急下墜,柳燕娘
刷地上前,把他抱住。
藍商一和吳邏各自飄然落地,心中都叫一聲“好險”,已出了一身冷汗。
無名氏從柳燕娘溫香懷抱中掙起,穩站地上,目光可不敢碰到魔鏡。忽覺眼人
影一閃,那個形狀滑稽,頭頂全禿的吳邏已經站在他面前,呵呵一笑,伸手接過魔
鏡,道:“藍兄和老禿練了多年功力,仍然萬分忌憚這面魔鏡,你們自是不看為妙
!”
柳燕娘不服氣地向那鏡面望了一眼,立刻就怔住,雙目發直。
吳邏把魔鏡收入匣中,然後冷冷一笑,聲如洪鐘,震得大殿殿瓦籟籟而響,柳
燕娘這才驚醒,她智慧過人,馬上就明白自己這一剎那間湧現的許多幻像,確實足
以制她死命,當下向吳邏檢社為禮,連連道謝。
藍岳上前叩見過藍商一,接著低聲道:“小侄求伯父大人恩典……”
藍商一道:“你想我傳以武功,憚可在廬州皇恩寺與無名氏。顏峰他們爭勝,
是也不是?”
藍岳叩頭道:“正是此意!”
藍商一峻聲道:“不行,你資質稟賦都不能入選,徒費心機而已。”
藍岳如被轟雷擊頂,頓時呆了,面上泛起一種說不出的悲哀和絕望。
那邊廂祈辛二人也跪倒在吳遇面前,都齊聲喊他“禿爺爺”,吳道:“你們從
前得我指點幾手,已經在武林中爭得一席,還待怎的?”
此言一出,無名氏才曉得祈辛二人的武功竟也是帝疆四絕之一的吳邏所傳,無
怪這兩人現身江湖之後,竟無人看得出他們的家數來歷。
祈辛二人彼此間也不曉得,這刻詫訝對望一眼,祈北海叩首道:“禿爺爺再傳
弟子幾手,弟子就可以跟無名氏他們比拼……”
辛龍孫道:“弟子們雖不算禿爺爺的門徒,但到底也是帝疆四絕的支流未浪,
如若遠遜無名氏顏峰他們,豈非與禿爺爺英名有礙?”
老禿子滑稽地笑一聲,道:“老禿平生不善打班,你們實難與無名氏他們爭雄
逐勝,第一,你們資質有限無法造就。第二,你們立心行事遠遠比不上無名氏的天
生俠骨義膽。憑這兩點,你們可以斷絕妄想了……”
辛龍孫愣然怔住,祈北海卻暴然跳起,圓睜雙目,厲聲道:“我們當真如此庸
劣麼?”
吳知他刺激過甚,並且曉得乃是因為“凌玉姬”之故,非是純粹為了武功,是
以不怪他態度無禮,晃一晃禿頭,道:“不錯,你們這一輩也別想跟無名氏爭勝了
……”
祈北海大叫一聲,放步向殿外奔去,只聽他的叫聲從殿外傳來,其中有一句是
:“凌玉姬也是他的啦!”
辛龍孫聽到這句話,也跳了起身,發狂般衝出殿外,靜夜中傳來了悲厲嘯聲。
無名氏不覺輕歎一聲,原來他不但看見祈辛二人的情形,便連那邊藍岳的情形
也瞧見了。忽然覺得武功對人生真是害多於利,不覺又泛起以前那種厭倦冷漠的情
緒,當下悄然舉步走出殿外。
他在黑暗的曠野中胡亂前行,腦中一片空白,深心中隱藏多時的痛苦漸漸壓倒
一切。
忽地眼前人影一閃,他自然而然停住腳步,卻不抬目瞧看。
那人影迫到他身前,訝聲道:“哺,你何故如此消沉頹喪?”
是聲音正是那形相滑稽的老禿子吳遐,無名氏淡漠地搖搖頭,沒有做聲。
吳搔一搔禿頭,沉吟道:“我聽祈北海,辛龍孫他們說過你初被發現時的詳細
經過,正如現下一般,這是什麼道理?”
無名氏不但沒有回答,那種呆木的樣子甚至使吳遐以為他根本沒有聽見他的話
。
吳用力撕拔頷下的山羊鬍子,表示心中十分困惑,過了片刻,他大聲道:“喂
,小伙子,你還到不到皇恩寺?”
無名氏搖搖頭,淡淡道:“哪兒都不去啦!”
吳冷冷一笑,道:“你會說話那就行了,老禿且問問你,如果你不去皇恩寺,
敢是連凌玉姬也不要了?”
無名氏身軀陡然一震,眼中頓時恢復神采,道:“玉姬麼?我怎能不要她?啊
……我自然要到廬州皇恩寺去。”
吳微笑道:“但如果你仍然像此刻般魂不附體,意志消沉的話,皇恩寺去與不
去,也是一樣。”
無名氏長歎一聲,道:“但我心中一種說不出來想不通透的痛苦,使得我振作
不起來,唉!我也不知道是什麼緣故,只願早點死掉,一了百了吳點頭道:“老禿
很瞭解你的心情,雖然你我情形稍有不同,你是忘了那令你痛苦之事,只留存下無
名的痛苦,而當日我卻是明明白白知道我做了何等一件滔天大錯,那種痛苦已不是
痛不欲生四字可以形容的!但我終於活下來,因為這是我唯一能做的補救,你可知
道,昔年天下第一高手中原一惡食人禿王他老人家最擔心的是他死了之後,使得他
絕藝之人在世上為非作歹,元人能制。因此我必須活下來,此所以當今世上所謂的
帝疆四絕一生精力都消耗在黃山始信峰頂。”
無名氏不覺聽得人神,雙目炯炯,望住這個形相滑稽的老禿子,心想原來四絕
不涉人江湖恩怨之中,竟是有此隱情。
吳接著又道:“老禿每一想及往事,就痛侮交集,難以自遣。今日見你如此,
可謂無獨有偶。”
無名氏發覺這老禿子為人正派,暗中生出敬慕之心,當下拱手道:“老前輩此
來敢是有些差遣,在下雖是不才,但最是服膺俠義之士,如有所命,萬死不辭。”
吳道:“你倒是爽快但白得很,老禿果是有件極重大之事要托付於你他沉吟一
下,接著道:“我有一個對頭,已經數十年未見,但最近屢現異兆,似乎已經出世
……”
無名氏訝然想道:“如果是他力能制服的對頭,哪須找人幫忙,如果他敵不過
的仇家,找人也沒有,天下間尚有何人堪以與帝疆四絕敵對?”
耳中但聽吳往下道:“這個老對頭武功大概還比不上我,但卻另有絕藝,不是
血肉之軀的人以抵擋得住,因此,我老禿恐怕死在這對頭手上,才想起你大可幫我
的忙。”
無名氏慨然道:“老前輩儘管吩咐,只要晚輩力之所及,決不推辭。”
吳道:“老禿先謝謝你啦!不過這件事用不著你出手。”
無名氏道:“在下也料想得到,要是老前輩也抵擋不住的敵人,晚輩豈能濟事
?”
吳冷冷一笑,道:“你別看輕了自己,我正要托你與藍商一及葛山堂兩位為敵
,倘若又有別的後起之秀闖得人帝疆絕域,也得靠你維持三年一會兒的老法子,使
他們一生精力都投人三年一會兒的拚鬥中,不致為惡世間,這個忙放眼天下,只有
你一個人承擔得起,也有這等犧牲自我的英雄胸襟。”
這話只說得無名氏一身熱血紳騰,豪情萬丈,慨然道:“老前輩怎麼說就怎麼
辦,但老前輩何不先行下手將那老對頭誅除?”
吳道:“事情如果這麼簡單,自然最好不過,但我自作惡孽,只好親嘗惡果。
”
無名氏不知他作的什麼惡孽,只好默然,心中卻想道:“他這種大悲大勇出自
天性,想來少年時節不應為非為歹,怎的會自作惡孽,而數十年後還耿耿於心,痛
侮無已?”
吳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道:“這是昔年我的老恩師中原一惡食人禿王傳給
我的劍袂,我後來創出人鬼八大劍,因此這本劍訣就稱為人鬼劍訣好了!內載劍術
之道精奧元匹,若是我死了之後,誤遺惡人之手,勢必貽患無窮,因此老禿在死前
先以此訣贈你,你愛如何處置都行,劍訣後面還附錄有源出少林的他力禪功,還有
老禿創的神拿術,故此凡是得到這本劍訣之人只要潛心苦練,自可卓然成家……”
無名氏躊躇一下,才接過這本人鬼劍訣,道:“承蒙老前輩推心置腹,晚輩極
感榮寵,只不知老前輩何以敢將這等重大之事,付托與毫無洲源的晚輩?”
吳邏道:“我有個外號是老賭徒,平生愛做驚人之事,今宵付托之舉,也是賭
一賭我的眼力而已,其實有句老話說是白頭如新,傾蓋如故,可作你我寫照。有些
人的確交到頭髮都白了,還像是新近相識一般。有些人卻是路左相逢,便如數十年
故友一樣!”
無名氏見他如此推許垂愛,心中十分感動。他向來是急人之急,對自己反而不
大著緊之人。當下尋思片刻,道:“晚輩自當盡力留意,如有可傳之人,便將老前
輩的武功秘復轉授給他。若是如此,晚輩就得多知道些有關前輩事績及武功洲源,
方始得以轉述!”
老賭徒道:“這話很有道理……”於是將自己身世來歷,後來如何碰上中原一
惡老禿子,如何誤會害死了他等情事全盤托出。
最後他道:“當年我老賭徒在嵩山群峰中萬念俱灰,跳下懸崖,卻被伊胡蛇救
了一命。其時無意中發現崖下別有天地,便在該處定居,那時我才發覺西域祈家的
毒典失去蹤影,回想經過,才知是被程珠偷去。她大概以為這一本就是老師父傳給
我的劍訣。我後來練劍有成,前赴黃山始信峰時,路上順便打聽她的下落,竟是自
從那日她離開程家之後便失去蹤影。”
無名氏道:“老前輩的對頭可就是這位程姑娘麼?”
老賭徒吳遐點頭道:“大概是她,數十年來我一直留意她的下落,直到最近,
聽說有人到處找尋於我,是男是女無人得知,只知道他殺死不少惡人時手段神奇,
根本不須出手,而那些被殺之人死後驗不出傷痕,竟不知因何而死……”
他停頓了一下,又道:“我聽了之後心中暗自明白,這正是使毒的最高境界!
”
無名氏道:“其實昔年老前輩乃是元心鑄成大錯,非是有意加害於你恩師,這
段經過你到時向程姑娘解釋明白,應該可以得到原諒……”
吳搖搖頭,突然清嘯一聲,人隨聲起,倏忽間已出去了十餘丈,宛如御風飛行
一般。
無名氏見他輕功如此高妙,心中大為惕凜,暗想如果當真要闖人帝疆之中,須
得勤修苦練才行,想了一起,便迴轉身向北帝廟奔去。
偌大的神廟內間元人跡,他在角落中坐下,默運玄功。
過了七八天,羅門居士抵達這北帝廟中,見到了無名氏,道:“美艷夫人行蹤
十分隱秘,實在查不出她們下落!”
無名氏道:“她們會不會發生事故?”
羅門居士笑道:“不會,不會,美艷夫人的一身武功,即便是爵榜上有名的高
手,等閒也勝她不得,何況她相識滿天下,若是有事,但須登高一呼,自然有人為
她拚命,我猜她所以隱起行蹤之故,便因怕慕名之人大多…會出亂子……”
無名氏大覺安心,道:“這就是了。”當下回到後殿練武。他沒有取閱吳遐的
人鬼劍訣,只翻看那本達摩秘復,本來以前許多無法想得通的招數,現下都豁然貫
通。越是推究深入,越發悟出無窮妙用,因此興奮之極,身外其他的事都忘了。
他還以為是因為學會了大悲佛手及修羅七訣這兩武學中根本之學,所以能領悟
這本達摩秘發中的精深武功。哪知主要還是經過神尼伽因大師數十年靜中參悟,那
一次見到無名氏時,曾趁他昏迷之際,取去秘發,將其中引人歧途及斷節的招數完
全刪除或補足。自然加上他的天質和那兩種根本之學,所以才能暢悟臭義精妙。
又過了二十天左右,離赴會之期只有十多日,無名氏更是勤修苦練。身外之事
都付諸不聞不問。好在有個羅門居士照應一切,誰也無法打擾他的潛修。
那十二金錢忽然來到這北帝廟,羅門居士大為訝異,道:“葉兄不是說過期前
不到此地來麼?”
葉葆眉頭緊皺,卻不答他,逕自間道:“無名兄進境怎樣了?可有什麼別的消
息沒有?”
羅門居士道:“他很好,這幾日是他最吃緊的時候,不能教他心神略有分散。
葉兄提及,必是有什麼消息?”
葉低聲道:“美艷夫人已經抵達廬州,請天下英雄助她找回凌玉姬姑娘。”
羅門居士駭了一跳,道:“可是真的?這消息如若傳人無名氏耳中,他這個月
餘的苦功就等如白費了!他一定立刻參加搜尋行列無疑!”
十二金錢道:“對啊,所以兄弟盡快趕來,與羅兄商量一下,咱們是不是對鎖
住這個消息?抑是和他一起去搜尋凌姑娘下落?”
羅門居士默想半晌,道:“以兄弟愚見,還是封鎖住這消息為是,寧可擔這不
是的干系,務必讓他大功告成,免得輸在顏峰手下,那時不但身敗名裂,連凌姑娘
也得拱手讓人。這種情形之下,即使現下找回了凌姑娘,也不過是替人代勞而已!
葉兄對此有何高見?”
葉道:“兄弟也贊成封鎖消息之去!只不過此事也著實可慮,等到約會前才被
他曉得的話,勢必心神大亂,削弱戰力!”
羅門居士道:“葉兄所慮甚是,我們除非不封鎖則已,一旦實行,必須設法防
止他在動手以前曉得,等到打完之後,那就沒有多大妨礙了廠葉點頭道:“對,不
過還得考慮他日後會不會怪責我們拖延耽誤了時間……唉,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
這一點我們只好擔待下來……”
兩人同意之後,便商量了好些步驟。到了下午,無名氏練功完畢,和葉葆相見
了。無名氏雖是心懸凌玉姬近況,卻也不便一見面就開口。
葉道:“我特地來奉告兩件事,一是凌姑娘目下跟隨著美艷夫人,誰也見她不
著,無名氏大可專心練武,以備生死之戰!二是聞悉有些武林人物查知你在穎州練
功,有意趕來瞻仰丰采。此舉自是對你大有防礙,只是既然無法阻止,那就只好用
釜底抽新之法,立既離開此處,找個更加隱僻之地廣羅門居士道:“這話甚是,我
們就避上一避。但一時之間,卻想不起有什去處!”
葉道:“兄弟來時已有安排,從此地向東西方走,大約是五十里左右,有個金
牛莊,莊中有一家姓宋的富戶,乃是做買賣之人,昔年曾受過兄弟救命之恩。早上
我已經去過,請他騰出一間屋子,還有後園宜幹練武,正好作暫避之所。
無名氏十分感激,道:“兩位如此愛顧幫忙,小弟永銘於心!”
當下一走出廟去,忽聽一陣急驟蹄聲,接著一騎如飛馳到。
羅門居士沉聲道:“如果來人是武林中人,又是要找無名兄的,不論是何等身
份,立刻取他性命。葉兄以為如何?”
無名氏方想出聲,十二金錢已經大聲道:“兄弟正有此意。”
來騎已衝到五丈之內,匆匆勒住,踢蹬下馬。羅葉兩人齊齊飛縱過去。
他們身法何等迅話,晃眼便自分別夾在來人左右。
只見來人一身勁疾服,背上帶著單刀,一望而知乃是武林中人元疑。
葉朗聲道:“看來尊駕乃是武林同道中人,是也不是?”
那勁裝大漢道:“不錯,在下是快刀幫神行太保顧遠,兩位怎生稱呼?”
羅門居士接聲道:“顧兄匆匆趕來,敢是要見無名氏麼?”
神行太保顧遠訝道:“兩位怎生得知?無名氏在不在?在下正是特地來見見他
,有要事……”最後這句話還未說完,忽地嚥住,原來羅門居士冷笑一聲,伸手疾
點他胸前要穴。
神行太保顧遠怒喝一聲,使出擒拿手法,掌心封住對方指勢,五指箕張,反扣
對方脈門。
這一招使得甚是高明,掌指上功力深厚,不比凡庸之輩。誰知羅門居士指勢仍
然筆直點去,竟不打理他反扣脈門的擒拿手法。
他們動手快如電光石火,這時連念頭也來不及轉,掌指業已相觸。那神快刀幫
的神行太保顧遠五指已翻下去扣住對方脈門,可是胸前要穴也被對方手指點個正著
,猛可感到一陣攻心奇疼,慘叫一聲,整個人摔出七八尺之遠,立時氣絕斃命。
葉大聲道:“羅兄這一指功力蓋世,莫說是快刀幫的五太保之一,縱使是快刀
幫幫主快刀胡元親自出手,恐怕也難逃大劫……”
無名氏本來覺得他們一出手就殺死來人之舉,不但不對,而且還有點蹊蹺。可
是又想到這羅門居士名列封爵金榜上第二級侯爵之位,豈是輕易就施殺手之人,定
必有不得已的苦衷,想是自己還沒有徹悟局勢的艱難危險,所以才有寬縱來人之念
。其次那十二金錢葉葆俠名滿天下,連楚南宮也對他甚是佩服。以他這種人物,自
然不會做錯。
於是不加置評,默然隨著他們向東南方馳去。五十里路在他們的腳程算不了什
麼,黃昏之際,已自趕到。
那金牛莊人丁旺盛,全莊有近千戶人家。葉藻引領他們繞道到了莊後。
只見一圈高牆遮住目光,內裡屋字特高,佔地甚廣,一看而知此屋主人必是本
莊富戶。
他們打後門人去,一個相貌老實的家人就在後門處等候著,這時領他們穿過園
子,走進一間屋字。屋內共有三個房間,每人占一間。
那家人很快就張羅好晚餐及洗澡水等,還有內外衣服鞋褲等。
無名氏洗過澡換了衣服,頓時大感輕鬆,神采渙發,和羅葉兩人談了一會兒,
便回房練功。
如此又過十日,離約定比武的日子只有四天,無名氏越發練得勤了,終日不飲
不食,不過羅葉兩人每次悄悄探看,總發覺他更加光彩閃耀,英氣內斂,只有精進
之像而沒有一絲不妙之兆,所以他們都很放心,卻更加注意四周響動,生怕有人尋
到,以致無名氏耽誤了最寶貴的時間,落得功敗垂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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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十二金錢矮神葛山堂】
這天二更時分,無名氏正在潛修內功,耳中感到極是輕微的步聲在頭附近的屋
面上徘徊,心知正是羅葉兩人為他守夜,嚴防一切妨礙擾阻之事發生,不禁大是感
激。
那羅葉二人分班巡邏,這刻正是輪到羅門居士,他為人老練沉著,雖是多日來
毫無變故,可是仍然一點都不肯大意。依照多日來擬定的巡邏路線,不停地察看。
這條路線十分巧妙,不須有意掩飾,卻有地形之便,自會隱蔽住身形,等到有
人發現他時,他也就同時發覺了敵人。
大約巡看了一個更次,摹地耳中聽到極是低微的響聲,生似是風吹落葉。
他眉頭一皺,立即隱起身形,忖道:“來人身手好俊,我雖不怕樹立仇敵,但
事先仍以不露形變為妙,起碼先教敵人莫測高深……”
此念一生,立即取出一塊汗巾,蒙住口鼻。眨眼間一條人影飄落在他左側三丈
之處,這人只要再越過一重門戶,便闖入他們所居的屋字後面的院子,那兒正是無
名氏白天練習招數之所,目下空著正適合動手搏鬥。
羅門居士一縱身先搶人院中,那個夜行人猛一擊掌,靜夜中發出一聲脆響,便
傳出老遠,接著也奔人院內。
羅門居士一眼就認出來人乃是列爵榜上的神指丁嵐,不覺一怔,還未開口,神
指丁嵐已大聲叫道:“無名氏……無名氏……”
羅門居士心中大怒,想不到自己和十二金錢兩人苦心孤詣地為無名氏安排,日
夕驚惕,卻終於被人在面前佔了先著。一怒之下,低喝一“看招”揮掌返面擊去。
原來羅門居士早知神指丁嵐與無名氏關係特別,是以不用問就可了然丁嵐此來
,必是為了凌玉姬之事。進一步推測到神指丁嵐與十日前被自己擊斃的神行太保顧
遠大有關連,不然的話,他決不會首先揚聲驚動無名氏,好教他曉得誰來了,卻放
著眼前有個人站著而不開口詢問。
他一方面為了怕干擾無名氏憤怒,另一方面也因丁嵐機智過人,佔了先著而羞
愧,是以他出手就使出全身絕學,掌劈指掃,招發連環。
他一出手,神指丁嵐連話也不敢說,趕緊全力應敵。他本來也是爵榜上列名的
高手,可是數招才過,已經險像環生,腳下後退不迭。
要知神指丁嵐名列爵榜上第四級的子爵,而羅門居士則是第二級的候爵,相去
達兩級之多,武功上高下已判,何況羅門居士搶制了機先,手下又毫不留情。是以
僅僅數招就到了生死關頭。
無名氏聽到丁嵐叫聲,立時睜眼,疑惑地側耳而聽。
還未起身,一個人闖了人來,沉聲道:“無名兄切切不可出聲答應,待羅兄將
他趕走便行啦!”
這人便是十二金錢葉葆,無名氏道:“兩位美意在下深深感銘,但這位丁兄…
……葉不讓他有機會講得明白,插口道:“除了是凌姑娘駕到,不管是誰,無名兄
都不能出見,免得無意中橫生枝節,你須切記不但你自身聲名生死系於這一戰,最
重要的還是凌姑娘,大丈夫若是不能保全妻子的話,雖死猶自辱及先人!”
這一番話只說得無名氏不敢哼氣,吶吶道:“葉大俠說得是,在下遵命”
外面的神指丁嵐正在發危之時,院牆上乍現精芒,暴射而下,如電掣一般疾攻
羅門居士。
這個幫手來得及時之極,羅門居士發覺這道如雪刀光勢凌厲已極,心中已想到
此人必是快刀幫幫主胡元,此時雖然有心想一舉擊斃丁嵐,事實上已辦不到。他本
來也是老練已極,機智過人的老江湖。在這電光石火之際心念陡轉,忖道:“我若
不把他引走,只怕終被丁嵐叫喝出凌姑娘失蹤之事,打動無名氏的心,那時葉兄不
能阻攔他不要出來……”
當下朗笑一聲,偏身讓開這一刀,縱出院外。
此舉使得了嵐大大一怔,旋即想到若果無名氏就在這屋子之中,那人怎肯忽然
退卻。他原是施展出獨步天下的追蹤之術循著已經模糊的少許線索遺跡追來,而那
神行太保顧遠確是他的好友快刀幫幫主胡元特地派遣,向無名氏報訊,直到昨日他
才因顧遠沒有回去而和胡元趕到北帝廟,發現顧遠慘死。當時有兩種判斷,一是無
名氏已經被害,恰被神行太保顧遠見到,是故被人殺死滅口。一是無名氏在羅葉兩
人從楚南宮他們口中探知,至今於他得知無名氏北帝廟之事,卻是從藍岳處查出,
那羅葉二人出手搶先擊斃來人,免得洩漏凌玉姬失蹤之事,這後面的推測乃是他將
心比心得出來的結論。
因此他一到了地頭便大聲叫喊,自信無名氏聽到他的聲音,定會出來,但目下
敵人忽然退去,表示出屋中元人。丁嵐可就不禁想到第一個推測,即是無名氏業已
被困甚或被害,故此才沒有聞聲出現,而對方也不阻止他人屋,說不定對方乃想趁
機帶走無名氏。這些念頭就在他心中打個轉,已無猶疑餘地只好決定急追,免得那
個當先追去的快刀幫主胡元被害。
他被對方搶攻了七八招,陷人生死險地,當時無法查看敵人手法,是以至還不
曉得那幪面人就是羅門居士,只知他功力高得出奇。快刀胡元雖然威名甚著,創立
一幫,可是他的武功不過和自己不相上下,若是落單的話,定難逃敗亡的結果。這
也是他急於追去的原因。
葉查聽出眾人已走,舒口大氣,無名氏忽然道:“丁兄趕來不知為了何事,我
該出去見見他才是……”
十二金錢葉葆連忙道:“他們已經離開,也就算了,須知你現下分心不得,寸
陰似金,決決不可為了外事分散了心神。”
無名氏頷首道:“葉兄說得是,小弟近幾日來已感到功力未純,最好能假以時
日,同時許多手法招數越是揣摩參悟,其中妙奧越深難盡,反而令人有茫然無所適
從之感。”
葉道:“你只要盡力了,即使打不過那顏峰,卻也於心無愧,倘若因別的事分
散了心神,以致誤了大事,那時只怕萬死難贖……”
無名氏道:“這話正是金玉良言,不敢或忘,葉兄及羅兄鼎力護持,小弟感恩
不盡!”
葉辭了出來,當下不敢遠走,仍然在無名氏房門外徘徊守候。
且說羅門居士一直奔出莊外,忽然在曠地上停住腳步,快刀幫幫主胡元首先追
上,黑暗中劃出一道光華,迅逾掣電,直取羅門居上。
這一刀雖是劈得勢急力猛,似是有去元回,但羅門居士不敢作此想,一面揮掌
斜拍刀身,一面腳下暗暗蓄勢待發。
快刀胡元待得敵掌堪堪沾到刀身,口中暴叱一聲,那柄去勢猛快和早刀倏然收
回一尺,換了一個方向,再度疾劈對方。
這一招顯示出他湛深功力以及靈巧手法,的確可以開宗立派,而且稱為“快刀
”二字。
羅門居士心中微凜,暗付如非早有準備,只要略有大意,這迎門第一刀就受不
住。當下身形疾閃開去,當真是刀砍得快,閃得更快。
快刀胡元喝一聲“好身法”,揉身又上,手中快刀施展開來,湧出陣陣刀光,
宛如潮水般沖激捲掃。
羅門居士實在一時破解不了,只好迭連後退。胡元見這十餘招迅快刀法還收拾
不下敵人,忽然撤身退開尋丈,仰天大笑道:“總算找到對了人,尊駕貴姓大名,
可敢見告?”
羅門居士哼一聲,忖道:“這人已測出我是殺死神行太保顧遠之人,這一來我
卻不能不道出字號,免得日後被江湖同道恥笑。”當下應道:“區區姓羅名門,向
居洛陽銀魚精捨,久仰幫主大名,今日有緣得見,果是名不虛傳!
快刀胡元驚異地喊了一聲,道:“原來是名列侯爵的羅門居士,無怪我那顧兄
弟內傷如此之重,只不知我那顧兄犯了何罪,竟遭如此悲慘下場?”
這時神指丁嵐也落在場中,接口道:“果然是羅門居士,唉,這怎麼辦?”
羅門居士微微一笑,道:“本人也素知貴幫主太保一向行俠仗義,非是卑鄙之
輩。是以下手之後,深覺後悔。不過其時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又是騎虎之勢
,如若不下毒手,便得壞了大局!胡幫主這一問教本人元言可答,一個月後羅某親
自到貴幫領罪如何?”
快刀胡元按住一肚子怒火,道:“居士用不著如此謙恭客氣,一個月後敝幫赴
洛陽銀魚精捨請教就是!”他轉面向丁嵐道:“兄弟還須趕回辦理顧兄弟身後之事
,如若丁兄沒有別的差遣,恕我早退!’神指丁嵐心知無名氏必定在此,當下向他
道謝告罪,拱手送走了他,回到場中。正要詢問羅門居士關於無名氏之事,忽然一
道人影劃空而至,落在場中,朗聲道:“丁兄久違了,你老遠趕來找我,有何見教
?”
丁嵐舉目一看,只見無名氏卓立面前,雖在黑夜之中,但神采煥發,更見俊美
挺拔。
他想起這件要急於告訴他之事,果然一如羅門居士,葉葆他們所慮,定必使他
心分神散,甚日連數日後之約也可能趕不上。這一來不免躊躇起來,一時難以置答
。
羅門居士心中大急,卻又不便開口,免得露出馬腳,只好接口道:“我正向丁
兄請間呢……”轉眼一看丁嵐猶疑之狀,靈機一動,接著道:“你剛才說除了帝疆
那位之外,還有些什麼足以震動武林之人?”
神指丁嵐迅速作了決定,道:“還有一位最使武林同道動心的就是武林太史居
居介州,卻怕他還未到達廬州皇恩寺便已送命……”
無名氏訝道:“這話怎說?武林太史居介州雖說是身上被刺上帝疆四絕最得意
的三招,故此人人都欲得之而甘心,但難道說他自家竟連一招也練不會麼?若是他
把十二招都練會了,加上他本身深厚的功力,誰能動得了他?”
神指丁嵐道:“這事你有所不知,昔年帝疆四絕聯名向武林同道傳話,說是這
十二招有意流傳武林,任何人只要能從居介州身上看到。都可以修練。只有居介州
本身不得學這一十二招,他不但曾經向天發下毒誓,而且答應過若是學了這些招數
,只要使用出來,帝疆四絕就要出面擒捉住他,點住他的穴道,教他不能尋死,然
後脫光衣服吊在黃山山麓,任憑天下武林同道到那兒觀著他身上的十二圖……”
無名氏不禁伸一下舌頭,道:“原來如此,怪不得他無力敵天下高手,唉我想
他這樣活著也沒有意思,倒不如自尋了斷!”
羅門居士道:“他自殺的話,又怕別人不肯死心,總要找到他的屍首,把皮剝
下來,如此恥辱真是死難瞑目,是以只好苟延殘喘,東藏西躲。兄弟往昔也是熱衷
於追查居老的一份子,現在頗覺後悔,真不該那樣做。”
無名氏道:“羅兄可曾見過他?”
羅門居士道:“何止見過,我和他交手五次,其中有三次都是我擊傷了他,唉
,想起來心中當真侮疚。”
神指丁嵐道:“兄弟也聽說居介州曾被許多高手圍捕,有一次被羅兄擊瞎一眼
,這話不知是真是假?”
羅門居士歎口氣,默默承認。無名氏不覺從心中湧起悲憫之念,暗想這武林太
史居介州實在可憐,大概這數十年來他都像驚兔一般東奔西竄地活著,這種顛沛流
離提心吊膽的生活,真是生不如死,卻偏偏又不敢死。如此滋味,恐怕誰也想像不
出。
再想到這居介州本屬癡人;日友之一,若不是大勝將軍呂飛忽然生出“畏懼”
之心,隱姓埋名。還有那位馬癡歐陽銘,為了心愛名駒被奪,以致都不出世的話,
居介州有這兩個武功高強的好友維護,仍然可以稍為安心一點。
大家又談了一會兒,無名氏問起夏雪,丁嵐告訴他已經成親,現下在廬州等候
。
他們一道走回去,無名氏向他們告個便,說是要思索一些武學難題,獨自向莊
外走去。羅門居士既不好攔阻,又不便跟蹤,只好擔著心事和丁嵐到屋中,丁嵐與
葉凜見過,便道:“兄弟本來實是有極急之事,但如若告知無名氏,他勢必擱下廬
州皇恩寺之約,這卻如何是好?”
葉葆道:“到底是什麼事?丁兄快點賜告!”
丁嵐道:“兄弟已見過美艷夫人,那還是凌玉姬姑娘剛剛失蹤第三日之事!據
夫人親自對我說,凌姑娘是自行失蹤的,兄弟當時還不敢深信,但美艷夫人為了要
兄弟代她訪查,所以取出凌姑娘留下書信,信中情致纏綿,道出她得知美艷夫人乃
是親生母親的欣慰及哀怨,最後一段是要夫人傳話給無名氏,若果他當真到廬州皇
恩寺比武的話,她這一輩了就永不理睬他,也不要見他。口氣極是決絕,但又不是
衝動之言,兄弟根據信上的氣味,加以信上語氣詞句,才敢深信不疑……”
羅門居士道:“丁兄追蹤之術天下元雙,既是如此說法,必定錯不了廣丁嵐道
:“羅兄不必過獎了,兄弟後來跟斗跌得大啦!所以才會耽擱至今!當時兄弟立刻
循各種線索追蹤,一直追到襄陽西郊的荒山之內,發現一座頗為雅致的石室,屋外
的花圃極是幽麗,名花異卉不可勝數。人得屋內,卻查元人跡,從屋中種種跡像顯
示,凌姑娘走了不久,而且還是被屋中之人劫走,凌姑娘還曾經苦苦掙扎,當時她
必是極度驚恐,所以才會在桌上及椅背上留下指甲抓的痕跡……”
他略略一停,打量羅葉兩人一眼,又道:“兄弟心中大為著急,趕快循各種線
索急追,一共有三條線索,每一條線索在五十里後斷去,現也查不出來。”
羅葉兩人大驚:“後來怎樣了?”
丁嵐道:“後來兄弟往回去,急欲向美艷夫人報訊,哪知才走了數十里路,昏
暮中經過一片樹林,忽然聽到凌姑娘呼叫救之聲……”
他這一番經過至此奇峰突出,羅葉二人都目瞪口呆,不敢出聲打斷他的話。
丁嵐想了一想,才道:“其時兄弟連忙循聲人林,果然嗅出凌姑娘的氣味,但
一任我尋遍整片樹林,仍然找不到她的下落,也沒有再聽到她的聲”
他面色忽然微微變動,接著道:“這時兄弟不禁生出疑懼之心,只因這等事委
實是平生未見,除非是鬼神妖怪之類將凌姑娘劫走,兄弟才無法找得到她。當下盤
算了一陣,決定以退為進,先行走開,詐作失望而退,然後才設法捲土重來,出得
樹林,忽然一道人影攔住我去路,竟不知他從何而至。
兄弟勉強定住心神,凝目看時,卻是一個蒙住頭臉之人,身材比普通之人略矮
,卻瞧不出男女老嫩……”
羅門居士道:“此人既是蒙住頭面,定非生人元疑,否則豈須遮起面目,怕人
認出?”
丁嵐道:“不錯,兄弟其時也想出此理,是以膽氣一壯,問他是否就是據劫凌
姑娘之人。那幪面人點頭,打個手勢要我動手,兄弟自是非出手不可,唉,哪知十
招左右,就被那廝推了一掌,幸好那人掌上不發內力,只摔了一個大跟斗,兄弟心
中不服,再上前動手,這一回十五招左右,又摔一個跟斗,第三回再行動手,三十
招時不但被那廝摔個跟斗,而且真氣浮動,略受內傷,兄弟這時才死了心……”
羅門居士道:“此人不顯露本身武功,所以單用一種手法對付丁兄,此所以到
第三次動手時,須得三十招方始取勝!”
十二金錢道:“羅兄被武林大史居介州許列為侯爵之位,果然盛名不虛,似這
等精闢見解,鍺非武學上有獨到之見,決難作此剖析!”
羅門居士道:“葉兄過獎了,兄弟是將心比心,妄作臆測而已。對不是對,還
得待事社證明。剛才言猶不盡,還有一點就是這個神秘幪面人只是武林罕見高手,
決非帝疆四絕之一!”
神指丁嵐心中大大服氣,道:“羅兄這話何以見得……”
羅門居士道:“這道理很簡單,兄弟見識過帝疆四絕中的葛山堂老人的絕藝,
的是名不虛傳。以他們的功力造詣,用不著拿丁兄磨練招數手法。試想那幪面人連
用同樣手法擊敗丁兄三回,一次比一次困難,可見得這一套手法必有疏漏破綻,未
臻完善。不過經過與丁兄一戰之後,日後再用同樣的手法,其威力理應突增猛晉,
這正是因丁兄試招之後修改的結果!”
他說得頭頭是道,不由丁葉兩人不信,當下都不再潔駁。丁嵐道:“兄弟第三
回敗退之後,那幪面人冷笑一聲,開口道我在此處等候無名氏一個半月,如若他不
在四十五日之內趕到,凌玉姬就不再是他的妻子了,你可以找到無名氏代我轉告此
言!,我這時方從聲音及言詞內聽出此人乃是男子,但年紀老少卻仍然聽不出來。
那幪面人飄然人林去了,片刻間林中傳出凌姑娘的驚叫聲,那叫聲倏忽間己移動二
三十丈,可見得她是被那幪面人挾著,更可見出這幪面人身法之快,遠出我意料之
外,怪不得無法查出一點線索羅葉兩人聽了他後面的話,都在心頭加上數百斤大石
一般的沉重。
羅門居士輕嗟一聲,道:“也許那天兄弟將快刀幫神行太保顧遠擊斃之舉竟是
錯了……”
葉道:“過去之事不必再提,目前應如何決定,看看是否還有補救之道?”
神指丁嵐搖頭道:“現在已經太遲了,那幪面人的限期即是廬州皇恩寺約會之
日的前兩日,也就是明日到期,從這兒趕到襄陽,最快的腳程也須六七日,趕到那
兒,早就過期啦!”
羅門居士跺腳道:這便如何是好?”
十二金錢道:“咱們三人人一同連夜趕去,讓無名氏獨自到廬州皇恩寺赴約,
仰免兩頭落空,兩位以為如何?”
羅門居士尋思半晌,道:“此法本來可行,但有兩點顧慮,一是無名氏獨自赴
約的話,難保不在中途聽到凌姑娘失蹤的消息,大受刺激之下,因而無法力拒強敵
。第二個顧慮是那幪面人的武功可能不是我們三個人所能匹敵,此人即使不超出封
爵金榜所有之人,也應是第一級公爵有限的幾位高手之一。”
葉慨然道:“咱們三人縱使送了性命,但也強勝死在床第之上,武林人下場自
當如是!”
丁嵐也頷首道:“兄弟深得無名兄眷顧,就算為他戰死,也在所不辭!”
羅門居士豪氣勃發,道:“兄弟豈是怕死這輩,咱們這就擊掌為誓,遲早總要
聯袂找到這個幪面人,與他一拼。”
他停歇一下,又道:“不過目前卻不宜衝動,我們送了性命不打緊,最怕的是
這一頭無名兄又赴不成約,或是戰敗,這又是咱們的罪咎。倒不如壯士斷腕,下定
決心,先設法將無名兄平安送到廬州皇恩寺,一路上嚴密防備,不讓任何人將消息
送人他耳中,悍使他得以一心一意與顏峰比武。”
丁葉兩人鄭重考慮之下,覺得除此之外,別無更妥善之法,只好同意了。
丁嵐自此便住下來,到了第三日的清晨,四人束裝就道。出莊之後,只見道旁
備有一輛雙馬雙座的輕便馬車,還有兩匹鞍羈俱全的快馬。
一個彪形大漢上前向葉行禮,道:“在下林勇,奉了敝局總頭王靖之命在此恭
候諸位大駕!”
葉替他向眾人引見了,那林勇似是早已受囑,別的話一概不說,上車持鞭待發
。當下由羅門居士陪同無名氏上車,葉丁兩人則騎馬隨後跟著。
無名氏見們們都安排得十分妥當,心中大是感激。一車兩馬電掣風馳般向廬州
進發,走了兩個時辰,已馳出百餘裡路,四匹駿馬早已力乏,滿身大汗。此時廬州
只有三十里路左右,離約會的午時則還有一個時辰之久。
車馬忽然停在一片樹林前面,林中立時出現四匹駿馬,由另一名大漢牽著。趕
車的林勇躍下去,迅即換上兩馬。那邊丁葉二人也都換了健馬,接著向前趕路。
這一次只須用普通速度馳騁,約莫奔行了二十里左右,忽見大道上黑壓壓一片
人馬,少說也有五六十騎,攔住了去路。
羅門居士一揮手,葉丁二人縱馬領先,馬車則墜後十來丈跟著。
神指丁嵐和十二金錢一忽兒就衝到那一大群人馬之前,只見馬上之人個個勁裝
疾服,盡皆帶有兵刃,一望而知都是武林人物。
神指丁嵐勁上繫著的紅中,特別惹人注目,那正是他的獨特標誌。此人以往在
江湖上出名的心狠手辣,威震武林,是以一到達那群人馬前面,已經有許多人認了
出來,紛紛傳告,並且讓出道路。
丁葉兩人衝入人馬群中之後,便勒住坐騎,兩人一齊站在鞍口,登時高出許多
,所有的人元不望見。丁嵐厲聲道:“兄弟是神指丁嵐,這一位是十二金錢葉兄,
諸位集結此處,有何用意?”眾人一聽另一個竟是當代大俠。
都議論起來,發出一片嗡嗡之聲。
近處有個大漢洪聲道:“咱們都是武林朋友,只想先行瞻仰無名氏風采……”
另外有人接口道:“對,我們要先看看武林第一美男子無名氏……”
丁嵐厲聲道:“他就在後面的馬車上,與他同坐的是銀魚精捨羅門居士,諸位
要看儘管看,但馬車經過之時,不論哪一位嘴皮一動,作出講話之狀,兄弟兩掌就
要送給他嘗嘗。兄弟的暗器算不了什麼,但葉兄的十二攻金錢鏢可不是說著玩的。
而且他這十二枚金錢上都喂了毒。此外,羅門居士雙手也都藏著暗器。話說到此處
為止,我等為了大局著想,是以言詞之中不免有得罪之處,務請諸位朋友包涵!”
他內功深厚,口齒清晰,一定一句都明明白白地傳人眾人耳中。
這五六十騎盡是武林名手,江湖豪傑,本來都不是畏死怕事之人,可是人人肚
中明白丁嵐他們想禁止洩漏的是美艷夫人找尋凌玉姬之事,所以大都體諒丁嵐葉涼
此舉,有些存心搗亂之輩則當真懾於這幾個人的威名,哪敢哼氣。
葉在馬鞍上舉手一揮,那邊廂的林勇立時驅車疾馳。
穿過人群之時,無名氏感到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自己面上,反倒不好意思,垂下
目光。
馬車從人牆中穿過,丁嵐在前,葉謀跟在車後,都萬分緊張地監視著所有人的
動靜。
這麼一段數十丈短短的距離,竟使得羅門居士,葉僳和丁嵐這三名高手出了一
身冷汗。
好不容易馳了過去,平安元事。不久,馬車便到了城門。
無名氏忽然雙眼發直,左張右望,面上神色變動得十分劇烈。羅門居士看了心
中大為緊張,暗忖這等高手搏鬥之舉,更須比平日冷靜沉著才行,怎的他心緒如此
彼動紊亂?如果不找出根源,設法使他在短期內恢復冷靜,這一戰非輸不可。
當下徐徐道:“無名兄,你心中有什麼事?”他盡量將聲音放得十分自然。
無名氏哺道:“這兒的景像我好熟悉,難道是我的故鄉?唉,唉,故居何處,
令人不禁緬懷觸想……”其實他這刻的心境遠不是言語所能說出。他不但覺得周圍
景像十分眼熟,同時心中隱隱約約浮起一個女人的影子,這個女子卻不是凌玉姬。
而他這刻彷彿又記起不知哪一天曾經見過這個與他十分親近的女人……最使他心情
波蕩的是那個深藏心底的隱秘痛苦這時又湧上來,教他十分沮喪灰心……羅門居士
心頭一震,突然吩咐趕車的林勇道:“林兄,往皇恩寺可有別的路徑?我不想穿城
而過!”
林勇放緩車行速度,想了一想,道:“有,可以繞城過去。”這時已人城門,
他以敏捷的手法勒轉雙馬,掉頭馳去。
葉丁二人急急跟上來,羅門居士只打個手勢,他們便不詢問。
馬車在小路上轉來轉去,無名氏不住地向四周打量,面色變化得十分劇烈,此
刻他又隱隱觸及那道記憶之門,可是卻是他自己沒有勇氣打開。
羅門居士忽地點在他睡穴之上,無名氏正在心散神馳之際,竟抵不住他的指力
,登時閉眼睡著。
葉丁二人策馬貼車而馳,一面商討應付這種的局勢,羅門居士毅然道:“丁兄
煩你立刻轉回去,迎住那數十騎武林朋友,請他們傳訊與天下英雄,說是無名氏改
了比武地點,就在剛才我們路上經過,離廬川北門只有七八里的北關坪上……”
他轉回頭望住葉,道:“你負責通知對方以及美艷夫人等……”
葉丁二人一想除了此法之外,更無善策,葉道:“好,就這麼辦。那皇恩寺乃
是廬州有名寺院,無名氏若是本地人氏,該寺必是舊遊之地,咱們只好做主更改。
”
丁嵐道:“還有就是那兒不屢廬卅地面,無名氏總算沒有違背凌姑娘留書之言
………啊呀,莫非凌姑娘早已知道無名兄心中隱秘,所以激烈反對他的赴約?唉,
如果她不曾陷入惡人手中,咱們可就做對了。”
當下各人分道而去,葉快馬加鞭趕到皇恩寺,只見好一座叢林古剎,這刻到處
都是勁裝疾歎高瘦肥矮不等的人。他一到達,立刻有許多人上來打招呼,但他已元
暇,他方自陷入寺內,遙見山牆右方那一大片曠場之上,聚集著數十人,其中有憎
有道,有男有女,一望而知那兒之人盡皆是武林極有身份地位之人。
葉想起一事猛可停步,忖道:“不好了!若然顏峰當著這些名重一時的武林各
派領袖,指責無名氏擅自改變約會地點,於理不合。這一來事情就不好轉回了。本
來此事沒有什麼大不了,最多立刻把無名氏召來此地,然而目下就因無名氏心靈波
動,料是觸景憶起舊遊情司所致,是以決不能來此赴約……”
只見人叢一陣騷動,原來一位白衣美人從偏殿走出。
葉更加吃驚,忖道:“美艷夫人已經到了,只不知顏峰到了未曾?”
他終是一代大俠,見多識廣,胸中自有常人不及的機智謀略。當下想出一什,
轉身出去,向外面的人宣佈說無名氏和顏峰已經轉赴城北的北關坪。
那些人知道這十二金錢乃是輕性命,重言諾的大俠,自然深信不疑。立時互相
輾轉傳告,一忽兒百數十騎都紛紛出寺,蹄聲震天,漸漸遠去。
寺內的數十高手都聽到聲息,正在訝異。十二金錢葉藻這時才奔了人來。
他徑向美艷夫人大聲道:“無名氏請兄弟轉告夫人,他和顏峰在北關坪拚鬥,
請夫人速速移駕!”
這話當即引起所有的人的驚訝,他們都聽到早先遠去的震天蹄聲,加上葉凜這
麼一說,人人都不再深思,紛紛起身。
美艷夫人道:“無怪這兩個主角至今都不見蹤影,我們快去吧!”
她自有許多高手簇擁著,很快便從寺側出去,片刻間走個乾淨。
這皇恩寺內本來人馬雜沓,大有水洩不通之勢,便前後不到半盞熱茶時分,便
人跡皆沓。
這時只剩下一個十二金錢,他見這一計成功,暗中叫聲僥倖,自個兒仍然留在
寺內。
過了不久,一個中年尼姑緩緩走人來。葉抬目打量一眼,只見這中年尼姑皮膚
白晰,眉目秀麗慈祥,約是三四旬上下年紀。
他一看不認識,便不多言,況且這個中年尼姑除了雙眸清澈湛明,隱隱透出一
種深沉的智慧之外,別無可疑之處。
那中年女尼四下看了看,清澈的眸子內閃過一絲疑惑的雲,旋即消失,靜靜靠
山牆邊站著。
眨眼工夫,兩條人影從山門迅走人來,葉舉目一瞥,只見當先的一個身量矮胖
,頭顱半禿,雖是六七旬的老人,但面色紅潤如嬰兒,正是帝疆四絕之一的矮神葛
山堂。
後面跟著一個年輕人,長得面長如馬,但氣字堂堂,步履輕快沉實,正是武林
第一世家直隸顏家的後輩高手顏峰。
十二金錢平生不知輕歷過多少死生場面,但今日卻不由得心中十分緊張,暗忖
此刻如果一個應付不好,自己一身安危倒不要緊,但無名氏的榮辱得失,以及與凌
姬這一宗好事,都繫在眼下的應對!
他灑步上前,拱手道:“葛老親自駕臨……”底下的話尚未說出,葛山堂兩眼
一翻,沒好氣地道:“無名氏呢?”
顏峰迅速四瞥一眼,冷冷道:“葉兄可別告訴我們無名氏改期再戰!”
葛山常道:“你看出什麼朕兆?”
顏峰道:“此事已傳遍江湖,若非另有變卦,不會音元人影!”
葉道:“顏兄猜得很對,此事果然有點變卦!”
葛山堂仰天大笑道:“總算他也有自知之明,這麼說來,他不啻認輸了,哈…
…哈……”
顏峰狠狠道:“他想改期的話,我是決不答應的!”
葛山堂道:“這個自然,難道還讓他準備十年八載再行動手不成?”
十二金錢忙道:“無名兄並非改期,仍然要在今日約定之時與顏兄見面。但只
是改了一處地方而已。”
葛山堂怒道:“改一處地方?誰准許他的?不行,我說不行!你叫他來此見我
!”
十二金錢見他氣勢洶洶,大有一言不合便即動手之意,心想這人好生驕做自大
,我豈是隨便任人支來指去之輩?當下神色一冷,道:“依葛老的話,那是非要無
名兄來此不可的了?”
葛山堂怒猶未息,道:“當然啦廣他自從得傳少林寺山海二僧的絕藝以來,一
生歲月都消磨在上乘武功之中,是以不懂俗世的禮貌過節,此刻態度雖是極壞,其
實卻不是向葉而發。
十二金錢道:“那麼葛老自行派人去叫他便了,在下不管此事!”
葛山堂登時將怒氣轉到他身上,大喝道:“你想找死廣葉抗聲道:“葉葆豈是
貪生怕死之人,葛老如若賜教,葉某唯有盡力周旋!”
葛山堂氣極反笑,就指道:“憑你也配!”
顏峰忽然低聲道:“葛老爹萬萬不可殺死此人!”
葛山堂一怔,道:“為什麼?”
顏峰低聲道:“晚輩看今日情形,無名氏已將消息傳了出去,因此武林之人盡
皆轉到那邊等候觀戰,我們若果不去,而又不留下一個見證,天下誰知我們曾經赴
約?”
葛山常沉吟道:“這話也是點道理!”
顏峰又道:“這葉葆在武林中聲譽甚高,說的話無人不信,留下他一命對晚輩
只有好處,無名氏反而不利!”
葛山常想了一想,道:“好,我們走,誰耐煩轉來轉去……”
十二金錢葉謀心中大急,暗想這事已經鬧僵,自己若是活著的話,不但沒有面
目去見無名氏,而且日後還是顏峰的活見證。
此念一起,死志立決,朗聲大喝道:“想葉某行走江湖數十年,幾時受過這等
恥辱,葛山常你雖是名列帝疆四絕之內,但葉某卻不能忍受這口氣。”
葛山堂厲聲道:“你侍怎樣?”
葉道:“我要與你決一死戰!”
葛山堂道:“想死還不容易?來,十招之內,管教你身首異處!”
顏峰大聲道:“葛老,他就是想死啊廣葛山堂恍然悟,道:“好小子,老夫偏
不讓你如願,我先摔你一百個跟斗,然後折斷四肢……”
活聲中只見他頭顱一晃,已經移到葉僳面前,快的難以形容。
葉聽了對方之言,方自心亂如麻,正待設法自裁,免得受此奇恥大辱。
就在這一剎那間,一直靜立不動的女尼忽然誦句佛號,聲音圓妙清朗,送人耳
中,令人泛起一陣安詳慰貼之感。
她接著走出來,徐徐道:“葛老如果心中真有把握,何不攜同令高足去尋無名
氏施主?”
葛山常怔一下,道:“你以為我心中沒有把握,所以藉故不去?”
女尼道:“老擅越非是胸有成算之人,決不會藉詞規避。但今日之事,若是傳
出江湖,卻難禁天下之人不作此想!”
顏峰怒道:“你是誰?為何故意拿言語激怒葛老改變初衷?”他也是利害之人
,這話不向葛山堂說,卻直接潔駁對方。
女尼微微一笑,道:“貧尼只是方外之人,對於這等江湖恩怨仇殺之事,本應
掩耳而過。但若是如此,豈不趁了顏施主的心願?”
她也不指出趁他什麼心願,但葛山堂卻登時明白她意指顏峰有心藉故規避此戰
。
他沉聲道:“顏峰,你心中有沒有把握?”
顏峰躬身道:“晚輩信念堅強,必勝此戰!”
葛山堂道:“如此甚好,我們找他去!”
十二金錢葉怔道:“無名氏就在城北外的北關坪上候駕!”
葛山堂微微頷首,轉身走去,走了數步,忽然停步回頭,細細打量那中年女尼
幾眼,面上泛起驚訝之色,道:“世上果真有返老還童,自發變黑之事?”
女尼舉掌合十道:“破七情,去六欲,便是要訣,老擅越可拋得掉怒好勝之心
?”
葛山堂恍然地哦了一聲,搖頭道:“辦不到,辦不到,領教了……”這時方纔
當真人步出寺,顏峰緊緊跟隨,一轉眼已無蹤無影。
十二金錢抱拳欠身道:“多蒙大師出言解圍,永銘恩德,還想請教大師法號稱
呼?”
女尼道:“貧尼因見葉施主為義忘身,實是大勇之士,是以破例一管江湖恩怨
。葉施主若將這一腔義勇用於大處,人間受惠者更無窮盡!”
葉道:“多謝大師教言,在下仍想得知大師法號?”
女尼道:“貧尼伽因。”
她只說了這一句,葉藻已經大叫一聲,跪倒地上,道:“晚輩久聞神尼高名,
想不到有緣拜謁,並蒙賜助……”
伽因大師虛虛一擺手,葉但覺一股大力從地下升起,把他托起,只好垂手肅立
。
伽因大師道:“葉施主過於推許,倒教貧尼大覺漸愧,近數十年來貧尼潛修自
守,於己略有寸進,於世卻無稗益,豈似施主濟世救人,功德無量她微一停頓,接
著道:“葉施主還有什麼心事,想要貧尼略盡綿薄?”
十二金錢也不作態,立將凌玉姬失蹤,神指丁嵐如何營救受辱之事說出。最後
道:“那幪面人功力之高,行蹤之奇,實在令人猜測不透,因此極是懸慮,深恐凌
姑娘發生變故慘遇,則晚輩及羅門兄皆難辭其咎。再者那幪面人既是遠強勝過丁兄
,則晚輩等縱然找到了他,亦無能為力廣神尼伽因尋思片刻,道:“凌姑娘必可確
保安全,這事交在貧尼身上便是!”
葉雖然測不透伽因大師憑什麼敢擔保凌玉姬的安全,但深知她武功蓋世,佛法
高深,自有凡俗莫測的禪機,當下心花怒放,喜不自勝。
伽因大師又道:“無名施主以後可能對你們兩位發生誤會,你可告以凌姑娘包
在貧尼身上,他如不知貧尼是誰,可告以大悲佛手便是貧尼所創,又他身上的達摩
秘復亦業經貧尼改動,故此並無昔時不能銜接之弊。葉施主這麼一說,他自會明白
。”
葉滿腔感激,反而表示不出。忽然想起一事,道:“神尼大名遠凌駕在帝疆四
絕之上,適才葛老人為何不識神尼?”
伽因大師道:“我們從未正式會面過,在帝疆四絕中,貧尼只見過藍。
凌,吳三位,因為他們皆是昔年中原一惡食人禿王的嫡傳弟子,貧尼遠在五十
餘年以前,便見知於老禿子前輩,是以後來貧尼為他老人家盡一點力,便在這三位
初得絕藝不久,暗查明訪,使他們知所約束,不致為禍天下!這位葛老施主只從他
們口中得知貧尼相樣貌。而貧尼自少年時便即白了雙眉,最近方始轉黑,因此他們
更加認不出來。”
葉駭然忖道:“葛山堂目力大非常人可比,居然瞧得出神尼眉發由白變黑,也
許他心中已隱約猜出神尼身份是以不再生事。”
伽因大師道:“葉施主趕緊前赴北關坪,免得錯過了這一場龍爭虎鬥葉訝道:
“大師竟不去?”
伽因大師道:“這一場比武元異是後一輩帝疆爭雄的開始,除此之外,遠有兩
宗要事須得由貧尼從中調解,焉能不去!”
葉應聲遵命,趕緊施展輕功,徒步向北關坪趕去,一路上但見伽因大師緩步跟
隨,形狀一如平常閒步,功力之高,已達不可思議之境,心中更是佩服。
到到北關坪時,只見人山人海,擠個水洩不通,坪中已搭起一座丈半高的平台
,寬達三丈見方,知是神指丁嵐傑作。
平台上共有四個人,兩個年輕的則是無名氏和顏峰這兩個主角。餘下兩人,一
是風華絕代的美艷夫人,一是矮胖紅面的葛山堂。
這座平台剛剛落成,因此無名氏和顏峰尚未動手。葉一回顧時,伽因大師已不
知蹤影。他深知這等世外高人喜歡獨來獨往,也不願多被人識,便不尋她。
他擠人平台邊,台前丈許之處,擺著三排長凳,坐著的都是武林各宗派的領袖
人物。他幾乎都認識,於是走過去逐一見過,然後在羅門居士和丁嵐之間落坐。低
聲把經過講出來。羅丁二人一聽凌玉姬之事已有冠絕天下的神尼伽因大師擔承,不
覺都眉飛色舞。
這時平台上顏峰和無名氏各自跌坐運功,尚未開始,平台四下千百武林好手都
議論紛紛,猜測這兩人勝負之類,語氣宛如潮水一般,從四方八面升起。
美艷夫人原是一代高手,眼見顏峰神采奕奕,舉止凝重,與以前判若兩人,分
明已經脫胎換骨,功力精進了不知多少倍。心中暗暗訝駭。再看無名氏時,只見他
全元改變,甚且比往日更覺平凡。一時猜測不透他是功行精進到含英斂華的地步?
抑是比以前還覺不如?
她對這兩人看來看去,總是無法使自己不對無名氏發生偏愛,因想這兩人只要
得知凌玉姬失蹤之事,定然暫釋干戈。
當下嫣然一笑,向葛山堂道:“他們這一場生死之戰,為名之事少,為凌玉姬
之事多,山常兄以為我說的對不對?”
她一笑之時,全場聲音立時平息,“定場”魔力之大,不可思議。因此她的嬌
聲婉語,全場皆聞。
眾人一聽她管帝疆四絕之一的葛山堂叫做“山堂兄”,都大感驚奇。
葛山堂在她面前,盡力矜持,心中卻暗暗艷慕凌波父的福氣,當下應道:“夫
人說的不錯!”
美艷夫人又道:“若玉姬已經身亡,或是嫁了第三個人,他們不知還打不打?
”
葛山堂搖頭道:“這就不曉得他們心意了,但夫人這刻最好別擾亂他們心神!
”
神指丁嵐忽然縱上平台,道:“在下有幾句話想私下告知夫人!”
美艷夫人走到一側,道:“什麼事?”
丁嵐道:“剛才神尼伽因大師曾經面允擔承凌姑娘之事,保她絲毫無恙,在下
特上來奉告,夫人毋用擔心!”
美艷夫人眉頭一皺,道:“玉姬的相貌福澤綿厚,眼下只是有驚無險,我也深
信她不會發生任何不幸之事。但我要洩漏這消息之故,旨在維護無名莊……”
丁嵐神色一凜,道:“夫人這一著錯了,無名氏一向英雄磊落,今日當著天下
武林同道之前,我知他寧可戰死,也不願受人維護,以致不能一拼!’美艷夫人怔
一下,道:“然則你們寧可見他戰死此地了?”
丁嵐道:“不錯,就算要我陪他同死也是甘心!”
美艷夫人揮手道:“好,你下去吧!”丁嵐隨即退下,美艷夫人偶然忖道:“
女人心胸,究竟比不上男人。丁嵐向來精打細算,處處要佔便宜,想不到一旦碰上
這種場合,他仍是少見的英雄人物!我從此以後,要稍稍改變對男人的看法才是!
”
這時無名氏和顏峰相繼運功完畢,先後起立。葛山堂洪聲道:“你們公平比武
,老夫當作見證。”
葛山堂身材矮胖,但聲若洪鐘,坪上千數百人無不聽得清清楚楚。
美艷夫人接口道:“葛老豈可忘了我?”她聲嬌調軟,如乳駕出谷,台下千數
百隻眼睛都集中在她身上,一時都移不開。
葛山堂道:“不錯,不錯,這兒證人正該有兩人充任方是。”
所有的人都屏息,靜候台上無名氏和顏峰動手,但在他們還未出手以前,沒有
一人捨得不多看美艷,夫人和凌玉姬哪一個長得漂亮些。但遺憾的是凌玉姬今日並
未在場!
這時萬籟俱寂,正是暴風雨前夕的寧靜,摹地一聲長笑起自人群之中,衝破了
緊張氣氛,連台上的顏峰和無名氏二人都不禁訝異地向發出笑聲之處望去。
人叢中飛起一條影子,快如掣電般向台上躍去,身法輕靈美妙,一望而知乃是
內家高手。人影落在台上,現出身形,卻是個丰神俊逸的翩翩佳公子,衣服麗都,
英氣迫人。
許多人都認出這個俊公子正是外號情海惡魔的藍岳,因此都曉得將有事故發生
。
葛山堂可不認識他是誰?環眼微瞪,道:“來人乃是藍商一藍大先生的什麼人
?”
他一開口就喝破藍岳來歷,眼力之高,元人不服。
藍岳拱手道:“晚輩藍岳,藍大先生就是家伯父!”
葛山堂哼一聲,面上毫無絲毫買賬之容,還未發話。人影一閃,台上憑空多出
一人,身量瘦長,面容嚴峻,穿著一襲藍布長衫。
藍嶽立刻上前行禮,口稱伯父,葛山堂也道:“藍兄忽然現身,有何見教?”
坪上千數人這時皆知這個高瘦之人正是帝疆四絕之一的藍大先生,莫不大感興
奮。
藍商一道:“兄弟上台來正是要查詢捨侄此舉用意!”他接著把目光轉投在藍
岳面上道:“你自己說……”
藍岳安詳如故,道:“侄兒意欲參與這次盛會,生死榮辱由侄兒一身擔噹!”
藍商一眸子中精光暴射,似是動怒,但旋即斂去,大聲道:“你伯父倒沒有想
到你如此強頑,拼死出手。現下若是阻止你,便教天下英雄笑話,你好自為之。唉
,伯父應該多傳你幾手才對……”
他緩緩退開一邊,這話人人盡皆聽見,因知帝疆四絕身份不比等閒,話不輕發
,這等說法,可知這藍岳未曾得到藍大先生真傳。
藍岳謝過伯父,隨即劍眉一挑,朗聲道:“兄弟突然參加,請兩位不要見笑廣
無名氏和顏峰一齊道:“藍兄說哪裡話來,我自是歡迎藍兄加入!”
西北角陡然升起一聲洪亮大喝,接著人叢中呈現奇景,只見許多人紛紛仆倒,
由喝聲之處直到平台之下,恰恰是舖成一條道路。
卻見兩個年輕漢子並肩踏過倒在地上的人的身體,一直走到台下,躍上台時,
卻是祈北海、辛龍孫二人。
眾人都目瞪口呆,想不出那些人為何仆倒得如此齊整,一如預先已演習熟練。
葛山堂首先道:“咦,你們從何處學得毒仙程珠的獨門絕藝?”
藍大先生插口道:“這兩位曾得吳遇兄傳授過幾手武功,卻不是吳兄傳人。”
葛山堂頷首道:“兄弟也看出一點端倪!”
辛龍孫道:“晚輩等奉家師吳遐之命,特地上來參與盛會!”
祈北海連忙接著道:“但晚輩兩人只當是一個!”
坪上群雄一聽又來了帝疆四絕的另一友,更感興奮,同時又被他們現時的聲勢
所懾,猜想他們定有出類拔萃的能為,這時都鼓掌喝彩。
等到彩聲稍低,辛龍孫才道:“晚輩等方纔用的鵲橋渡天河毒功雖是程仙子老
前輩所傳,但待會兒動手,只用家師所傳手法!”
葛山堂頷首道:“這還罷!”他接著望住藍大先生道:“那位毒仙子程珠一身
毒功天下第一,有不可思議的威力。兄弟曾經見過她兩面,第一次因有少林寺山海
兩神僧兩位老前輩在場,她是向兩老求教而來,還不怎樣,第二次碰面時,使兄弟
也險險吃了虧,端的有神出鬼沒有神通!”
藍商一點頭道:“天下之人大,元奇不有。這字內能人甚多,像她也可以算是
中幗奇人!獨惜緣俚一面,至今尚元由得晤!”
葛山堂一晃半禿腦袋,道:“這人還是不要見到為妙。毒仙二字可不是說著玩
的。”
他接著向祈辛二人道:“既然你們是奉老禿之命出場,那就過去跟他們商量一
下如何安排出手次序。”
祈辛二人敬應一聲,轉過身子,摹地眼前一花,無端端多出一人。只見此人禿
腦袋,大眼睛,頷下蓄著一部山羊鬍子,衣衫破;日,背上揹著一口破爛木箱,正
是帝疆四絕之中的老賭徒吳遐。
二人立即跪倒台上,吳擺擺手,道:“起來,我不怪你們,可是程仙子命你們
自稱是奉老賭徒之命出手,以便迫我出頭?”
辛龍孫道:“正是這樣/老賭徒環顧台下一眼,兩道目光寒如冷電,台下凡是
碰到他目光的人,無不暗暗打個寒戰。
他似乎沒有發現要找的人,當即滑稽地大笑一聲,道:“老賭徒早已斷定有今
日之事,你何苦深藏不出?”
台下人頭如潮,卻沒有人答話。老賭徒接著向葛山堂,藍商一道:“今日這一
場比武越來越熱鬧,不知底細之人,還道他們是代表我們四人出手。”
葛山堂道:“老賭徒有何高妙主意?快點說出,你就是鬼主意比別人多,兄弟
這廂恭聆!”
吳道:“像他們這幾個人,究竟有哪一個足以代表授藝之人出手,大成疑問,
因此老賭徒提議設法加以考核,合格者方許動手。免得咱看得氣悶苦惱。”
葛山堂,藍商一都點頭贊成,美艷夫人嫣然一笑,道:“這話有理,可是教誰
來做考官?你們親自出手的話總有不妥之處,可惜武林太史居介州不在此地,不然
的話,教他用史家巨眼一評,就不成問題了!”
他的話大有道理,因此台下四處升起嗡嗡語聲,討論起武林太史居介州。
葛山堂洪聲道:“小居受苦多年,我們可要放過他?”他的話乃向藍吳二人而
發。那二人一齊點頭,葛山堂便即向台下大聲宣佈道:“居介州昔年故犯我們戒條
,我們見他作史之功有益於世,不忍取他性命,因此議決捏造一段事故,說是在他
身上刺上十二幅武功圖解,故此多年來他一直被武林人追蹤,他自知若是被捕的話
,澱須遭受剝衣裸體之辱,所以一直不敢露面。現下我等鄭重宣佈,居介州身上並
無刺下圖解,從今而後,汝等毋須設法加害於他。”
坪上登時又升起一陣陣的議論聲,大家都覺得今日之會奇峰突出,大是增長見
聞。曾用全力追蹤居介州的高手們卻覺得十分冤枉,沒想到竟是被帝疆四絕愚弄了
數十年之久。
議論之聲一落,人群最外邊處傳來一陣清朗話聲,全場皆聞,道:“帝疆四絕
今日既是解除居介州苦難,本人與居兄乃是故交,願為諸位略效微勞,擔任考核之
責。”
全場皆為之騷動起來,都爭著伸長脖子,瞧瞧發話之人是誰,竟敢自薦充任考
官。
要知無名氏、顏峰等人的聲望目下已傾動武林,便是當今武林各大家派的挺身
而出,自願充任考官,大家也覺得未必勝任。何況這些負有武林重望的領袖人物都
坐在台前,那人被擠在最外面,不同可知不屬各家派領袖無疑。這一來更加;1起
全場好奇之心,連台上的藍。葛,吳,美艷夫人,以及無名氏、顏峰、藍岳。祈北
海、辛龍孫等人都個個睜大雙眼,向發聲之處望去。
人叢中波分浪裂,自動讓開一條道路,由最外面之處直達台下,這一下又比上
先祈辛二人施展鵲橋渡大河的手法氣勢浩大得多。
一個身形略矮,鬚髮如霜的人從容緩步而來,長衫飄飄,顯得十分飄灑瀟逸。
台上的美艷夫人啊了一聲,道:“柳慕飛是你麼?”
那人從容前行,左手按著腰間劍柄,右手輕揮絲鞭,雖是鬚髮如霜,但眉清目
秀,直元老態,依然是丰神俊逸之人。
他朗聲吟道:“一別星霜二十年,夢裡無情是滴仙。容顏未老頭先白,相見於
今更恫然……”
吟聲清越,響徹全場,有些略通詩文之人,都聽出詩中之意是說與美艷夫人已
經違了二十年,這別後歲月中仍然夢見像是滴凡仙子的她。又說容顏雖然未老,鬢
發已白,如今相見,心中極是悵恫……美艷夫人慨然道:“已經二十年了麼?你這
一向可好?”
她深情款款,自然流露,竟使得許多人都暗暗妒忌,但“柳慕飛”之名卻有如
符咒,元人不知當今封爵金榜上名列第一級的公爵高手,僅存的大概只有二三人,
而柳慕飛正是其中之一。
柳慕飛走到台下,一躍登台,向葛,藍,吳三人作揖道:“慕飛作毛遂之自薦
,三老意下如何?”
老賭徒首先打個哈哈,道:“小柳居然熬得過情鎖名關,活在世上,難得難得
!”
藍商一道:“柳兄擔任考官,自是最佳人選!”葛山堂接著道:“二十年後的
今日,你和居介州已是我們僅有的相識故人了!”
老賭徒道:“矮神居然也說出有點人情味的話,莫非一去不返的歲月,竟有如
許魔力?”
美艷夫人道:“諸位若是要敘敘;日,只等今日之事一了,我來作個東道。”
老賭徒伸手摸摸禿頭,歎口氣道:“這本是佳事,卻不知老賭徒能不能活著參
加!”
葛山堂眼情一登,光芒四射,洪聲道:“什麼?誰能動你一根汗毛廣接著突然
恍悟,道:“是不是毒仙程珠?如果是她,那就說不定了!”
老賭徒點點頭,道:“正是!”他隨即振起精神,道:“小柳你這考官怎生做
法?”
柳慕飛揚一揚絲鞭,道:“一詩一劍,便是慕飛平生之學,他們接得住一詩一
劍兩關,自當有資格出手爭雄!”
葛山堂道:“昔年曾聽小凌提起你的詩情鞭意絕技,文采風流,天下無雙,今
日開開眼界,也妙得緊!”
藍商一道:“慕飛兄二十年前已是名冠榜首,舉世同欽的一代高手,一別至今
,武功自然又更有精進,他們都是才出茅廬之輩,功力有限,只須慕飛兄賜予一詩
,也就夠了!”
這話要是在別人口中說出來,首先就得挨祈北海一頓臭罵,再說別人也不會相
信柳慕飛的一首詩便足夠考之用。可是話從藍大先生口中說出,卻變成金科玉律,
誰也不敢不服。
柳慕飛灑然一笑,道:“藍大先生這般瞧得起慕飛,自當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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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詩情鞭意公爵充考官】
台下千數百觀戲群雄此時都議論紛紛,四方人面升起嗡嗡語聲,要知這柳慕飛
昔年為爭美艷夫人(彼時美艷夫人外號為玉府天狐,姓容名美艷),曾經力挫當代
十大高手,其中包括赫赫有名的直隸顏家第一高手顏大先生。
因此關於當年柳慕飛如何吟詩揮鞭,出劍傷敵的種種事績,至今仍然傳頌不衰
。
現下眾人又聽到藍大先生親口說出他只須一首詩就足夠考核之用,因此都紛紛
談論起他的獨門絕技詩情鞭意,人人都心急和興奮,等著瞧他如何吟詩揮鞭,怎生
將鞭法化在詩境之中。
柳慕飛緩步走到台中,他舉手投足間,都自然流露出一種滯灑風度。
他笑一笑向無名氏等人道:“你們雖是共有五人,但實在等如四位,慕飛不才
,還要逐場領教,請諸位自定先後次序。”
藍岳朗聲道:“柳前輩負天下盛望,我等勞動大駕,心下難安,這次序先後,
一發煩前輩隨意召喚,諸位意下如何?”
無名氏、祈北海,辛龍孫都沒有異議,顏峰卻遲疑一下,公仇私怨兩種情感在
心中交戰,公仇是這柳慕飛曾經挫辱過他大伯父顏望,論理他今日當著天下群雄,
應該先與他拼一死戰,洗雪前恥。私仇便是他和無名氏爭戰之舉,不但關係到他們
自身聲譽,還有凌玉姬的歸屬更是重要。
但他終究沒有出聲反對,柳慕飛道:“要排定次序,容易的很,我先講明動手
之法。那就是我先挑選四首詩詞,或是悲壯沉鬱,或是淒婉纏綿,或是描摹女態,
或是念悲決絕。先編上號,然後由你們抓,決定先後和哪一首詩詞,這個法子,諸
位以為公平否?”
這話也沒有異議,柳慕飛便道:“第一首是悲壯之詩,用唐人王翰涼州詞。第
二首用本朝納蘭性德的院溪妙詞,取其淒婉纏綿。第三首用今世龔定公美人詩,第
四首采唐未韋壯悼亡姬七律一首。”
美艷夫人聽了他說出的這幾首詩詞,別的都不怎樣,獨獨最後一首韋壯的“悼
亡姬”,分明是告訴自己說,他已把她當作已逝的愛寵。心中情思波蕩,暗生愛憐
之意。
吳遐上前安排抓鬮之事,結果是藍岳首先上陣,祈辛二人居次,顏峰第三,無
名氏壓軸。
老賭徒向眾人宣佈了次序之後便退到藍。葛,美艷夫人身側,四人商議一下,
便分別站在這木台四角,共擔評判之任。
柳慕飛絲鞭輕搖,姿態甚是舒徐。藍岳空手在他面前一站,雙方點點頭,隨即
開始考試。
柳慕飛面上忽然流露出悲壯沉鬱之容,朗聲長吟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
琵琶馬上催……”他手中的絲鞭隨著詩聲激烈飛揚,每一鞭發出,幽怨悲壯兼而有
之。藍岳雙掌上下翻飛,竟敵不住他這股氣勢,連連倒退。
只聽他接著吟道:“醉臥沙場君莫問,古來征戰幾人回……”
吟到這後面兩句,鞭勢直如浩蕩天風,澎湃波濤,藍岳退無可退,計窮力細,
人人都看出他非毀在鞭下不可。哪知藍岳突然間接連點出三指,每一指都點在絲鞭
之上,頓時將鞭勢完全瓦解。
柳慕飛擊出最後一鞭,雖然無功而退,但藍岳頭額上己沁出點點汗珠。
這首詩一共是二十八字,柳慕飛絲鞭一共發了十四招,招招都奇絕一時,不知
從何而來,從何而去。藍岳從來使出的指法,也是神奇絕倫,只發了三指,就封住
對方七招之多,這兩人的招數皆是千百群雄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奇奧手法。因此
兩人分開之後,彩聲雷動,良久不息。
藍岳抹掉冷汗,走到藍商一跟前,面上露出驚惶之色。藍商一哼一聲,道:“
這三才指法我平生只傳過一個人,你從何處學到?”
藍岳垂手肅立,道:“便是那人轉傳侄兒!”
這話一出,葛山堂和吳遐都睜大雙眼。葛山堂怒道:“原來那舟子心機極深,
當時裝出神智不清,瞞過我們四人……”他說的就是當年對付東海大離島魔鏡長老
葉如時,他們四絕都曾傳授一個少年舟子三招絕藝。事畢之後,那少年舟子早得吳
邏之教,裝出神智不清的樣子,是以其餘之人都沒有動念收回秘藝。
藍岳忙道:“晚輩只學得我怕父三才指法,別元其他技藝。”
吳接聲道:“這還可以,哼,我敢打賭此子苦練多年之後,有意闖入帝疆爭雄
逐勝,是以特地傳授藍世兄三招指法,瞧瞧他出手成就如何再作定奪藍商一顏色,
道:“這也罷了,岳兒你待會兒還要出手,老夫這就運功增長你的功力!”
他們伯侄二人徑行落台,就在台前地上盤膝對坐。
柳慕飛等到喧聲稍息,道:“第二陣是祈北海,辛龍孫兩位……”
祈辛二人躍了出來,柳慕飛等他們立好門戶,當即揮鞭吟道:“椎道飄零不可
憐……”
鞭勢隨著淒婉吟聲,飄忽發出,如裔湘憂瑟,魚沉鷹起,孤月微明。
祈辛二人才一接戰,便陷支繼之境。柳慕飛似是對這第一句特別欣賞,又從頭
吟道:“誰道飄零不可憐,舊遊時節好花天,斷腸人去自經年。一片暈紅疑著雨,
晚風吹掠鬢之偏,情魂銷盡夕陽前………這一趟鞭法使得迂迴往復,如絲剝不盡,
只把祈辛二人打得頭暈轉向,不分東西南北。
不少高手已經看出祈辛二人早就敗了,但柳慕飛卻似打得興起,好幾次留手不
發。大家都以為柳慕飛手下留情,誰知等到最後一個“前”字之時,柳慕飛鞭勢卷
橫出,同時之間將祈辛二人甩開丈許。
台下彩聲如雷霆般升起,淹沒了一切。祈辛二人茫然起立正不知如何是好,老
賭徒皺起眉頭,揮手喝道:“還不下台去?日後記得好好用功廣祈辛二人連忙躍落
台下。
柳慕飛絲鞭雖然已經停住,吟聲亦歇,但面上仍然籠著一層淒郁意味。
老賭徒吳邏望他一眼,道:“小柳自是一代情種,可惜所遇非人,我老賭徒倒
要聽聽你待會兒如何形容心中的美人!”
柳慕飛想不到這個形容滑稽的異人居然看出他的心事,微微一震,道:“慕飛
故習難除,情難自己,倒教高人見笑了。”
吳道:“古人有云:太上忘情,太下不及情,鐘情正在我輩。何人會曬笑於你
?”
柳慕飛感激他點點頭,道:“相識滿天下,知己有幾人,正是為慕飛寫照!”
這時,台下震天喧聲漸漸沉靜,柳慕飛道:“請顏少俠準備!”
顏峰應聲躍出來,意態悠閒地在他面前一站道:“請柳前輩賜教!”
柳慕飛道:“不敢當得賜教二字,卻有句話要向少俠說明,便是今日你我交手
,談不上其他恩怨。少俠想必懂得我意?”
顏峰道:“晚輩省得!”
柳慕飛點點頭,深深吸一口真氣,揮鞭吟道:“美人清妙遺九州,獨居天外之
高樓……”
只見他絲鞭隨著吟聲收發掃擊,神姿清澈,如瓊林滇樹,又如孤雲白鶴,翔舞
天表。
吳邏聽了這兩句吟美人詩,轉睛向美艷夫人望了望,覺得果是刻劃妥貼,無怪
柳慕飛立即就迷詩境之中,渾忘世事。
顏峰使出一路手法,拳劈腿踢,抓住鞭勢,雖是熾烈緊張,卻元絲毫敗像。
柳慕飛接著從頭吟道:“美人清妙遺九州,獨居天外之高樓。春來不學空房怨
,但折梨花照暮愁……”
他第二次從頭吟起,句子依舊,但手法全非,這時顏峰可就大見險艱,全力拚
搏。柳慕飛鞭法越來越發飄忽莫測,尤其是到了最後的一句“但折梨花照暮愁”時
,更是極盡追憶惆悵而又宛轉憐惜之致。
他的鞭法本是隨著詩中之情,自創新境。越是清深意切,就越發奇幻莫測。
葛山堂動容,注視局勢發展。但他縱有通天能為,這刻亦元計可施。
顏峰堪堪不敵落敗之際,忽地大喝一聲,雙拳翻飛,威力陡增。他的手法固然
是奇妙莫測,但好幾個人都看出仍是葛山堂的拳法,早先業已使過,這回再使出來
,竟然威力陡增,個中道理,甚是奇妙。
原來葛山堂的拳法本是武林一絕,顏峰若是一上手就自顧自施展出來,柳慕飛
無論如何也佔不了上風。但顏峰心意卻受對方影響,因此拳法威力只使出五六成。
及至後來一落下風,他本是資質蓋世,聰敏過人之士,一看不論怎樣破拆都不對路
,陡然醒悟出一個道理,心想你既然自顧自發鞭,我也可以自顧自發拳。
這一來他心靈上的束縛頓時除去,拳法威力陡增,一直打到柳慕飛吟聲已歇,
收鞭退開,仍元絲毫敗意。
這兩人各顯奇能,短短一二十招之中,忽強忽弱,忽危忽安,只看得千百武林
人物個個都幾乎喘不過氣來。
彩聲又像雷鳴似升起,久久不歇。
美艷夫人含愁脈脈,心中不住地吟誦著“春來不學空房怨,但折梨花照暮愁。
”之句,未句“梨花”二字,本來就有象徵衰老的意味,何況折來照對“暮愁”,
更添衰老之意。
她一生毫無所懼,就怕“衰老”二字,這時心中湧起千百種恫思悵緒,幾乎要
流淚哭泣。
顏峰走到葛山堂身邊,葛老人大加慰勉,一副開心的樣子。低低道:“據我參
詳出來的看法,柳慕飛正是藉此機會,向美艷夫人表示心跡。因此他最後的一首悼
亡姬,未必能令旁人感動,但他自己定是感觸最深,因此,鞭上威力也得隨之增漲
,無名氏能不能過這一關,連我也不敢預測。”
顏峰暗自好生慶幸,卻見無名氏冷漠如故,一點也看不出他的深淺。
群聲漸息,無名氏忽然走到美艷夫人身邊,道:“玉姬到底在什麼地方?”
美艷夫人一怔,道:“她……她……”她本是機變百出之人,心竅玲瓏剔透。
但這刻情思恫惆,一時之間比常人還要不如,道:“她失蹤了!”
這話一出,不啻是睛天霹靂劈在無名氏頭上,只見他神色冷漠,道:“我不打
了,我要找她去!”
美艷夫人這時才醒過來,一看已經鑄成大錯,眼珠一轉,道:“好,你快去找
她!”
無名氏見她鼓勵自己,反而覺得不解,遲疑一下,道:“她怎生失蹤的?”
美艷夫人道:“我不說,你踏遍大涯海角去尋她好了!反正你找回了她,她仍
然不屬於你!”
無名氏一聽這話有理,不覺失魂落魄。那邊柳慕飛叫他過去,他也不理。
武林中這刻無人不知這無名氏的種種怪庭行徑,因此一看他冷冷漠漠,便知今
日比武之事大有波折。
神指丁嵐大叫道:“無名氏你不能不打!”羅門居士和葉葆則連連跺腳歎氣。
無名氏聽到神指丁嵐的聲音,冷漠地投以一瞥。目光之中流露出不信任甚至怨
怪之色。
丁嵐抖丹田叫道:“神尼伽因大師親口保證凌姑娘的安全!”
他的聲音淹蓋全場,人人都聽到“伽困大師”之名,但卻只有葛山堂。
吳邏,美艷夫人,柳慕飛等有限七八個人聳然動容,無名氏淡淡道:“枷因大
師雖是一代神尼,但我除非親眼見到玉姬,否則任何人都不能信任。”
神指丁嵐說不出話來,只好瞪大雙眼,心中替他急得要死。
無名氏寂立片刻,舉步走到台邊,正要躍下。
人叢忽然奔出一人,身上裹著黑色大擎,頭上皮帽已經掀開。無名氏一眼望去
,只見此人云鬢霧鬢,面上自雙眼以下,掛著一幅白紗。
他不覺大叫一聲“玉姬”,美艷夫人躍下木台,擻住凌玉姬腰肢,無限慈受自
然流露。凌玉姬偎倚在她懷中,不知不覺叫了一聲“媽媽”,美艷夫人微笑道:“
好孩子,你總算及時趕回,現在一切都好了。”
無名氏精神一振,轉身走到柳慕飛面前,眉字間英氣勃勃,與剛才判若兩人,
拱手道:“有勞前輩久候,還望恕罪。”
柳慕飛道:“好說,好說,無名兄雖是英雄氣短,兒女情長。但足見用情之深
,令人感動!”
他接著神色一整,道:“無名兄小心!”無名氏道:“柳前輩請指教!”
柳慕飛絲鞭一揮,“鳳杏騖冥不可尋,十洲仙路彩雲深,若元少女花應老,如
有媳娥月易沉……”
他滿面悲搶之色,襯上滿頭自發,自有一種深入人心的力量。鞭勢隨著吟揮舞
得飄渺杏冥,如孤鴻出沒,難尋蹤跡。
無名氏雙掌前拒後封,招數平淡無奇,但每一出手,都是恰到好處,封蔽住全
身空隙。
他的打法與別人最是不同之處,便是靜多動少,只一出手,快逾電光石火,生
似深知對方鞭勢來路,每一招封架都能搶制機先,恰到好處。
柳慕飛聲調越發蒼涼淒婉,接續吟道:“竹葉豈能鎖積恨,丁香從此折同心。
湘江水澗蒼悟遠,何處相思續舜琴……”
這下半首鞭勢更是飄忽曲折,來去無跡。
然而無名氏依;日從容自如,招招都抑制機先,封住門戶。
柳慕飛吟聲已歇,鞭勢猶自盤空飛舞,似是余情未盡。
所有的人包括葛山堂吳邏在內,都看得凝神屏息,甚是緊張。
柳慕飛忽又長吟道:“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閒變卻故心,卻
道故人心易變……”
他手中絲鞭仍然極盡飄忽音冥之能事,開頭時無名氏仍然從容自若,但聽到“
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兩句,摹地神色一怔,心中隱隱約約想起一點
前塵往事的模糊影子。
這一來掌招大見疏慢,柳慕飛那根絲鞭刷刷刷直抽人去,每一鞭都貼著他頭面
胸腹等要害處掠過,當真問不容發,極是驚險。
千數百觀戰的武林人物都看出無名氏已呈敗像,局勢比之早先藍岳和顏峰都更
為危殆。人人都暗暗替無名氏著急。只因他過不了這一關的話,可就喪失與顏峰藍
岳爭雄的資格了。
偏向無名氏這一方的人都急得歎氣頓足,卻又元什可施。神指丁嵐待要高聲叫
喊,羅門居士早有防備,碰他一下,沉聲道:“你一出聲,他就永遠過不了這一關
啦!
丁嵐道:“難道就讓他敗陣不成?”羅門居士道:“這也是沒有法子之事!
兩人對答之時,柳慕飛手中絲鞭刷刷刷又連攻三招,每一鞭也都貼著無名氏身
上要害掠過,險是險到極點,但三招過後,依然只屬虛驚。
葛山堂忽然洪聲喝道:“小柳住手!”
他的聲音響震四野,觀戰之人無不感到耳中隱隱作疼。
柳慕飛心收神領,停手躍出圈外,無名氏也如突然驚醒,回復正常神色。
葛山堂道:“小柳你已打完一道,為何尚不停鞭?”
柳慕飛道:“這位無名兄武功絕世,每一招都封架住我的鞭路,使我余情不盡
,無法自抑。當時也忘記一切,才接著打下去。”
老賭徒道:“你後來吟的納蘭性德所作擬古決絕辭,似乎比前一首韋莊的悼亡
姬詩還要威力倍增,無名氏雖然心游神移,但你再也贏不了他。”
柳慕飛點頭道:“是啊,我也有此感覺!”
觀戰的千百人本來都以為葛山堂只是主持公道,才喝住二人,現下一聽,敢情
無名氏雖呈敗像,卻永遠不會輸敗。他們誰也想不出其中奧妙,不由得噴噴稱奇,
互相猜測,四方八面便響起陣陣語聲。
葛山堂轉眼望住無名氏,道:“原來你除了傳得小凌一身絕技之外,還得到伽
因大師的大悲佛手心訣,是以舉手投足,行藏定止都妙含宇宙至理。
老賭徒說得不錯,柳慕飛再打一百年都傷不了你!”
無名氏茫然尋思斯語,沒有回答。
柳慕飛朗聲道:“帝疆四絕中遺缺有後起之秀堪足填補,可喜可賀。我那老友
居介州曾有誓言,若是元人能踏人帝疆之中,他永不將帝疆四絕之名錄入史中,如
今此誓已破,在他也是大喜之事廣他接著仰天長嘯一聲,道:“四場考畢,慕飛告
退了。”
他雙臂一振,飄飛到木台邊緣,目光到處,正好與美艷夫人相遇。他不覺一怔
,微嗟一聲,道:“從此天涯海角,容姑娘多多珍重!”
美艷夫人聽他仍然稱她做“容姑娘”,芳心中悵恫不已,幽幽歎息一聲,道:
“你永不見我了?”
柳慕飛道:“看見爭如不見,有情還似無情!我們不見也罷!”
美艷夫人記起他剛才吟的擬古決絕詞,不覺低聲淒婉念道:“人生若只如初見
,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閒變卻敵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凌玉姬望著柳慕飛,柔聲道:“柳叔叔,謝謝你啦!”
那一角的神指丁嵐面色一變,道:“原來是他,原來是他。”
柳慕飛剛剛跨步,突然一個蒼勁聲音喝道:“柳兄且慢!”柳慕飛本是站在木
台邊緣,這一向前跨步,一隻腳已伸向空虛之中,同時身形也是向前傾躍之勢。但
耳中一聽有人喝叫,立刻硬生生煞住去勢,單以一隻腳定住在原處。
這一手顯露出功力造詣,已臻絕頂之境,台下喝彩之聲登時如雷升起。
人叢中出來一人,只見他身軀頎長,穿著一襲布衣,年紀約在五六旬之間,樸
素之中又隱隱含有一種懾人威儀。
他一邁步便上了木台,台下四方都有人驚叫道:“啊,是顏二先生……”
霎時間人聲皆寂。
要知武林之中,現下聲名最是顯赫的,要推武林第一世家直隸顏家,這顏家自
從數十年前出了顏老大顏望之後,聲威如日中天,天下同欽!那顏老大顏望一生遊
歷江湖,家中一切皆由顏二先生主持。自從顏老大於七八年前去世,顏家第一高手
就落在顏二先生身上。此所以顏二先生一現身,全場皆寂。
柳慕飛聽見人叢中有人叫出顏二先生之名,頓時記起二十年前擊敗顏望之事,
心下已自了然,退後數步,拱手道:“顏二兄有何見教?”
顏二先生向台上的葛山堂和吳邏二人作了一揖,然後應道:“不敢當得見教二
字,兄弟特地上來向柳兄領教一招劍法!”
台下觀戰的千百群雄聽說又有一場意外之戰,興奮地鼓噪起來。
柳慕飛道:“柳慕飛多年來未動過此劍,顏二兄如不堅持此意,就讓兄弟使用
絲鞭如何?”
美艷夫人抱著凌玉姬縱上台去,千百道眼光都聚集在這個絕世尤物的面上。
她道:“柳慕飛你昔年豪氣何在?”
柳慕飛眼中光芒暴射,俊秀的面上陡然泛出傲色,立時有如變了一個人一般。
但迅即便傲色全消,歎口氣,道:“年來做骨消磨盡,只為當年一段愁!”
美艷夫人悵然退開一邊,不再說話。
顏二先生道:“兄弟只求柳兄賜教一劍,若是抵擋不住,落個屍橫就地,只怪
兄弟學藝不精!”
顏峰接口道:“二伯父,侄兒可堪代你老接他一劍?”他說這話時,凜然,豪
氣飛揚,面上找不到一絲險詐神色。
顏二先生擺手道:“不用了,你雖堪當此任,但待會兒還有劇戰!”
柳慕飛微一沉吟,收起絲鞭,道:“顏兄既己說出此言,自是不能收回,兄弟
勉力一試!”
他右手隨即接在劍柄上,眾人等了好一會兒,只見他神色凝重,卻不掣劍出匣
。卻看顏二先生已經取出一柄長劍,神態極是專注沉凝,面對柳慕飛,彷彿已經開
始交手。眾人元不大感訝異,想不通是何道理。
顏二先生首先發難,長劍一抖,閃出七八道寒芒迅疾攻去。
柳慕飛從容邁步,便從劍光中脫身走出,劍氣漫身淹過,竟元絲毫損傷,甚至
連鬚髮也不曾飄動。
顏二一柄劍指東打西,飄忽進擊,迅若雷霆,靜如山嶽,一連攻了七招之多,
滿台皆是劍光流轉,只看得千百武林人物個個目瞪口呆,心中都暗道,顏家盛名不
虛。
柳慕飛在劍光中忽進忽退,右手一直按在劍柄之上,他的劍雖不離匣,可是顯
然威脅極大,而且隱隱有一層劍氣護住全身,是以對方劍勢雖是凌厲,光氣縱橫,
依然傷他不得。
眨眨之間顏二先生已攻了十二招,一劍比一劍毒辣奧妙,變幻元方。柳慕飛直
到此時,還尋不到可乘之極,根本不能出劍。若在二十年前,狂做蓋世之時,定必
使出與敵硬拚的一招。但經過二十年歲月消磨,已經心平氣和得多,更深知自己這
一招發出去,如若兩人功力悉敵的話,就變成兩俱傷之局,是以始終沉住氣,不肯
妄發。
葛山堂道:“老賭徒你瞧結局如何?”
老賭徒搖搖頭,凌玉姬實在替柳慕飛擔心,插口道:“柳叔叔不會輸?”
吳道:“他既不輸,也不能贏廣葛山堂道:“這話正合我意!”
凌玉姬道:“哦,原來打個平手!”
吳遇道:“雖是平手之局,但局中人卻得同歸於盡!”
凌玉姬大驚失色,連忙道:“老伯怕請分開他們吧!”
吳邏道:“老賭徒出手的話,只怕天下人都不服氣……”凌玉姬望望他,又望
望葛山堂,發覺他們決不會出手,情急之下,摹地疾奔出去。台上台下之人都不覺
大驚,卻見她已被劍光捲住。
台上台下數百人見到這等驚險景像,都駭得襟口元聲。
凌玉姬被劍光卷人圈中時,正在作生死之斗的柳慕飛和顏二先生初時還不曾發
覺,直到她闖入圈內,並且不由自主地向顏二先生劍上撞去之時,兩人才暮地驚醒
。
然而在柳慕飛而言,因為凌玉姬背向著他,阻住他出劍之路,無法擊敵救援。
在顏二先生來說,劍勢已發,收回已是無及,同時還得考慮到若是收回劍勢,一方
面仍然難免殺死凌玉姬,另一方面卻予敵人以出劍疾擊的機會。因此在劍學上講究
起來,這一劍萬萬不能收回。
顏二先生這一剎那間心念輪轉,反覆考慮了六七遍。利害關係業已條縷分明詳
列胸中,更不多慮,這一劍雖依然運足功力發出。
這位歷盡滄桑的顏家高手乃是考慮到這一劍是殺死凌玉姬,別的人知他箭在弦
上,不得不發,決不能怪他。若是盡力留情,凌玉姬多半難免一死,而自己還得冒
被敵人乘隙攻人之險,太不化算。而最要緊的便是凌玉姬此女如若除了,侄兒顏峰
和無名氏這一場架大概就打不成,因此顏峰就不須冒生死之險……他劍勢發出何等
迅快,宛如電光一掣,劍尖已刺中凌玉姬心窩。
凌玉姬尖叫一聲,身形摹地彈退,把身後的柳慕飛也迫得退了丈許。風聲颯颯
數響,三條人影落在凌玉姬身邊,卻是葛山堂,吳遐和無名氏三人。
只見凌玉姬星眸已閉,面色慘白,身軀向後便倒。無名氏伸手把她托住,虎目
中淚水籟籟灑落。
柳慕飛一眼瞥見無名氏落淚的情形,心中一陣激動,厲聲大喝道:“顏老二好
毒的手段,柳慕飛今日和你拼了!”
喝聲中揉身縱起半空,接著一提真氣,又升高了數尺,倏然在空中翻個跟斗,
緊跟著就是長劍出匣,身劍合一化作一道劍虹罩射對方,但匣中之劍尚未掣出,耳
中已聽無名氏淒厲喝道:“這兇手是我的……”
柳慕飛心中電光石火般忖道:“不錯,他如不親手殺死顏二,如何能略消心中
之恨……”當即又打個跟斗,身形反而退回七八尺,飄落地上。
這等神奇身法,只看得台下千數百人無不目瞪口呆,加以台上風雲瞬息萬變,
人人都忘其所以,屏息以觀。
顏峰刷地躍到顏二先生身邊,沉聲道:“二伯父,侄兒在你這邊!”
顏二先生心中大感安慰,要知直隸顏家近年來內部頗有暗爭,顏峰極力想爭取
繼承顏二先生死後的領導大權。但顏二先生卻頗不喜這個侄兒,屬意他人。故此伯
侄之間明面上沒有什麼,但暗底卻大有心病。
顏峰退侍顏二先生身後,右手驕指如敦,緩緩向顏二先生背後伸出去。
他手指去勢甚是緩慢,這時台下絕大部份人的眼光及注意力凝注在無名氏那邊
,只有少數幾個人見到顏峰的動作。但這些人都不明白顏峰此舉用意何在,故此也
只能詫異看著,無人做聲。
要知道顏二先生一身武功,尤其是內功精絕深厚,顏峰久已深知。因此他雖然
有意是暗算伯父,一來為凌玉姬報仇,二來借此機會除去眼中之釘。
故而先穩住顏二先生,待他毫不防備,然後在後同加以暗算。他出指遲緩之故
,便是免得被他發覺指風,立加戒備。
美艷夫人這時雖是心懸愛女,但她更深知顏峰為人陰險狡詐,一看他自稱站在
顏二先生這一邊,毫不因凌玉姬之死而心情有所波動,便知其中有詐。果然見到他
出手暗算顏二先生,心中大喜。她自是想顏峰能殺死顏二先生,一來可替女兒報仇
,二來顏峰從此身敗名裂,正是一舉兩得,自然不肯叫破。
顏峰手指已離二先生後背上的大穴不及半尺,正要吐勁發力,耳中忽聽一聲嬌
叱,道:“顏峰你竟敢當著天下英雄面前,殺害尊長?”
隨著喝聲三點寒光疾襲顏峰,顏二先生迅如狂颶般轉個身,恰恰見到顏峰縮回
手指,當下冷笑一聲,底下陡然飛起一腳。
顏二先生這一腳踢得恰到好處,迫使顏峰必須在他的一腳或是那三粒寒星之間
做個決定,選擇其一。
美艷夫人心念一動,在這電光石火之際,她已想了不少事情。當下發掌遙遙一
拍,嬌聲道:“他是葛老先生的傳人,誰敢傷他?”
這一掌掌力過處,把那三點寒光全部震歪。顏峰斜斜躥開七八步,出了一身冷
汗。
原來美艷夫人乃是想到以顏峰這一身功夫,那三點寒星未必能取他性命。因此
如果他傷在暗器之下,伯侄之間的一段樑子便從此化解。倒不如留下他的性命,好
教這伯侄二人互相窺伺,隨便哪一個被殺,都是使她稱快之事。
那邊葛山堂已洪聲道:“顏二你別忙著傷人,你自己目下已吃不了兜著走!”
顏二先生略一尋思,突然微曬道:“凌玉姬姑娘可是當真死了?你們看清楚沒
有?”
無名氏正在傷心欲絕之際,根本沒有聽見這話,葛山堂,吳遇兩人定睛一看,
吳沉聲道:“喂,小姑娘你幹嗎裝死?”
凌玉姬果然應聲睜開雙眼,道:“我還沒有死麼?奇怪……”
無名氏見她活轉來,不禁破涕為笑,凌玉姬站好身子,便用衣袖替他拭淚,無
名氏全部心意都傾注在她身上,根本忘了還有千數百對眼睛。這對年輕人在眾目下
,互相噓問安慰,神志舉止都是那麼自然,真情流露,全場千數百人竟沒有一個曬
笑他們。
顏二先生一看她果然活了,一言不發,跳下木台,目光一掠,已見到碧蕭紅羅
柳燕娘站在一邊,便向她點頭稱謝,逕自擠人人叢之中。
葛山堂望一望吳,道:“照這樣看來,這位小姑娘已經練成伽因大師的無相神
功了!”
吳邏道:“不錯,而她自己居然還不曉得,真是咄咄怪事。”
柳慕飛見無名氏,凌玉姬猶自互相安慰,唯恐有人取笑,連忙道:“玉姬你代
我抵受一劍之厄,此恩自當永銘心中。”
凌玉姬回頭道:“柳叔叔好說了,其實我真不曉得這麼危險呢!”
美艷夫人過來把她拉到一旁,柳慕飛向眾人行個禮,逕自落台。
只見兩道人影飛上來,卻是一直在台下傳功授藝的藍家怕侄。
吳望望台上這三個後起之秀,不覺搖頭歎氣,道:“我老禿也該收個好徒弟才
對。”
葛山堂哈哈一笑,道:“機會有的是,他們還算不上是替我們出手的傳人!”
藍商一點頭同意,道:“只不知凌兄是否作此想法?”
無名氏記起黃山之麓傳授內功給他的凌波父,又想起凌玉姬,頓時豪氣飛揚,
朗聲道:“我便是承繼帝疆四絕中的遺缺的人!”
藍商,葛山堂,吳三人都哦了一聲,老賭徒道:“孩子你口氣太大了,須記取
滿招損,謙受益,六個字,便可一世平安!”他到底是正派之人,心地良善,唯恐
藍葛二人一接口,無名氏便將喪命在黃山始信峰頂,所以趕緊把話岔開。
無名氏微微一笑,不再開口,心中暗忖道:“此事多談無益,還是等日後做到
了,他們便沒話說!”
藍葛二人以為他聽從吳之勸,便也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老賭徒接著又道:“現在老賭徒為你們三人主持一下,早點結束這一場,然後
就輪到老賭徒清斷昔年的恩怨公案!”
他掃瞥那三個年輕人一眼,又道:“你們三人若是分場作戰,先出手的兩人未
免太過吃虧,若是三人一同上場,則必出人命,這倒難住我老賭徒了!”
要知這三人同為爭奪凌玉姬出手,若是三人同時上場混戰,勢必有一個恰恰因
兩人夾擊而喪生,剩下二人再作生死之斗。
顏峰最是險詐多智,朗聲道:“晚輩今日非生即死,寧死不輸,老前輩何須擔
心人命!”
藍岳望一望凌玉姬,心中打個寒顫,忖道:“我若得不到她為妻,今生今世已
無一點趣味,雖然猶疑,何不決一死戰?”
當下也大聲道:“顏兄說得是,今日之局,非生即死,老前輩無用多慮!”
無名氏一見他們都說這話,自忖若是緘口不語,天下英雄都將以為自己膽怯畏
死,是以也朗聲附和。
老賭徒暗忖道:“他們為了爭奪凌玉姬,都抱著不得則死的決心,乾脆就讓他
們作殊死之戰,免得日後活著也難過!”
但他還是猶疑了一陣,才道:“好,你們三人一齊出手,但我先行聲明,上乘
武功講究是乾淨得落,你們之中哪一個首先負傷掛彩,就喪失比武資格,須得立刻
退下!”
他這話自是有意為武林保存人才之意,但顏峰卻欠身道:“老前輩此法用意雖
佳,但晚輩卻大膽請你老再加斟酌。”
藍岳拍一拍身上塵土,曬然道:“死生二字豈在我輩心上,無名氏你怎麼說?
”
無名氏道:“你們要怎樣就怎樣!”
吳見他們堅持死戰,實在無法,只好揮手道:“好吧,你們這就上前拚命便是
!”
藍岳,顏峰,無名氏三人舉步上前,成品字形一站,互相運功戒備。
顏峰、藍岳都暗暗盤算好自己決不先動,待到其餘兩人拼上,方始乘隙伺虛出
手夾攻,無名氏卻沒有想到這許多,只密切注意藍顏二人的動靜。
三人鼎足峙立了一盞熱茶之久,還沒有動手之意,全場千數百人都等得是有點
不耐煩,但又明知這正是暴風雨前夕的平靜,只要均勢一失,立刻就出現血戰拚搏
之局。
無名氏目光不時掠過藍岳,心中那股無名的憎恨越來越深。他自家也不知何故
,自從第一次見到藍岳,心中的憎恨就已經存在。
又過了一會兒,無名氏忍耐不住,長嘯一聲,摹地縱身向藍岳撲去,發掌迅擊
。
顏峰豈肯失此良機,也自迅急向兩人合手處撲去,他想也不想便知藍岳處於守
勢之中,定必有隙可乘,但一撲到切近,忽然湧起對無名氏的妒火恨焰,心意立改
,拳腿齊發,猛攻無名氏後背。
藍岳已發出一指,破解了無名氏掌勢。他本是極端聰明之人,料想顏峰一定乘
隙向自己下手,故此這一指發出,並不施展底下反攻敵人的變化招數。反而迅急旋
開數步,趁著旋轉之勢,一招“大摔碑手”猛擊顏峰腰脅要害。
顏峰心中罵一聲“該死的東西”,左拳疾出,接住藍岳的一掌,底下踢出之腿
勢道自消,只餘下右拳攻勢,無名氏感到背上拳風襲到,半肩斜旋,一掌拍出。
“砰砰”兩聲,顏峰左右拳都和對方二人碰上,登時震退七八尺遠,但覺胸口
熱血上湧,真氣浮動。
這時若果藍岳或無名氏向他出手,他因真氣浮動,自是無法抵擋,非死不可,
但無名氏心心唸唸都集中在藍岳身上,顏峰一旦退開,他隨即飛身向藍岳撲去,雙
掌連環迅劈。
藍岳見他攻勢兇猛,心中微怯,同時也大感不解,想不出他何故認定自己兩番
猛攻。這一來心中甚是紊亂,連應敵招數也施展不出。
正在心慌意亂之際,耳中聽伯父藍商一的聲音道:“速以我親傳指法應敵!”
藍岳頓時驚醒,疾快一指點出。無名氏自從學會了凌波父的修羅七訣和伽因神
尼的大悲佛手這兩種根本之學,上陣對敵時,對方任何手法數一使出來,便有克制
破解之法。
但藍岳這一指點得神奇無方,一望之下,竟想不出如何克制,只好陡地撤回攻
出掌勢。施展出凌波父十二散手中的“西風殘照”之式,一掌直擊,一掌橫掃,不
但嚴密封住敵人指勢,還暗蘊反擊威力。
兩人都無隙可乘,各自退開,那邊廂顏峰得這頃刻工夫,已經調運好真氣,回
復常狀,暗忖藍岳剛才的一掌顯示出功力之深厚,前所未見,竟不知藍大先生到底
使他增加了多少功力?現下須得考驗出來,所謂“知彼知己,百戰不殆”。於是湧
身直撲藍岳,雙拳先後猛擊出去。
藍岳又出指抵擋,顏峰雙拳上發出那麼渾厚真力,盡皆被他一縷風破去。顏峰
一見硬拚不得,雙拳化作虛勢,迅快一晃,領開對方眼神,底下陡然踢出一腳,藍
岳指尖一沉,封住下三路,他對顏峰毫無怯意,是以能將“三才神指”奧妙威力十
足發揮。
顏峰不敢試他指上功力,迅如掣電般縮底下踢出一腳。上面雙拳化虛為實,猛
急劈擊。
他這幾招上下變化,迅速神妙兼而有之,觀戰群雄眼見這兩人對面互相作勢,
大部份看不出個中奧妙,只有極少數高手領略得出其間驚險。
藍岳到底欠缺歲月浸淫之功,這刻指法已接續不上,當下使出本身精熟手法,
一招“手揮五弦”,雙掌先後劈掃出去。
顏峰心中大喜,拳上真力增加到八成,原式猛攻。兩人右手拳掌首先相接,啪
地一響,藍岳腳下浮動,身形不穩。眼看另一隻手的招數碰上了,勢必當場吃虧。
風聲颯然響處,無名氏已落在顏峰身側,出手奮攻。顏峰心中最是忌憚無名氏,這
時寧可放過了取勝藍岳的機會,將攻襲藍岳的拳力轉移到無名氏身上。
藍岳感到壓力消失,勇氣大振,不知不覺又使出剛剛學會的指法,一招“遙指
天南”,側襲無名氏。
這兩人合力夾擊之下,攻勢險惡。這一來無名氏反而居於劣勢。只見他左手一
勾,指尖已勾中顏峰手腕,右掌橫掃出去,輕飄飄拍中藍岳手指。
顏藍二人都不由自主斜斜沖開,顏峰的手腕和藍岳的手指都有一陣火辣辣之感
。
葛山堂洪聲道:“好小子,這一招可不是凌波父絕藝……”
藍商一道:“達摩心法失傳已久,果然十分神妙廠無名氏微微一怔,心想自己
乃是代表凌波父出戰,怎可施展別家絕藝?
本台之上只有一個老賭徒看出無名氏微怔之故,當下緩緩移到美艷夫人身邊。
顏峰和藍岳二人心中不忿受辱,不約而同地一齊向無名氏攻去。這兩人一個拳
腳交加,一個運指如風,霎時間已攻了四五招。無名氏奮勇封架,出手皆是凌波父
的十二散手。
顏藍二人攻勢有增無減,又是四五招過去,無名氏已顯出不敵之像。
老賭徒側眼望一望美艷夫人,見她面含憂焚之色,這才低聲道:“無名氏功力
比這兩人都要深厚,但仍然抵擋不住兩人聯手夾攻之勢!”
美艷夫人兩眼不離戰圈,隨口道:“那怎麼辦?”
吳道:“小凌的十二散手乃是武林絕學,可惜無名氏施展時微見走樣,似乎不
是得自小凌嫡傳!”
美艷夫人道:“是啊,有一招‘天馬行空’凌波父曾親自指出我手法謬誤之處
,但無名氏恰好就是錯在這個地方,所以我曉得你說中他的弊病廣這時無名氏業已
險像環生,凌玉姬駭得全身發抖,幾乎急出眼淚。
美艷夫人接著道:“他的手法只是得自玉姬口授,這等絕世之學何等深奧,自
然難免有誤!”
吳接口道:“既然如此,他便不是小凌的傳人了。”
美艷夫人登時醒悟吳話中之意,當下大聲叫道:“無名氏你聽我說……”她連
丹田真氣傳出聲音,無名氏自然聽見,但苦於被對方著著緊迫,連眼睛也不能眨一
下,更加無法開口應答。美艷夫人雖是知他處境艱危,但又懷疑他過於專注,沒有
聽見,心中一急,隨手把凌玉姬拉到身邊,舉手除下她的面紗。凌玉姬全副心思都
傾在戰局上,面紗除下也不曉得。
美艷夫人運氣迫出聲音,道:“你們快看玉姬!”
這句話比符咒還要靈驗,激戰中的三個人都一齊偷眼一覷,只見兩個長得一模
一樣的美人站在一起,手上招數登時在中途停住。
無名氏躍開數步,喘一口氣,道:“她怎麼啦?”
美艷夫人道:“我是她的母親,現下當著天下英雄面前,將她許配與你為妻!
”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兩個絕世美人面上,再也移不開去。
美艷夫人平時看不出年紀,但這刻和凌玉姬並肩而立,相比之下,可就看得比
凌玉姬要年長得多,但也只如長姊幼妹,決難教人相信竟是一對母女。
凌玉姬舉手摸摸面龐,發現面紗已失,立時張惶失措,顏峰第一次見到她的全
貌,直是目眩神搖,心智迷失,藍岳前此已經見過,是以仍然能夠思想,朗聲叫道
:“這話從何說起?我們三人尚未分出勝負廣顏峰摹地驚醒。
也道:“當日我們是怎生約定,天下無人不知,夫人怎能反悔廣美艷夫人道:
“我做主將她許配與無名氏是一回事,你們相爭又是另一回事,現下毋須爭論!”
顏藍二人那肯不跟她爭論,正要開口,忽見美艷夫人把凌玉姬面紗收起,向她
說話,於是齊齊忍出駁斥之言,等她講完再行爭論。
只聽美艷夫人道:“你已有了丈夫,從此以後不須再戴著面紗,以免徒然惹出
無限是非!我是你生身之母,自是有權改變你爹的話!”
凌玉姬被千百對眼睛看得心慌意亂,不知如何是好。美艷夫人隨即向無名氏道
:“你只是凌家之婿,不是凌家傳人,出手之際,不須限於凌家絕藝!”她煞費苦
心安排這個場面,為的只是要對無名氏說這幾句話。
老賭徒吳邏見她機變過人,手段高妙,心中暗暗佩服,接口道:“這話說得是
,你不是凌兄弟子,無須拘束武功路數!”
無名氏心中豁然貫通,大感輕鬆。
藍岳道:“假若今日在下贏了,請問夫人如何安排?”
顏峰厲聲道:“那一日在華山中的約定便又如何?”
美艷夫人道:“兩位還未得手,多說無益。只要你們之中有人占得鰲頭,我自
有公平之法。如若措置不公,藍大先生和葛兄也不肯答應,是也不是?”
顏峰,藍岳一聽這話有理。果然不再多言。轉身之際,兩人目光互相碰上,顏
峰趁機使個眼色,藍岳微微頷首。
三人再度峙立,蓄勢待發。藍岳暗自忖道:“顏峰以陰險奸詐著名,莫要他趁
機暗算……”
誰知這一次顏峰卻是真心實意想和藍岳聯手,合力先擊斃無名氏,是以他首先
出手向無名氏攻去。藍岳也隨即發動,出手夾攻。
眨眼間三人激鬥了十多招,依然是以二攻一的局勢,可是無名氏這回卻揮灑自
如,有攻有守。原來他一則不拘武功路數,得以放手施為。二來藍岳表面上和顏峰
合作,其實處處提防,不用全力。
台下群雄但見這三人兔起鵲落,出手如電,驚險之處真是一羽不能加,一葉不
能落,既刺激,又熱鬧,因此喝彩叫好之聲,此起彼落,震撼大地。
看看又斗了二十餘招,顏峰已看出藍岳心意,大是惱恨,歹念隨之而生。他家
傳武功都是從帝疆四絕處偷學得來,當下暗暗盤算道:“藍岳招招都施展三才神指
的話,我便奈何他不得。設若偶一不用指法,我顏峰管教你立斃當場……”
這三人當中只有無名氏一個人心中但坦蕩蕩,全神應付戰局。他最近兩個月來
又練會了達摩秘發內的六招,合共是九招,這九招變化無窮,越是使用,越發有所
妙悟,威力逐漸隨手法純熟而增加。
葛山堂、藍商一兩人的面色越來越發凝重,原來這兩位絕代高手已看出無名氏
漸具闖入帝疆爭雄逐勝的實力。最使他們不安的便是無名氏於今尚自年輕力壯,而
他們已屬老邁之人,假以時日,無名氏勢必壓倒他們,稱尊字內!他們想到這個結
論,都感到難以忍受,胸中湧起陣陣妒火般殺機。
老賭徒看出他們心意,大是憂慮,環顧台上,卻沒有一個足以出手相助之人。
無名氏越戰越勇,不論掌拍指掃,都別具威力,迫得藍岳也用上全力。
又戰了數招,無名氏隨手一掌就迫開顏峰,接著快得如同白雲舒卷向藍岳連拍
兩掌。藍岳一指點去,”只抵住他第一掌,下面指法已不能變化。當即使出一招“
冰封千里”封架他第二掌。
側邊的顏峰一聲不響,倏然欺近,拳出如風,猛襲藍岳腰脅要害,藍岳萬想不
到顏峰這時忽施暗算,已經無法抽手抵擋,只好運氣護住脅下要穴。
“膨”的一聲,這一拳打個正著。藍岳只覺五臟六腑一陣劇疼,登時失去知覺
,身形隨著拳力打橫飛出丈許。
顏峰一擊得手,揉身猛攻無名氏,雙拳如風雨交襲。無名氏一怔之下,被他迫
退四五步之多,才能穩住身形。
藍商一縱落侄兒身邊,摸摸他的脈息,沉聲一歎,取出一顆丹藥放在藍岳口中
。台下縱上一個青衣女子,雙眼含淚,道:“他還活得成麼?”藍大先生搖搖頭,
道:“難說得很,老夫雖然用去僅存的珍貴靈丹,卻不知是否能挽救他的性命……
”他上上下下打量這個青衣女子一眼,道:“你是瑛姑麼?
岳兒曾經提起過你!”
瑛姑雙淚籟灑下,行了一札。藍商一歎口氣道:“老夫從前不傳他心法之故,
就是知他根基淺薄,到了要緊關頭之時,禁受不住敵人的重手法一擊!並非因他聰
明才智低於別人!唉,今日果然這般下場,你如果有意思,可以把他帶走,或者在
你悉心調護之下能夠挽回性命。”
瑛姑不敢多耽時候,連忙抱起藍岳,縱落台下,逕自走了,她從現身以至離開
,都不向美艷夫人和凌玉姬看上一眼。
台上這時只剩下無名氏和顏峰二人激烈爭持,那顏峰凌厲進擊,一味施展葛山
堂所傳的六六三十六路天罡拳腿法。他拳腳之上威力絕大,因此無名氏幾次以絕妙
手法反擊他都相應不理,迫得無名氏只好收招封擋,不然就得出現同歸於收的局面
。
他雖是佔了優勢,但葛山堂卻不時皺眉搖頭,似是大大不以為然。
顏峰一直凌厲進擊,這一路天下第一的拳腳招數已經反覆施展了兩遍,無名氏
突然大喝一聲,雙手齊出,左手抓住他右拳脈門,另一隻手則抓住他足踝穴道。
顏峰全身乏力,無由掙扎。無名氏將他舉過頭頂,作出摔死他的姿勢。
全場千數百人沒有一點聲音,人人都在等待這結束的最後一剎那。
無名氏一抬眼,恰好見到帝疆四絕之一的葛山堂,不覺手勢一滯,朗聲道:“
葛前輩可要接住他?”
葛山堂搖搖頭,道:“老夫不接!”原來他早就知悉顏峰為人險詐無情,今日
眼見他出手暗算他伯父顏二先生,深感此人太以卑鄙惡毒,加上他出手暗算藍岳,
奸詐百出,其時葛山堂雖是唯恐他不能取勝,但顏峰得手之後,這個絕代高手就大
為後悔,覺得自己實在傳錯了人。是以無名氏一問,他想也不想便說出答案。
無名氏雙臂一挺,把顏峰舉得更高,心中摹地記起另一個人,不禁轉頭望去。
只見她白前要飄飄,綽約多姿,這刻美艷人衰的花容上,佈滿驚恐震駭之色。
無名氏心中一軟,忖道:“她為人最是仁慈,怕看一切慘醒景像,我若是當著
她眼前將顏峰活活摔死,只怕她一生一世都不能忘記!”
全場之人都被他的動作挑起是緊張情緒,個個心膽懸吊在半空中,就等他那麼
一下。
無名氏心念電轉,終於輕歎一聲,把顏峰放下,轉身走到凌玉姬身邊。
凌玉姬滿面含笑,如春花吐艷,緊緊抓住他的手臂,感激地道:“我知道這一
切都是為了我。”
無名氏點點頭,兩人四目交投,從眼光中互相傾訴心中情意……老賭徒走到台
口,宣佈無名氏獲勝,四下彩聲雷動。當下眾人躍下木台,那千數百武林人物見好
戲收場,都各自紛紛散去。
葛山堂和藍商一早已走得沒影,台下只餘無名氏,凌玉姬,美艷夫人。
羅門居士,丁嵐、葉謀等人。四下擁擠的人群漸漸散去,忽見楚南宮、靈隱山
人,莫庸,苦行禪師等數人過來,大家都向無名氏,凌玉姬道賀。凌玉姬初時還自
笑逐顏開,但後來被眾人的目光看得漸感不安,神情變得十分黯淡。
顏峰在那邊的台下,有如一尊石像,動也不動。一張馬面拉得長長的,目光不
時閃動,顯然正在想什麼心事。
丁嵐談起那日追蹤凌玉姬之事,美艷夫人則問她何以留下遺書,不讓無名氏赴
約之故。凌玉姬支吾以對,羅門居士和葉葆丁嵐等三人已知道無名氏身世之謎就在
這廬州之內,因此也曉得凌玉姬絕不能在無名氏面前道出原委,忙道:“凌姑娘深
愛無名兄,所謂關心者亂,自然判斷不清,誠恐無名兄戰敗,所以設法阻止!”
葉道:“不錯,凌姑娘此舉也是人情之常!”丁嵐接口道:“但她卻不知江湖
上的規矩,因此反而做成錯誤,險險使無名兄心神受擾,好險好險!”
美艷夫人道:“我們且回城去,今晚大排筵席,為這兩小口子慶祝一番,再行
擇吉成親!”
楚南宮不知廬州和無名氏的關係,大聲道:“好極了,無名氏天生俠骨,武功
蓋世,凌姑娘仁心慈腸,貌美如花,正是珠聯壁合,何不就趁今日交拜大地,成就
一段美滿良緣?”
靈隱山人莫庸等都同聲贊成,羅門居士覷見凌玉姬驚惶之色,忙道:“不可,
不可!眼下武林人物都聚於廬州,這等婚煙大事,勢必招來千百賀客,試問如何應
付?即使應付得了,無名氏和凌姑娘也將筋疲力竭,元疑自尋煩惱!”
楚南宮怔道:“然則卻在何地成親?”
葉謀道:“婚煙大事乃是人生百年大典,兄弟主張鄭重從事,我們都是武林中
人,筋強力健,不怕辛勞,莫如立刻起程前赴金陵,那兒才是真正的大地方,適宜
舖張大宴賓客!”
丁嵐道:“此計良佳,兄弟首先贊成廣其餘之人都沒有什麼意見,只有美艷夫
人幾自沉吟。
羅葉丁三人都十分緊張,只因美艷夫人身為凌玉姬之母,乃是主持婚事之人,
自然要以她的話為準。
凌玉姬比他們更加不安,一則為了害怕美艷夫人決定前赴廬州,二則為了自己
不守父親嚴訓,除下面紗,三則這等哄動天下之事,凌波父的生死使她心頭遮布上
一層陰影。
美艷夫人察覺出她神色陰鬱,大是訝異,道:“姬兒你有什麼心事?”凌玉姬
搖搖頭,道:“沒有什麼,女兒想到金陵走走!”
美艷夫人沉吟道:“這也使得,但你須得把心事拋開。”
無名氏柔聲道:“你不舒服麼?”凌玉姬強笑道:“我很好!”
數丈外的顏峰忽然大聲道:“這世上虧得有這麼愚笨之人,連她的心事也不曉
得!她是在憂慮她父親的生死,與她身體何干廣楚南宮厲聲喝道:“干你什麼事,
少說話廣這一於高手之中,誰都曉得顏武功高強,沒有人敢出聲斥責,只有楚南宮
膽粗氣豪,全然不把他放在心上。
顏峰冷冷一笑,沒有做聲,楚南宮又喝道:“你賴在此地偷聽我們說話,這算
什麼英雄行徑?”
眾人都不做聲,美艷夫人曬道:“他不敢走開之故,便是怕他伯父收拾!”顏
峰面色微變,似是震驚於美艷夫人的智慧。
他迅即恢復冷靜,道:“這話只說對了一半,還有一半,這一半只有凌姑娘。
羅門居士,葉大俠和丁嵐兄聽得明白!”
無名氏,楚南宮等人都訝疑地望望這四人,只見他們面色都變了一下,尤以凌
玉姬為甚。這一來都心知必有緣故,無名氏道:“到底是什麼事?”一言未畢,數
丈外傳來一聲長笑,聲如騖鳳,響徹雲霄。
眾人都轉眼望去,只見木台的另一側站著老賭徒,獨自仰天長笑。
笑聲未歇,空中傳來一陣拍翅之聲,眾人抬目望去,只見一群飛鳥衝下來,就
在吳的禿頭上兩三丈之處盤旋低飛。
眾人還道吳表演奇功,用笑聲招來這一群飛烏。可是眾人心中最是迷惑的,便
是這一群飛鳥之中,有鷹有隼,有鷗鴿,鴿子,還有麻雀,形形色色。這些種類不
同的飛鳥竟會聚在一塊兒,實在是罕見罕聞之享。
那群飛鳥在他頭上盤旋數匝,摹地斂翅束翼,疾墜下來,轉眼間跌了一地。只
一落地便即僵斃,不再動彈。
這時連顏峰那麼陰沉多智之人,也驚訝得張開嘴巴,別的人更不用說了。
緊接著一陣異聲從東邊傳來,頃刻間出現數十道影子,貼地滾馳,都向老賭徒
衝去。
眾人運足目力一看,驚訝得瞪大雙眼,原來這數十團影子竟是一群家畜,其中
有雞有狗,有貓有羊,這一群家畜似乎也是聽到老賭徒的笑聲,特地趕來。
老賭徒面帶微笑,望著這一群家畜,轉眼問已衝到他面前兩丈之內,摹地先後
倒地,完全僵斃。
顏峰用力敲一下腦袋,自語道:“怪事,怪事,真是匪夷所思……”
老賭徒道:“你若猜得出其中緣由,老賭徒便把平生絕學人鬼八大劍傳授給你
!但限你在一年之內參透,逾期無效!”
顏峰精神一振,道:“這話可是當真?”
吳道:“老賭徒平生從元戲言,但你得趕緊走開,老賭徒要將謎底揭曉!”
顏峰哪敢怠慢,生怕失去這個天大良機,趕緊飛馳而去,轉眼間無影無蹤。
凌玉姬,羅門居士,葉葆,丁嵐等四人明白吳此舉乃是暗助無名氏,設法支開
顏峰,使他一時來不及揭開無名氏身世之謎。
美艷夫人訝道:“吳兄你會變戲法?”
老賭徒揮手道:“你們速赴金陵,老賭徒在練功夫!”
羅門居士接口道:“吳老前輩既是這麼說法,我們這就動身前赴金陵!”
眾人開始移勸,向東面走去。走了十餘裡,美艷夫人停步道:“哪一位想得出
他變的是什麼戲法?”
沒有一個人出聲回答,凌玉姬突然道:“我回去問問他!”
無名氏微笑道:“算了,想不出也沒有什麼關係!”
凌玉姬堅持道:“我要回去問問他老人家,但不要你陪我!”
無名氏怔一下,道:“你最好別一個人亂跑!”凌玉姬道:“只此一次,不要
你陪我!”無名氏無可奈何地聳聳肩,楚南宮朗聲道:“兄弟願陪姑娘走一趟!”
無名氏最是敬重此人,當下拱手道:“如此有勞楚兄了!”
美艷夫人沒有做聲。
凌玉姬回頭走去,楚南宮大步跟隨。不久已望見那座平台,只見老賭徒。
吳猶自站在台上,遙眺四方。
他們奔到台下,吳道:“兩位迴轉來作甚?”
凌玉姬道:“請問吳怕伯,你變的什麼戲法?”
吳搖搖頭:“不關我事,是別人變的!但卻是世上一宗絕藝,不是戲法。”
凌玉姬接著道:“吳怕伯可知道我爹爹的生死下落麼?”
老賭徒吳邏定眼望住她,只見她滿面愁容,楚楚可憐。”暗忖自己已經活了八
九十歲,但這個女子的嬌容仍然能打動自己,怪不得天下武林中無數高手為了此女
甘心拚命搏鬥。
他實在不忍得眼見這個女孩子宛轉嬌容,當下道:“令尊今日不曾現身,無怪
你要想到生死二字!”
凌玉姬一聽這話,淚水已湧滿眼眶,吳邏又道:“不過據我老禿所知,令尊對
美艷夫人成見甚深,有她在場,決不肯現身並非奇事!但這一說終嫌牽強,還有一
個理由,較為滿意!”
凌玉姬忙道:“好伯伯,你老快點說吧!”
吳道:“令尊近二十年來武功每況愈下,已難在帝疆中立足,以他那等人物,
自然要發奮圖強,故此他可能在某一處極為隱秘之所,埋頭練功,人間消息,根本
不曾傳人他的耳中!”
凌玉姬透出一絲笑容,抹掉淚珠,道:“我爹只要健在的話,不論他神功練成
沒有,我都不讓他再上黃山爭雄。”
她仍然沒有走開之意,吳訝道:“你沒有事就最好回去,此地兇險得緊,不宜
久留!”
凌玉姬躡喘半晌,才道:“我爹命我遮住面孔,但我媽卻要我除下,唉,我也
不知如何是好,求伯伯指教!”
吳道:“她果真是你的媽媽?”
凌玉姬點頭道:“不錯,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她曾問起我身上的痞記,我身上
雖然沒有,但那是被我爹用藥水脫掉的!”
吳想了一想,道:“父母之命,雖是如天之大,但也得衡情度理,可行者則遵
,不可行的亦不須盲從……”
話猶未畢,七八丈外傳來一冷笑,接著一條人影凌空飛來,晃眼落在台上,卻
是個鬢發如銀的美貌婦人。從她雪白的頭髮看來,最少也有七八十歲,但看她的面
容,卻只像是四旬上下之人。
她道:“胡說八道,父母之言焉能不聽?”
陪笑道:“程姑娘說得是,但像她目下情況,應當聽從父訓?抑是慈命?”
凌玉姬早先聽葛山堂說起過,當即知道這個白髮美婦就是那位毒仙程珠,接著
又記起祈辛二人現身上台時,曾經施展這位毒仙所傳的絕藝,弄倒了一排人,踏軀
而過,這種以人身作橋樑道路的手法,既是毒仙傳給祈辛二人,而這二人上台後又
自稱是吳弟子,迫得吳非出頭否認不可,從這種種跡像看來,毒仙程珠分明正是吳
的仇家對頭。
她從葛山堂口中己聽知毒仙極是難惹,心中不禁暗暗替吳擔憂。
毒仙程珠沉吟道:“父訓母命都難違背,那就只好兩命皆從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四章 千首神像血宮布陷階】
老賭徒咧嘴一笑,神情甚是滑稽。但旋即斂去,似是不敢在這位毒仙面前放肆
。道:“如此可不大容易辦得到呢廠他用莊重口吻說話,反而使人覺得很不舒服。
凌玉姬暗暗替他難過,忖道:“吳伯伯是何等英雄人物,居然這般害怕程仙子
,教別人看了都為他氣短!”
毒仙程珠瞪他一眼,斥道:“有什麼難辦的?”吳忙道:“姑娘說得是,那有
什麼難辦的……”
毒仙程珠道:“那麼你說她該怎麼辦?”
老賭徒怔一下,心想這原是你的主張,卻問起我來!口中卻不願頂撞,迅速忖
想一下,道:“這事容易,侄女兒你把面紗對半撕開,只掛上一片,這時半邊遮住
,便遵從了父訓,半邊面不遮,亦不違慈命!”
這話本是滑稽,但凌玉姬卻笑不出聲,心中更加替他難過。她自然不曉得吳和
程珠的複雜關係,只當吳邏怕她毒功厲害,是以毫無鬥志。
毒仙程珠道:“胡說,應當單日戴上面紗,雙日除下,才兼顧父母之命!”
老賭徒道:“對,對,可笑老賭徒竟想不到這法子……”
話聲未歇,楚南宮實在憋不住這口氣,朗聲喝道:“吳老前輩死則死耳,何須
如此軟弱,教晚輩聽了心酸!”
老賭徒面色微變,飛快看毒仙程珠一眼,見她毫無變動,一時猜不出她的心意
,當下怒喝道:“後生小子膽敢如此狂妄,待老夫取你性命!”當下作勢欲躍,毒
仙程珠擺手道:“別動,你想早一步出手把他點昏是不是?”
接著轉頭望住楚南宮,眼神電射,冰冷鋒快得如同利劍。卻見楚南官挺胸卓立
,面上毫無懼色,當下點點頭,道:“果是一條不怕死的好漢子!”
楚南宮道:“程仙子謬譽之言不克當得,吳老前輩雖是極少在江湖行道,但剛
才種種己顯示出宅心仁厚,滿腔正義。況且名列四絕,天下同欽。程仙子迫他露出
此態,實在使人見而傷心!”
程珠哼一聲道:“他縱是置身鼎鎮之上,刀斧臨頭,也不會有絲毫懼色,你以
為他不是個鐵掙掙的硬漢麼?”
楚南宮和凌玉姬都不覺一怔,吳只苦笑一下,道:“姑娘過獎了!”
毒仙程珠沒有理他,厲聲道:“但你們可知道大凡一個人心中負疚含愧之時,
就挺不直背脊骨麼?”
她徐徐轉回望著吳,眼中寒光四射,滿含殺機,厲聲道:“中原一惡食人禿王
是你的什麼人?”
吳遐茫然道:“便是先師!”
她緊接著喝道:“你師父為人如何?”
吳道:“他雖是負有惡名,但其實是大仁大義大慈大悲之人,武功絕世,宇內
無匹!”
程珠道:“他的武功天下第一,誰能害得死他?你說,最誰殺死他的?”
吳突然滾下兩行老淚,道:“是我殺死他的!”
程珠舉手指到他的尖上,厲聲道:“你以何種功夫殺害師父?”
吳道:“是用西域祈家的秘傳毒功!”
說到此處,楚南宮和凌玉姬兩人已經驚得呆了!他們寧願不信這是事實,但耳
中聽得分明,眼中看得透楚,再也不是虛假之事。
毒仙程珠仰天縱聲而笑,久久不絕。吳初時呆立如木,但笑聲起了不久之後,
突然而色變得更加蒼白,額上汗珠滾滾流下。
笑聲夏地中斷,之後,程珠凝目望住他,過了片刻,幽幽一歎,道:“我也只
好用祈家毒功取你性命,替禿爺爺報仇。唉!這也是先父嚴命,他說如果我不能替
禿爺爺報仇,就不認我是程家之女!”
吳慢慢點頭,道:“我曉得了!但你心中也明白當日鑄成的大錯,實是出自誤
會是也不是?”他的聲音已遠不如早先亮。
毒仙程珠舉起衣袖,替他試掉面上汗珠,舉止之間,柔情如水,輕輕道:“我
自然明白啦!但父母之命豈能違背?你死了以後,我也不會獨活,定必趕到黃泉之
下與你相聚!”
她聲調淒楚,情深一片,只聽得凌玉姬黯然下淚,楚南宮濃眉低垂。
吳此時精神一振,道:“你何必等了這許多年?我別的都不擔心,只擔心你心
中沒有我,早知你心中有我,早就該結束了!”
毒仙程珠柔聲道:“我何嘗不想早點了結這段公案,可是其時帝疆四絕天下獨
尊,未有後起之秀。你若是死了,誰來制衡這局面?現在已出了一個無名氏,足可
頂替你的遺缺,我才敢出面了結此一公案!”
吳道:“你說得是,我只顧到自己,實是不該!”
兩人相視微笑,滿面歡欣愉悅,宛如情侶,久別重逢,各自從對方眼中讀出心
底千言萬語。
凌玉姬哀叫一聲,道:“天啊,你們這等相愛,但只是片刻快樂,不久你們都
要死了……”
她提到“死”字,不禁打個寒戰。楚南宮長歎一聲,胸臆中被一種說不出的悲
槍之情塞滿,恨不得能夠像凌玉姬一般流淚大哭。
老賭徒吳邏微微一笑,雙眼不離程珠面上,口中答道:“心靈上的片刻滿足,
更加可貴。你們看來雖短暫,但人生百年,其實也不過是彈指之事!”
毒仙程珠含笑吟道:“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兩人當下攜手跳落地上,漫步而去。走出數丈,忽又折轉回來。
凌玉姬心中頓時燃起無窮熱望,迎將上去。吳道:“有煩賢侄女得便轉告顏峰
,那些飛鳥家畜皆是小珠所為。此人聰明機智;必能猜出。但此事已落老賭徒算中
。老賭徒若不是情知大限在即,焉肯以人鬼八大劍做為賭注“凌玉姬聽他還是要死
,心下淒然,答不出話。
吳取出一本小冊子,輕輕一揚,小冊就飛落楚南宮懷中。他道:“楚老弟為人
義膽俠骨,可代老賭徒擇徒傳授劍術,以免先師一生心血,隨草木同腐。楚兄便中
翻閱,必有神益!”
說罷便即轉身,攜著程珠玉手,飄然而去。只聽程珠曼聲吟道:“人間盡是埋
憂地,唯向蓬萊寄此身……”曼妙吟聲隨風傳來,韻味清華超遠。
凌玉姬和楚南宮直到兩人背影消逝,這才驚醒,但覺一切經歷,如夢如幻。
當下一齊向來路走去,凌玉姬如癡如醉,反覆吟詠“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
朝朝暮暮廣和“人間盡是埋憂地,唯向蓬萊寄此身!”之句,中心徘測,情懷甚是
蕭索!
不多一會兒,已經見到眾人。楚南宮把一切詳情說出來,只聽得眾人都泛起訝
駭憐惜之情。
眾人走了數日,這一天中午時分抵達金陵,十二金錢趕先兩日到達,這時已安
排好一切,由金陵最大的雙龍縹局局主石家兄弟招待,撥出一座住宅,佈置好洞房
喜事各物,又安排好其他一切細節。
那座住宅甚是寬大,共有三進,廳房院落不下數十間,因此眾人都落腳此宅。
當晚石氏昆仲大排筵席,竟達二十席之多,所有金陵附近有頭有面的武林人物
都得到柬邀,元人不專程趕來。
無名氏眼見武林中對自己如此尊崇推重,大覺快意,豪興飛揚。席問不免有表
演絕技的節目,無名氏被大家硬推出席,只好練了六招凌家十二散手,這時舉步投
足之間,奧妙無窮。但席上眾人絕大部份都看不出奇妙,都只隨聲喝彩,並十分真
誠熱烈。無名氏可不把別人的彩聲放在心上,卻暗覷凌玉姬一眼,心想這幾手練得
神與意,極是高明,應該博得她讚許一笑,誰知凌玉姬眼皮微垂,竟似是沒有見到
他獻技之屯無名氏心中納悶,但這刻不便多問,快快回席。這時有人把鄂都秀士莫
庸哄推出席,莫庸推辭不得,當下朗聲道:“大匠在前,莫某自應藏拙,無奈諸位
盛意拳拳,只好獻醜,因想如若練一趟拳腳,功力未純,難免謬誤百出,且亦平淡
無奇,須得有勞神指丁嵐兄一同搭擋,諸位意下如何?”
眾人酒酣耳熱,無不大聲喝彩,自有人將丁嵐請了出席。
丁嵐道:“莫兄把兄弟弄了出來,不知有何妙策可博席上賓朋一笑?”
莫庸向他拱拱手,隨即向眾人道:“丁兄的武功絕學,用不著兄弟多說,諸位
早有耳聞。現下兄弟想請他當眾表演另一宗天下無雙的絕藝,那便是追蹤之技。先
由丁兄拿了一件信物,走到屋外五百步之處,待兄弟去取回來,密密藏起……”
丁嵐笑著搖手道:“尋覓匿物此追蹤人馬不知難上多少倍,莫兄真要兄弟出醜
?”
莫庸道:“丁兄妙技天下皆知,何須謙遜?”當下從囊中掏現一塊漢玉交給丁
嵐。
丁嵐道:“莫兄這等堅持,兄弟只好勉力一試!”接過玉珮,便走出屋外。
眾人皆知莫庸取物之舉,表演身法,許多人都暗自準備計算時間。過了一會兒
,莫庸道:“兄弟這就去把玉珮取回,然後由諸位指出藏放之處!”
只見他雙肩微晃,快逾電掣般飛出屋外,有些武功稍差之輩,根本看不清楚,
登時響起一片彩聲。
只一轉瞬間,莫庸在門口現身,手舉玉珮,道:“兄弟已將玉珮取回,藏放何
處便請示知!”
眾人四下亂望,羅門居士道:“放在那兒便好,眾人轉頭望他,只見他舉手指
住屋頂。
莫庸微笑點頭,飄身而起,身形在高達兩丈的橫樑下面略略一停,已把玉珮輕
巧塞人梁底,接著飄墜下地,手指連屋樑也沒有碰到。
眾人見了這等美妙身法,不禁大聲喝彩,當即有人出去把丁嵐喊回來。
神指丁嵐踏人屋內,先閉上雙眼,用鼻子四下嗅了嗅,然後睜眼道:“兄弟要
獻醜了!”
眾人都屏息靜氣,看他如何施為?神指丁嵐低頭在地上看了一陣,銳利的目光
逐一掠過席間眾人面上,竟沒有向屋頂看上一眼。眾人都猜他未曾查出線索,是以
人人都不屋頂看。
丁嵐把眾人表情看了一遍之後,倏地哈哈大笑,飄身而起,身形拔空飛起之際
,仍然低頭望住眾人。
只見他伸手一摸,從梁中取出那塊玉珮,隨即飄墜地上,由始到終,都不曾向
屋頂望了一眼。
這等技藝的是舉世罕觀,神奇之極,眾人彩聲雷動,久久不絕。
莫庸收回玉珮,與丁嵐回到席上,美艷夫人道:“丁嵐神乎其技,駭人聽聞,
如肯將其中線索公佈,當必更有趣味!”
丁嵐起身道:“這等彫蟲小枝,不值一嚥。兄弟就向各位說一說。第一要第線
索是莫兄回去之後,忽然傳來一陣彩聲,兄弟當即得到一個啟示,便是莫兄定然在
諸位賓朋之前表演了一手絕技,博得滿堂采聲,待得兄弟人來,四下一看,竟無絲
毫蛛絲馬跡,因知莫兄將玉珮藏起之後,便不曾移動。參以早先的采聲,可知莫兄
必是將玉珮放在高處,表演了一手輕功。”
他略略一停,眾人都紛紛點頭,丁嵐又道:“兄弟便從地面上計算莫兄上落位
置,算準之後,便須證明這一項推想正確元訛。但兄弟卻不能先上去看看,須得一
出手就將藏物取出,當下只好在諸位神情中查看!”
楚南宮朗聲大笑道:“有趣,有趣,卻是哪一位洩漏了機密?”
丁嵐道:“連楚兄在內,都告訴兄弟那玉珮果真藏在樑上!”
楚南宮道:“什麼,你看我時,我望也沒望屋頂一眼!”
丁嵐道:“正是如此,試想舉座賓朋都不向屋頂望上一眼,豈不是證明玉珮就
是藏在上面?”
眾人這時才恍然大悟,笑語紛紛,都由衷佩服相丁嵐這種種推理心法。
席上之人哪肯放過這一千罕得見面的封爵高手,喧聲不絕,當下由楚南宮表演
了一趟天下知名的連環鐵拳,猛烈強勁的拳力震得大廳搖晃不定,幾乎倒塌。
這一趟拳法自是傅來如雷彩聲,接著由苦行禪師表演一趟杖法,舞到急時,羅
門居士,丁嵐,楚南宮、莫庸等人輪流將杯中之酒潑去,竟沒有一點透人杖影之內
。
眾人越看越興奮,歡聲不絕,繼由羅門居士出場。他先取了一支竹筷,插在磚
縫之中,插得甚淺,一觸即倒。接著他用三條繩子縛在腰間,由主人派了三名壯漢
出去。
羅門居士縱上筷尖,單足點立,使個“金雞獨立”的式子。那三名壯漢圍成品
字形,手中各執一繩。羅門居士道:“三位請府力拉繩,不拘先後!”
那三名壯漢兩臂都蠻有力,哪肯相信拉他不跌,當下輪流運勁猛拉。羅門居士
足下只點住一根插得不穩的竹筷,身上要應付三股方向不同的力道,而這三股力道
又是變幻元常,但他卓然穩立,紋風不動。那三位壯漢實在無法拉得他倒,突然一
齊用力,三根粗繩繃得筆直。但這時羅門居士反倒容易對付,只消使他們三股力道
對消便是。那三名大漢猛拉一陣,忽地一齊跌倒,原來繩子已被他們猛力拉斷。
眾人掌聲彩聲一直不停,直到羅門居士回席落座,猶自未歇。
無名氏見凌玉姬眉字間透出憂鬱之色,心中甚是不安。忖道:“我再出去表演
一趟,且看能不為她驅愁?”
當下起身出席,眾人聽他自告奮勇表演一場,更是高興。
無名氏托主人石氏昆仲,選出八個對手,然後當眾宣佈要在五十招之內,反覆
施展人人皆識的“挑簾望月”,“丹風連環”、“抽撤連環”三招,任得這八位對
手取出兵刃猛攻,五十招之後,不分勝負而退!
眾人聽這話大感興奮,只困他們都聽說無名氏一身武功,已可與帝疆四絕比擬
,尤其是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功夫。這刻表演的正是將普通平凡招數化為奇招,最難
的是除了自保不敗之外,還須煞住手法,不得擊敗對方。
被選出圍攻無名氏的八人更是欣慰,天下間幾曾碰上這種只管打人而不怕被打
之事?人人都存心偷學絕藝,暗加準備。
一切就緒,這八位武林之士各自取出兵器,有刀有劍,有鞭有戟,且一個用長
槍,一個用判官筆,形形色色,好不熱鬧。
無名氏先演練出那三式,教眾人看了,然後由八人出手進攻。
大廳中霎時佈滿刀光劍氣,人影縱橫。那八人各施絕藝,奮勇進擊,手下毫不
留情。
無名氏反覆施展這三招尋常手法,但其中暗蘊大悲佛手和修羅七訣,眾人明明
見他使的果然不出那三招範圍,可是在他手中,卻威力倍增,舉手投足間,妙用環
生。
那八人兵刃飛舞,奮攻不休,但打了二十餘招,還沒有一人能夠把招數使全,
都是使到一半,就被無名氏迫了回去。
全場寂然無聲,都被這等神奇武功眩惑住,直到五十招打完,雙方果然不勝不
敗。
登時彩聲雷動,許多人站起身鼓掌歡呼,無名氏向四周行過禮,回到席上,只
見玉姬依然一副滿懷心事的樣子。無名氏終於忍住,沒有問她。
席終人散,無名氏悄然走人凌玉姬所居的上房內。凌玉姬見到他,表示出很高
興的樣子,和他談東談西,無名氏倒不好意思啟齒問她。原來這幾日以來,她一直
在神色中流露出飄忽的憂鬱不安,無名氏今晚特意要追問出其中原故,但見她談笑
甚歡,便又打消此意。
喜期已擇定在五日之後,這一天大清早凌玉姬起床略一梳洗,便在幽靜的後園
中漫步,走到一棵綠樹下面,不禁深長地歎息一聲。
樹後忽然傳出一陣柔和圓朗的聲音道:“小姑娘何事歎息?”
凌玉姬駭了一跳,急步繞到樹後瞧看。
只見一位中年女尼,相貌秀美,含笑端立樹後,眸子中射出一片慈祥光輝。
凌玉姬雖然從未見過這位女尼,可是對方美麗壯嚴的法相卻打動了她的心,不
須思索便覺得也是個大慈大悲的得道神尼。當下盈盈行禮,道:“大師法號怎生稱
呼?敢是特意駕臨指點迷津?”
那女尼道:“姑娘言重了,貧尼哪敢當得指點迷津的話?”她沒有說出自己法
號,凌玉姬卻忽然有所解悟,定眼打量她好一會兒,才道:“大師可是當世神尼枷
因大師麼?”
女尼微微一笑,道:“貧尼與姑娘想是夙緣契合,是以姑娘一猜便中!”
凌玉姬一聽她真是神尼枷困,口中啊了一聲,再度盈盈拜倒。
伽因大師袍袖輕展,一股潛力從地上升起,把凌玉姬托起身,道:“姑娘何故
行此大禮?”
凌玉姬眼圈一紅,淒艷迫人,道:“晚輩只求大師賜告,家父到底是生是死?
”
她提及那個死字,芳心大震,珠淚籟籟流下,悲不自勝。
伽因大師道:“世上凡是有生之物,不論是飛潛動植,終不免於一死!
姑娘對“死”字這等懼怕,不知是何道理?”
凌玉姬怔一下,道:“道理雖是如此,但晚輩卻情不自禁,最近數日以來,晚
輩心中沒有一刻放得落家父存亡之事!”
伽因大師點點頭道:“你天性純孝!自是心中懸念,不過關於此事,以後我查
明始行奉告。”
凌玉姬又是失望,又是竊喜地低歎一聲,只聽枷因大師道:“令尊的生死大事
,非是你力量得以影響,但眼下你卻有個至親至愛之人,生死大權操諸你手中,你
想等事後追悔呢?抑是事先加以留神?”
她一震,瞠目望著這位神尼。伽因大師又道:“他的詳細身世,目下只有貧尼
曉得,你可想知道?”
凌玉姬忙道:“晚輩自然願意曉得!唉,我這幾日只顧想自己的心事,當真把
他冷落了!”
伽因大師道:“除了令尊的生死之處,姑娘還有什麼心事?”
凌玉姬道:“就是關於家母,唉,她迫著我不得戴上面紗,那樣每一個人見到
我們母女,都說只是一對姐妹,她就十分開心。但她哪裡曉得,凡是有人望我一眼
,我心中就加一重痛苦,覺得萬分對不住家父……”
她突然停住口,滿面均是痛苦困惱的神情。
伽因大師藹然微笑,道:“貧尼年紀比令尊還大,孩子你心中有話儘管對我說
!”
凌玉姬似是她的話鼓起勇氣,道:“有一次無名氏把她當作了我,恰恰被我看
見。她當時不但不向無名氏說明,事後還十分快樂得意……”
枷因大師道:“還有呢?”
凌玉姬道:“還有那一群侍隨著她的高手,個個都心懷大欲之念,有時又把我
當作是她!我不知這些人是真的認錯人還是假裝的,但這使我想到以後她會怎樣?
嫁給一個人?抑是一直這麼下去?”
伽因大師同情地歎息一聲,道:“像這麼一個母親,無怪你要感到痛苦,甚至
覺得羞恥。但你又曉得以母親為羞恥,有違孝道,是以心下仿惶!”
她說的每句話都是凌玉姬心中的隱痛秘辛,而且態度之慈祥,語氣的悲憫,使
得凌玉姬覺得這個才是她的慈母,可以傾訴一切。
當下流著淚道:“這些雖是令我萬分痛苦,但仍然可以忍受——”
伽因大師憐愛地道:“孩子,你有話就痛痛快快他說出來,別悶在心中!”
凌玉姬道:“我的母親使我想到很多很多可怕的事,所以我不能嫁給無名氏!
”
這話連伽因大師也深為震動,道:“你不能嫁給他?為什麼?”
凌玉姬道:“我聽吳伯伯說過,我父親因為認識我母親,所以其後便不能在帝
疆中爭雄,因此我想到如果嫁給無名氏,他日後勢必在帝疆中喪生!”
伽因大師笑一笑,道:“這話就不對了,雖然童身練武比較有利,但到了上乘
境界,便不能夠一概而論!無名氏以前也有過妻子,你可知道?”
凌玉姬頷首道:“晚輩曉得!”腦海中頓時泛起昔日在華山財神之墓前遇到的
淨緣女尼。
伽因大師道:“你曉得就行啦,無名氏早已不是童身,但還不是照樣達到了上
乘境界?”
凌玉姬茫然搖搖頭,伽因大師接著道:“他本來姓俞,單名昭,世居廬州,家
資富有,二十歲時,娶名武師衛濤之女為妻,郎才女貌,甚是恩愛伽因大師說到這
裡,凌玉姬已經暫時拋卻無窮煩惱,專心注意地聆聽著。
伽因大師道:“這位俞少爺天聰過人,不但精通琴棋書畫,甚至醫卜星相等雜
學,無所不窺。因是幼子,極得父母寵溺,沒有迫他向仕宦之途進取。他自從娶得
衛氏之後,也練武功,成就頗有足觀,當真稱得上是個文武雙全的風流才干!”
凌玉姬不覺憶起淨緣女尼如花似玉的容顏,心想這真是一對才子佳人,十分匹
配。當下更想知道後來發生何事,以致一個失憶成癡,一個剃發出家為尼!
那位得道神尼輕歎一聲,道:“可惜好景不常,先是俞少爺的岳丈被仇人殺死
,雖然沒有牽纏到俞家,甚至俞家之人都不大曉得,但衛氏自是得到消息,俞少爺
也知悉此事。從此之後這位風流不羈的才子開始注意江湖之事,於是得知許多武林
人物的姓名和事績,其中最使他感到興趣,時時和妻子衛氏談及的便是剛剛崛起江
湖的藍岳,此人外號情海惡魔,是以俞少爺常常希望能夠見到他是個何等樣的人物
,就在這時,忽生變故。一天晚上,俞少爺還在外面參加壽酒之會,衛氏卻在一個
狂人手中葬送了名節,這個狂人就是東海狂人來洛手下二十四瘋神之一,衛氏的父
親衛濤就是死在他手上,而這瘋神因聽知衛氏貌美,特地到廬州瞧瞧,結果衛氏慘
遭強暴,眼看那瘋神狂笑而去,毫無辦法!”
凌玉姬歎一聲,道:“唉,她遭遇如此之慘,最可憐的是不能一死了事!”
伽因大師道:“你說得正是,她當時本待自盡,但想到丈夫情深一往,若是一
死的話,他勢難獨生,於是強忍悲憤,尋思兩全之法!”
她停頓一下,又道:“過了幾日,俞昭忽然聞藍岳抵達廬州的消息,與衛氏談
論起他。衛氏靈機一動,暗加安排,過了兩日,他開始對丈夫十分冷淡,並且時時
提起藍岳之名,幾日下去,俞昭不覺對此大起疑心。衛氏看看時機成熟,有一日黃
昏之際,收拾了一個包袱冷淡告訴俞昭說,她已不再做俞家之婦,此去便是跟隨藍
岳浪跡天涯!”
凌玉姬啊了一聲,道:“她當時心中的痛苦,她的丈夫哪裡曉得?”
伽因大師道:“不錯,她外表雖是十分冷淡,實則每一瞬間都可能因心碎而死
。俞昭自然如被霹靂轟頂,當時只是揮手把她趕走,可是其後他變成怎樣的情況,
你所深知,不必多說。至於衛氏,她為了要丈夫能活下去,不再想念她,所以設法
教他憎恨。為了不使前功盡棄,她孤身上路,仗著身有武功,加以從前耳懦目染之
下略知江湖風險,居然平平安安的到了數千里外的洛陽。但她仍然不敢就此自盡,
怕的是以她一個孤身美貌女子,無緣無故死在異鄉,這等案件必定轟傳天下,不幸
被俞昭發覺,豈不是白費心血,故此決意暫時庇身佛門,正巧投身貧尼的大悲庵中
,而另一方面無名氏碰上了你,踏人武林之內,因此今日貧尼才會向你提起這件情
海恨事!”
凌玉姬對無名氏以前的妻子,只有滿腔悲憫同情,一直啼噓歎息,這時道:“
怪不得無名氏以前一聽到藍岳的名字,就那麼憎恨,原來有這一段隱情。唉,他如
果恢復記憶的話,他本身的痛苦擔自是難以承當,但最霉的恐怕還是藍岳……”
她隨即想起藍岳俊朗挺秀的影子,便耽心地道:“只不知藍岳這一次會不會喪
了性命?”
伽因大師道:“他的性命已經保住,但一身功只餘十之三四,貧尼回天乏力,
只能略盡此心,替淨緣了卻一番因果!”
凌玉姬道:“原來大師救了他一命,晚輩這廂向大師道謝!”
伽因大師自然省得凌玉姬是替無名氏道謝,並無其他意思,當下擺擺手,道:
“現在我們把話題兜回來,假若姑娘不肯嫁給無名氏的話,試問他如何活得下去?
”
凌玉姬長歎一聲,道:“晚輩已詳加考慮過,他最多恢復以前冷漠應世的態度
,我……我實在不能嫁給他!”
伽因大師任是智慧如海,這時也猜不出凌玉姬的心事,當下道:‘你既不嫁給
他,作何打算?”
凌玉姬道:“晚輩也像那位衛姊姊一般,剃度出家!若是大師垂憐收留的話,
晚輩感激不盡!”
枷因大師慈眉輕聳,眸子中閃出奇異之光,端立不動,默默尋思。凌玉姬自家
也陷溺在沉思之中,沒有做聲。
過了片刻,伽因大師哺哺自語道:“還有什麼事能令她如此厭惡憎恨,竟超於
無名氏之死?”
凌玉姬嘴唇緊緊閉住,現出美麗的弧形線條,看來她是決不肯吐露這個秘密。
伽因大師接著微嗟道:“貧尼想不到在暮年之際,還猜不出一個小女孩的心事
,但待我想想,遲早總猜得出來。”
凌玉姬道:“大師不要怪我,唉,我無論如何都不能說的!”
伽因大師道:“貧尼若是施展心靈禁制之術,你縱是意志堅決,也將在意識虛
無飄渺中親口說出這個秘密!”說罷定睛細看凌玉姬的反應。
凌玉姬登時駭得花容失色,雙膝跪倒,哀聲道:“求求神尼大發慈悲,不要逼
我,不要逼我。”
伽在大師拉她起身,道:“貧尼如果當真要逼你的話,早就施展那心靈禁制之
法了!”
她接著負手在樹蔭中緩緩踱著,道:“貧尼練心之功已逾一甲子,早就元嗅無
惱,但今日卻被你挑起好勝之心,定須尋思出這個秘密!!”
凌玉姬可不能禁止人家心想,只要她對自己不施術,便大為放心。
過了不知多久,園門那邊傳來一陣嬌喚道:“姬兒,姬兒……”
凌玉姬應一聲,一轉眼時,伽因大師已經不見影蹤。當下走出去,只見美艷夫
人踏過陽光下的草地,柵柵走來,容貌嬌艷,衣飾華麗,宛如一朵彩雲一般。
她過來拉住女兒,笑道:“你獨個兒站在這裡想什麼心事?我真不懂,無名氏
快要發狂啦!”
凌玉姬道:“媽見到了?”
美艷夫人道:“說起來真好笑,我到他房間本想跟他商量一些婚禮之事,他突
然從床上彈起來捉住我,竟把我當作是你,許久才明白過來,唉,你們到底鬧什麼
意氣?這卻是你的不是了。”
凌玉姬垂下頭,嬌軀微微發抖,她這刻幾乎要沖口說出不嫁給無名氏的決定,
話到口邊,卻改了主意,說道:“媽,我想自己靜靜地散步,一會兒就回去。”
美艷夫人甚感詫異,但也沒有多問,放開了她,自己轉身去了。
凌玉姬滿腔痛苦,似是要把胸膛迸裂一般,走到樹蔭中,面色慘白地靠在一棵
大樹上。
過了一會兒,她從衣袖中抽出一把短短的紅色小劍,此劍乃是財神之墓中諸寶
之一,名日“火舌”,能夠刺毀天下至堅至硬之物。”
她把劍尖倒過來向著自己嚥喉,長歎一聲,面上露出萬分淒慘痛苦的表情。接
著玉手一動,劍尖向自己刺去。
一道人影快如閃電般飛人來,雖是快得難以形容,但沒有半點聲息風響。離凌
玉姬尚有三丈左右,便虛點一指。
凌玉姬手中那把短劍已經在右頰上劃了一道三寸長的傷口,此刻忽然停住,全
身僵木,原來已被那道人影以“隔空點穴”的手法點住穴道,動彈不得。
那道人影幾乎就在凌玉姬穴道被制的同時飛落在她身前,現出身形,原來正是
武功天下第一的神尼加因大師。
她長長吁一口氣,道:“還好,你只不過打算自殘容顏,若是有意自盡,貧尼
也是搶救不及!”
說話之時,已將凌玉姬手中短劍取下,另一隻手取出一個藥瓶,輕輕一彈,飛
出好些粉未灑在傷口之上,登時止住流血。
伽因大師並不立刻解開凌玉姬的穴道,觀賞一下手中的火舌劍,道:“此劍如
此鋒快,真是罕世神物,想來神尼的無相神功,天下間只有此劍得以隨意加害。”
她從凌玉姬手腕上褪下劍鞘,套住小劍,藏在自己懷裡,接著用一條汗中替她
試了面上血漬,之後才拍開她的穴道。
凌玉姬哇一聲哭出來,倒在神尼懷中,神尼輕輕撫摸著她的秀髮,柔聲道:“
孩子你一肚子委屈我都曉得了,你想哭的話盡情痛哭一場也好!”
凌玉姬哭了一陣,便緩緩收歇,抬頭道:“神尼你已知道我的心事?”
伽因神尼藹然一笑,道:“知道了,尤其你自毀容顏之舉,更是有力證明!”
凌玉姬啊一聲,道:“如果無名氏能夠知道我十分之一的心事,我就是世上最
有福氣的人!”
伽因神尼道:“剛才我隱身一角,遠遠聽到令慈的說話,才突然醒悟,原來你
心中最是忌憚畏懼之事,竟是怕無名氏會有一天把令慈當作是你,發生不可告人的
關係。或者你更怕美艷夫人會假份你去勾引他,所以寧原忍受最大的痛苦,與他分
手,也不願嫁給他!這話對也不對?…凌玉姬點點頭,又哭起來。伽因大師道:“
所以你忽然想起自毀容顏之舉,使得你和令慈有所區別,易於辨認,我猜得對不對
?”
凌玉姬一味啄位和點頭,哭得這位得道神尼心都軟了,當下仰首向天,默默忖
想,過了一會兒,凌玉姬突然問道:“神尼剛才賜過靈藥止血止痛,我面上以後還
有沒有痕跡?”
們因大師道:“你一來自幼修習最上乘內功,最近又練成元相神功,加上天生
體質與常人特異,是以根本不須藥物,便能自動止血,不消多久,傷愈疤落,不留
一絲痕跡!別說這淺淺的劃傷,就是深深所上一刀,痊癒後也不留一點疤痕!這等
特異體質在別人來說自是一大佳事,但在你卻是非常不幸……”
凌玉姬但覺命運似乎處處與她作對,忽然湧起一陣郁怒,推開神尼,飛步奔回
屋內。
無名氏見她面上有傷,大為吃驚,她自然沒有說出原委,只倭說不慎被樹枝劃
傷。
無名氏倒是信了,但美艷夫人及其他一干武林高手一望而知非是樹枝刮破,乃
是鋒快刀劍劃傷,但因凌玉姬神情陰鬱,緘口不洩一點話風,他們也就不便追問。
過了兩日,離婚期只有三天,凌玉姬更顯得陰鬱,無名氏也有點灰心頹喪之態
。
又過了一日,早晨之時,美艷夫人找凌玉姬不著,遍尋全屋都不見她蹤跡,和
眾人一商,大家都認為她的失蹤大有文章。留下由美艷夫人獨自去問無名氏。無名
氏聽到凌玉姬失蹤的消息,並不表示詫異。經過美艷夫人詳細反覆盤潔,只套出一
句話,說是凌玉姬昨日曾經向他表示過不願結婚。
美艷夫人前後一想,大驚失色,馬上召來羅門居士。十二金錢神指丁嵐。邵都
秀士莫庸、靈隱山人,苦行禪師,楚南宮等七人,商討此事。
討論結果,咸信凌玉姬是為了後天婚期已屆而出走失蹤,眼下已撒帖邀約附近
數百里逾千武林之士,若是婚禮不能如期舉行,豈不是天大笑話。當下決定立即出
動追蹤,非把她找回不可!
無名氏默默坐在一邊,不但沒有發表意見,甚至好像沒有聽見。
眾人知他刺激過甚,又發作了冷淡的老毛病,所以也不說他。
神指丁嵐自是負責此事的主腦,當即由他細細查究,找出跟蹤線索。大伙兒都
跟著他向南走去。無名氏也在人群之中,卻有如木偶一般,任得眾人指揮。
他們都騎著駿馬趕路,中午時分,趁設法換馬之際,略略進點飲食,然後又急
急趕路。
走了大半日,又行了百餘裡路,神指丁嵐忽然催馬離開大路,徑向西南方僻野
之地馳去。眾人都默默跟著,走了一程,靈隱山人摹地敲一下金擋,聲音傳出老遠
,丁嵐立刻勒住馬頭。
眾人聚在一起,丁嵐道:“凌玉姬才經過不久,我們趕緊追去,不久就可追上
!”
楚南宮大聲道:“那麼快走!”鄂都秀士莫庸冷笑一聲,道:“靈隱山人金檔
向不輕鳴,這刻耽誤時候,不知是何用心?”
靈隱山人面孔拉得長長的,道:“莫兄素來自詡智計過人,若是猜得出山人想
說的話,不妨站遠一點,免得污讀清聽!”
莫庸雙眼一翻,正要發作,美艷夫人眼看這幾個情敵就要吵架,忙道:“誰都
不許說話,不然我以後永不跟他開口廣莫庸只好忍住心中惱火,靈隱山人冷冷一笑
,道:“據山人所知,前面十里左右,便是江南著名的兇地,稱為千鬼谷,谷中形
勢險惡陰森,白骨處處,草木醜惡,蚊蟲甚多,若是凌玉姬已經人谷,恐怕不妙!
”
神指丁嵐皺一皺眉,道:“若是只有十里之遠,她應該已經人谷,但也許臨近
千鬼谷時便已改道,或者中途停住,我們上前瞧瞧就曉得了!”
眾人又向前趕,十里地不久便走完,只見前面群山矗立,不遠處有個山口,四
周寸草不生,景色醜惡荒涼,果然有點陰森慘厲之像。
美艷夫人道:“前面山口想是千鬼谷的人口,看來果然兇氣隱隱,靈隱山人以
前可曾來過?”
靈隱山人道:“兄弟是聽一些道教之人談起,自己未曾來過!”
莫庸道:“自來傳聞之言,難以盡信,何況又是那些裝神扮鬼,旁門左道之流
的話,更不用放在心上!”
靈隱山人登時氣得面上發白,冷冷道:“莫兄若是不愛聽,那就站遠一點!”
莫庸瞪他一眼,道:“為什麼?”靈隱山人更加氣惱,在馬上俯身長臂,一掌
劈去。羅門居士恰在一側,側手一勾,消去他的掌勢。楚南宮卻怒喝道:“莫庸你
再打岔,別怪兄弟出手廣莫庸一看激起公憤,便不做聲。
美艷夫人一向以看人為她拚命為榮,今日因有心事,故此沒有撩撥,但也不加
勸解,道:“請靈隱山人說一說胸中所知有關此谷的傳聞!”
靈隱山人壓抑住怒氣,道:“這千鬼谷昔年被一個邪教人物盤踞,築了一所神
殿,稱為血宮,他練法多年,傷殘無數生靈,是以谷中到處皆有白骨,血宮前面有
一座石台,台上有具銅鑄的千首神像,稱為鬼王台。據說時至今日,谷中仍有種種
異像,只要天色陰暗,風雨晦異之時,那具千首鬼王銅像發出種種悲啼哀號之聲,
血官之內,更是幽火處處,鬼影幢幢!凡有人谷之人,無不膽裂魂飛,終生難忘!
”
楚南宮首先道:“鬼神之事我們不必多談,還是趕緊人谷找尋凌姑娘要緊!”
莫庸冷笑一聲,道:“楚兄說得對!”
靈隱山人怒道:“莫庸你如果不信,那就等到風雨晦冥之時,獨自人谷走上一
趟!”
眾人一聽這話,元不暗暗凜惕。要知這靈隱山人也是一時豪傑之士,若果不是
真有其事,他決不會叫莫庸獨自走一趟。
莫庸冷冷道:“有機會的話,兄弟正是要獨探一趟。”他口中雖硬,心中已打
定主意,決不獨自人谷。
美艷夫人道:“會不會仍有邪教人物盤踞此谷?”
靈隱山人道:“這就不得而知,但據這些寺門誦咒練符之士說,此谷鬼氣太盛
,他們雖是此道中人,也不易人居!”
眾人都默默尋思,只有無名氏淡然望住谷口,丁嵐查看一會兒,搖頭道:“她
的確進谷去了,只有她獨自一人,兄弟真想不通她為何會找到此地?”
美艷夫人道:“會不會那一次廬州比武之時,有個邪教人物在場觀戰,見她長
得美貌,暗施手腳!無怪她近來神情不對,又被刀子傷了面頰……”
她越說越確信這個推測,眾人心中更加凜然,只因這等邪異鬼神之事,不是武
功所能抵抗。他們可以不計生死,但面對不可抗拒的神秘,都不禁泛起恐懼之心。
楚南宮洪聲道:“管他什麼東西,咱們進去瞧瞧是了!哪一位敢陪兄弟先行人
谷開道?”
他這一喝,眾人都不能示弱,紛紛出聲答應。其實誰也不願落單,大伙兒結伴
而行,總勝過別的法子。
於是眾人紛紛落馬,步行前進。無名氏跟在最後面,一派漠然的神氣。
眾人走到谷口,暮色已臨,但覺陰風陣陣,比別處陰冷得多。
丁嵐領先前行,羅門居士和十二金錢葉藻夾護兩側,第二排就是美艷夫人、楚
南宮、靈隱山人,莫庸、苦行禪師護衛四方,最後面是無名氏。
這條人谷通路長,越走越狡,兩邊石壁峭立,寸草不生,地面也盡是鱗峋石骨
,大異平常山徑。
走了大半里路,暮色把四周染上一層慘淡顏色,一片陰森淒厲的氣像。
峭壁上偶然傳來一兩聲不知名的鳥啼,聲調怪異,人耳驚心。眾人都暗驚於心
,表面上沒有一個肯流露出絲毫怯意。
叉走了十多丈,眼前陡然開朗,卻是一座小山谷,但見四周草木稀疏,怪石遍
布,石上長滿蒼苔,陣陣卑濕幽冷之氣撲人鼻中,使人覺得有如處身地底。
眾人穿過這個山谷,轉入山谷後面,一條小徑通人一片疏林之內。
他們踏人林中,卻見到道旁有些斷折白骨,登時加添了一種陰森淒厲的氣氛。
美艷夫人驚道:“玉姬那孩子膽子很小,怎敢獨自穿過這等地方,其中必有緣
因無疑!”
這一片疏林顯然也和別的林子不同,樹木都凋零枯稀,形狀奇怪,似是陰殺之
氣太盛,以致生機欲絕。眾人心中都浮起不安之感。
好不容易穿過這片疏林,暮色更深,只見眼前一道深谷,延伸極遠,蔓草荒煙
中,白骨纍纍。
眾人目光不久就被矗立在蒼茫暮色中的一座巨大神像所吸引住。
這座神像高達三丈,顏色黝黑,豎立在靠峭壁邊的一座四方石台之上。
姿態甚是詭異,左足站在台上,右足向前跨出,離開石台,懸空吊著。身軀向
前傾俯,左手按腹,右手伸出,作出攫拿之狀。
從眉上起,不知有多少個頭顱堆疊起來,都是向下面俯看。
眾人緩緩走過,不久已踏人那具千首鬼王俯視範圍之內,但覺這具鬼王像似是
隨時隨地都要撲下來似的,又是那麼高大猙獰可怖,眾人饒是武林出類拔革的高手
,這刻也不禁提心吊膽,汗毛直豎。
忽然間一陣轟轟之聲在山谷中迴旋震響,眾人都駭了一跳,抬頭凝望著那具千
首鬼王銅像。
暮色之中,只見那千百顆猙獰頭顱上的眼睛都似乎會得轉動。而這陣洪洪之聲
,正是從這千百顆頭顱上發將出來。
苦行神師誦聲佛號,道:“諸位可聽出此聲來自何處?”
羅門居士道:“似是從這鬼王千口中吐出!”
苦行禪師心中連誦佛號,口中道:“貧袖還以為是自己聽錯,居士既然也是這
麼悅,這陣異聲確是從千首鬼王千口中發出無疑了?”
這時那陣轟轟之聲已漸漸微弱,餘音裊裊,迴旋於山谷之中,更添陰森意味。
靈隱山人道:“待我試上一試,看看這陣聲音是否山谷迴響。”說時舉起金擋
,暗暗運足內力,摹地一擊。「噹」的一聲響處,只震得側邊的人耳鼓隱隱作疼。
這一響金襠之聲遠遠透人谷內深處,接著反折回來,在谷中迴旋蕩漾。
眾人用心側耳傾聽,待得聲音全消,葉僳搖頭道:“回聲雖有,但絕非從鬼王
口中發出!”
靈隱山人面色微變,想起了許多傳說,冷汗從頭上冒出來。
眾人見到靈隱山人的神情,沒有一個猜想不出他為何震駭。這時連膽氣粗豪的
楚南宮也不敢出聲詢問,怕他說出更令人膽寒的話。
這時沒有一個人向南面移動腳步,美艷夫人外表嬌柔艷麗,但膽子似乎比一眾
高手還大,獨獨她開口問道:“靈隱山人心中想到哪種可怕之事?”
靈隱山人不知不覺舉袖抹抹額上冷汗,道:“兄弟嘗聞這千鬼谷的千首鬼工會
得發出嘯聲,甚甚能作千種不同口音之言。”
他歇了一下,又道:“據說千首鬼王一發聲音,異災立至,大劫臨頭。”
眾人都未說話,只聽一聲歎息,隨風傳來,歎聲來路,正是從千首鬼王口中發
出。
人人皆聽到這一下歎聲,無不面如土色,凝目元語。
美艷夫人抬頭望住千首鬼王巨像,柔聲道:“鬼王爺,我的女兒凌玉姬可曾人
谷來了?”
她忽然間向那巨像說話,更弄得眾人心膽皆寒,驚悸不已。
她的聲音甫歇,一陣怪異的聲音傳人眾人耳中,只聽那聲音道:“不錯,她已
經人了此谷!”
這聲音乃是從千首鬼王左邊的一顆頭顱口中發出,眾人駭得雙腳發軟。
呆呆望住鬼王左邊的許多頭顱。
忽然間右邊的頭顱堆中發出一聲幽歎,竟是女子口音,接著道:“我等得好苦
,你們才來呀!”
鄂都秀士莫庸失色道:“咱們竟是此谷幽魂的替身麼?”
他說話之時,連退七八步。這一動不要緊,眾人都跟著後退了許多步。
這一來只剩下一個神色冷漠的無名氏站在最前面,淡然地望住石台上的鬼王巨
像。
千百個頭顱中又發出另一個粗的男人口音,道:“天堂有路,地獄無門,來吧
……”
眾人又駭得連退數步,鄂都有士莫庸首先大叫道:“人鬼殊途,兄弟縱然不把
生死放在心上,但這種情形可受不了,兄弟先退了。”
他當真要走,何須出聲,事實上他不敢獨自經過來時那一段陰森可怖路程,是
以說將出來,希望有人附和一同退出。
靈隱山人道:“好,要走就快走!”
美艷夫人尖聲道:“站住!”
他們不覺一怔,停住腳步。美艷夫人冷笑道:“憑你們在武林中聲望地位,又
是男子漢大丈夫,竟然如此膽小,縱然逃得一命,但此事傳了出去,試問何顏偷生
世上?”
莫庸道:“依夫人便怎生才對?”
美艷夫人道:“江湖上不少裝神扮鬼之事,我們要走也無不可,卻須得先查看
這鬼王巨像身上有沒有溪蹺?”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誰都不敢上前。美艷夫人哼了一聲,自己刷地縱去,一躍
登台。眾人見她如此大膽,都佩服得五體投地,同時也激起好勝之心,一齊湧到台
下。卻見鬼王那只凌空下踏的右腳就在頭頂,似是要踐踏下來,大家仰頭望了一會
兒,心中發毛,又各自閃開。
美艷夫人查看了一陣,躍下地上,站在鬼王巨腳之下,厲聲道:“鬼王爺你若
是當真有靈,那就一腳踏下來,我死而不悔!”
她居然膽敢向這怪異神像挑戰,膽色之壯,一時無兩。只駭得一眾高手都屏息
呼吸,等看事態發展。
那鬼王諸首之中發出一陣威嚴有力的口音道:“你一個區區女流,如此大膽,
目下權且饒你一死。”
美艷夫人聽出這幾個口音絕非出自一人口中,尤其最後說話的口音,威嚴之氣
極是震懾心魄,絕不似活人所說。
這時她也不禁氣奪志搖,腳下不知不覺退開兩丈,脫出巨腳踏落的范圍。
苦行禪師誦聲佛號,道:“我們還是暫且出谷,再籌良策為是!”
這一回連羅門居士,葉葆,丁嵐都同聲附和,只有楚南宮屹立在無名氏身側,
不發一語。
美艷夫人意志動搖,緩緩退走,眾人如群星拱月般簇擁她退去。楚南宮拉住無
名氏一同走,無名氏任他擺佈,但目光時時閃動,似是心中正在轉念思忖什麼事情
。
眾人方自退到林邊,美艷夫人又站住腳,道:“這千鬼谷之內種種景像,確實
駭人聽聞,想來血宮之內,更加恐怖!”
靈隱山人又拭一下冷汗,道:“這個自然。”
美艷夫人道:“我們踏遍天下,還未見過這等詭邪兇地,今日既已到此,若不
闖入血宮一看,實難甘心。”
靈隱山人道:“兄弟決不踏人血宮!”鄂都秀士莫庸也道:“山人之意正與兄
弟相合!”
美艷夫人揮手道:“你們走吧,以後別來見我!”
莫庸和靈隱山人躊躇一下,齊齊轉身奔人疏林山徑,迅即隱沒。
美艷夫人忽然感到一陣痛苦。原來這兩人居然捨得日後永不見她,以自家性命
為重,不啻表示她的魔力已達到限度,這可是她出道以來從未曾有之事,是以滿腔
痛苦,幾乎難以忍受。
羅門居士徐徐道:“夫人,你最好不要固執己意!”
十二金錢也道:“這等人力難以抗拒之物,何必冒險輕試!”
美艷夫人目光轉到丁嵐面上,道:“你怎麼說?”
神指丁嵐怔了一下,隨即恢復冷靜,道:“兄弟已有家室,不願冒此奇險!”
她的目光落在楚南宮面上,楚南宮挺一挺胸膛,還未說話,苦行禪師已道:“
夫人萬金之軀,實是不宜涉險。”
楚南宮挺起的胸脯忽地塌下,搖一搖頭,沒有出聲。
美艷夫人縱聲嬌笑,道:“你們都不願陪我進去,我只好嫁給一個肯陪我犯險
之人……”
眾人面上神情都發生急劇變化,可是過了老大一會兒,仍然無人做聲。
美艷夫人滿面嬌艷笑容,掩藏住心中痛苦,走到無名氏身邊,道:“我不須嫁
給你,只為了玉姬,你就會陪我進去,對不對?”
無名氏淡然望她一眼,道:“好!”美艷夫人心中又被另一種痛苦猛襲,她一
向以為凌玉姬沒有傳得她的媚惑男人心法,極是可惜。卻不料事到臨頭,反而只有
她的夫婿肯為她捨棄性命。
兩人緩步人谷,美艷夫人這時胸中毫無畏懼之念,只有無邊痛苦和種種仇恨。
不一會兒,兩人己走到石台巨像之前,無名氏淡淡望那巨像一眼,繼續向前走
去。美艷夫人一把拉住他,道:“你心中一點也不怕?”
無名氏淡然道:“怕什麼?”
美艷夫人指指巨像,道:“你縱然武功絕世,諒也禁受不起這只巨腳一踏之威
!”
無名氏道:“這話原是不錯,但這只巨腳絕對不會踏下來!”
美艷夫人心中一動,道:“你怎生曉得?”
無名氏道:“那些話聲都是從遠處傳來,再由神像頭上反射出來,根本就不是
神像發出的聲音!”
美艷夫人尖叫一聲“老天”,回頭一望,只見疏林邊還站著羅門居士等四人。
她心念一轉,殺機盈胸,便即叫道:“喂,你們快來,這是假局!”
那四人本來以為發生什麼事,這時一聽“假局”兩字,便放步奔來。美艷夫人
說出無名氏講的話,眾人膽氣陡壯,先後躍上石台,查看一陣,躍落地下,都感覺
到得沒有什麼話好評論。
美艷夫人微微一笑,道:“既然不是鬼神,我們誰也不必害怕。目下玉姬臨身
此地,形勢危急,那哪一位救出了她,我就委身相嫁!”
眾人都感到熱血沸騰,齊齊向谷內走去。這時雖是夜色模糊,白骨處處,都不
能再嚇阻得住這一千武林高手。
轉一個彎,只見一座屋字正當去路,這座屋字形如神殿,看來甚是深長,不知
有多少進,卻不甚寬大。
黑夜之中仍可看出這座神殿全是塗上紅色,想來若在有燈火照耀或在白日之下
,定然一片血紅。
殿門大開,門外有題匾,這“血宮”之名,大概是別人所起。
他們跨人神殿之內,只見一片黝黑。丁嵐轉身去,瞬息便自迴轉,已撿回來幾
根枯枝,當下用火折燃著,權充火把。
火光一現,只見此甚殿深,牆上都是紅色,沒有一具神像,也沒有一點擺設用
具。
羅門居士相度一下地勢,皺眉道:“諸位可看出此殿可異之處沒有?”
眾人看了一會兒,都沒有看出結果。羅門居士道:“此殿長闊之度,不甚相稱
。但若是從動手相搏看來,此殿竟是有死元生的地勢!”
眾人皆是行家,聞言仔細一看,盡皆恍然。原來此殿長度兩倍於寬度,兼且人
門及後面出口處較當中窄許多。是以若是動手相搏,只能向兩尖端縱退。但大凡高
手相搏,死生系於一發,其中若有一方打算敗退,必須四方八面皆可縱退,始能脫
出圈子,如若限定方向,那就絕難得手。故此羅門居士評說此殿若是動手相搏,乃
是有死無生之地。
他們一直穿過長殿,從後門出去,卻是個兩丈方圓的房間,竟沒有別的門戶。
眾人正在查看,猛聽“隆”的一聲,進來的門戶已被一道鐵欄封死。
這道鐵欄的鐵柱約是拇指般粗,平常之人自是弄它不動,但這一干武林高手卻
毫不在意。
楚南宮正要伸手拉斷那些鐵枝,羅門居士沉聲道:“楚兄且慢!”
美艷夫人接口道:“嘗聞羅門居上智勇雙全,盛名果是不虛!”
神指丁嵐皺皺眉頭,道:“難道這道鐵欄有古怪不成?”
羅門居士道:“兄弟也不知道,須得查看之後方能確定。”
美艷夫人道:“用不著查看了,若不是這些鐵枝乃是特製之物,以我們功力也
扳之不動,就是鐵枝上藏有古怪,不能用手觸摸!”
楚南宮還不服氣,湊眼近前一看,只見鐵枝上長著好些小刺,小得幾乎看不見
,刺尖呈現青黑之色,分明是蘊有劇毒。
他不覺出了一身冷汗,忖道:“這些小刺何等鋒銳,我雙掌雖是皮粗內厚,也
當之不住。適才若是當真握下去,此刻已經中毒無疑!”
眾人不必詢問,只看楚南宮駭然的神色,便知真有古怪。
美艷夫人略略一想,道:“鐵枝上不但有毒,以我想來,這些鐵枝必是不易弄
開!”
若行撣師道:“何以見得?”
美艷夫人道:“設若鐵枝乃尋常之物,雖有毒刺,但有人握持中毒之後,其毒
已解,便可著手扳拉,終不能困阻我們!”
眾人都覺這話有理,楚南宮忽然大怒,忖道:“這女人心地好生狠毒,若不是
羅門居士及時警告,她雖知鐵枝上有毒,亦不會出聲阻我出手。哼,哼,這種惡毒
之人,以後決不為她賣命……”
只聽美艷夫人道:“由此看來,竟是有人暗中佈置,意欲加害我們,不知是何
緣由?”
眾人都猜想不出,方自沉吟忖思,忽聽一陣步聲由遠而近,一直走來。
大家都從鐵柱疏隙間向外面瞧看,只見一道人影緩緩穿過長殿,但因光線黑暗
,故此看不清此人面貌。
那道人影站在兩丈遠處,望著屋內之人。神指丁嵐摹地將火把丟出去。
火把飛出尋丈,正要墜地。那人伸手虛虛一抓,“呼”的一聲,相隔尚有一丈
遠的火把突然飛到他手中。
這時可就把這個人面貌照得清清楚楚,只見此人只有三旬上下的年紀,眉清目
秀。但衣服破;日,儀容不整,頭髮蓬亂,似是許久以來沒有梳洗過。
眾人都認不出此人,但先是從他那雙炯若寒星的眼睛,便如此人一身內功極是
深厚。加以他剛才露了一手上乘氣功,竟能將相隔一丈遠之物抓到手,這等造詣實
在駭人聽聞。
美艷夫人嬌聲道:“尊駕高姓大名?何故將我們困於此地?”
那人丟掉手中火把,四下登時一片漆黑。他在黑暗中道:“區區徐岡,生平未
曾踏人江湖,故此與諸位俱不相識,今日種種,皆為夫人而設!”
美艷夫人訝道:“我?徐兄有何打算,不妨說出來聽聽……”
徐岡道:“區區久仰夫人艷名,今日相晤,雖能一慰平生之願,卻十分失望!
”
眾人都不覺愕然,美艷夫人一生一世都未曾聽過這種話,不禁一愣,心中訝詫
之感多於憤怒她媚笑一聲,道:“徐兄何故失望?”
徐岡道:“夫人以艷色稱雄江湖數十年,但今日以身為餌,仍然失敗,可見得
夫人美色魔力,終是有限得很!”
美艷夫人冷笑道:“閣下只敢隔住一道鐵欄吹牛,若是沒有阻隔,我怕你沒有
這種膽子!”
徐岡微微一笑,飛身而起,瞬息間火光四起,照得一殿通明。原來四壁上都嵌
有燈火,徐岡只是用火折將燈火點燃。
他點上燈火之後,縱落在鐵欄之前,伸手在牆上一掀,那道鐵欄登時有三根鐵
枝升起,露出一尺寬的空隙。
但房中諸人都不敢衝出,只因這道空隙太狹窄,只容一人側閃走出。若是對方
趁自己閃身出去之際,忽然出手,縱然抵擋得住,但身軀勢必要碰在鐵枝毒刺之上
。
徐岡道:“請羅門居士出來!”
羅門居士這時只好硬著頭皮,側身緩緩穿出去。徐岡待得他身體完全閃出鐵欄
之外,舉手在牆上一拍,只見那道空隙上面一塊一尺寬的鋼板疾掉下來,底下也有
一聲鋼板升上去!上下兩塊鋼板邊緣都極是鋒利。
欄後之人都想到衝出的念頭,只等羅門居士出手纏住對方,便可逐個閃出。鋼
板初現之時,有人打算出手托住,邊緣處雖是鋒利,但他們武功精妙,皆能卸去下
墜急勁。然而底下又有一塊升上來,可就教他們束手無策,只因這兩塊鋒利鋼板一
合,誰都擋之不住,這時只好眼睜睜看這兩塊鋼板把出路封死。
美艷夫人冷笑一聲,道:“此地竟是為了我們而設,當真是算無遺策!”
徐岡微笑道:“夫人未免自視太高,此地其實是為帝疆四絕而設,諸位還輪不
上!”
眾人心中微駭,都覺得此人口氣好大,而最奇怪的他竟是個武林籍籍無名之人
。
徐岡又道:“區區聽說羅門居上名列侯爵,在武林中乃是第二級高手,特地請
他出來,看他能夠拆解幾招?”
羅門居士雙眉一聳,目現奇光,冷笑道:“徐兄先賜教之後,再說不遲!”
徐岡點頭道:“這話也有道理,不然誰能心服!請!”
他退開數步,垂手肅立,竟不擺出門戶。羅門居士踏步迫上,舉掌劈去,口中
喝道:“恭敬不如從命,便請徐兄指教幾招手。”
他這一掌劈去,只用上六成內力,但威勢已非等閒,殿內頓時風轉隴翻,四壁
燈火搖搖欲滅。
徐岡舉起右手,驕指如敦,指住羅門居士掌勢。這一下看起來雖是從容悠閒,
但其實快到極點。
羅門居士但覺對方這一指含蘊千百種變化,奧妙無窮,一時之間哪能測想得透
,只好疾然收回掌勢,隨即錯開兩步,橫拍敵腰。
徐岡身子也不見如何動轉,已經變成微蹲之勢,正面向著羅門居士,左腳踏地
,右腳踢出一尺左右,連同上麵點出大半尺的手指,俱都定住不動。
只見羅門居士撤掌垂腰,一個大翻身,旋開七八尺遠,似是被敵人攻得手忙腳
亂,好不容易才避得開去。
觀戰的幾位高手盡皆駭然,一時還測不透身在局中的羅門居士何以這等狼狽。
卻見徐岡左腳微一用力,身形移到羅門居士面前數尺之處,一手一足仍然原式
比劃,停立在半途,沒有當真點出或踢出。
羅門居士一抬眼見到敵人招數,急急大彎腰斜栽柳,翻出五六尺遠。
徐岡收回指戳腳踢的招式,道:“羅兄決接不住區區十二招!”
羅門居士背心己沁出冷汗,但他一生英名,焉能如此斷送,冷哼一聲,道:“
這也不見得,兄弟非得領教徐兄十二招不可!”
徐岡道:“你不服氣也是情理中事,但目下不忙動手,區區這一十二招待會兒
要用來對付無名氏!”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五章 好事多磨二小結連理】
丁嵐大聲接口道:“原來徐兄目的是在無名氏?”
徐岡道:“那也不是,區區目的只在美艷夫人……”
美艷夫人嫣然一笑,道:“你想把我怎樣?”
徐岡從開始到現在神色始終沒有變過,只是間或淡淡一笑,令人莫測高深。他
定睛望住美艷夫人,道:“我要用平生所學,迫你出家為尼!”
這話大是出乎眾人意料之外,不禁都為之一怔。
美艷夫人怔了一下,心想:“我平生縱橫天下,無不如意,今日忽然發覺美色
媚力比不上從前,大是心灰意冷,真的動了出家為尼的逃避現實之念。這人恰在這
時提出這話,真是巧合不過!”
十二金錢怒聲道:“胡說,夫人享盡天下富貴,來日方長,焉能出家為尼?”
徐岡道:“她正是已經享盡人間風流富貴,才能看得破虛幻榮華!”
美艷夫人心中又是一動,忖道:“這話真有道理,我即使再活一百年,諒也不
過如此。何況容顏瞬即凋零,青春已難久駐,我莫若趁紅顏尚在,艷色傾世之時,
急流勇退?”
她湧起千萬重心事,一方面仍然戀戀難捨,另一方面又想及早逃避。眾人見她
沉吟不語,已非昔時慧思潮湧,妙語泉生的光景,都大是驚訝。
苦行禪師誦聲佛號,道:“善哉,善哉,徐擅越功德元量,但這種捨身向道,
持戒出家之事,只聞應以度化之法,從未聽過可以強迫的!”
神指丁嵐接口道:“是啊,哪有強迫人家出家為尼之理,徐兄武功雖是高強,
卻未必就贏得我們聯手之勢!”
徐岡微微一笑,道:“區區抵擋得住諸位聯手圍攻與否,暫且不論,但諸位單
獨出手的話,定是有死元生之局。區區設下這道鐵欄,正是避免諸位一擁而上之意
。”
他神色一冷,眼中陡然射出森冷光芒,有如兩道電光,緩緩在眾人面上掃去,
目光所到之處,眾人都不得不移眼避開。
只聽他肅然道:“諸位論武功若是單打獨鬥,決難贏得區區,若是有哪一位肯
為了美艷夫人當場自刎,區區這就恭送夫人及餘人出去,永不再提出家之事!”
眾人心中都大是驚詫,做聲不得,這其中羅門居士和十二金錢二人,最近時時
與美艷夫人接觸,心中早已降服在她美色之下,但到底因緣尚淺,不足以談到為她
自刎。剩下便是苦行禪師,楚南官和神指丁嵐,這三人都是美艷夫人裙下忠臣,可
是楚南宮適才己被美艷夫人傷透了心,神指丁嵐業已娶得夏雪為妻,心有牽掛。苦
行禪師一則身為佛門弟子,自付不該做出阻止別人出家之事,二則他也想到若是一
死之後,縱然美艷夫人不用出家,與他已死之人又有何相干?
是以沒有一人出聲,過了好一會兒,徐岡冷笑道:“可見得大家都只為了一己
私慾,才肯附逐在夫人裙下,竟沒有一個是真心摯愛,捨己為你之士!”
美艷夫人心中一陣黯然,默默凝睞。徐岡又道:“你的艷色縱是能夠傾倒天下
英雄,但若然沒有一個真心為你之士,又有何值得誇耀之處?”
楚南宮替她感到一陣難堪,他本是天性剛烈俠義之人,這時單隻為了幫美艷夫
人挽回一點顏面,便即沖口厲聲道:“照你這樣說來,尋常女子也有殉情之人,然
則夫人竟比不上尋常女子了?”說到此處,美艷夫人不覺感激地望住他。
楚南宮瞥見她的神色,更加激起滿腔豪情,慨然道:“楚某這就死在此地,好
教你這井底之蛙得知夫人非是尋常中幗可比!”
苦行禪師朗笑一聲,善目圓睜,陡然恢復了昔年尚未出家以前的雄威氣度,接
口道:“楚兄真是鐵銻缽的英雄豪傑,兄弟不才,也欲附隨驟尾,陪楚兄一死!”
徐岡大感意外地皺起雙眉,望住這二人,他還不大明白這等江湖豪傑之士,只
要觸發了心中豪情,當真可以拋頭顱,灑熱血,毫不顧惜,還道他們未必就會動手
自刎,兀自靜視其變。
楚南宮,苦行禪師二人相視一笑,楚南宮道:“想不到宋兄出家多年,仍然不
脫原來英雄本色!兄弟此赴黃泉,有宋兄為伴,大感榮幸!”
苦行撣師拍一拍禿頭,大笑道:“楚兄好說了,我宋人雄遁人佛門多載,原意
想托庇佛力,拋卻心中情影,哪知今日仍然為她而死,當真是生死有命,半點也不
由人,楚兄準備好了沒有?”
他驕指指住楚南宮胸前大穴,蓄勢待發,楚南宮也自運功掌上,緩緩提起。
徐岡這時才看出這兩人竟不是空口說白話,心頭一震,欲待阻止,卻已無計可
施。
無名氏冷淡地站在一邊,看來是決計不會出手阻止,而葉謀,丁嵐二人也沒有
出手阻止之意,羅門居士身在鐵欄之外,更元從出手。
正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美艷夫人突然冷冷道:“住手,誰要你們死的?”
她的話聲冷峻異常,一聽而知乃是出自真心。楚南宮,苦行禪師兩人不覺一怔
,都煞住勢子,楚南宮慘然回頭道:“你說什麼?”苦行禪師道:“我們為你而死
,還有什麼不對?”
美艷夫人冷冷道:“當然不對,你們只是憐憫我的窘境,激出俠義豪情。但我
豈會接受這種施捨?”
那兩人固然大大一怔,其餘諸人也莫不詫愕相顧,可是人人都感到她說得有理
,若然他們不是甘願為她捨身棄命,只是激於俠義之心,雖然同是一死,卻又大不
相同。
徐岡仰天冷笑道:“你也承認無人當真是為愛你而死,那就算你輸了!”
美艷夫人黯然道:“不錯,我輸了!唉,我雖能迷惑天下之士,又有何用?”
徐岡冷笑道:“這話九須斟酌,若然你有本事使我在你裙下低頭,你還是贏了
。不然的話,你便須出家為尼……”
美艷夫人激起好勝之心,瞟視他一眼,道:“這話可是當真?”
徐岡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自然是真的!”
葉葆厲聲道:“姓徐的你設下這個圈套,千方百計要夫人出家為尼,是何用意
?”
徐岡道:“區區一則本悲天恫人之心,收拾這個人間禍水。二則我想借她之力
,試驗我自己的道行!”
美艷夫人媚聲笑道:“好極了,我也想瞧瞧你有多大道行!可是現在就試?”
徐岡搖頭道:“等一等!我還須領教過無名氏的帝疆絕藝,才和你到另一處適
當地點舉行!”
他舉手在牆上一拍,那道鐵欄自動升起,眾人恢復自由,都湧出來。
無名氏在最後面,他不知聽到那徐岡的話沒有,神情淡漠,看都不看人家一眼
。
徐岡走到無名氏面前,眾人自然而然退開。當下只剩下他們成為對峙之勢。徐
岡道:“無名氏,不管你心中願意與否,也得施展你平生絕藝,與我相搏一場!”
無名氏淡淡道:“為什麼?”
徐岡面色一沉,肅然道:“第一是凌玉姬的終身歸屬,決於此戰!”
無名氏聽到此言,突然虎目一睜,寒光四射。徐岡見他發威之態,欣然一笑,
道:“敢情單是為了她之故,你就願意動手,那便不須多說了!”無名氏寒光漸斂
,淡淡道:“你猜錯了,我已不願為她動手!”
此語一出,所有的人無不大感訝異,尤以徐岡為甚,他瞠目道:“這話怎說?
”無名氏沒有理他,美艷夫人接口道:“他和玉姬之間好像鬧彆扭。玉姬現下身在
何處?她為何會到此地來?”
無名氏面上淡漠之色忽然消失,定睛望住徐岡,顯然他心中也急於得知凌玉姬
何故悄然抵此之故。
徐岡微微一笑,道:“那一日區區參與北關坪盛會,得睹無名氏身手,頗覺技
癢,便動了約他一斗之意。當即略施小計,以凌玉姬令尊下落為餌,誘她自行來此
。”
無名氏皺眉道:“玉姬的老太爺已經去世,我早就應告訴她。”
美艷夫人嬌軀一震,含愁凝涕,緩緩道:“這話可是當真?”
無名氏道:“自然是當真的,我親手埋葬他老人家遺體,在此之前,還承蒙他
老人家傳以內功心法/他當時雖然不曾問明那位高大老人就是凌波父,但後來種種
跡像顯示,都證明那位老人必是凌波父無疑,是以他便沒有說出細節。
美艷夫人微微顫抖,玉容變色,極是慘淡幽怨。眾人見了心中都惻然不忍,可
是誰也沒有法子安慰她。她幽幽歎一口氣,柵柵向殿外走去。
苦行禪師叫道:“夫人上哪兒去?”她頭也不回,低低道:“我到外面站一會
兒廣聲音甚是淒楚哀怨。
楚南宮接口道:“夫人到外頭去有什麼事?”美艷夫人道:“我要細細想一件
事!”
無名氏一看不對,大聲道:“夫人且慢悲傷,哪位老人家是不是凌老伯,我可
不敢確定!”
美艷夫人這一回停住腳步,但仍然沒有轉回身子,默思片刻,自言自語道:“
一定是他,不然的話,這次廬州之會,他那麼高做好強之人,那肯躲在一角,任得
其餘三強揚耀天下英雄之前?他一定是死了廣當下移步出去。
羅門居士。葉葆,丁嵐。楚南宮,苦行禪師等五人都跟她走去,但大伙兒在殿
門口便停住腳步,這樣一方面可以見到美艷夫人的動靜,另一方面又可看到無名氏
這一邊的情形。
徐岡道:“凌老前輩不幸仙逝,回想風儀,使人不勝感傷!”
無名氏似乎漸漸恢復生機活力,深沉地望住對方,緩緩道:“你到底怎生使玉
姬來此?”徐岡道:“你我動過手之後,教她自己告訴你。我但白告訴你,今日之
戰,乃是你踏人帝疆之前最嚴重的考驗,若是過不了我這一關,那就別想與帝疆幾
位老前輩爭雄!”
無名氏根本不理會他後面的說話,道:“玉姬竟是自願到此,好誘我們追來的
是不是?”
徐岡道:“你原是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怎的如此吩叨!你不會等打完之後親
自問她?”
無名氏似是被他激起滿腔豪情,朗笑一聲,慨然道:“徐兄說得好,就請徐兄
指教!”
當下兩人蓄勢運力,伺機出手。殿門口的五名武林高手都被無名氏笑聲引得轉
頭向這邊注視。
無名氏灑落地跨前兩步,左手一引,右手疾掃而出。這一招“橫掃千里”正是
凌波父十二散手中最具威力的三招之一,出手純采攻勢,凌厲元匹。
卻見徐岡右手一引,左手迅快掃拍出來,使的招數竟和無名氏一模一樣,只是
左右手對調位置。但這麼一來雙方掃拍出來的手掌。便恰好迎個正著。最妙的是無
名氏招數才發之際,徐岡似是深諸這一招手法,只看他左手那麼一抬,立刻發招,
是以兩人招數幾乎是同時發出。
兩人掌勢快如流星,眨眼相接,“膨”地一響,雙方硬拚了一掌,齊齊震退大
半步。
徐岡面上微微變色,道:“好深厚的功力,再換一掌看看!”
語聲中右手劃個圈子,左手也劃個召子,迫出兩股極是沉雄潛力疾襲無名氏。
無名氏掌勢一撥,化開這兩股內力,卻見敵人沒有接續出手攻到,不覺一怔。
但隨即醒悟,心想:“這人原來懂得凌家十二散手,這一招乃是“風起雲湧”之式
,他沒有劈出底下連環掌勢,分明是待我同時施展這一招,較量內功掌力……”
當即喝一聲“好”字,左手劃圈,右手劃圈,他左手才動之際,徐岡也自重複
施為,但卻是右手先發,左手在後。這一來雙方左右手恰好對正,掌力對沖,激得
滿殿風翻翹轉,果然大有風起雲湧之勢。
兩人劃圈發出的掌力都各不相讓,底下接著便連環猛劈,近身攻敵。
只聽“膨膨膨”一連響了四下,微微一停,接著又連響四下。
殿門諸人見到兩人窿戰之勢激烈無比,尤其是這刻連換八掌,掌掌接實,但都
未分高下。看來這兩人在功力修為上正是棋逢敵手,還有一番劇鬥。當下都不知不
覺暗暗替無名氏擔心,生怕他一招不敵,不但英名折墜,甚且連嬌妻也將不保。
這時無名氏恰恰躍開數步,似有怯戰之意。楚南宮放聲叫道:“人死留名,豹
死留皮,殺呀!”
他聲音雄壯,語意尤為激烈。旁邊數人聽了都不禁勢血沸騰,但覺區區一身安
危生死,都元足輕重。無名氏朗聲應道:“楚兄說得好,看招。”一掌疾拍出去,
風聲凌厲震耳,顯然己是盡力放手猛攻。
徐岡也自朗聲長笑,出掌迅攻。兩掌相交,“唆”的一聲,各各震退六七步之
多。
這一招又是十二散手中的“逝水如斯”之式,兩人使的竟又是一模一樣。無名
氏心中一動,乍退又進,源源使出十二散手,揉合修羅七訣,只見他掌影翻飛,潛
力山湧,攻勢兇猛元傳。
徐岡初時跟他用了兩招十二散手的招數。但是無名氏連接施為,力求變化,他
便沒有照樣施展下去。單隻反覆用出十二散手的中“天馬行空”、“逝水如斯”、
“紅窗日永”這三招應付。這三招在他手中用出來,威力奇大,迴環貫通,變化極
是精奧。居然抵擋得住無名氏的整套凌家手法。
不久工夫,己激鬥了二十餘招。無名氏手法一變,使出後來學得的達摩心法,
拳劈掌掃,又是另一番氣像。
徐岡的三招手法已抵擋不住,忽地一變,連點三指,指風尋暇抵隙,從無名氏
拳風中攻人,立時瓦解他的攻勢。
他這幾手指法迴環施展,威力無窮,無名氏和他激鬥了二十餘招,才又漸漸佔
到上風。
徐岡手法又陡然一變,威猛無侍地連環劈出數掌,底下眨眼間踢出幾腳,登時
又將無名氏迫退。
無名氏長嘯一聲,手法大開大合,忽而施展達摩心法,忽而用出十二散手,拼
了二十餘招之多,便又摸熟對方拳路腳法,漸漸搶得主動之勢。
門口站著的五人此時齊齊喝彩為無名氏助威,這座鬼氣陰森的山谷頓時泛起一
片震耳殺聲。
兩人又激鬥了二十餘招,徐岡越見不支,忽然手法一變,雙手齊出快逾閃電不
知如何已抓住無名氏雙手脈門。無名氏心頭一震,已感到對方指上內力襲人脈穴之
內。
他這一驚非同小可,趁著這一剎那間四肢尚能移動,底下伸出一腳勾住徐岡後
腳跟,同時上身向前猛力撞去。
這一招縱是查遍天下各派武術經典也難找到,徐岡想不到他不但不用力掙脫,
反而向前猛撞,首先是雙手勁道用不上,無法扣緊敵人脈穴,其次是胸口被他肩膀
撞個正著,下面腳步不能退開,登時咕咯一聲跌倒地上。
無名氏趁他跌倒之勢縮起一膝,撞向徐岡肚子,徐岡心知若是被他這一膝撞中
,當場便得吐血,只好借勢一拋,無名氏登時從他頭頂處拋過,膝頭險險撞在徐岡
面門。
兩人身子一著地,立時縱起。無名氏道:“原來是帝疆四絕昔年在大離島的傳
人!”
徐岡微微一怔,道:“你真是見聞廣博,佩服佩服,還要請教你這一招叫什麼
名堂?”
無名氏道:“沒有名堂,在下學過兩種武學根本要訣,剛才危急之中,不知不
覺就這般出手了!”
徐岡歎一口氣,道:“你已經能自創奇招,我萬萬不及,可隨我進去把凌姑娘
帶回!”
無名氏怔一下,緩緩跟他走去。徐岡當先向後殿走去,在另一邊的牆角推開一
道門戶。
殿後便是一座院子,無名氏走人院中,忽然停住腳步。徐岡詫異回顧,道:“
你不必懷疑,徐某決無設計暗算之意!”
無名氏搖搖頭,道:“我不想見她!”徐岡道:“什麼?那麼你為何到此?”
無名氏道:“那時候我心中正在想許多問題,沒有留意,被他們拉了上路徐岡道:
“你在未出發之前,已有不想見她之意了,是也不是?”
無名氏點點頭,面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
殿外忽然傳來諠譁之聲,徐岡提氣縱人殿中,放眼望去,只見羅門居士等五人
圍立在殿中,在他們當中,挺立著一個窈窕身影。
從衣飾上一望而知挺立眾人當中的便是美艷夫人,徐岡走過去,只見美艷夫人
頭上的雲鬢霧鬢,已經不見,露出一顆光禿禿的頭顱,竟不知她是用什麼物事削去
這三千青絲?
徐岡大是訝疑,道:“夫人尚未完全敗於在下之手,何故變成這般模樣?”
楚南宮洪聲喝道:“都是你這廝出的主意!打!”一拳迎面劈到,左拳發,右
拳接著劈出。眨眼間連擊數拳,前後拳力匯聚成不能抵禦的狂潮怒濤,沖得徐岡立
足不住,連退數步。
楚南宮的連環鐵拳乃是武林一絕,威不可當。以徐岡這等深厚功力之士,也不
能不讓過他的兇猛鋒頭。”
一側的十二金錢探手取三枚金錢,厲聲道:“姓徐的且嘗一嘗葉某的金錢滋味
!”
他的金錢縹還未出手,苦行禪師和神指丁嵐已經雙雙撲上,夾攻徐岡。這兩人
都是爵榜上登名的高手,一齊出手,威勢極是驚人。
徐向忽指忽掌,忽拳忽腳,抵擋住三人圍攻之勢,圈子縮得極小,原來他不怕
這三人夾攻,卻甚是忌憚十二金錢葉藻的暗器,故此純采守勢,好讓圈攻之人替自
己封住金錢縹來路。
四人完全施展近身肉搏的險惡招數,打得激烈異常。美艷夫人連連苦笑,叫了
幾聲,但那三人完全不理,拚命猛攻徐岡。她一手拉住羅門居士,走到葉僳身邊,
道:“徐岡是奉了神尼伽因大師之命,迫我出家!”
羅門居士和葉不禁一怔,葉道:“是她老人家的意思?”
美艷夫人點點頭,道:“恩師剛才就在外面替我剃度,這話只望你們兩位相信
!!”
羅門居士道:“神尼何故迫你出家?”
美艷夫人道:“她沒有迫我,是我自己願意!”
葉道:“就算是你自己願意,她老人家怎肯收你在門下?”
美艷夫人搖搖頭,道:“內情兩位日後或會知曉,眼下但望兩位出手分開他們
!!”
羅門居士沉聲道:“夫人所云雖然必有道理,但在下心中實感難過,能夠抑制
住自己不出手助戰,已經不易,夫人最好不要迫我!”
正在不可開交之際,無名氏忽然奔了人來,道:“他們何故動手?”
葉道:“無名氏來得正好,請看美艷夫人目下是何情狀?”
無名氏轉眼一看,驚訝地睜大雙眼,旋即長長透一口氣,道:“她當了尼姑,
也是好事!”
葉皺眉道:“無名兄須當記住夫人乃是你未來岳母身份,這話豈可隨便說的?
”
無名氏微微一怔,忖道:“是啊!我縱是不娶玉姬為妻,也不該如此說法。”
耳中只聽葉謀的聲音道:“無名兄快上前出手,擊斃姓徐那廝廣他聽了理都不理,
凝眸尋思道:“但我為何一見夫人已出家為尼之時,便好像如釋重負,心中大感舒
暢?”
那邊廂徐岡大奮神威,忽地雙手疾出,分別抓住丁嵐和苦行禪師手腕脈門,輕
輕一拉,遮在身前,楚南宮鐵拳擊到,一見情勢劇變,大喝一聲,陡地煞住拳勢。
徐岡牢牢抓住兩人脈門大聲道:“夫人還未敗在區區手下,何故如此?”
美艷夫人低眉合十道:“我已看破世情,大徹大悟,若是敗在徐施主手下,被
迫披剃,便不是真心出家了!”
眾人聽了這話,都覺得大有道理,徐岡放開苦行禪師和丁嵐兩人,道:“她自
家看破世情,可與區區無干。”兩人果然不再動手,迷惑地望住美艷夫人。
靜寂中只聽一陣細碎步聲從後面奔出來,眾人回頭望時,原來是突然失蹤的凌
玉姬。
她一直奔過來,撲到美艷夫人身上,悲聲道:“媽,媽,你怎麼啦?”
美艷夫人撫摸著她的頭髮,柔聲道:“你媽有今日的下場,已經十分萬幸!我
能托庇佛祖座下,你該歡喜才對!!”
眾人細細體味這話,覺得甚有道理,要知美艷夫人目下雖是艷色尚存,但任是
絕世紅顏,也總有老去的一日,那時節她勢必要被昔日裙下之臣殺死。
凌玉姬泣不成聲,她這次忽然失蹤,雖然不知內情,只是遵從神尼伽因大師指
點行事,但仍然認為母親此一變故,完全因自己而起,是以心中又是侮疚,又是悲
傷,其實她何嘗不曉得美艷夫人出家為尼,乃是最圓滿的解決之法。
無名氏見到凌玉姬出現,便悄悄走出殿外,心中想道:“她為了躲避與我成親
,所以暗暗逃去,其實她只須說個不字,我豈會勉強她嫁我?”
他心中盡是悲傷自憐之情,雖然已奔人黑暗之中,但仍然感覺到背後有千百雙
眼睛嘲笑地望住他,不禁大叫一聲,放步疾奔出谷。
黑暗中也不知東南西北,信步疾走,奔到天亮,竟是處身在一片景色清幽的山
麓上。這一夜狂奔消耗了不少體力,但心中痛苦仍然甩不掉。幾日來深藏心底的愁
悶憂疑忽然都湧上心頭,不禁掩面放聲大哭。
他此時內功深厚,非同小可。這一哭發自深心,宣洩心中無限悲痛,哭聲從丹
田中發出,響震數里,附近的樹木受到震撼,樹葉紛紛掉落。
哭了多時,淚干聲嘶,附近的樹林也都光禿禿一片,他倒在草坡上,昏昏沉沉
僵臥不動。
太陽升而復沉,不覺兩晝夜過去。他突然感到口中乾渴,忽地一陣山泉之聲傳
人耳中,當下不知不覺起身舉步向泉聲之處行去。原來這兩晝夜當中,他悲傷過度
,一直昏昏沉沉,這陣泉聲根本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繞過一處山場,只見崖邊一道水泉瀉落澗中,他正要走過去,忽然一陣語聲隨
風傳來,雖是遠在六七丈外發出,但他耳聰超人,聽得清清楚楚。轉眼望去,一排
繁密花樹隔住視線。
只聽那陣語聲道:“你已經在此地站了兩日兩夜啦,唉,還是隨我回去吧!男
女之情,哪裡值得這般磨折自己?”
無名氏初時根本沒有意思聽,但這幾句話偏偏聽得甚是清楚明白,陡然心頭一
震,忖道:“是呀,男女之情算得什麼?何須如此磨折自己?”
他一旦動了心,便凝神傾聽另外那人如何回答,只因那陣語聲是個女性口音,
是以他推想被勸之人,必定也是個女子。
他一方面泛起對女性嫌厭之心,一方面又轉念推測那女子如何回答。
過了老大一會兒工夫,他已想出幾十個答案,但仍然沒有聽到回答。
他忍不住舉步向那邊走去,到了樹後,忽然停住腳步,忖道:“她們是什麼人
與我毫不相干,何須過去瞧看?”想是這麼想,但那個想過去看看真相的念頭,老
是在心中跳躍不息。
又過了一會兒,他忍不住舉起腳步,那邊忽然傳來聲音,打消了他過去之意。
那聲音仍是先說話之人的口音,道:“唉,你不言不動,果然是心傷欲絕的樣
子!看起來叫人又覺可恨,又覺可憐,想我許多年前也曾為情所累,一世受盡磨折
,現在想想,當真沒有一點意思!你過些時候,就會漸漸淡忘啦!”
無名氏心中斥道:“胡說,若是真情,就算過一百年也難以忘記廣轉念又想道
:“但她的話也有道理,過了幾十年之後,回想起來,恐怕當真沒有意思!”
他向這邊想想,往那邊想想,總覺得無法找出可行之法,心中不覺長歎一聲,
想道:“這個被勸的人不知是誰?難道女子也有如此深情,居然不言不動地站了兩
日兩夜?”
好奇之心一發,不可收拾,當下舉步繞到樹木露空之處,定睛望去,突然身軀
大大一震,有如被人當胸重重打中一拳,面色也變得十分蒼白。
原來在那邊的草地上站著兩個人,一個只見到側面,是個長相秀麗的中年婦人
,一望而知乃是兩次出言勸說之人,另一個也是個女子,一身鎬素白衣,但面手皮
膚比衣裳更要白皙。恰好面向著他,故此看得十分清楚,正是那個使他悲傷欲死的
凌玉姬。
他努力使自己鎮靜,目光上下一掃,只見她雙腳前面有個半尺深的小小坑洞,
洞中放著三樣物品,一是一把長約五寸的小劍,那劍薄得如柳葉,鞘是黑皮所制。
二是一顆如指尖大小的圓形紫金印,上面帶著一條短短的金鏈。三是一個小小的碧
玉手錫,玉質佳美,隱隱泛射出柔和的碧綠光輝。
這三樣東西都是當日在財神之墓中取得,劍名火舌單是神物利器,倒還罷了。
那紫金印和玉錫卻是孩童飾物,凌玉姬曾經說過第一個孩子若是女的,便把刻有“
富貴壽考”的玉銅給她。如是男的,就把紫金印給他。
無名氏腦海中掠過這些往事,登時心碎腸斷,但覺這些情景猶歷歷如在目前,
但已經不堪回首。
他看了一會兒,已知道凌玉姬乃是想埋葬這幾件和他有關連的珍物,卻不知何
以不曾動手。陡地心頭一震,想道:“她埋葬這些物件,便等如埋葬了我。難道說
她是為了我而站了兩日兩夜?唉!我若是作如此想法!我定是瘋了!她怎會為我傷
心至此?”
一陣低幽之聲傳人耳中,無名氏側耳聽時,認出是凌玉姬的聲音,只聽她緩緩
道:“人間盡是埋憂地,唯向蓬萊寄此身……”音調幽淒低細,實是斷腸之聲。
無名氏舉步走出去,那中年美婦驚訝地呀一聲,隨即悄悄走開。
凌玉姬雖是萬念皆灰,世上已元一事能夠令她動心,但對面樹後忽然轉出一人
,到底突兀,不知不覺抬目瞧去。
目光射到無名氏面上,嬌軀猛可一震,無名氏一步一步走過去,面色十分沉凝
。
凌玉姬心頭湧起千情萬緒,腦中反而一斤空白,不知要從何想起的好,這時見
到無名氏的來勢,自然而然泛起一念:“他敢是要殺死我?”
此念掠過她心中,不知不覺向後便退。但隨即想起自己正要為他而死,若是死
在他手中,正是最好不過,便又停住腳步。
無名氏迫到她面前,舉手指住她的鼻尖,道:“這埋葬之舉是什麼意思?”聲
音不高不低,毫無半點感情,誰也聽不出他心中是悲是喜?
凌玉姬心想:“不管此事的是非曲直,單論你這種態度,無情至此,實是不該
回答!”但她天性溫柔慈軟,做不出惡形惡狀,口中道:“我只是把傷心之物埋掉
,之後……無名氏接口道:“之後自個兒到蓬萊去,好圖個逍遙自在,是也不是?
”
凌玉姬一怔,忖道:“我幾時作逍遙之想了?蓬萊之意,明明喻指人世以外的
地方!”正轉念間,無名氏的指尖也點到她的鼻上,道:“你不敢回答,可見我言
之不虛……”凌玉姬心亂如麻,也不曉得如何對付他才好,面色變的更為惟淬蒼白
。
無名氏一跺足,恨聲道:“罷了,罷了…”便待轉身走開,凌玉姬忽然撲倒在
他懷中,無名氏滿肚怨恨,雙手一縮,凌玉姬登時滾跌地上。
她恰好是仰天臥倒的姿勢,無名氏低頭一看,但見她雙目緊閉,面色如土,直
如棺材中的死屍。當下不禁大吃一驚,蹲低身軀摸摸的脈息,竟然微弱之極,已是
若有若無之間。
這時他才知道凌玉姬乃是昏死而跌向他懷中,並非有意。當下茫然起身,只聽
到心中一個聲音道:“她死我也不活。”
那中年美婦不知何時已走到凌玉姬身邊,先摸摸她的脈息,接著抬頭怒道:“
你竟坐視她倒斃地上,真是天下第一狠心之人!”
無名氏心頭一震,也不暇追問別的,只道:“她已經死了?”中年美婦把凌玉
姬抱起,冷冷道:“現在還不曉得,但剛才你若是不把她摔在地上,立即加以急救
,就沒一點妨礙!”無名氏一陣迷恫,耳中又聽那中年美艷怒聲斥道:“狠心鬼,
走!走!”
無名氏心中道:“她若是死了,我便須趕到黃泉路上陪她,你趕我到何處去?
”但口中卻不分說,只默默走開一旁,等著凌玉姬的死活結果。
中年美婦替凌玉姬按摩,過了一陣,凌玉姬仍然沒有一點動靜。抬眼見到無名
氏還站在數丈之外,便怒聲道:“走,誰教你站在這兒?”
無名氏低聲下氣道:“請問大嬸,玉姬可是救不活?”
中年美婦道:“活不活與你何干?”
無名氏呆了一會兒,心中反覆念著她這句話,忽然若有所悟,想道:“她說得
好,玉姬活不活與我何於,既是無干,我何須在此等候?這就自求一個了斷,也就
是了!”
當下拱手道:“多謝大嬸指教,萬一玉姬活了轉來,便請轉告她說,我無名氏
對帝疆爭雄之事看得最重,男女之情,無暇顧及!”
他轉身行去,走出七八步,只聽中年美婦厲聲道:“站住!”
他停住腳步,轉頭道:“大嬸有什麼話見教?”
中年美婦道:“她為你站了兩日兩夜,如癡如醉,芳心盡碎,柔腸寸斷,縱然
活得轉來,這世上也沒有一點趣味,你何不對她做點好事?”
無名氏道:“怎生做法?”
中年美婦道:“你索性過來一掌震斷她的心脈,免得不幸活轉來在世上受罪!
”
無名氏沉吟道:“大嬸的話有理,但在下怎能下得了手?”
中年美婦道:“別假惺惺了,以你的心腸之冷硬,此舉豈不勝任愉快!”
無名氏忖道:“我寧可玉姬殺死我,也不願傷她!”於是繼續舉步走開。
中年美婦從懷中取出一個盒子,打開盒蓋,只見盒中裝著數百隻青色小蟻。
她舉手一揚,盒中群蟻盡皆灑在兩丈外的地面,接著道:“無名氏,凌玉姬已
經有點活意,你有什麼話,自己來告訴她!”
無名氏停住腳步,想了一想,果真移步迴轉,踏過蟻群佈滿的地面,已有數蟻
爬附腳上。
他全不知覺,一直走到凌玉姬身邊,伸手摸摸她的脈膊,道:“果然脈息轉強
,只不知何時才醒?”
中年美婦道:“你死去之前她定會醒來,親眼見到你這個薄倖無情之人倒斃!
”
無名氏心想:“我幾時薄倖無情?是她不願嫁我!”但懶得駁她,默然注視著
凌玉姬樵淬容顏。
陡然感到腳上微微一癢,低頭看時,原來有幾隻青色螞蟻,他也懶得理會。但
想到此地若是多蟻,恐怕也會爬到凌玉姬身上,當即細看她身上以及地面,目光一
轉,忽見千百隻青蟻列隊源源鑽人地上一個匣子中,覺得甚是奇怪。
無名氏雖然已存死志,一切事情都淡然置之,可是這一群青蟻人匣的景像,使
他不禁想起兩點,一是這群青蟻必是有人豢養之物。二是蟻類雖然繁多,但從來未
見過青色之蟻,可見得必是異種,定有劇毒!
此念泛上胸中,登時明白那中年美婦所說的話,暗暗運氣一試,果然左膝以下
已經麻木不仁。
過了一會兒,麻木之感蔓延到膝上。
耳中只聽那中年美婦道:“玉姬醒來,玉姬醒來,你須得瞧著這無情無義之人
死在眼前,才能消心頭之恨!”
無名氏想道:“玉姬不願眼見我死,豈不令她傷心?”此念一生,立刻運氣閉
住穴道,整條左腿血氣閉塞,不復流動。
片刻工夫,凌玉姬睜開雙眼,中年美婦道:“玉姬快看,他就死在你眼前!”
無名氏左邊身子一麻,跌倒地上。凌玉姬大驚,掙起身子,道:“伯母,你!
你違背了自己誓言?”
中年美婦柔聲道:“你別管我的事,這種狠心之輩,非處死不可,你看了心中
可感暢快?”
凌玉姬見無名氏已跌倒地上,默然無聲,似是已經毒發,故此口舌麻木,不能
言語,心中一陣慘然,想道:“我眼見他死,心中只有悲痛,但這位伯母為我不惜
破誓,我又怎能說出?”
無名氏見她默認,不覺大為憤怒,暗自想道:“原來她果然對我無情,怪不得
不願嫁我。”
中年美婦道:“世上盡有好男兒,以你的才貌,不愁找不到一個勝過這廝之人
!”
凌玉姬輕歎一聲,道:“我又不能欺瞞伯母,無名氏他死了,我也不能活著!
”
中年美婦愕一下,道:“為什麼?他算什麼東西,值得你為他而死!”
凌玉姬溫柔地望住無名氏,含情脈脈道、“不管他無情變心,我仍須一樣對他
,不然我豈不是也變作無情薄義之人?”
中年美婦又怔一下,才道:“這話甚是,可惜他現下毒已攻心,無法挽救了!
”
凌玉姬已決定一死,便也不甚悲傷,柔聲道:“是啊,他已不能講話,唉!不
知聽得到聽不到我們的說話?”
中年美婦道:“恐怕已聽不見,他功力深厚,毒性發作得慢,若是常人,早就
死了!”
無名氏突然哼了一聲,道:“我都聽見啦!”
凌玉姬大喜道:“你還能夠開口?”隨即起身跪在中年美婦腳下,哀求道:“
伯母大發慈悲,救他一命吧!玉姬願意為奴為婢……”
無名氏大聲道:“救命之事放在一邊,你說我死了你也不能活著,這話可是當
真?”
凌玉姬愕然回頭道:“自然是真的!”
無名氏道:“若果她把我救活了呢!”
凌玉姬一時答不出話,中年美婦冷冷道:“我救不了。”舉步走開。
無名氏道:“不要理會她的話,我若能活,你便如何?”
凌玉姬慢慢道:“你若能活下去,我自然奉侍終生,除非你不要我……”
無名氏道:“笑話,笑話!”
凌玉姬道:“怎麼啦?”
無名氏道:“明明是你不想嫁我,所以突然出走,現下卻說得好聽極了!’凌
玉姬歎道:“我把內情說出,只怕你仍然不肯相信。”
無名氏心想:“我偏要聽一聽她編個何等樣的故事!”便道:“你說給我聽聽
也不妨事!”
凌玉姬便把害怕成親會影響他的武功,害怕美艷夫人會有一天被他認錯這兩大
理由說出,最後道:“神尼伽因大師知道之後,有一晚命我出去,帶我到那千鬼谷
去,見到了吳怕伯和伯母,還有那位徐大哥……”
無名氏心中有七八分信了,但仍不表示出來。
凌玉姬深深歎息一聲,道:“我知道你決不肯相信,那天在千鬼谷見到母親落
發出家,但覺罪孽如天,無可補償……”
無名氏道:“這話倒不是這麼說,夫人她極是重視自己容顏,那一次在華山中
幾乎殺死了你,就是以為自己已老,十分嫉妒。但容顏總會有老去的一日,她趁衰
老之前,皈依佛門,便可以免去這一劫。”
凌玉姬喜道:“你也這麼說,可見得媽不是哄我!”
她隨即幽幽歎口氣,道:“你忽然走了,我知道你心中誤會甚深,或者會恢復
過去冷淡的態度,隨便在什麼地方一隱,以天地之大,人海茫茫,我定然再也見不
到你,何況找到了你,也不會信我的話。所以我到了此地,心灰意冷,打算埋葬起
那三件寶貝,便即了結此生……”
無名氏想了一會兒,道:“聽起來這話不假!”
凌玉姬立刻驚喜交集,撲到他身上。無名氏伸手推開她,道:“還有一件事我
不明白!”她害怕地道:“什麼事呀?”
無名氏道:“你已站了兩日兩夜,那就是只走了一晚之久,就到了此地?我記
得我也狂奔了一夜,你的腳程竟比得上我?”
凌玉姬放心一笑,道:“那是火龍駒的腳程,我怎能一夜工夫,走了千里之遙
?”
她接著急急道:“你身上覺得怎樣了?”
無名氏道:“左邊身子都麻木了,雖然閉住脈穴,也不濟事!”
凌玉姬驚道:“吳泊母的使毒功夫,天下第一。連吳伯伯也甘願認輸。唉!待
我去哀求她老人家,只怕不易求得她動心!”
無名氏道:“這卻是何故?”凌玉姬道:“吳伯怕中毒之後,他們兩人誤會全
消,結為夫妻。當下便準備找一處地方作為兩人埋骨之所,這時伽因大師忽然出現
,設法救治吳怕伯。吳怕母立誓如若治得好吳怕伯,她一生永不用毒,如有違誓,
老天神明便教吳伯伯在帝疆中失手喪生!但她為了恨你無情,一時氣忿,違背誓言
出手。你想想她現下還肯救活你麼?”
無名氏道:“這麼說來,連你也難以向她開口求救了?”
凌玉姬心中一慘,淚水正要湧出,忽聽那中年美婦的聲音道:“你們別害怕,
老身並無違誓出手,無名氏只是被麻藥侵人體內,待會就自然無事!”
他們循聲望去,只見中年美婦站在三丈之外,含笑望住他們。這位中年美婦便
是前文提及的毒仙程珠,她舉手阻止凌玉姬起身,又道:“老身這就乘坐火龍駒回
去,你們兩人愛在什麼地方隱居都元不可,但須記得兩年後的端陽節中午時分抵達
黃山始信峰,參加帝疆爭雄之舉!’凌玉姬道:“怎的是在後年?”
毒仙程珠道:“這是神尼伽因大師之意,帝疆諸老已經同意,並准許此訊傳遍
天下武林,只要自信武功能闖過三位封爵高手所布的三道關卡之人。均可到始信峰
頂觀摩這一場龍爭虎鬥!”
無名氏微微一笑,想道:“既是如此,我便不須和玉姬回到金陵,反正那一干
朋友們屆時必在始信峰頂見面……”
正轉念間,只聽毒仙程珠又道:“神尼此舉自然有極深用意,大家只猜出她老
人家特地給你無名氏兩年時間,鍛練功力。至於她表示其時將有一場極大禍劫的話
,人人都猜測不透!”
凌玉姬訝道:“她老人家怎麼說的?”
毒仙程珠道:“她說她勉留在塵世多年,便是為了後年發作的那場禍劫,她只
說了這麼一句,但面上掩不住憂慮之色,大家猜測這場禍劫一定十分重大,卻推想
不出一點頭緒!”
她停歇一下,接著道:“你們不須念及此事,只要安心練功,別再發生事故那
就行了!”
無名氏和凌玉姬面上都微微一熱,程珠笑道:“其實這也是人情之常,想老身
和吳邏已虛度了一輩子,實在沒有資格教訓你們!”
凌玉姬道:“怕母別說啦!我聽了心中就十分難過!’毒仙程珠道:“這個不
提也罷,神尼有幾句活囑老身轉告你們,她人家說,這一次你們之間的波折,錯在
兩個人都少了一個忍字,凡事率性去做,才會乖分千里,誤會叢生,日後凡事須得
忍耐,不要胡思亂想!”
無名氏、凌玉姬都恭恭敬敬地聽著,程珠又道:“她老人家說,武功之道,千
變萬化。由於各人資質不同,性情各異,因此成就也不一樣。無名氏須謹記她說的
這個忍字,藏短用長,必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無名氏聽了凝目深思,竟忘了回答,良久,良久,才恢復清醒,道:“吳怕母
呢?”
凌玉姬道:“她已經騎上火龍駒走了,她說我們兩人不必舉行什麼儀式,現下
已是正式夫妻……”
說到這裡,不由得臻首低垂,紅潮泛頰。無名氏爬起身,但覺麻木之感消失大
半,當下和她偎坐一起,柔聲道:“我在天下英雄之前奪得美人,此事元人不知,
無人不曉,自然不必再舉行儀式…凌玉姬喜歡無限,躲在他懷中,兩人耳鬢廝磨,
溫存良久。凌玉姬道:“我們到什麼地方住上兩年?”
無名氏道:“只要和你在一起,什麼地方都行!”
凌玉姬含羞低鬢一笑,悄聲道:“這兩年當中我們不能同床共枕,免得誤了你
的武功!”
無名氏眼睛一瞪,道:“誰說的?”凌玉姬見他這等表情,心中大驚,怯怯道
:“是我……是我說的……”無名氏見她神情十分可憐,忍不住笑道:“你一片好
意,我心中萬分感激,剛才只是嚇唬你的,不是當真生氣!”
凌玉姬掩住胸口,道:“你再這樣嚇我,提防把我嚇死……”
兩人談笑了一會兒,又提起隱居之處。無名氏要她做主,凌玉姬想了一陣,道
:“爹爹足跡踏遍字內,嘗聞他老人家縱論天下名山勝地,據他說所謂十大洞天果
是人間仙境,我們撿一處住上兩年,也是人生一樂!”
無名氏道:“十大洞天是哪幾處?”
凌玉姬扳著手指念著:“一是王屋山洞,號日小有清虛之天。二是委羽山洞,
號日大有空明之天。三是西城山洞,號日太玄煦真之大,四是西玄山洞,號日三元
極真洞天。五是青城山洞,號日寶仙九室之洞天。六是赤城山洞,號日上清玉平之
洞天。七是羅浮山洞,號日朱明輝真之洞天。八是句容山洞,號日金壇華容之洞天
。九是林屋山洞,號日犬神幽洞大。十是括蒼山洞,號日成德隱玄之洞天!”
無名氏道:“虧你都記得住,索性由你做主到底,你挑選其一便是!”
凌玉姬道:“我們先游青城山,瞧瞧寶仙九室之洞天好不好?”
無名氏道:“都依你!”當下起身,凌玉姬先去撿回那火舌劍,紫金印。玉錫
等寶物,然後和無名氏一起上路,走出群山,便走向有人家尋食問路。
兩人一問之下,才知已經處身於淮揚地區。兩人飽餐之後,休息了一日,便開
始向四川進發。
他們住行之處,武林中人無不震動,爭相款待。初時他們都覺得相當有趣,但
走了十多日,便覺得不耐煩了。計議之下,先折向別的方向,走出百來裡路,然後
才雇一輛大車,兩人都藏在車中,絕不露面。這樣總算避過武林同道的面目。
不一日,已到達漢中,從漢中越省境經廣元,劍閣人棧道。這時他們已棄車步
行。蜀道雖險難如登天,但他們這對年輕夫婦卻履險如夷,如行康莊大道。
這天他們已抵達灌縣,城西南便是青城山,遠遠望去,但覺峰巒挺秀,千蟑疊
翠,煙雲飛揚於山嶺林表間,宛如有仙人云游往來。
兩人人得山中,只見洞壑幽美,加入圖畫之中,不禁心抬神曠,一路尋幽探勝
,漸漸深入群巒之中。
忽聽瀑聲隱隱隨風傳來,當下循聲尋去,轉過山腰,只見一道寬達數丈的瀑布
如玉龍倒掛,直向一個深潭傾瀉。
凌玉姬喜道:“你看,那瀑布上面有道石樑,我們何不到那石樑之上,俯視飛
瀑沖瀉的奇景?”
無名氏道:“那道石樑長達七八丈,只有尺許寬,不容兩人並肩通過,這也罷
了。你再瞧從這邊過去順勢而下,還不怎樣,石樑那一邊的盡頭處怪巖突起,苔色
蒼碧,實在不易落腳。還有巖石間縫隙中是不是尚有危險,不得而知!”
凌玉姬溫柔地道:“你若是不讓我去,那就作罷!”
無名氏沒有作答,過了一陣,只見她屢屢望向那道石樑,露出好奇的神色,想
道:“以我們二身武功,這道石樑其實也不算得十分危險,若是不教她上去一趟,
以後她定會唸唸不忘!”
當下道:“好吧!我們到石樑上看看,反正我們要到對面去,就從這捷徑過去
,倒也省事!’凌玉姬雀躍歡呼,當先奔去。她自從練成無相神功之後,輕功自然
而然便臻佳妙之境。此時一跨步便出去尋丈,身法輕盈如仙子步虛而行,十分美妙
。
兩人行到石樑開始之處,只見山勢如被神斧劈開,露出一條峽縫,山泉匯聚峽
縫,沖瀉落去,便是那道大瀑布。
這道峽縫上面十多處依然合攏,底下卻只有這一條石樑貫穿其間,有如一道天
生橋樑。不過石樑甚是狹窄,底下便是奔湍急流,若是掉了下去,縱然摔之不死,
但急流一沖,隨著瀑布直落十丈的潭中,那時縱是銅皮鐵骨之體,也難逃粉身碎骨
之厄。
無名氏道:“你跟在我後面吧!”
凌玉姬道:“不,我在前面,你便可隨時照顧著我。”
無名氏道:“這話甚是,你走慢一點,心中別慌就行了”
兩人走上石樑,到了石樑中間之處,凌玉姬耳聽瀑聲如雷,腳下白浪湍奔,水
氣濛濛,忽然膽怯起來。但仍然向前緩緩走去。心中甚是後悔。
這時兩頭都一般遠,她自是沒有後退之理,當下看石樑過去這一段都甚是平坦
,便不低頭瞧看,一徑向前望去,穩穩而行。
無名氏已發覺凌玉姬膽怯,當下道:“不用害怕,我緊緊跟住你,縱是失足,
也不會跌下去!”他的話聲從如雷瀑聲中送人凌玉姬耳中,她登時大感寬慰,面上
泛起笑容。
忽然間她的笑容凍結住,美眸圓睜,望住對面石樑盡處的巖石上。
那兒站著一人,面長如馬,眉字中自有一種陰險猛騖的神情。
凌玉姬幾乎叫出“顏峰”兩字,當即想叫無名氏快點退回那邊去。耳中忽聽無
名氏道:“你又怕了是不是,不要緊,往前走,都有我呢!”
她馬上就醒悟無名氏在後面一心一意注視住自己的背影,所以沒有見到對面的
顏峰。這一剎那間,要不要告知無名氏的念頭在心中轉了十來遍。
她始終沒有出聲,心中暗暗禱告上蒼,但願顏峰出現只是適逢其會,並非早有
惡謀。
走了數步,顏峰一個起落,已站定在她面前五尺之處。雙目射出仇恨之光,凝
望住她。
無名氏這時已發現有異,抬頭望去,正好與對方目光相觸。不禁一怔,忖道:
“世上竟有這麼狠毒的眼光?”
耳中只聽得凌玉姬道:“千萬不要魯莽!”聲音微微發顫。
無名氏本想搶上去,抓住凌玉姬腰肢,把她旋到身後,這時便可出手與顏峰一
拼。但耳中聽得凌玉姬之言,陡地又憶起神尼的“忍”字贈言,當下暗暗蓄勢運力
,卻不妄動。
顏峰凝望他們一陣,突然仰天厲笑,道:“我身上裝滿雷火彈,一碰即炸,方
圓七丈之內,縱是神仙,也得炸成粉碎!”
無名氏心中一陣駭然,忖道:“幸好我忍了一忍,不然的話,這刻已經被炸成
飛灰了……”
凌玉姬冒出一身冷汗,但她這時反而鎮定下來,道:“你縱是仇視我們,但又
何必輕賤自己生命?”
顏峰哼了一聲,狠狠道:“總算上大有眼,教我等到這麼一個機會!我要告訴
你,凌玉姬,你縱是獻身給我,甚至一世都跟著我,我也不要!”
凌玉姬不做聲,也不問他既是不要,何以又出此下策。
過了一陣,顏峰厲聲道:“我今生唯一心願,就是和你們同歸於盡……”叫聲
中已舉步向前。
凌玉姬但覺全身冰冷,無名氏暗暗蓄運功力,打算出手一拼,縱是無法免去同
歸於盡的慘局,但也勝卻束手就斃。
正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忽然一條紅色綢帶飛來,一下子捲住顏峰雙腳。這條紅
綢帶乃是從顏峰身後的石縫中忽然飛出,綢帶這一端捲住顏峰雙腳時,另一端人影
出現,卻是個美貌美婦。
莫說顏峰見不到背後,便無名氏、凌玉姬兩人也因形勢緊張危急,全心全意貫
注在顏峰身上,當前也不曾發覺有異。
美貌少婦運力一拉,顏峰氣沉丹田,雙足釘在石樑上,紋風不動。
無名氏趁機伸手勾住凌玉姬纖腰,疾向後退。
顏峰面容慘厲,大喝道:“柳燕娘你敢阻我報仇,我非把你凌遲處死不可!”
這時無名氏已退了三四丈,顏峰眼看仇人即將脫逸逃生,心中大恨,彎腰伸手
抓住紅綢帶,運足真力一抖一扯。
柳燕娘驚叫一聲,站立不穩直向石樑下端急流跌墜。
但這紅綢帶另一端乃是縛牢在她手腕之上,顏峰一時不察,只忙著解開繞在雙
腳上的紅綢帶。還未來得及解開,綢帶突然崩緊。顏峰粹不及防之下,身形搖了兩
搖。但柳燕娘飛墜之勢何等猛急,他搖晃了兩下,終於立足不住,翻身栽跌落去。
水面傳上來兩聲大響,浪花飛濺,一剎時便把這兩人捲住,沖流而去。
無名氏和凌玉姬只見瀑布頂端人影兩度出現,便自元蹤。想來這兩人已隨著那
道瀑布瀉墜落數十丈之下的深潭中。
凌玉姬一陣震慎,伏在無名氏懷中,閉上雙目。
他們直到找到一處風景幽美之處結廬而住以後,過了許多日子,談論起這一天
的驚危時,凌玉姬還不禁駭得發抖。無名氏後來才曉得柳燕娘和顏峰之間一段恩怨
。怪不得顏峰窺伺他們的行蹤,柳燕娘暗暗窺伺著他。
兩年時光,彈指即逝。無名氏過慣了清靜無爭的日子,實在不願重人人世,遠
赴黃山之巔與人動手廝殺搏鬥。反而是凌玉姬苦苦勸他出山。原來她一則要丈夫踏
人帝疆領域之內,奠定武林中千秋萬世的英名。二則想看看父親到底生死如何?若
是死了,自然不會赴約。若是活在世上,這一回定可見到。三則神尼枷因大師說過
這一次要消滅武林一宗隱患,她生怕無名氏若是不去,或者會破壞神尼大事。
這一對歷盡患難的情侶再度攜手踏人塵世,這回改由水路,雇一艘船,經過名
聞天下的三峽,直到皖境的東流方始棄舟登陸。
這時正是下午未時光景,艷陽遍地,凌玉姬深深呼吸一下,道:“這可是我平
生第一次走這麼長的水路,怕有二三千里之遠吧?”
無名氏道:“只怕還不止哩!我們總算趕得正好,還有五日便是端陽,。這五
日時間,足夠我們趕到黃山!”
兩人攜手上道,向南行去,走到申時,但見四下皆是水田,農人耕種正忙,村
莊處處,炊煙四起。兩人但覺心曠神恰,緩緩行去。
凌玉姬道:“我們找個村莊,借宿一宵可好?”
無名氏見到江南風光,心中大是激賞,道:“好,反正我們不忙趕路,日後我
們隱居這江南之地,想必很有意思。”
正談之間,只見前面路邊有個小丘,丘上坐得有人。
無名氏訝道:“玉姬你看,那個人不是鐵膽趙七兄麼?”
凌玉姬凝自望去,道:“不錯。”無名氏道:“昔日夫人命他們五位封爵高手
進入財神之墓,後來我們只救出楚南宮、苦行禪師,靈隱山人和莫庸四人,他一直
不知所蹤,想不到今日在此地碰見!”
當下一直向前走去,只見山丘的另一端還坐著一個高大老人,鬚髮雪白,左手
齊時以下已斷,只有右手完好元恙。
這個老人離開鐵膽趙七六七丈遠,只能見到側面,因此看不出他的相貌。
無名氏正要向鐵膽趙七打招呼,忽見他移開目光,一隻手貼著腰身,向他們搖
動。
無名氏怔一下,低低道:“奇了!”凌玉姬道:“他既是不願,必有原故,我
們別勉強人家!”
兩人並肩行去,經過丘下,只見鐵膽趙七仰眼望天,不瞧他們。
再向前行去,到了自發老人坐處,只見他從開始到現在,也沒有看他們一眼,
只遙望著水田之中。
他們心中覺得好生訝異,一邊走一邊定睛望著那老人,只見他眼光仍然沒有望
向他們,口中卻道:“好漂亮的小姑娘,你們兩人都很匹配!”
他的聲音中有一種粗曠的味道,但這還不奇,最奇的是他一直沒有轉眼望來,
怎知凌玉姬長得漂亮?又怎知兩人匹配?
兩人都泛起好奇之心,停住腳步,無名氏百忙中回頭一望,只見鐵膽趙七正揮
手示意,要他們快走。
他也不放在心上,目光轉回老人身上,凌玉姬已經開口道:“公公沒有看我們
一眼,怎生得知?”
老人指一指水田,道:“那些農人們都輟耕支鋤,望著你們,大有忘形之意,
可見得你長得十分美貌,那小伙子腳下輕快,想必身體壯健,風度翩翩。不然的話
,以你這麼美麗的女子,豈肯和他並肩而行?”
這對年輕人都訝然想道:“他從農人舉止中猜出第一件事,也還罷了。居然還
能從腳步聲中聽出許多道理,這等耳力,實在十分驚人!”
凌玉姬嬌聲笑道:“多謝公公指教!”
兩人當下繼續向前行去,走了數步,只聽老人粗擴的聲音道:“小伙子你練過
多久的武功﹒
兩人又停住腳步,抬頭望去。無名氏停步之際,心中忽然生出奇異的感覺,原
來在這一剎那間,鐵膽趙七的舉動忽然掠過心頭。當即斂去眼中神光,才轉眼望去
。
這時見到老人正面,兩道粗眉毛,雖是已經霜白,仍然隱隱泛出威煞之氣,面
上沒有半條皺紋,面色紅潤。那兩道眼光宛如冷電一般,似是能洞穿人心。
無名氏道:“小可練過三年功夫!”他並無說謊,自從他被凌玉姬鼓舞起生的
意志,修練武功,一共只有三年之久。若是論及當年在黃山學得內功,則有六年之
久。
老人見了他但然的神情,毫不疑惑。目光轉到凌玉姬面上,登時露出微訝之容
,道:“小姑娘當真美麗,我老人家活了一百歲,還是第一次見到世上有這麼美麗
的女子!”
他年紀已達一百歲,這話自是沒有調戲之意,凌玉姬嫣然一笑,道:“公公過
獎啦!”
老人道:“你們可要到黃山去,瞧瞧字內武林到底誰是天下第一高手?若是有
意,老夫可以帶你們開一次眼界!”
他說這話時,口氣中突然流露出溫露之意,目光在他們面上轉來轉去,似乎對
這兩個年輕人都十分愛惜。
無名氏道:“不瞞老丈說,愚夫婦正是要到黃山去的。”
老人道:“好極了,到時我們在始信峰頂再見!”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六章 帝疆爭雄唯我一人尊】
無名氏凌玉姬當下向他辭別,向前行去。這一夜借宿村居,毫無事故。
第二日第三日都甚是平靜,第四日近黃山,忽然發覺路上氣氛有異。
兩人談論起來,都覺得奇怪。凌玉姬道:“我還以為明天一定十分熱鬧,會有
許多武林英雄豪傑趕來此地,雖然他們都上不了始信峰頂,但趕來瞧瞧熱鬧,總是
有的……”
無名氏道:“是啊!目下離黃山不遠,路上竟碰不到一個武林朋友,真是可怪
?”
他們猜想不出其中之故,納悶前行,黃昏時分,已抵達黃山山麓,找到一個村
莊借宿。這個村莊約有一百多戶人家,他們人莊求宿,問來問去,都沒有地方。
初時無名氏還不在意,但問過七八戶人家,都說沒有地方,大是訝異,以後便
留意傾聽,果然聽出每一戶人家之內,人數不少,從呼吸上大略可以辨認出都是壯
健男人。
無名氏和凌玉姬一說,都想不透其中奧妙。
凌玉姬道:“這個村莊想暈男丁極旺,所以家家都有人滿之患,我們到別處村
莊借宿!”
於是兩人又尋到另一個村落,此村共有四五十戶人家,他們上前借宿時,竟也
碰到同樣情形。
無名氏也不懊惱,笑道:“我們並非一定要借宿,既是如此,不如慢慢上山,
隨便在什麼地方度過一宵,也就是了!”
凌玉姬道:“只好如此啦!不過我卻覺得大有古怪!’兩人攜手上山,不久天
色全黑,山中十分黑暗,凌玉姬便與無名氏在一塊巨大巖石底下慈息,兩人互相依
偎,靜聽夜鳳掠過樹林的聲音,都感到別有一種幽趣。
到了半夜時分,一陣奇異聲音把他們驚動,兩人側耳聽時,卻是四五個人痛苦
呻吟之聲。
無名氏正要出去瞧瞧,一陣話聲使他中止此念,只聽一個蒼老粗曠的聲音道:
“只有這幾個人麼?”他們登時認出正是那個白髮老人的口音,黑暗中訝異地對望
了一眼。
接著另一個熟悉的聲音道:“山人奔走了整整一大,只碰到這幾個武林人物!
這人正是鐵膽趙七。
老人道:“奇怪,帝疆爭雄之事,天下無人不知,怎會如此冷落?”他停了一
下,接著大聲叱道:“都給我閉嘴!”
但那陣呻吟之聲仍然此起彼落,只聽鐵膽趙七道:“小人用上老爺的獨門錯骨
分筋手法,他們都禁受不起,待小人改用點穴手法,便不會煩讀老爺清聽!”
老人道:“都給宰了就是!”趙七應了一聲“是”,忽又道:“這幾個人雖不
足惜。但現下人數已嫌不足,還請老爺裁奪!”老人哼一聲,道:“也好!”
無名氏心中大感迷惑,第一是鐵膽趙七也是封爵高手,怎的自屈為廝僕之列,
似是對那老人敬畏之極?第二是這老人擒武林人物來幹什麼?第三這老人似乎十分
殘酷,他是什麼人?
他正想出去瞧個究竟,忽覺凌玉姬捏一捏他的掌心,知她示意阻止,轉念忖道
:“反正那些人暫時沒事,我何妨忍耐一會兒,再聽一聽他們的說話!”
但過了好久,外面仍無聲息。無名氏大驚忖道:“他們敢是都走了不成?”
當下出去一瞧,人蹤音然,剛才的一幕,宛如做夢。凌玉姬跟了出來,道:“
天啊,那位公公是什麼人?”
無名氏道:“我正在想,趙七兄自甘廁身廝僕之列,真是奇怪不過!他是誰?
視人命如芻狗,遣高手如奴僕?甚至運走這許多人時,沒有半點聲息凌玉姬深思片
刻,道:“我以前聽爹爹說過,魔教高手最是擅長潛蹤隱遁之術,莫非那老公公就
是魔教高手?趙兄投身魔教中,只怕也是迫不得已!”
無名氏道:“明天見到他們,此事當有解釋!’次日早晨,他們起來步出巖外
,但見滿山朝陽之下,無數武林豪傑之士絡繹循路上山,他們不覺看得呆了。
凌玉姬眺望著遠處山路口絡繹不斷的人影,在朗暉之下顯得生氣盎然,比起這
數日來滿眼寂靜荒涼,似乎天下的武林人都已死光那種淒冷之感,此時都一掃而空
。芳心中大是喜悅,道:“世事變化真不可捉摸,這些人好像是從地底冒出來的一
般!”
無名氏道:“我知道啦!這些武林朋友們都預先抵達此地,匿居在山下的村落
中,所以我們昨夜投宿之時,處處被拒!”
凌玉姬道:“這話甚是,但他們何故躲躲藏藏?”
無名氏道:“想必和那位老丈有關!那老丈卻似乎對我們很好……”
這時上山的武林豪雄數逾千人,一路上盡是笑話招呼之聲。他們早就曉得有三
道關卡,卻不知把守之人是誰。到了山腰一處平坦曠地,領先的人便見到曠地上站
著三人,上山路口處橫立著一幅白布,上面寫著“帝疆第一關”等五個大字。
這三人便是楚南宮,苦行禪師和丁嵐。不多一會兒,曠地上已聚集了百餘人之
多,盡皆見到另一面木牌上寫上這三位把守第一關的高手姓名,並且註明只要沖得
過這三位之中任何一位,便可到第二關試試。
這些遠道而來的武林人物絕大多數不存抵達峰巔之想,反而大半是衝著這三道
關卡而來,要知當日消息傳出江湖之時,便言明三關皆封爵高手把守,是以許多人
都想藉以考驗自己功力,瞧瞧到底是第幾關的人物。
不久就有人上前衝關,楚南宮等三人輪流出手,擊退數百之眾,只有四十餘人
沖得過去,繼續上山。
第二關設在一片平崖上,把守之人是羅門居士和葉葆兩人。
這四十餘人盡皆是武林中名聲響亮之士,大家都十分客氣,動手過招之際,還
不及第一關時激烈。
這一次只有三個人闖得過,直奔上峰,走到一處,但見白布招展,白布底下便
是一道寬僅三尺的石板橋,一個人凝立橋上,此人雖是兩鬢斑白,但風度翩翩,不
減少年,正是爵榜上第一級公爵高手柳慕飛。
那三人走到橋邊,柳慕飛拱拱手,道:“兄弟罕得在江湖走動,還望恕我眼拙
!”
當先一位蒼髯飄拂的老者道:“兄弟向公慎!”
柳慕飛道:“原來是五行拳掌門人鐵背龍向公慎兄,幸會得很!”
另一個中年人道:“在下李霖!”
柳慕飛道:“敢是郡陽幫群龍之首李幫主?”
李霖欠身說一聲“不敢”,第三個紅面老者道:“兄弟萬秋南,久仰柳兄大名
!”
柳慕飛道:“原來是括蒼三劍之首萬秋兄!三位皆是當今幫派領袖人物,威名
赫赫,今日得會,幸何如之!”
何公慎道:“柳兄負天下之雅望,過許之言,愧不敢當廣李霖和萬秋南都齊聲
謙遜。
這三人並非贏得第一關第二關的高手,只因把關之人非是與他們性命相搏,是
以被他們衝過,這會一見第三關把守之人競是一級高手柳慕飛,三人心中有數,都
不再出手。
無名氏和凌玉姬舍下正路,一徑翻山越嶺,直登峰頂,辰之交時,已抵達峰頂
。
峰頂上寂寂元人,他們好生失望,看看離午時尚有一個時辰之多,凌玉姬笑道
:“我們先躲在一邊,我陪你用一會兒功,等到有人上來,我們再突然出現!”
無名氏心想今日之戰,乃是平生最艱危的考驗,哪敢大意,多用一會兒功總是
有益無害,當即和凌玉姬走落峰頂左側的一片連綿巖石間,靜坐用功。
過了小半個時辰,忽然一陣低低語聲傳人兩人耳中,這陣話聲都是熟人,一是
鐵膽趙七,一是那奇怪的白髮獨臂老人。
只聽趙七道:“這一片巖石間足可藏匿三五十人,只不知有沒有人先躲在其中
?”
白髮老人冷漠的聲音道:“老夫已運功查聽過,周圍二十丈內決無人跡!”
無名氏肚中暗暗好笑,心想我們兩人就在三丈左右,若是出聲現身,准能教他
羞怒交集。原來無名氏功力深厚,已達帝疆之境,運功調息之時,呼吸在若有若無
之間,誰也查聲不出,凌玉姬雖是不練武功,但從小就修習上乘內功,兼以後又練
成元相神功,人定用功之際,也是元聲無息。
鐵膽趙七道:“老爺的話自然不會錯誤,小人只擔憂人數太少,此處距峰頂之
處遠達十丈,這數人的聲音能不能到達那邊,大是可慮!”
老人沒有做聲,過了老大一會兒工夫,才緩緩道:“這些人只備萬一之用,其
實用不著居多。老夫本有意將你視為替身,必要時便得為老夫犧牲,現下見你對我
頗為忠心,你可趁老夫毒念未生之際,速速離開,以存你我間一段香火之情!”
鐵膽趙七恭敬的聲音傳來道:“老爺多加保重,小人去了!”
隨後聲息寂然,無名氏不覺驚訝忖道:“趙七兄果然學有潛匿形聲的神通,走
來皆無聲無息!”
忽覺凌玉姬輕輕碰他一下。轉眼看時,只見她面上露出愁色,卻不開口。他們
兩人同居兩年之久,心意已通,得知她愁慮的是那自發老人正擋去路,待會出去,
勢必被他發現。雖然不怕,但那白髮老人對自己兩人甚好,這種偷聽的行為,實在
不好意思。
他向她表示無可奈何,接著想道:“那位老人家雖是魔教中人,但從他令趙七
兄走開之舉看來,仍然還有善良之處!”
兩人默默坐著,不覺大半個時辰過去,無名氏站起身,面上露出不顧一切的神
情,拉住凌玉姬的手,走了出去。
繞過一塊巨大巖石,只見石下有四個人盤膝跌坐,雙目瞑合,仍是人定內視,
這四個人當中,竟沒有那白髮老人在內。
兩人相視一眼,如釋重負地透了一口氣。當下故意兜個圈子,從別的地方上得
峰頂。
峰頂上已有四人,無名氏一眼望去,盡皆認得,原來是帝疆四絕中的藍商一。
葛山堂,吳邏三人,還有一位中年美婦,正是毒仙程珠。
他們見到無名氏凌玉姬一齊出現,都不約而同地望望天色。
葛山堂道:“午時快到,我們先談一談出手之法……”他望著無名氏,環眼中
閃出妒恨的光芒。
藍商一的神色甚是沉重,向無名氏道:“尊夫人最好離開此地!”
凌玉姬道:“不,我這一生一世都不離開他一步!”
藍商一道:“今日這一場搏鬥,不比等閒,你在場對他只有害處!”言下之意
,已表示他出手之時,決不容情,所以要凌玉姬避開,一來免得目睹丈夫慘死景像
,二來她若是驚叫出聲,對無名氏自有害無益。
凌玉姬還是搖頭,心想:“他若是遭遇不測之禍,我還可立刻相隨泉下,免得
他自個兒感到寂寞!’
吳道:“她要留下,便由得她!現下老賭徒有個重要消息向各位提一提!”他
招手叫無名氏走近去。
毒仙程珠過來拉住凌玉姬,退到一旁。
藍商一沉聲道:“世間尚有何事,足以令吳兄如此重視?…
吳邏道:“諸位定當記住二十年前我們在東海大離島,險險喪生在那面魔鏡之
事!”
葛藍二老一同點頭,吳接著道:“以我們諸人的武功,想在世問找出一個能夠
擊斃我們之人,那是萬萬找不出來,即便是我們都佩服的伽因神尼,最多不過贏得
我們一招半式!”
那二老又點點頭,無名氏卻茫然地望著吳邏。只聽他又接著道:“我們雖是練
成不壞之身,但這兒還是有致命的空隙廣他指一指心房,二老又點點頭。原來吳邏
說的是大家心中尚存七情六慾,是以有被制死命之機,卻不是指心房附近的穴道部
位而言。
峰頂上沒有別的聲音,吳邏肅然掃視眾人一眼,道:“諸位只要記住老賭徒這
幾句話,若是此心受襲,我們須得聯手對抗才行!”
葛藍二老都流露出驚訝之容,凝眸尋思。
吳道:“我們可把無名氏當作小凌,放手施為,兩位以為如何?”
葛藍二老都不表示異議,吳長長歎口氣,道:“咱們在此地已消磨了一生精力
,今日之會,若是無名氏果能在帝疆中占一席地,咱們三個可退休了,以後不必再
來啦!”
藍商一緩緩道:“兄弟正有此意廣葛山堂道:“這話甚是,我將全力找個可傳
之人,繼承我這個位置!”
吳長長透了一口氣,目光移到旁邊的程珠面上。程珠向他遙遙一笑,兩人面上
都流露出欣慰之色。要知吳乃是謹遵先師遺命,以帝疆爭雄之舉,消磨這幾個人的
精力,免得他們為惡世間,無法制止。現在已是垂暮之年,得以退休,自然極是欣
慰。
藍商一道:“往昔我們會面,每一次總是找些別緻新奇的題目。但今日形勢不
同,須得正正規規印證功力,較量招數!諸位意下如何?”
葛山堂道:“該當如此!”
吳道:“很好,較量功力的一場可免去,總之我們每人鬥上三場,個個都落空
。這六場下來,可也得費去不少時間!”原來四個人互相打遍,雖是每人三場,但
合起來一共只有六場。
藍商一道:“如此也好,但必須限定招數,免得每場鬥上三五天之久,大過乏
味!”
葛山堂分別在四張小紙上寫上兩個“一”字和兩個“二”字,藏在雙掌中,叫
無名氏先取。無名氏取了一張,卻是“二”字。藍商一也取到“二”
字,當下便由吳和葛山堂先打第一場。
他們決議以兩百招為一場,各自在心中計算數目。藍商一和無名氏退開一邊,
吳和葛山堂運功蓄勢,相對峙立。
這兩人四十餘年以來,不知鬥過多少場,但每一回動手,沒有一個膽敢輕忽怠
慢。
葛山堂調勻功力,大喝一聲,舉拳迎面擊去,這一拳力道十足,直有開山裂石
之威,但拳勢呆板,門戶洞開。無名氏心中好生奇怪,低哺一聲。藍商二道:“吳
兄一嚮用劍,他自覺占人便宜,不好意思,是以例必先讓三招!’吳果然只出手對
擋對方如山拳力,並不乘勢反擊。葛山堂拳力極是威猛,硬把吳震退一步。他跨步
上前呼呼連發兩拳,又把吳邏迫退兩步。
兩人接著迅快動手,吳掣出軟劍,陽光之下精光四射。
雙方一上手就疾風驟雨般互拆了二十餘招,每一招最多只發出一半,因此二十
餘招也不過是尋常七八招的時間。
藍商一道:“我們多年來已彼此摸熟了路數,這開頭的三二十招,簡直不用瞧
看!”無名氏恍然地哦一聲。
果然三十餘招之後,吳葛兩人的招數漸漸使得完整。旁觀的人也覺得漸人佳境
,足供欣賞。
藍商一不時向無名氏解釋兩人手法中奇特之處!無名氏心中甚是佩服,暗忖這
些人都是當世元敵高手,胸懷與常人大不相同。
毒仙程珠和凌玉姬站開老遠觀戰,她們比場中出手之人更加緊張,面色泛白,
眼睛瞬也不瞬。
吳的人鬼八大劍皆是劍術中至奇絕險的招數,每每在間不容髮之間反擊敵人,
若是時間上有絲毫之差,他自己首先就得喪命。因此毒仙程珠更加提心吊膽,好幾
次都幾乎昏倒地上。
凌玉姬緊緊抱住她,心中泛起無限同情。她曉得待會兒輪到無名氏出手之時,
她的緊張決不下於毒仙程珠。她們兩人雖是提心吊膽,戰戰兢兢,可是不敢弄出一
點點聲息,免得被吳發覺,便不敢再使用惡招數。這麼一來,他勢必敗在葛山堂拳
腳之下。
藍商一毫不藏私,將他觀戰的種種感覺全部說給無名氏聽。這樣他一方面好教
無名氏下次與葛吳二人放對,不會吃虧大多,另一方面又能使無名氏瞭解他的武功
路數。
葛吳二人激戰逾百招之後,出手更是慎重緩慢,葛山堂雖是赤手空拳,可是一
則拳力絕強,威不可當。二則他拳路和腿法配合得神妙無匹,雙拳防守之際,底下
總能出腳攻敵。反之也是一樣,故此從第一招開始,他沒有一招不是攻守兼備。
無名氏眼睛望著戰局,耳朵聆聽藍商一評論,心中設想自己以何種手法應付,
比任何人都忙碌得多,這刻哪還有餘暇瞧著凌玉姬的表情。
葛吳二人戰法忽又一變,只見他們陡然迅快攻拆數招忽又分開,屹立凝思,如
此打打停停,到了最後的十二招時,天色己漸漸暗暮。
凌玉姬發覺程珠雙手盡是冷汗,大是憐憫,心想當上這幾個人的妻子,實在太
不好受,正轉念間,程珠身軀微微發抖已不只是出冷汗。凌玉姬大感奇怪,暗忖目
下只剩下十二招,吳尚無敗像,她為何這等驚懼?
只聽葛山堂大喝一聲,響震群山,喝聲中衝到吳身前,拳腳交施,一口氣猛攻
了四招,招招都是強攻硬打的手法。
吳劍光飛灑盤旋,極是奇幻,但仍然被葛山堂沖退丈許。
程珠抖得更是厲害,凌玉姬正在莫名其妙,忽然藍商一嚴峻的聲音傳人耳中,
道:“奇了,吳兄這幾年難道忽略了內功修為?怎的抵不住葛兄拚鬥內功的連環招
數?”
凌玉姬念頭一轉,恍然大悟,在程珠耳邊道:“伯母你就曉得吳老伯內功拼不
過對方?”
程珠點點頭,目光凝注在吳身上,低聲道:“是我害苦了他!”
凌玉姬心中大是惕凜,同時泛起一片灰冷之感,忖道:“吳老伯娶了伯母之後
,功力有退無進。這樣說來,我們豈不是也不能成為真正夫妻?唉,日後我們雖是
每晚同床共枕,但終久只屬名份上的夫妻,不能生兒育女,這真是人生一大遺憾!
”
葛山堂停了半晌,摹地又大喝一聲,上前力攻,一連四招,又把吳迫退丈許。
吳仰天清嘯一聲,彈劍笑道:“葛兄功力大有精進,目下但看這僅餘的四招能
不能取勝兄弟!”
葛山堂調集全身真力,默然不答,吳接著又道:“咱們四人拼了數十年,沒有
一次拼完最後的幾招,今日須得打個痛快!”語氣十分豪邁,藍商一朗聲道:“吳
兄快語,兄弟甚感佩服!”
他跟著向無名氏道:“我們幾個人拚鬥了幾十年,每次定下招式數目雖是不同
,但最後的一二十招總是迫得互拼功力。然而每一次大家都覺得沒有把握,所以老
是停手罷鬥,再待下一次再拼。今日形勢不同,一則吳兄功力似是稍弱,二則我們
說過斗完這一次之後,恐怕都全退休,所以最後的幾招非打完不可!”
無名氏大是懸慮,忖道:“吳老前輩已處劣勢,我應當出手救他才是。但只怕
他不肯接受。”
凌玉姬突然叫道:“不要讓他們再打。”
藍商一眉頭一皺,嚴峻地望住無名氏,看他是不是要出手分開葛吳二人?
無名氏這一剎那間反覆想了十多次,終於作出決定應道:“玉姬啊!大丈夫寧
可戰死沙場,也不願忍辱偷生,你懂得這意思麼?”
吳長笑一聲,道:“答得好,矮神動手吧!”
葛山堂大喝道:“老賭徒小心了!”奮身踏步上前,提拳劈擊。
他第二招就把吳震得身形不穩,當即欺身迫迸,拳腳齊施,下劈下踢。吳勉強
拆解了這一招,腳下更是不穩,踉蹌直退。葛山堂趁隙撲去,一拳當胸打入。
吳這時已經無法招架,閃避亦是無及,只見他長劍電疾圈回,劍尖指向葛山堂
死穴。
他劍勢雖是慢了一線,但只要葛山堂不能一拳把他當場擊斃震開,他仍然能制
葛山堂的死命。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毒仙程珠首先四肢冰冷,昏死過去。凌玉姬也駭得手足皆
軟,抱她不住,兩人一齊跌倒地上。
卻見葛山堂拳勢一歪,人隨拳走,斜斜衝出丈許,吳的劍尖自然不會刺人他的
死穴。但他的拳頭也沒有打中吳。
二百招至此已經打完,藍商一道:“兩位今日之戰,精彩絕倫,教兄弟大大開
了眼界!”
葛山堂濃眉緊皺,道:“老賭徒專門拿性命下注,總有一日被我老葛一拳打死
!”
吳哈哈一笑,收回軟劍,走到那邊抱起程珠,推拿穴道。頃刻工夫,程珠悠悠
醒轉,睜開眼睛,見到吳仍活著,不覺雙淚迸湧,道:“唉,駭死我了!”
吳歉然道:“真對不起,我實在也是迫不得已!’
凌玉姬輕歎一聲,走到無名氏身邊,道:“現下大色已黑,等到明天才能動手
可好?”
藍商一接口道:“自然要等到天亮。”
吳道:“我已經和柳慕飛兄他們聯絡好,馬上就把酒食臥具送上來。”
他取出火折,點燃一支巨大火炬,峰頂上登時十分明亮。
山下之人見到火光,便有數人攜帶著須用之物,疾奔上峰。
這數人原來便是柳慕飛,羅門居士,葉葆,丁嵐,楚南宮,苦行禪師等六人。
吳取回酒食,自與葛山堂、藍商,程珠和柳慕飛等數人圍坐吠食,談笑議論。
無名氏,凌玉姬則和羅門居士等五人一道飲酒,縱談別後種種事情。
那邊廂幾個老的見到無名氏這一群融洽之情,都不禁感到自己過去數十年實在
過得太寂寞。
忽然一陣蹄聲隨風傳來,眾人無不大感驚訝,心想這始信峰路徑極見險峻,馬
匹哪能上來?
二十餘道目光都向蹄聲傳來之處望去,轉眼間一匹駿馬出現,此駒全身赤紅,
極是神駿。馬背上卻空空元人。
無名氏首先起身,大訝道:“嚏,這不是火龍駒麼?”話聲剛歇,三條人影聯
袂出現峰頂,奔到切近,原來是三個老頭子。
無名氏大叫道:“哎,是呂老前輩和歐陽老前輩……”
那邊廂的柳慕飛也叫道:“居介州你來得正好!”
那三人分作兩路,武林太史居介州走到老的那邊,長勝將軍呂飛和馬癡歐陽銘
則走到無名氏這邊。
眾人都互相行禮見過,歐陽老人笑道:“我們三人的腳程到底比不上小火龍,
唉,我老頭子當日在沙漠中要不是碰見無名老弟你,這一生一世注定要死在窮荒大
漠之中……”
長勝將軍呂飛持須大笑道:“無名氏老弟真行,有你在世一日,天下武林諸派
之間定必減少許多仇殺之事!我們上山之時,一路聽得武林同道議論起你,無不表
示佩服!你在這場拚鬥中,萬萬不能教天下之人失望——”他的聲音極是洪亮,山
谷回聲蕩漾。
那邊廂幾個老人都聽見了,葛山堂道:“這個糟老頭子是誰?”居介州道:“
他便是我們癡人舊友群中的長勝將軍呂飛!”葛山堂哦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原
來癡人;日友這一群人在帝疆四絕眼中,乃是一群狂人,行事想法均與世俗不同,
是以封爵金榜上許多高手早年碰上凌波父、葛山堂,藍商一這三人,不免受辱或戰
死,只有癡人舊友沒有被他們找過晦氣。就拿長勝將軍呂飛來說,他雖是酷嗜打鬥
,以拚命為樂事,武功極是高強,但居介州卻不把他列名爵榜之內。這些人行事之
怪,於此可見。
藍商一深思片刻,道:“想不到無名氏才崛起兩三年,便得到天下武林敬仰愛
慕,若是較量這一門,我們都一敗塗地啦!”
吳道:“老居來得正好,明日你留在此地,瞧瞧無名氏是否能在帝疆中爭一席
之地?”
居介州道:“若是他站得住腳,諸位大名都將錄入區區武林正史之中,永垂不
朽!”
程珠訝道:“這卻是什麼道理?”
吳道:“他以前說過,若是沒有人闖得人帝疆之中,顯然境界太高,對世俗有
害無益,故此不肯把我們傳於史內!”
這兩堆人談到中宵之際,這才散去,後來諸人中留下武林太史居介州一個,其
餘都回到峰下等候。
天亮之後,無名氏睜開眼睛,凌玉姬拉了他走到遠處,低低道:“我觀戰之時
,也許會發出聲息,但你不要因我分心。當須記得大丈夫寧可戰死,也不能忍辱偷
生。這兩句話本是你說的,我也有同感!”
無名氏滿心感激,道:“你放心,我定當奮力應戰,你真是我的紅顏知己,我
此生已無遺憾!”
兩人走回去,藍商一步入場中,等無名氏走過來便道:“你若是感到沒有把握
,此刻尚可退出!’無名氏道:“承蒙藍老前輩愛護,在下甚是感激,不過今日之
勢,已是有進無退!還請老前輩不吝指教!”藍商一道:“好說了,指教兩字不敢
當得,請!”
兩人移動腳步,緩緩轉圈,窺伺出手之機。峰頂上一片寂靜,氣氛極是緊張。
但是他們同時出手進攻,藍商一施展出三才神指,手法極快,尋經覓穴,奇幻
無方。無名氏用出凌波父成名的十二散手,身法庸灑,掌勢奇臭。
一轉眼間已拆了二十餘招。
這一回動手,無名氏不但顯示出深厚元倫的功力,手法上進境尤多,特別是他
前年和徐岡動過手,領教到三才神指的滋味,這兩年來時時刻意研思。因此藍商一
指法變化雖是不時出乎無名氏意料之外,仍然被他及時封拆化解,不曾失去機先。
兩人眨眼間又拆了二十餘招之多,藍商一忽然縱開尋丈,仰天長歎一聲,道:
“時乎時乎不再來!唉,良機已逝,難以獲得,太可惜了!”
程珠碰一碰吳手臂,道:“他的話是什麼意思?”吳道:“藍兄拆了十餘招之
後,才醒悟打法不對,應當一上來就用足指上功力強攻,不該跟無名氏拆招,每一
招指法尚未用足,便行變化,現下無名氏已摸透他指法上難防之招,下一面己能預
早封閉指勢,所以感歎機會已逝,永難復得。…這時藍商一無名氏又出手搏鬥,無
名氏又復使出十二散手,但吐勁發力每次都不相同,區區十二招在他手上使出來,
宛如千數百招。
吳道:“凌兄的十二散手,修羅七訣已得傳人,實堪快慰!”
凌玉姬這兩日無時無刻不盼望父親突然出現,此時聽得吳提起,心中一酸,不
覺掉下眼淚。
程珠摟住她的纖腰,道:“等你們做了父母之後,便會瞭解到年老的人不怕自
己衰弱死亡,只怕沒有後繼之人……”她話中之意,便是暗示凌波父縱是逝世,但
有此佳婿,愛女有托,他死也瞑目,不須十分悲傷。
凌玉姬想到自己不能生兒育女,更加悲苦,雙淚落個不停,程珠連忙道:“別
哭了,若是無名氏見到了,豈不要大感慌亂?”
凌玉姬慌忙背轉身軀,程珠道:“這樣也不行!他若是發覺你不瞧著他,便知
有事發生。”凌玉姬趕緊拭乾眼淚,轉回身子。
程珠又低低道:“藍大先生錯過了良機。無名氏已沒有落敗喪命之憂,你應該
歡喜才對!”凌玉姬道:“是啊!”程珠道:“然則你何故愁眉深鎖,如有重憂?
”凌玉姬道:“我想念著爹爹!”程珠道:“你不用砌詞騙我,若是悲喜參半,決
不是這般神情!”凌玉姬幽幽歎口氣,一時沒有說話。
無名氏和藍商一與已拆了二百招以上,只見藍商一指上內力越打越是凌厲,無
名氏雖是功力及不上他,但奇招層出不窮,如長江大河滾滾而來。
原來這時無名氏已將達摩秘籍上的神奇招數揉合在十二散手中施展出來。他精
通修羅七訣和大悲佛手這兩種根本之學,因此那些本來奇奧無雙的招數在他手中用
出,還能夠增加許多微妙變化。
這兩位絕世高手戰況激烈異常,吳瑕,程珠、葛山堂都看得目不轉睛,全神貫
注。居介州更加不用說,只有凌玉姬一個人心中懷著深沉的哀怨。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退到數丈外的巨巖側近,想是她潛意識中要避開這些人
。
忽然一股吸力把她拉到石後,轉眼一看,一個鬚髮皆白。面貌兇悍的老人站在
石後。
她登時認出這個老人正是前幾日碰見的那一位,心房不禁突然亂跳。
那老人嘴唇微動,一縷清晰的話聲送人她耳中,道:“老夫料想不到你們就是
無名氏和凌玉姬,趙七那廝膽敢瞞我,合該處死!”
凌玉姬聽了這話,觸動了慈悲天性,正要開口求他不要殺死趙七。老人的聲音
又道:“你別做聲,免得驚動那一干人!”凌玉姬只好把話嚥住,但面上的神情已
將心意表露無遺。
老人看了她的表情,眼中忽然射出和藹的光芒,凌玉姬頓時大感歡喜,安慰地
笑一笑。老人的聲音在她耳邊響升,道:“老夫乃是魔教中人,心中不能生出慈悲
惻隱之念,若是發生此念,功力頓時減弱一分,你可會得老夫這話之意?”
凌玉姬頷首,感激地向他笑一下。
老人又道:“你眼見丈夫力敵藍商一,威風凜凜,何以並無喜容?”
凌玉姬正要開口,老人的聲音又道:“別做聲。”她只好嚥住答話,心想你既
要詢問,又不許出聲,卻教人如何回答?
老人道:“你的內力甚是深厚,心地單純,老夫這就傳你一門眼波心聲的功夫
,你便不須開口答話了!”他隨即傳授秘訣心法。
過了一會兒,凌玉姬便試用這眼波心聲的魔教奇功,向那老人道:“家父本是
帝疆四絕之一,但至今未曾露面,是以心中驚懼悲傷!”
老人注視著她的剪水雙瞳,從她的眼波閃動中,補足心聲不及之處。當下應道
:“小姑娘何須騙我,不過從你的面相看來,應是少年喪父,你父定是已經亡故!
”
凌玉姬對他的話深信不疑,不禁大感哀傷,黯然垂淚。
忽聽那老人道:“你出去吧!他們已經打完!”
凌玉姬只覺一股潛力湧到身上,不由自主走出石外,淚眼模糊中,只見無名氏
和藍商一已經分開,當即奔了過去。
無名氏雖是遍體出汗,但精神奕奕,伸手挽住凌玉姬,道:“你哭了,為什麼
?”
凌玉姬心中又悲又喜,說不出話。無名氏又道:“你好像在那邊石後站好一會
兒,是不是?”
她點點頭又道:“那位老人家就在石後!”
吳禿頭一晃,閃到兩人身邊,道:“有人在石後?”凌玉姬點點頭。吳迅即向
巖石縱去,一個起落,已到了石後,接著又縱回來,道:“那人是什麼樣子?”
這時其餘的人都回過來,無名氏道:“是位老人家。”他隨即將那天如何碰上
老人,晚上無意聽到他的話都講出來。
吳微微失色,道:“唉!這位老前輩劫後餘生;到今日當真出世了眾人見他神
色口氣如此沉重,都不禁心頭崎咕,要知吳位列帝疆四絕之內,不比等閒人物。當
世之間已沒有一個人有資格被他稱為老前輩,由此推想,可知那老人來頭甚大,不
能等閒視之。
葛山堂道:“到底是誰?”藍商一道:“吳兄確知那位老人家武功更在我們之
上?”
吳道:“葛兄隨恃過山海二神僧,不知可曾聽兩位神僧提起過天山五魔之名?
”
葛山堂失色道:“兩位老師父雖是語焉不詳,但兄弟仍然記得他們沉重的神情
!”
藍商一道:“這樣說來,我們數人的武功仍然不是那位老人的對手了?”
吳尋思一下,道:“那也不見得,若是單憑武功,我們還可與他一拼。
但他若是施展出魔教無上絕藝九幽悲號,只怕比昔年大離島上那面魔鏡還要難
當十倍。”
他接著望著程珠道:“你學的毒功就是他們從西域奪來的毒典,可惜你己立下
毒誓,不再出手。否則我們數人再加上你,就可穩操勝券!”
正在談論之際,忽然一陣奇異聲響在四山之中迴旋蕩漾,觸耳驚心,但一時卻
分辨不出是什麼聲音。
程珠驚道:“莫非這就是‘九幽悲號’?”
吳搖搖頭,這時那陣異聲突然停住,接著一陣話聲隨風傳來,道:“帝疆絕藝
,不過爾爾,還比不上昔年的老禿子和山海二僧!’眾人自從異聲人耳,都微有心
神煩擾之感。目下這陣話聲不但十分刺耳,同時隱隱含有一種使人情緒激動的魔力
。連藍商一這麼深沉之人,面上也微微泛起怒容。
無名氏大感奇怪,輕輕碰一下凌玉姬,教她觀看眾老表情。
這時反倒是武林太史居介州忍耐不住,提氣朗聲叫道:“你是什麼人?
竟敢藐視帝疆四絕?”他只覺無名怒火充塞胸臆之中,竟沒有想到此事根本與
他毫無相干。
那陣話聲從數里外一座峰頂遙遙傳來,道:“老夫拓拔弘,兄弟五人言稱天山
五魔,現下只餘老夫一人,你可速速下山,日後在武林史傳中,須得記上老夫威鎮
天下,字內無敵之事!”
吳練的是少林寺秘傳他力禪功,數十年以來,功力深厚異常。這時忽見藍葛等
人都忿然作色,不類平日,心中突然一震,怒火登時散去大半。當下一伸手拍在居
介州後背心;道:“你先離開一會兒,以後自然知道結局!”
居介州本來已經怒不可遏,被吳一掌拍在背心穴道之上,頓時震醒驚覺,心想
吳既然也這麼說法,還是速速離開此地為是!
他走了之後,那陣刺耳話聲又隨風傳來,道:“無名氏夫婦亦隨即避開,以免
玉石俱焚!”
凌玉姬眼見藍葛等人的表情,不禁怵目驚心,道:“好,我們走!”伸手拉著
無名氏。
無名氏向她微微一笑,道:“你和吳伯母下去避避,我留在此地!”
凌玉姬怔一下,毒仙程珠怒道:“我才不怕那老魔!”凌玉姬望住無名氏,道
:“你若是留下,我也不走,我們好歹也在一塊兒!”
無名氏握住她的玉手,道:“目下情勢不比尋常,你還是走開的好!”
葛山堂已忍不住,洪聲喝道:“拓拔弘,你空自大言不慚,為何不敢現身?”
藍商一接口道:“不錯,只要你贏得我們數人,這天下就唯你獨尊,來吧!”
吳雙手齊出,迅快連拍三掌,分別擊在藍商一,葛山堂和程珠三人背心,恰好
這時異聲大作,似嘯非嘯,似哭非哭,乍聽十分恐怖淒厲,但片刻間卻又覺得極是
悅耳受用,不由得要側耳傾聽。
那藍葛程三人被他這一掌震散心中煩躁郁怒,因此異聲一作,三人恢復了平日
靈智,立即跌坐運功,護住心靈。
反倒是吳忽然呆了一下,面上現出迷憫之色,直立不動,原來他運足功力去出
掌震醒其他三人,那異聲恰是在他出手之後,力道發出尚未收回的空隙間傳來。吳
抵拒不及,心神頓時受制。
凌玉姬一看無名氏也微現恫然之色,心中大驚,速忙拉他坐下囑他運功澄神內
視。
這時只有吳一個人兀自挺立當地!這當兒人人都全神運功內視,澄神定慮,抵
抗這陣蘊藏著一種奇異力量的聲音,誰也不曾發覺老賭徒吳身歷險境,大劫臨頭。
峰頂東邊盡頭處,本是一片峭壁,猿鳥難越,這時忽然冒出一條人影,卻是個
眉目秀麗,態度安詳的女尼。只見這女尼舉步向眾人走來,動作雖是柔和徐緩,可
是速度甚快,眨眼之間,已經到達吳身邊。
她口中輕輕誦旬佛號,聲音甚是柔抬悅耳,其餘的人都沒有一點感覺,只有吳
身軀摹然一震,宛如辟靂轟頂。
女尼接著伸手輕輕拍向他胸口“珠現穴”上,吳遇眼珠一轉,望著這女尼微微
一笑,隨即跌坐地上,凝神運功。
女尼緩緩走開,若元其事地遙眺數里外異聲傳來的峰頂。
片刻間異聲忽住,眾人都透一口氣,睜眼起身。吳首先道:“拓拔弘敢是得見
伽因神尼駕臨,知機遁走?”
藍商一道:“也只有這個魔頭請得動神尼法駕,兄弟空自活了數十寒暑,今日
總算開了眼界。”
葛山堂接口道:“老魔頭的武功高低,還未可知,但這一手魔功卻甚是難當,
只不知他為何數十年來都不出世?”
吳道:“他曉得這世上有先師。山海二神僧,伽因神尼等剋星,是以不敢魯妄
……”
話聲未絕,一陣獰厲語聲傳來,道:“既是如此,老夫今日又怎敢人世出手?
”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十丈外出現一個高大的白髮老人,左手齊時以下斷去,空
余袖管飄飄。
吳認得這老人正是昔年見過的天山五魔中的老大拓拔弘,當下拱拱手,道:“
拓拔前輩可還認得在下?”時至今日,能夠被吳稱作前輩的,恐怕只有此人了。
拓拔弘哼一聲,道:“你極力倣傚老禿子形貌,是何道理?”
吳道:“這緣故說起來話長,不說也罷!記得你老昔年說過有機會定要見見枷
因大師,在下這就為你們兩位引見……”
伽因神尼已走過來,合十頷首,道:“老擅越請了!”
拓撥弘訝異地望住她,道:“你只比我年輕三十餘歲,目下該當有八旬上下,
看起來尚是這般年輕,想是老禿子吃人延壽的那一套傳給了你?”
眾人聽了這話,都不覺暗暗失笑,心想伽因大師德望昭隆,焉有吃人之理?
吳卻一本正經地道:“拓拔前輩直至今日還勘不破先師昔年一句戲言,伽因大
師如今幾已不食人間煙火,怎肯吃人?”
拓拔弘瞪眼道:“原來老禿子騙我,這麼說來,他竟不曾吃下我們兄弟的手臂
了!’吳道:“自然沒有啦,先師吃的是假手!”
拓拔弘兇光斂去大半,眾人但覺他的樣貌陡然問由獰惡變為莊嚴,都到訝異。
只聽拓拔弘道:“老夫白白恨了許多年,卻不知道是個假局!”
他轉眼掃瞥過眾人,又接著道:“老夫心中殺機消退不少,你們可趁此時機,
退落山下,只留下伽因一人便是!”
藍商一,葛山堂二人微笑搖頭,吳卻推一推程珠,道:“你先下山吧!,程珠
遲疑一下,舉步奔去。
無名氏也學吳叫凌玉姬離開,凌玉姬還未表示,拓拔弘已道:“你們最好都走
開,要知老夫九幽悲號一旦施展,你們縱能活著,這一輩子卻別想生兒育女!”
凌玉姬沖口道:“我不怕!”無名氏愣了一下,但見她意思堅決,料難勉強,
便不勸說,轉向拓拔弘道:“老前輩雖是屢次垂青,但小可今日卻迫得要向老前輩
討教幾手!”
拓拔弘怔一怔,道:“動手就動手,哪有被迫之理?”
無名氏道:“小可是為了老前輩那一夜所加害的幾位武林朋友,特意討教!”
拓拔弘大怒道:“好,好,過來,待老夫取你性命!”
原來那一夜拓拔弘暗中擄卻了幾個人放置在峰頂附近的亂石中,等到他現身出
手時,悲號一發,那些人自然生出感應,齊齊悲呼狂號,便即增加這魔功無窮威力
。誰知翌日便發覺這幾個人都失去蹤跡。無名氏目下一提及此事,那數人無疑是被
他救走,而由於這幾人被他以獨門手法點住穴道,是以結果仍然無法解救而死!拓
拔弘便是惱他暗中破壞,故此有取他性命之語。
無名氏走出場中,那天山老魔拓拔弘疑慮地瞥視枷因神尼一眼。
伽因神尼微微一笑,道:“貧尼的確不能久候,老施主可援帝疆較技舊例,以
二百招為限!”
拓拔弘道:“只要你不乘隙出手,也不趁機溜跑,老夫得以放手施為的話,哪
須二百招之多!”
葛山堂哼一聲,道:“無名氏已屬帝疆內的人物,老頭兒你要是在二百招之內
贏得,就等如贏了我們。但依我看來,這話簡直是夢吃之言!”
藍商一和吳都表示同意,要知若是單論武功,他們決不怕這個天山老魔。
伽因神尼合十道,“無名氏施主已得諸位老施主承認,列入武林至高無上之位
,可喜可賀。不過今日之戰,不比等閒。無名施主須得盡出全力才好!”
無名氏欠身道:“小可自當謹記法諭!”
伽因神尼轉眼望著凌玉姬,道:“你母親只待今日之事一了,便隨老尼回去,
永不出世。你和她只有這一面之緣,待無名氏此戰結束,可先下山向東北走去,大
約十數里便可與你母親見面!”
凌玉姬盈盈跪倒拜謝,伽因神尼伸手拉她起身,退開一邊。
凌玉姬悄悄道:“他們這一場搏鬥的勝負結局,還望神尼明示!’
伽因神尼沉吟一下,道:“這位拓拔老施主數十年前初次踏人江湖,武功成就
已足以橫掃中原武林。其時幸得少林寺山海二神僧親自出手,加上少林馳名天下的
五百羅漢大陣,才使天山五魔銻羽遁逃。第二次踏人中原時,幸得老禿子前輩出現
,把他們趕跑。今日是第三次重人中原,雖然只有他一人,但他修為已逾百齡,魔
功之深厚,自不待言,同時他的獨門武功別辟溪徑,也極是難當……”
凌玉姬越聽心頭越是沉重,不由得滿面憂色,道:“如此說來,無名氏豈不是
輸定了?”
伽因神尼明知這一番對答盡人眾人耳中,此時大感躊躇,沉吟不語。
拓拔弘哈哈一笑,道:“你們可聽見了?”
葛山堂大聲道:“你若是單憑武功取勝,我葛山堂第一個心服口服!”
拓拔弘道:“好,老夫就教你們見識見識天山一脈秘傳武功!無名氏你準備好
了沒有?”
無名氏道:“就請老前輩指教!”
拓拔弘手起掌落,分心拍去。無名氏一招“西風殘照”,化卸敵人掌力,同時
暗寓反擊之勢。拓拔弘翻腕出指,扣抓脈穴,另一隻手迅快搶攻,形成兩路合擊之
勢。無名氏一招“大馬行空”,從他頭上躍了過去。這一招迎出眾人意料之外,拓
拔弘微微一怔,道:“這一招老夫見你使過好幾次,從來沒有這樣子施展過!”無
名氏應道:“小可只是順勢施展,胸中本無成見!”
拓拔弘心頭一凜,忖道:“他能夠在這等險惡局勢之下臨時創出新招,這等智
慧資質已可比美古今幾位大宗師了,老夫須得加倍小心,始能取勝!”
當下出招之時,一反平日作風,穩扎穩打。眾人看了一會兒,只見無名氏無論
以何種手法反擊,總是碰上老魔兩路夾攻的招數,施展不開,不禁都暗暗替無名氏
擔憂。
凌王姬看了一陣,暗中查看眾人面色,只見吳遐,葛山堂、藍商一等三人都禁
不住流露出憂慮之色,心中大驚。但忽又看出枷因大師那對澄明湛淨的眸子中,透
出欣悅之光,頓時又減幾分驚惶,心中疑惑不定。
無名氏使出凌波父的十二散手,蘊合修羅七訣和大悲佛手這兩種根本之學,招
數有時完全和原式顛倒,正如他早先使的那一招“天馬行空”一般,根本不是那麼
回事。一輪搶攻,只打得拓拔弘心驚膽戰,更加沉住氣小心應付。
無名氏在八十餘招之時開始搶攻,手法迅快無比,不一會兒工夫,已施展了四
十餘招。這時銳氣似是已挫,復又被拓拔弘控制局勢,每一招都碰上對方兩路夾攻
的手法,招架不迭。
葛藍吳三人早就看出拓拔弘功力深厚絕倫,若是一直施展這等強攻硬打的戰術
,無名氏便只有挨打的份。這刻尚有五六十招之多,眼見無名氏腳下連退,都泛起
出手相助之意。但抽空偷瞥伽因神尼時,卻見她神態莊嚴,不喜不怒,似乎無名氏
還不致落敗,都覺得甚是奇怪。
戰局中的無名氏哪裡知道旁觀之人心情有如許變化,逕自全心全意應付強敵,
他覺得敵人功力雖是深厚強勁無比,難以硬拚,但只求應付卻也不甚困難。在拓拔
弘這一方面則深覺這等打法有勝元敗,每一招都幾乎取勝。
枷因神尼伸手輕撫凌玉姬的如雲青絲,道:“孩子別怕,這樣打下去的話,一
千招部分不出勝敗廣這話是用傳聲之法說出,旁人都聽不見。
凌玉姬頓時大喜過望,只聽伽因神尼又道:“大凡爭鋒逐勝,必須明察敵我,
捨短用長,這拓拔老施主勝在功力深厚,同時他的武功路子側重偏鋒奇襲,手法注
重傷殘。現下他穩扎穩打,變成捨長用短,古人說‘失其所強者弱’,便是此理!
”
凌玉姬更加放心,只巴望他們趕快打滿二百招。但越是熱盼,越是覺得他們打
得慢,好不容易才攻拆幾招,離那二百招之數兀自遙遙無期。
這時無名氏在十二散手中夾雜使出達摩圖解上的招數,這些招數源出自佛門高
僧,又暗蘊大悲佛手的種種妙訣,正好是拓拔弘的對頭剋星,才使了三招,拓拔弘
便大為驚惕。
葛山堂大聲喝道:“只有二十招啦!’拓拔弘長喝一聲,殺機盈胸,只見他身
法招式陡然大變,招招都是踏奇門,走偏鋒,大有與敵人同歸於盡之意。
伽因神尼慈眉一皺,第一次露出憂色。凌玉姬瞧見了,不覺全身發抖。
那兩人戰況外表上看看來只是激烈得多,無名氏這一方反而有攻有守。
吳葛藍等三人都甚是欣慰,哪知危機深伏,反而不妙。原來無名氏這時已被迫
一直施展佛門降魔手法。這種手法與拓拔弘的魔門秘藝雖有生剋之妙,但同時越纏
越緊,定必形成立判生死的地步。無名氏吃虧在功力尚淺,是以到了最後關頭,只
好和對方同歸於盡。
拓拔弘激發了天生狂野之性,厲嘯連聲,猛烈進擊。兩人攻拆了十多招,已經
貼身肉搏,招招奇險無比。
伽因神尼歎口氣,道:“可惜無名氏昔日沒有練成無相神功……”說話之時,
那兩人已打到第十九招,只見拓拔弘左手抵住無名氏的右脅,右手疾封無名氏拍落
頭頂的掌勢。這一招若不是無名氏掌勢快了一線,拓拔弘左掌力道一發,無名氏當
即內臟全碎,屍橫就地。眾人都出一身冷汗,心想無名氏這一掌被他架住之後,已
來不及化解對方左掌毒著,只好運足全身功力護住脅下要害。同時迅快旋轉身子,
出時傷敵,這一來兩人都得受傷,以他們眼下的功力,恐怕都活不了……正在這千
鈞一髮之際,伽因神尼口中發出一聲禪唱,聲音遠遠傳到四下眾峰之間。
戰局中的兩人各各感受不同,無名氏但覺一身功力,突然增加幾成。拓拔弘只
覺得心頭一震,殺機消退大半。
他們貼得極近,無名氏俊秀滯灑的臉龐就在他的眼前,拓拔弘霜眉微聳,右手
已接住對方拍落頂門的一掌,這刻本應左掌發力,卻不知如何遲疑了一下。猛覺手
臂一緊,原來這只頂住對方腰脅要害的左手已被敵人抓往。
兩個人動也不動,已成僵局。無名氏要害受制,只好運足全力抓住他的左臂,
右手也不敢撤回攻敵,運力猛壓,拓拔弘為了提防對方右掌變化,左手不敢收回,
以便威協住敵人不敢變化掌勢。
這等僵持之局也不會太長久,等到無名氏自覺抓不牢拓拔弘的左手時,勢須變
化右掌劈擊,圖個同歸於盡。這時不但吳葛藍三人目瞪口呆,連伽因神尼也覺得束
手無策,除非立即衝上去出手擊斃拓拔弘,但他們是何等身份之人,豈能乘人之危
,做出這等卑鄙之事?
凌玉姬一望眾人神色,已知道他們毫無善策,心中一急,舉步上前。
拓拔弘見是她獨自上來,便不作與敵偕亡的一擊。凌玉姬在他們旁邊停住腳步
,道:“老公公,我願意代他受你一掌!”
拓拔弘怒從心起,惡從膽生,獰聲道:“這話是真的?”
凌玉姬心意已決,甘心受他一掌,換回丈夫一命,當下應聲道:“自然是真的
廣你們一齊放手。”拓拔弘深知無名氏這種人不會詭謀暗算,當即收回幾成力道,
無名氏雙臂一送,把他推開數尺,面色灰白如死,轉眼望著凌玉姬。
無名氏退開之時,順手拉了凌玉姬到他身邊,瞠目道:“你敢是瘋了?
這位老前輩功力何等深厚,連我也擋不住他一掌之威……”
凌玉姬微笑望住他,眉字眼波間卻泛起一種淒艷動人的深情。
她道:“我沒有發瘋……”心中想道:“我們反正不能像平常夫婦一樣,生兒
育女,現下用我這個無用之軀換回你寶貴的性命,自是划算得來!”
無名氏覺得自己許多地方不能瞭解她,心頭一陣顫慄,道:“別的話不用說了
,你當會知道你死了我也不能活著!”
眾人聽到他們對答的話,眼中見到他們的神情,但覺無限哀艷,極是回腸蕩氣
。然而這一段公案誰都愛莫能助,人人心下大是黯然。
拓拔弘平生心腸冷酷,從無憐恫惻隱之心。但這刻忽然替這胯年玉貌的小夫妻
微感難過。此情一生,眉字間的獰厲戾氣登時消斂大半。
無名氏和凌玉姬耳中忽然聽到一個圓潤清晰的口音道:“你們趕緊說聲再見,
無名氏可即退開一邊,讓對方動手!”
這口音正是當代神尼伽因大師所發,凌玉姬對她極是信服,當下道:“離情不
盡,絮語難終,我們別擔誤老公公的時間,夫君你多加珍重……”
無名氏不覺激起滿腔悲壯之情,要知他們同生共死之事,在他心中無須多想,
當下囑她一聲小心,便退開一邊。
眾人捏著一把冷汗,注視情勢演變。藍葛吳等三人苦斗了數十年之久,彼此間
已有默契。這刻也用不著說話,都暗作準備,只待凌玉姬一死,便齊齊出手殺死那
老魔。
凌玉姬停停直立,衣帶飄舉,宛如圖畫上的仙子一般,面上還帶著微笑。
拓拔弘霜眉一皺,道:“小姑娘你一點都不怕?”
凌玉姬道:“不,我心中害怕得很!但我沒有半點怨怪公公你的意思!”
拓拔弘點頭道:“你們的真情摯愛,天下罕見,老夫也佩服得很!”
凌玉姬道:“老公公好說了!”
拓拔弘道:“老夫語出如山,決不更改,這一掌不能不發,但願小姑娘捱得住
!”
他這話雖是口惠而實不至,但像他這等天性殘忍嗜殺的魔教高手,能夠惻然動
心,已經難令人置信之事。
只見他舉起右掌,等到凌玉姬微微頷首表示已經準備好,這才迅快拍出,他的
手掌拍到凌玉姬胸前,相隔尚有半尺左右,便即收回。這一拍一收,快逾閃電,落
在普通人眼中,定然看不出他的手掌曾拍出。
凌玉姬身形動也不動,但她全身周圍都發出尖銳呼嘯之聲,附近兩丈方圓之內
,沙石飛旋激射。
拓拔弘獰聲厲笑道:“好,好,原來你己練成佛家的無相神功……”
凌玉姬聽出他口氣中大有憤嫉之意,不禁大驚。果然拓拔弘手臂一伸,便向她
天靈蓋抓下。
凌玉姬駭得尖叫一聲,忽見拓拔弘一縮手退開數步,接著聽到枷因神尼的聲音
道:“老初心也不想制她死命,是以手下留情。”
拓拔弘道:“是你傳給她的護身功夫?”
伽因神尼道:“正是,若然她沒有護身功夫,只怕連老檀越只用三成功力的一
掌也受不住!”
無名氏走上來,朗聲道:“老丈將那幾個人收藏何處,還望你老允予釋放!”
拓拔弘道:“老夫把他們置放在西邊的亂石中,現下失去蹤跡,還來問我?”
伽因神尼道:“兩位不必爭論,那幾位武林朋友是貧道帶來的,並未喪命。”
拓拔弘中射出兇光,道:“原來是你這女尼作怪!”
伽因神尼毫不動氣,道:“貧尼早在兩年前便開始和老檀越作對,那一年本是
帝疆四絕聚會之期,但貧尼商得諸老同意,改到今日,同時將這消息廣為傳播天下
無人不知!”
拓拔弘道:“你用此計引得老夫前來!是也不是?”
伽因神尼道:“不錯!直到前兩個月,貧尼開始佈置,教所聞風而來的武林朋
友都躲起來!”
拓拔弘哼一聲,道:“怪不得路上碰不到一個人,這都不說了,你卻是怎生知
道老夫這一兩年要重人江湖?”
伽因神尼微微一笑,道:“貧尼早應在十年前涅西歸,為了老檀才留到今日,
關於老檀越的動靜,自是多方查聽,不遺餘力!”
拓拔弘眼珠一轉冷笑道:“原來是趙七洩漏秘密,好小子,老夫決不於休。”
枷因神尼道:“貧尼久仰老檀拋的魔音絕藝,剛才已略見一斑,深悉厲害。但
貧尼仍想盡窺全豹,縱是因此喪生,亦是甘心!”
拓拔弘雙眉高掀,仰天大笑道:“哈,哈,好極了,我們兩人一是魔教之雄,
一是沙門之聖,這番動手,須得分出生死,方許罷手!”
枷因大師誦聲佛號,不說同意,亦不反對。拓拔弘道:“痛快,痛快。就在此
地舉行抑是另找地方?”
枷因神尼道:“帝疆諸老聚會未散,我們還是到別處的好!”
拓拔弘點點頭,做然走去,枷因神尼向眾人合十道:“諸位多加珍重,貧尼就
此告辭!”
眾人都欠身行禮,轉眼間這兩人已消失在峰下。吳歎口氣,道:“伽因大師一
生修為,刻苦自持,想不到結局如斯……”
藍商一點頭道:“聽她的口氣果真有西歸之意廣葛山堂默然如有所思,凌玉姬
心中甚是悲槍,向無名氏道:“我先去見見母親,待會回來找你!”
無名氏道:“你須得小心!”
他想起她竟能當得住拓拔弘一擊之威,武林中已沒有能夠加害她的人,是以十
分放心。
凌玉姬奔下峰頂,向西北方一直走去,大約走了十多里,前面山谷中走出一位
女尼。凌玉姬看清楚正是母親美艷夫人,悲呼一聲,投入她懷中。
美艷夫人藹然一笑,道:“好孩子,你日後好好服恃丈夫,不要惦記你爹和我
!”
凌玉姬泣不成聲,只聽美艷夫人又道:“我有今日的下場,已經是天之幸,此
生定當廣結善緣,修積功德,以贖前蔥,咦,你怎麼啦?有什麼心事,快告訴我!
唉,我們今日一別,你永遠不能向我訴說心事了!”凌玉姬心中湧起一陣傷,流淚
道:“我們不能生兒育女,是以心中耿耿不安!”
美艷夫人撩起她的衣袖,只見宮砂猶在,當下笑道:“你們還未行那人倫大禮
,怎知不能生育?”
凌玉姬道:“我怕那一來他功力削弱,不能在帝疆中立足!”
當下又把吳瑕成婚後功力減弱之事說出。
美艷夫人笑道,“幸好你跟我說了,不然的話,可就害苦自己啦!’她停了一
停,接著道:“吳施主功力減弱與成親無關,據我所知,他是因為中毒甚深,這兩
年來功夫都因用到克毒復原上面。你儘管放心成親,娘決不騙你!”
凌玉姬大是欣喜,腦海中想像出兒女繞膝的情景,不禁泛起歡容。
忽見一道人影落在左近,轉眼一望,原來是個妙齡美貌女尼,正是無名氏昔日
的髮妻。她匆匆和凌玉姬打個招呼,便道:“魔音已起,請師叔立即移駕前往!”
美艷夫人點點頭道:“好,我們馬上走!”
她接著向凌玉姬解釋道:“伽因神尼將顯示湛深功力,在魔音中坐化,我們須
得提防老魔頭毀壞法體!”
凌玉姬愣一下,道:“那老公公還能活著?”
美艷夫人笑一笑,道:“這個你不用擔心,這一場比下來,老魔壽元也到了極
限,活不了幾日!”
當下母女作別,那位美貌女尼卻站得遠遠的,不再和凌玉姬打話。
凌玉姬心中不知是悲是喜,向峰頂奔回去,到了峰頂,但見只有無名氏孤身仁
候著她。
無名氏見到她上來,鬆了一口大氣,把她擁在懷中,道:“我實在不該讓你獨
自走開!”
凌玉姬不覺迷醉在他的懷抱之中,過了許久,才問道:“他們呢?”
無名氏道:“都走啦!以後帝疆之中,只剩下我一個人,他們都宣佈退隱廣凌
玉姬大喜過望,道:“以後你再也用不著和他們性命相搏,真是謝天謝地!”
無名氏道:“好啦,咱們回家吧!”
凌玉姬道:“家?在哪兒呀?”
無名氏怔一怔,隱隱約約有些房舍景物的影像掠過他的心頭,但用心尋思時,
卻渺渺茫茫,全都煙消雲散。
凌玉姬柔聲道:“我們到北方去吧!”
無名氏淒然道:“也好,到了北方,景物迎異,就永遠不會觸憶舊事。”
他忽然打個哈哈,面上神情十分開朗,道:“走,我忘了歐陽老前輩以及羅門
居士,葉大俠,丁嵐兄等諸人約我盡快趕到京師,歡聚數日之事!還有葛老前輩約
我務必到少林寺一遊,他說少林素菜風味頗佳,可以款待我們!”
凌玉姬道:“他在少林寺等候我們?”
無名氏道:“他回到少林寺出家,意思是繼承伽因神尼在佛門中的位置。”
這對年輕夫婦當即離開黃山,向京師進發,本書至此亦告結束。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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